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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重新定位的时期

6. 顶点的祈祷

7. 不祥的加时赛

8. 被钉在十字架上

9. 愉快的谎言

10. 耀汉的触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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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重新定位的时期

6. 顶点的祈祷

7. 不祥的加时赛

8. 被钉在十字架上

9. 愉快的谎言

10. 耀汉的触发点

5. 重新定位的时期

到家后放下书包，等待即将到来的家教老师。在剩余的时间里，我独自学习。不过最近特别的是，我会和家里的父母聊天。

做贸易生意的父母通常一年中有大约300天不在家，但在韩俊宇被送走几天后回国后，却一直都在家。当我回到家时，父母突然对我说：

"儿子，听说你们班里发生了暴力事件，没事吧?"

父母每天出门，却不知道从哪里如此快速地知道我周围发生的信息，并对这些事情相当了解。可能是家长们之间有联系。我先在玄关换了室内鞋，走向客厅的走廊上，母亲一直紧紧跟在我身边。

"我吗？嗯，什么事都没有。"

"不是，妈妈的意思是，就那个人，他是你的朋友吧……"

"啊，俊宇……"

"俊宇?"

电视声音响起。是父亲。父亲听力不太好，所以总是把所有电子设备的音量调得比别人稍微大一些。似乎听到了我和母亲的对话，他调低了电视音量。

"俊宇是谁?"

"就是你以前和俊一起玩的那个人。那个皮肤黑黑的，个子高高的。"

"我见过这样的人吗?"

"就是'那家公司'的儿子。"

"哦。"

父亲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是的，我见过，但是记不太清了。"

"他脸色看起来很阴沉，个子也很高。"

"那就是他没错。"

"听说他受伤很严重?"

"一点点……前不久还去看过他……"

"啊，做得很好。"

这真的是做得好吗？与说"做得好"的话语不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舒服。

"你还和他经常一起玩吗?"

'他'，感觉称呼的语气越来越轻视。

"就是那个……"

"虽然和班上的朋友相处得不错……哎呀，儿子，想吃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不是的，虽然是这样，妈妈是完全相信自己的儿子的。"

"不行，这种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儿子，别太和那个朋友混在一起，爸爸很担心。"

电视的音量已经降到最低，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父亲转过身面对我说道。

"他是要出国留学吗？听说在准备SAT？"

"不，他没有这么说过。"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记得他是个大老板的儿子，学习成绩很差。估计就是到处惹事生非。对，就是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太让我看得顺眼。俊，你哪里想不开，非要和他混在一起？我不喜欢看到你被他左右。"

"没错。爸爸说得对。以前还经常半夜叫你，我都听阿姨说了。妈妈虽然相信俊，但其实觉得如果不是他看不起你的话，那孩子是不会这样做的。"

难以置信，压在我肩上的力气瞬间消失了，书包带也随风垂落。这种惊人的变化让我感到困惑。偶尔半夜出去被发现也就算了，但父母对韩俊宇如此生气，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事实上，我的父母对韩俊宇既不是特别喜欢，也不是特别讨厌。这很大程度上与韩俊宇的背景有关。但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为什么突然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母亲紧紧握着拳头，喊道，

"我很难过，很生气！担心如果和这种人来往，我们儿子会被别人看不起！"

父亲发出一阵清嗓子的声音，悄悄向我使眼色。

"听妈妈的话吧，听妈妈的话准没错。"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突然的事？他们在哪里听说了那天发生的事，又听到了什么，以至于如此愤怒？不管怎样，对我来说这都不是好事。

我重新提起了胳膊上晃荡的书包带。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没关系，最近我们已经不太熟了。"

幸好我的回答是正确的。因为两位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喜色。

"是吗？是这样吗？为什么突然？以前不是还很亲密吗。"

"情况有点复杂。"

在母亲继续追问之前，我迅速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那我先放下包。"

然后轻轻挣脱了被抓住的手臂，上楼去自己的房间时，我仔细回想着进家门前高耀汉给我说的话。

'韩俊宇家完蛋了，彻底完蛋。'

……是真的吗？

我更在意的是父母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态度。且不说关于韩俊宇的事，他们之前对我的忽视是怎么回事？是父母一直以来都这样看待我和韩俊宇的关系吗？还是有人在背后对父母说了什么？

"该死……"

不断涌现的思绪让我突然怒火中烧，用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墙吸收了巨大的声响，发出了非常不痛快的声音，我的心情更加烦闷。顺着贴在墙上的手掌，一阵刺痛沿着手臂蔓延，我从墙上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抓住疼痛的手，跌倒在床上。

"真丢人。啧！天杀的！"

因为不常说脏话，所以显得有些生硬地吐出了一连串脏话，仿佛这样喊叫就能平复心中的怒火。我趴在床上，用拳头用力地连续砸了床好几下，随着弹簧被压下的声音，灰尘飞扬起来。我坐起身抓住床尾的靠垫。扔出靠垫后，它撞到沙发扶手，然后弹到远处。我皱着眉头抓住头发。

啊。

最终，我把后脑勺抵在床头，才停止了这阵骚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粗重的呼吸。

这时我想起了高耀汉和韩俊宇混战的场景。

高耀汉扔椅子的时候，韩俊宇勉强避开了砸向自己脸的椅子，但高耀汉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抓起一张失去支撑的桌子，这次向韩俊宇扔去。飞出的桌子正好砸在韩俊宇试图站起来的背上。韩俊宇连同桌子一起倒下，高耀汉迅速坐在了倒地的韩俊宇身上，轻轻将拳头放在他的脸颊旁。

'一，二。'

然后伴随着舌头抵住上颚的声音，像木匠一样挥舞拳头。砰的一声，锐利的拳头重重地击中了右脸颊。这个动作充满了暴力，但从外表看却非常有规律且整洁。

高耀汉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分辨是因疼痛而皱眉，还是因其他原因而微笑的怪异表情。但在我眼里，他看起来似乎很享受。

然后我看到了。

在打韩俊宇之前，高耀汉从地上捡起了韩俊宇的打火机。即便在韩俊宇挨打的那一刻，那个打火机仍然紧握在高耀汉的手掌中。大概正是因为这个，韩俊宇才会掉了两颗牙。

'这个没有上下尊卑的狗崽子。'

这，这个破烂抹布……

高耀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

我不经意间抬起右手看了看。然后轻轻握紧。

我太爱自己了。因此即便爱上了韩俊宇，也没有向他表白。与其获得韩俊宇的心，不如选择自保。某天高中毕业后，我希望我的心能像被风吹散的沙子一样消失，这种愿望的根源在于对自己的担忧。

因为我更爱自己，所以我忽视了韩俊宇。我无法容忍自己不被所有人喜爱，因此在我情感的拉锯战中，韩俊宇输给了我。

我再次将头埋在床上，无声地尖叫，然后装作若无其事，重新下到一楼，脸上带着微笑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我们的儿子，多吃点。"

"好。"

二楼尖叫的声音早已消失，只剩下与亲切的家人一起用餐的平静。

虽然父母经常不在家，但我比其他普通孩子更受宠爱。不管这是否是过度保护，我对他们的爱的方式并无不满。他们给我的一切都很丰富，似乎因为担心独自一人留在家里的儿子，他们尽可能地为我做一切。

父母的盲目之爱或许已经遗传给了我。因为韩俊宇，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当我坠入爱河时，就会变得盲目。但冷静地想想我的性格，对于那些折磨我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反之，我的父母或许也是如此。

因此，我从未对父母冷漠，也不想做令人厌恶的事。

* * *

我依然勤奋地上学。冬天即将来临，韩泰山的脸像冬天落下的积雪一样逐渐变得纯净。然而，那张伤痕逐渐消失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

韩泰山依旧偷偷看我，而我依然装作没注意到。而韩俊宇依然没有出现。在教师办公室遇到班主任时，他和我提起了韩俊宇的出勤情况。

"听说他已经康复了，但似乎因为家里的事情难以来学校。"

我在心里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是糟糕。"

"俊宇家里似乎也有些事情……"

看着担心的班主任，我想起了高耀汉曾说过的话，那果然不是谎话。

在冬天来临之前，正如高耀汉所说，韩俊宇的父亲已经被拘留。我父亲看新闻时喃喃自语，说他最终还是这样了，似乎在成年人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教室里的微妙暗流自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平息。这种波动在韩泰山出现后变得更加剧烈。韩俊宇落败后，金字塔正在动摇。最明显的变化是高耀汉和他的朋友们的声音变大了，就像现在这样。

"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三样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吗?"

金敏浩弯起了手指。

"力量，金钱，还有面子。"

"你除了力气什么都没有，猪崽子。"

金石民大声地对金敏浩开着玩笑。

"想挨揍吗？你是不是想挨揍?"

自从韩俊宇被贴上了'同性恋'这个耻辱标签后，高耀汉群体里的那群人就经常大声嚷嚷，但现在还不敢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占据教室最后面的储物柜，大到会影响自习。这明显是在'高耀汉'获胜之后发生的。

"喂，自习时间还没结束。安静点！"

老师用粉笔在桌子上不停地敲打，大声喊叫，但高耀汉群体里的那群人却置之不理。

就像狗在自己的地盘撒尿一样，肮脏且幼稚，但同样非常有效。不用说，金敏浩和金石民比平时更加得意洋洋。

而事件的主角高耀汉却很安静。

说实话，高耀汉并不比韩俊宇是更好的顶端者。作为坐在最高处的人，本应该有些盛气凌人，但高耀汉却放任自己的立方体丛林不管。正因为这个原因，这个金字塔正受到牵制。

"别影响同学们学习！"

"是，非常抱歉。"

"看看这小子道歉的敷衍劲。"

"啊，啧，被发现了?"

"安静，安静！"

"好的。"

"疯了，狗崽子。怂了。"

金敏浩拍了拍旁边座位上的金石民，咯咯地笑着，完全不在意老师的眼色。

"喂，想死吗?"

最终，在吵闹的金敏浩和金石民的虚张声势下，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摸了摸头。

"俊啊，老师待会儿出去，你帮我把教科书放到办公室。"

怎么又是我。

老师把书托付给我，让我送到办公室的桌子上，然后就离开了教室。该死。我慢慢站起来，向讲台走去，这时金敏浩看着路过的我说道。

"真是的，你这么老实，被老师们当成傻瓜。"

"闭嘴。"

我斜眼警告着金敏浩。

我没有反抗的理由，也无法反抗，接受了这个任务，前往办公室，然后返回，正好那时我想上厕所。

办公室旁边的厕所其实并不是教职员专用厕所，教职员专用厕所在行政室旁边。但位于一楼，这让二年级的老师们感到不便，因为二年级教室在最高层的四楼。因此，二年级的老师们习惯性地使用连接东西馆的走廊上，也就是离办公室最近的厕所。

出于同样的原因，几乎没有学生会使用办公室附近的厕所。'使用办公室旁边的厕所'是完成老师交代差事的模范学生才能享有的特权。

因此，我偏爱使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说实话，从我能够感受到自身性羞耻感的青春期开始，直到现在上男厕所时我都会感到有些尴尬。

就在我要开门的瞬间。

"闭嘴。"

我立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看到那个混蛋的样子了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疯了，刚才是不是在学着康俊的说话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康俊这小子，他的行为简直是下作到了极点。高一的时候跟韩俊宇混，等韩俊宇被耀汉挤走后，他又悄悄地靠近耀汉。你看，这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吗？还装得一副很厉害的样子，看得我都替他感到尴尬。妈的，说实话，凭什么要对他客气？看他那副瘦弱的样子，仗着有人撑腰到处乱吠，真他妈恶心。"

"诶，这说的就有点过分了。说实话，康俊可是我们学校的脸长得最好看的人。而且他家里有钱，学习也很好，所以韩俊宇才会那么看重他。"

"是韩俊宇看重他？完全是因为他可以利用价值。和韩俊宇混过的人都知道内情，康俊就是韩俊宇的一个擦屁股的工具人。"

"但耀汉似乎很喜欢康俊啊。"

"少他妈在这里挑事，闭上你的嘴。操。你到底站谁那边？"

"他是我们民浩的朋友。说实话，康俊只是在我们玩的时候插进来的人。行了吧？喂，你怎么了。喂。生气了吗？生气了?"

就在一小时前，还是与我在教室后面愉快聊天的声音。

"总之那小子真的很让我不爽，机会主义者。"

"机会主义者？你还会用这么高深的词?"

"啊 操！李石铉！别老是打断我的话，听我说!"

"那又怎样，康俊不合你的胃口，你能怎么样?"

"其实我们以前一起玩的时候不是更有意思吗？耀汉、我、你和金石民。但突然康俊和朴东哲那个怂货也加进来。真是操他妈的。"

"不过朴东哲和石民是挺好的朋友。看在石民的面子上也得客气点。"

隔着门听到金民浩的呻吟声，听起来有些犹豫，但很快就用洪亮的声音反驳道。

"不，我不喜欢！那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石民有多讨厌朴东哲你知道吗？就因为初中时候关系好就拼命往外套。石民昨天还跟我说朴东哲总是跟着他很烦。朴东哲应该和自己的朋友玩，为什么要突然插进我们中间……"

"说得对，崔东焕和洪辉俊早就被甩开了，真是一点义气都没有。"

"就是！为什么要和我们这么亲密，看得我们真是恶心。"

"朴东哲确实很烦，没意思，带着他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希望他能自觉点离开。昨天说要跟着我们去网吧的时候，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难道看不出我们想单独相处吗?"

"我早就说过，他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其实我觉得康俊也该识趣点。要不是耀汉性格好，才收留了康俊。朴东哲没眼力见也就算了，但康俊明显看出来了还死皮赖脸地跟着，这难道不恶心吗?"

金民浩似乎在移动，沉重的脚步声从洗手间里传出来。

"喂，你不洗手吗?"

"没弄脏啊，混蛋。"

"呸，脏东西。"

"反正等会儿抽根烟就会洗手，干嘛要洗两次，麻烦。从健康角度说，这样更不好。这个意思吧?"

"成交。烟灰缸。"

"喂。等等。你不洗澡吗?"

"我等会儿再洗。太麻烦了。"

"哇。还挺讲义气的。"

当两个声音接近门口时，我已经躲在了对面门的另一边。我听到两双脚步声迅速地下楼。我走出门，若无其事地进入洗手间，一边解决原本要解决的事情，一边思考。

"就是金敏浩和李石铉。那些讨厌我的家伙。"

既不害怕，也不担心。这是男生从3月到5月间经历的等级之争。在宽敞坚固的底层，就算少了一两个人，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但顶层不同。因为原本属于韩俊宇的位置变成了空缺，金字塔开始动摇，等级之争再次打响，而我只是确认了这个事实。

还有一件事我也确认了。

在洗手台洗手时，我看着面前的镜子。

'他发疯了吗？无非是觉得有用就利用。那些和韩俊宇混在一起的人都知道内情。康俊不过是给韩俊宇的擦屁股的。'

妈的。

从洗手间出来，直接回到教室，像往常一样，为下节课准备教科书。锋利的书角划过手掌。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我低头看向手掌。手掌上有指甲划痕，伤口间呈现出红色。我握了握拳，然后松开，坐回座位。

就在课程开始前，金敏浩和李石铉带着浓浓的烟味走了进来。在教室后面翻动储物柜的金敏浩转身突然问我。

"康俊，下节课是什么?"

"下节？社会文化。"

"妈的，又要去梦游了。对了，什么时候上美术课，美术课真他妈棒。"

"美术课在周三。好像是自习课。"

"真的？真的假的？哇，太他妈爽了。"

嗯，不错。我点了点头。就这样，第四节课开始了。

* * *

社会文化的细微声音在我思绪中沉淀。我用手指抚摸下巴。抬起头，扫视着三十多个后脑勺。在这些脑袋里，我排在什么位置？在这个方形空间里，有时那些模糊的数字比学校成绩更重要。

现在等级第一无疑是高耀汉。在此之前，韩俊宇和高耀汉被称为双驾马车，但事实上，韩俊宇在默认情况下比高耀汉地位更高。黑皮肤的韩俊宇是男生们羡慕的所谓'出类拔萃'的男生，而高耀汉则因为行为诡异，让人捉摸不透，还有点书呆子气。

我甚至从未进入过那个等级。金敏浩说的一点都没错。最重要的是力量、金钱，以及不可忽视的气场。

向来如此。只有力气的人往往被暗中视为没有未来的废物，只有钱的人沦为公用钱包，长得还过得去的人则成为招牌。就像我曾经遭遇的那样，有时还会因为长得太突出而被贬低。

冷静地判断，我拥有的资源不过是处于平均水平，而非独占鳌头的能力。能达到那个位置，完全是靠我的察言观色和韩俊宇。作为韩俊宇的亲密朋友，有时这个标签比任何能力都更有用。

然而韩俊宇却失势了。随之而来的是洪辉俊、崔东焕、朴东哲的位置也急剧下滑。今天金敏浩确确实实让我意识到，我也无法逃避这种评价。尽管如此，我却没有像那三个人一样跌落谷底，也没有被忽视。一切依旧如前，因为我和高耀汉关系很好。

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高耀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坐在我身边，现在已经像是固定座位一样。看起来不像他的风格，似乎专注于课堂，但仔细观察，他似乎困倦得时常缓慢地眨眼。看着这样的高耀汉，我嘴角不自觉上扬。用手托着下巴，用手指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没错，最确定的方法就是最经典的方法，就像金敏浩在教室后面提高声音标记领地一样。

我转头面向前方。

"啊，该死……"

烦人的是，韩泰山转头正盯着我看。即便想遮掩，也不可能这么明显。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他立即假装看向时钟，真是可笑。能看到他长长的头发遮盖的脖子后颈，在校服领子和头发间有一块青紫的淤青。

看到暴力的痕迹，我心情变坏，用力翻动教科书。纸张几乎要被撕裂的声音缓解了我的压力。我重新专注于课堂，社会文化课的细微声音逐渐在耳边回荡。

事件之后唯一没变的是午餐时间。课程结束前5分钟，金敏浩把皱巴巴的纸条扔给高耀汉。纸条飞来落在我这里。真是好运。为什么偏偏是我先看到。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展开纸条。

<要不要午餐后马上去食堂?>

如果是在第三节课前，我可能会毫不在意地看待，但现在却显得很令人厌恶。

"……"

我没有揉皱纸条，直接传给高耀汉。高耀汉读完后，像是毫无兴趣一样，直接扔在地上，这是明确的拒绝。然而，执着的金敏浩在即将离开教室时抓住门大喊。

"高耀汉！一起去！快跑！"

高耀汉给他的只是一个中指。

"你自己跑去，狗崽子。"

金敏浩被高耀汉的回答噎住，很快又开始骂骂咧咧，匆忙朝食堂跑去。朴东哲慌乱地跟在后面。

"喂！一起去！操。这些混蛋让我等，结果自己却不等我……"

就这样，我和高耀汉的并肩用餐仍在继续。在今天之前，可能也有类似的日子。如果高耀汉跟着金敏浩走，我可能就只能一个人吃饭了。或者在课后慌乱地跟在屁股后面像可怜的朴东哲，又或者躲在某个角落偷偷啃面包。最让我烦恼的是，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低谷。

到了食堂，我还是很欣赏高耀汉没有抛弃我，所以我在他的餐盘上放了一个大鸡蛋饼。

"……?"

正在喝水的高耀汉用眼神示意，目光先是扫过鸡蛋饼，然后抬起看向我。我也用眼神回应。这是一种贿赂，希望他能站在我这边。我长长地勾起嘴笑了，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他低下头与我对视，然后模仿起我的笑容。

他随意放下水杯，明知桌子下面的水会不断流下来，却不擦拭。这是故意的。高耀汉总是表现得像要整蛊某个人似的，于是流下的水将地板浸湿。

我等待时机。因为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这个想法之所以能想出来，是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三十多个后脑勺的反应，我比同龄人聪明。不，至少比金敏浩聪明。

我等待金敏浩自愿布置陷阱，并主动落入陷阱。

金敏浩连续24天都吵吵嚷嚷，还经常挑衅韩泰山。韩泰山却总是低着头，既不哭泣，也不生气，也不拒绝上学。他只是不说话。在这期间，我每天都把最美味的菜给高耀汉。起初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到了第二周，他就开始微笑着接受。

第25天，我开始行动。这是在前一天偶遇安智秀后的第二天。金敏浩像往常一样吵闹，只是骚扰韩泰山的程度刚好不会引起太多注意。韩泰山像以前一样，将胳膊搭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班上的同学们半转身，不断地在韩泰山和金敏浩之间来回张望，安智秀也在其中。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她大声叹了口气，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她在向我示意。虽然有点恶心，但这正是我等待的信号。

就在那时，我说道：

"敏浩，差不多得了。"

我感受到三十六双眼睛都集中在我身上。伴随着桌子被推开的声音，我还感受到了令人不快的目光，那一定是韩泰山。恶心感直冲喉咙。

"哈？刚才谁跟我说话？是康俊吗？天呐，多正经啊。很严肃？喂，你看过挨打吗？哇，好可怕。"

"我不是在开玩笑。"

原本因金敏浩兴奋的语气而高涨的氛围瞬间跌落。当我变得严肃时，金敏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然后他突然用力扔出手中的书。装腔作势。我仍坐在椅子上，斜眼瞥了金敏浩一眼。

"什么？你现在还敢跟我叫板？"

"我们出去谈谈。"

我走近金敏浩，抓住他的胳膊，轻声说道。我并不是特意不想让人听见，相反，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到。幸运的是，金敏浩正如我所愿地行动了。他抬起胳膊，甩开我的手，怒视着我。

啊，真是蠢得可以。

"放开。你刚才说什么？你刚才是在训斥我？哇—妈的。你在教训我吗？"

"金敏浩，我说够了。"

"金敏浩，我说够了？妈的，真他妈能装，一个屁都不是的小子。"

"我们出去说。"

"不想去，你能怎么样，操。你能拿我怎么样？"

"现在看不出班级的氛围吗？这种排挤游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玩了一个月差不多就得了，总得有个度吧。学期快要结束了，想玩的话寒假随便玩。在这里再闹腾还有什么好处？总之先别在教室里制造骚乱。"

我强忍着内心的鄙夷，故意装出关心班级同学的样子。

"操！康俊真会装好人。妈的，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善良！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就你还想管我？你算老几？"

"哈。"

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金敏浩似乎把这种态度视为敌意。

"怎么了？看到韩泰山就浑身难受？对了，你原本是韩俊宇的朋友吧？"

真是太低劣了。现在我明白高俊怡为什么会忽视他了，金敏浩根本不懂分寸。

"……"

但我绝不会大声喧哗。

金敏浩恐怕和朴东哲一样没有眼力劲。现在是期末考试前两周，我们学校既有贫穷的学生，也有很多富家子弟。

金敏浩应该知道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正承受着巨大的学业压力。在他们的世界里，比金敏浩的领地划分更可怕的事情多得是。当然，出身贫寒的金敏浩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所以他才会忽视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你一个人要霸占整个教室吗？"

教室前排突然冒出了第一句有勇气的话，是有人忍不住说出来的。

第一步最难，迈出第一步后第二步就容易了。是我打破了沉默，然后比我更缺乏勇气的人开了口。那是安智秀。全校第一名安智秀的话音刚落，接踵而至的话语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别添麻烦，赶紧出去说。"

"谁让气氛变得这么糟糕。"

"同学们！安静点！老师要来了。"

"啊，金敏浩从以前就喜欢闹，现在更嚣张了？真他妈烦。"

"喂——同学们，安静点。老师要来了——!"

这时有一个人正絮絮叨叨地说，其中就有洪辉俊。他是韩俊宇的同伙，现在已经脱离了那个圈子，洪辉俊比那些普通用功的人更加猛烈地谴责金敏浩。

"是啊。"

在嘈杂声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刺入了我的耳朵，就在我旁边响起的声音。目光尽头的高耀汉微微一笑。然后像往常一样用尖牙抵住拇指尖，接着说道：

"孩子们说得对。敏浩啊。你太过分了。"

"喂，操。高耀汉，你什么意思。你站谁那边？"

"不是啊——看得出来孩子们很生气。作为学生不应该破坏班级氛围。"

咬着拇指，他调皮地笑着。看到那笑容时，我内心紧张而又充满喜悦和自豪的情绪。我差点不自觉地笑出声来。高耀汉头脑还算机智，幸好，更令人惊讶的是李石铉竟然支持了我和高耀汉。

"没错。喂。想捣蛋的话，先看看场合。"

"什么？李石铉你这个混蛋——"

金敏浩脸涨得通红，正要大声咒骂，这时高耀汉突然从座位站起来，走出走廊，不经意地打开了隔壁班的门。

"老师！金敏浩正在自习课上乱说话！"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从隔壁班冒出来的老师是以凶名昭著的体育老师，高耀汉则极其厚颜无耻地站在教室外，用手指着金敏浩。

"喂。喂。太吵了。快点惩罚他。"

体育老师似乎对经常旷课的金敏浩积累了不少怨气，看他连情况都不问就把金敏浩拖出去，同时还大声嚷嚷着再这样扰乱学习氛围就要叫家长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被体育老师支使着站在走廊上望着窗外的金敏浩瞪了我一眼。

神经病。瞪我又能怎样。金敏浩喜欢我与否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班上的同学从此会默默地忽视金敏浩。收获比想象中要好，没想到李石铉会站出来帮忙。

那高耀汉呢？其实我一直内心深处确信他会帮忙。不知为何就是有这种自信。为什么呢？脑子里复杂得近乎美妙。不过我装作若无其事，安静地坐回座位，开始做习题。

不幸的是，我的行为似乎让我极其讨厌的某个人感到非常开心。在打扫卫生时去跑腿时，我遇到了韩泰山。韩泰山犹豫了好一会，最终对我说话了。

"……谢谢。"

低着头，看他剥指甲的样子，我在心里暗啐了一口。

"谢什么，我才应该为早前没帮上忙道歉。"

"啊,不是…… 真的,为了我,真的…… 谢谢你。"

"别太感谢。这算不上什么。"

谁说是为了你做的?只是碰巧你捡了个便宜，真是自我意识过剩，真恶心。

* * *

和平的迹象看起来遥遥无期，甚至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韩俊宇仍然没有回来，而金敏浩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在班级最后一排吵闹。

事实上,他似乎尝试过几次改变班级氛围,但都以失败告终。每当金敏浩想说些什么,总会迎来责备。大多数时候都是洪辉俊兴致勃勃地贬低他。除此之外,可能是看在情面上,他们没有比那天更多地责备金敏浩。

反正这种责备只是暂时的,金敏浩注定会再次光彩照人地回归。虽然暂时有些动摇,但要击垮金敏浩并非易事。

兴奋的是老师们。看到萎靡不振的金敏浩,他们认为正是说教的好时机。

"好了,敏浩。你已经是高三学生了,调整一下氛围,振作起来。"

"啊,什么啊。"

"知道我们学校这次被评为优秀高中了吗?今年很重要。别打扰学习好的同学,臭小子振作起来。"

意思是说,你就是一个学习不好的穷鬼。金敏浩紧闭嘴巴,烦躁地把书扔在桌子上。刺耳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天啊,真是明显地发脾气。高耀汉无奈地摇头,但高耀汉然挺直后背,冷笑着说道:

"金敏浩,别扔书。"

"什么,他妈的。"

"他妈的?"

"……"

"……你刚才对我说'他妈的'?"

"不是,那个不是…… 啊,喂。就是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别当真，神经病。"

"耀汉,敏浩。你们都给我安静!"

老师用拳头敲打黑板,但高耀汉然仍直立着,默默地盯着金敏浩，观察气氛的金敏浩重新安静下来。高耀汉然这才转头看向老师。

"真是个可笑的家伙……"

我鄙视地看着闭嘴的失败者。就这样在底层生活吧，蠢货。

"有什么这么好笑?"

"嗯?"

突然，一个低沉而微小的声音在左耳边轻语。瞬间，左侧颈部肌肉像被刀割一样刺痛。左臂起了鸡皮疙瘩，本应自由活动的身体变得僵硬。与此同时，我用右手捂住了嘴角，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他听到了吗？

"看起来很有趣。"

我侧目一瞥，高耀汉依然贴近我的耳边。该死，头脑莫名发热，我避开了目光。高耀汉的桌上放着一本练习册，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仔细一看，是非文学题。

"没什么。"

"那个没什么是什么意思?也告诉我。"

贴近我耳边的低语越来越暧昧，现在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我奇怪地没有立即回答。大脑僵住了，以至于错过了高耀汉的声音，我皱起了一侧眉毛。感觉不妙，真的很不妙。

高耀汉细长的手指触碰了我的耳廓。我突然一激灵，悄悄地看了看周围。

"真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是什么?"

"就是自己觉得好笑就笑了。"

我不想透露自己阴暗的内心。犹豫着要不要说，我为刚才那些幼稚的想法感到无比羞愧，于是闭上了嘴。然而高耀汉似乎因为什么而生气，用丢弃的姿态将原本抓着我耳廓的手甩开。因为风的缘故，我的头稍微转了一下，没能看到高耀汉的脸。从颈背传来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冰冷。

"啊，什么啊。"

'什么啊'是什么意思？

没有辩解的机会。因为高耀汉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我。

"康俊，别和我说话。"

"等等，什么?"

"啧……我要烦死了。"

"不是，那是……喂。"

高耀汉用胳膊挡开了我想要搭话的手，直接无视了我。我拼命思考着自己的哪句话出了错，但想不出个所以然。难道仅仅因为我不肯说为什么不笑，他就这样生气了？

但此后，高耀汉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那种沉默让我近乎发疯，胸口萌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

在嘈杂喧闹的人群中，我将头埋在习题本里，在根本无法阅读的题目上乱画。偶尔感觉到视线，我假装看着钟表，不时与韩泰山四目相对。当他那双硕大的眼睛注视着我时，我会短暂地动摇，随即又平静下来。同时，我的心情也像沉入海底般沉重，也许善意也会令人不快，我如此思考。

我和高耀汉之间微妙的较量，我确信这是一场气势的较量，是在午餐时间开始时意识到的。

高耀汉和李石铉一起出去吃午饭了。朴东哲和金石民面带意外，含糊不清地让我也准备钱包，但高耀汉制止了他们。

"俊不是要学习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气得瞪大眼睛看着高耀汉，他也同样瞪着我。然而，每次课间我都埋头书本装作学习的样子，反而打了自己的脸。

"啊……确实，今天俊学习很认真。"

朴东哲肯定地说。高耀汉的一侧眉毛微微上扬，用那细长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用那张不悦的脸打量着朴东哲。

"……"

我可不是那种会傻乎乎地跟着起哄的蠢货，我用铅笔轻轻敲打习题本，像平常一样露出一个谁看了都会觉得友善亲切的微笑，说道：

"嗯，因为课外作业没完成，我要在这里收尾，你们自己去吧。"

看到了吗?我才不在乎你的挑拨。

高耀汉的深邃眼神变得更加狭长。尽管这让我如此在意，但我仍试图不去在意。

高耀汉个子很高，在全校是最高的。在上次体检测量时，他足足有187厘米。

我们班的同学曾说过，高耀汉已经没法再长了。但我早就察觉到，高耀汉的成长期还远未结束。我明显记得，在这一年的夏天，他还能自如地穿过教室的门，到了冬天开始时，他已经必须稍微低头才能进门。虽然春天时他的头顶究竟在教室门的哪个位置我已记不清，但冬天的高耀汉却异常清晰。

高耀汉总是站在后面。因为他个子高。就像现在这样。那些装作遗憾或真的惋惜、坚持要一起走的人，根本没看到站在身后的高耀汉的表情。

只有正面面对的我，看到了高耀汉的表情。

然而那个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如何解读。我只能确定，那表情带着微妙的敌意。我害怕那个眼神，自然而然地拿起笔，微微避开高耀汉。

"好了，继续做题。白痴。"

高耀汉在我身后嘲讽道。

"喂……"

金石民拍了拍高耀汉的胳膊，责备道。

"什么?"

高耀汉不耐烦地用力推了金石民的肩膀。因此差点向前摔倒的金石民勉强地笑着说道。

"喂，孩子们。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啊……好的。康俊，好好学习。"

李石铉小声回答着，迈开了脚步。听着逐渐变小的脚步声，我陷入了沉思。问题仍然没有映入眼帘，只有其他问题充满了我的脑海。

用手中的黑色笔轻轻地挠了挠头。集中精力吧，蠢货。

"……在干什么？"

金敏浩似乎看到了这一幕，用怪异的表情问我。

"啊，没什么。就是题目不太会做。"

耸了耸肩。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带着尴尬的心情问道。

"你不跟去吗？"

"算了，感觉不舒服。"

"这样啊，那去保健室拿点消化药。"

这只是随口说的话。金敏浩却敏感地反应了。他用力跺脚，声音中充满了烦躁。

"喂，什么消化药，刚才高耀汉不是明显地无视你吗？你没察觉到吗？"

"嗯？"

"他刚才对你态度很差！你没看出来吗？"

"他这样做了？"

确实是这样。但我反而开口说道。

"哪里会。不可能。"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蠢货。"

这不是没有眼力，而是过于明白察言观色。金敏浩似乎不知道我是在故意装作不知道。没必要到处说高耀汉忽视了我这件事，这都是自讨苦吃，谢谢他还肯上当。我反而做出了天真不知情的表情。

看到我这个表情后，金敏浩'哦!'地朝空中挥了拳头，然后用有些焦躁的语气说道。

"你老实说，高耀汉这小子是不是特别讨厌?"

我不会蠢到对金敏浩坦白说高耀汉的事，只是稍微翻了个白眼。

"啊，我能先去个洗手间再聊吗?"

"啊，靠……小子。"

其实根本不想去洗手间。只是想躲避和金敏浩的对话。

更可怕的是，在我短暂离开期间，韩泰山竟然偷偷地在我桌子上放了饮料。还有谁会给我放饮料?我没喝就直接偷偷丢掉了。

那天，期末成绩单发了。班主任按照座位前后顺序分发成绩单。没有期待，反正我一向是第二名，所以毫无兴趣地接过。但回来的路上，安智秀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好。

嗯？嗯嗯?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和兴奋，难道说……

瞬间，翻腾的胃部剧烈翻滚，我强压下想要兴奋地飞起来的身体。故意装出悠闲的样子，装作根本没有期待过，如果不这样万一会很丢脸。心脏砰砰直跳，我尽量保持平常的样子坐下，打开成绩单。映入眼帘的数字让我无法控制自己。

1

我呆坐了一会儿。

"等等，这是……"

即使使劲揉了揉眼睛，也没有任何变化。我击败了安智秀。

"……这不可能。"

每次发成绩单时都会刨根问底的安智秀，今天却破天荒地没有主动来问我，我暗自咬了咬嘴唇。班上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安智秀的表情，不停地在我们之间来回看。

意外地，先祝贺我的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学生。就坐在我对角线前的那个。

"康俊啊，你是不是考了第一?"

"啊?"

我不知为何瞥了一眼高耀汉。但高耀汉只是用左手托着下巴，用指甲轻敲着没展开的成绩单。那样子让我特别讨厌，我立即转过头。尽量做出意外的表情，不要显得太傲慢，嘴角的笑意很难忍住。

"嗯。就是这样。"

"哇，太厉害了。"

"就是运气好而已，没什么。"

看起来那个并不太熟悉的人点了点头，想继续称赞。但是金石民打断了我们尴尬的对话。

"操！喂！听说康俊在期末考试全校第一！"

在附近的人半听到对话后，大声喊了起来。

"哇——那个学习疯了的家伙，现在连安智秀都被他甩下了。"

这句话是金敏浩在四处张望后恰到好处地说的。

"果然是康俊，真他妈厉害。"

这句话是朴东哲在金敏浩说完后立即接着说的。

"康俊啊，请我们吃饭吧。"

这是李石铉趁教室人声鼎沸之际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时说的话。我一直在等待某人必须对我说的话，但那家伙却没有对我说任何话。

反而是李石铉拍了拍那该死家伙的胳膊，问道。

"喂，康俊都是全校第一，你怎么还这么冷漠？"

听到这话，高耀汉抬起头望向我这边。高耀汉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斜靠在椅子上，缓慢地说道。

"是吗？"

仿佛与他毫无关系，也完全不在意。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原本即将绽放的幸福情绪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支离破碎。反而是比我更加惊慌的李石铉尴尬地笑了笑，揉了揉高耀汉的一侧肩膀。

"今天有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

"没有。"

他傲慢地抬起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话，无论谁看了都能立刻看出这是在说谎。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这次我否认了。我一直盯着李石铉，没有注意到高耀汉的表情，我也不太想看。确认现实的每一个细节，为此感到不快的行为都是在浪费精力，这是我从韩俊宇那里学到的。

"好像耀汉的成绩不太令人满意，心情有点低落。"

就像是特意让人听到似的，虽然表面上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也是在给对方一个暗示。一声不自觉的冷笑从嘴角溢出，根据不同的听法，可以是推测，也可以是传递信息。我喜欢使用这种模糊不清的说话方式，总能留有余地。

"高耀汉在意成绩？康俊啊，别说废话。"

"不是，耀汉很在意成绩。"

"胡说八道。"

"是真的。"

如果不是平时很少显摆学习，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我甚至会想给他一点功劳。是的，突然间变得宽容起来。没错，虽然他曾经羞辱过我，但至少可以夸奖他一次。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差点因为韩俊宇而跌入深渊。感谢他及时拉住我的头发将我拽了出来，这是我对他的回报。

"耀汉在班上成绩是前列，学习很好。"

"谁在炫耀谁啊？别胡说，你说谎的样子太明显了。"

"我说的是真的。"

"哇，你应该说点像真的谎话。高耀汉怎么可能学习好？喂，喂，滚蛋。"

"就是，康俊啊，这确实有点说过了。"

李石铉用手背轻拍了我的肩膀。不知不觉中，朴东哲站在后面，像是很了解似的附和了李石铉的批评。这群蠢货能懂什么，突然间，血直冲脑门。

"看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算什么，混蛋们。"

就在我想反驳的时候，高耀汉同时在后面爆发说了句脏话。一阵冰冷的风猛烈地拍打着我的背后，椅子向后滑动的声音响起，我的背部敏感地捕捉到高耀汉的细微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一转身就与高耀汉四目相对。瞬间，我本能地躲开视线，像个白痴一样假装看天。

啊，真是丢人。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紧地攥起。

"别以为我会和你们这群废物一样。"

高耀汉将他的手放在我的头顶，修长的手指缠绕在我的头发中，当轻微沉重的力量触碰到我的头部时，我几乎以为接触面会燃烧起来。温热的手揉搓着我的头发，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

"心情真他妈糟糕，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妈的。"

"还装得像康俊会罩着我一样。喂，你也给我滚蛋。这两个混蛋都他妈的无聊。"

李石铉开玩笑地责备他。高耀汉认真地接受了这个玩笑，他用拳头重重地打了李石铉的肩膀，似乎力气比想象中大，李石铉踉跄了一下。

"啊……高耀汉，你这狗崽子。"

高耀汉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身后发生什么。他甚至没背上书包，就这么拎着走出了教室。我坐在原位，扶住了踉跄的李石铉。

"没事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装出了担心的样子。正盯着高耀汉离开的方向，露出些许忌惮的李石铉立即把目光转向了我。

"啊？哦，哦。"

"小心点，别摔倒了。"

"康俊你这家伙应该改改那种说话方式。喂，真恶心。"

"真他妈肉麻，这小子进了大学肯定到处谈恋爱。"

我无视了旁边冒出的这些话，轻轻抚摸着李石铉的手臂。心里却想：蠢货。连大学都考不上就在这里叫嚣，以为我是你们吗？

结束了匆忙的放学，做完家教，去了补习班，躺在床上时，我突然想起：我对高耀汉的行为，似乎和曾经对韩俊宇的行为很相似。

但我立即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不安，越来越不安。我紧闭双眼，将被子盖在脸的正上方。

第二天早上，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打开了储物柜。目的是取出课本，但柜子里有些平常不会出现的怪异东西。一朵白花，花茎被折断，花瓣都被拔掉；一只被压扁的死蟑螂，一侧翅膀翘起，几条腿还在抽搐。

下面整齐地折叠着一张白色纸条。

"……"

"该死的。这是什么?"我转头看向教室。教室里总共八个学生，其中没有会干出这种事的人。我缓慢地伸手，轻轻拉住纸条一角。褐色的液体沾在纸上，被压扁的蟑螂微微颤动着跟随。

"呃——啊。"恶心得我直接丢下了手中的东西，我尽可能不想触碰这张纸条，真要吐了。我将纸条从储物柜缝隙中轻轻拉出，露出了上面的内容。

俊啊，恭喜你。

这是什么？

* * *

让我想想。

早晨时，原本因困倦而模糊的意识已经清醒。事实上，这种幼稚的骚扰根本不疼不痒。然而，有一个如此自大到要给我阴险骚扰的家伙就在我身边，这一点我无法忍受。

首先，我若无其事地将纸条丢进了垃圾桶，接着保持原来的姿势坐下并抱起了胳膊。让我看看，在这个教室里，谁可能会不喜欢我能做出这种阴险的事。

起初我以为查找并不困难，但实际筛选时却变得模糊不清。

首先是金敏浩。他虽然曾经不太喜欢我，但现在似乎对李石铉和高耀汉更为反感。其次是崔泰俊和洪辉俊，他们曾与韩俊宇关系密切，在学期初也算是班级里有一定权力的两个人。

因为我背叛了韩俊宇并改换阵营，他们可能会讨厌我。但是朴东哲不是更让他们厌恶吗？而且突然对我做这种事情似乎有点奇怪。

第三个是安智秀，她被我抢走了全校第一名，但这个根本不可能的假设很快就被我否定了。

"……那么，难道是……"

最后是不在学校的韩俊宇。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事实上是最合理的假设。卑鄙、幼稚、情绪化，就是要针对我这个疯子。我抱着胳膊的手用力收紧，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正用指甲抓伤手臂，曾经喜欢过韩俊宇的过去令我感到耻辱。即便喜欢，妈的，我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王八蛋。

但这个假设很快也被否定了，韩俊宇不可能给我发这种消息。

还有信里写的内容。

'俊啊。'

韩俊宇从未叫过我俊。康俊，康俊，还有叫那家伙的康俊。叫我俊就犯恶心吗？仔细想想，他确实是个固执的家伙。因为他，我在学校里的名字从俊变成了康俊，这种固执也是没谁了。

在这种情况下，叫我俊的人并不多。还有老师们，除非疯了否则老师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或者是韩泰山。

只要牵扯到韩泰山，我的头就开始发痛。这个圆脸男生在尴尬的时期转学来，彻底搅乱了韩俊宇和我的关系。即便暗恋已经结束，对韩泰山的恶意依然未曾改变。本来人就是这么卑鄙，一旦形成固有观念就绝不改变。

但骚扰事件的元凶绝对不可能是韩泰山，那个胆小鬼绝不敢做出这种举动。

那么，最后一个叫我俊的人是谁。

"啊! 又有蟑螂在地上乱爬! 这栋腐烂的建筑，真他妈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建筑，简直就像亚马逊丛林一样。"

金民浩差点踩到蟑螂，吓得尖叫起来。可以听到他用脚狠狠踢地板的声音，随后是我之前想象中低沉的声音。

"我很喜欢你。"

"喜欢什么。蟑螂吗？是我吗?"

"嗯。"

"这家伙……简直疯了……"

他转过身。仅仅是转身，只有一个人映入我的眼帘。看起来再也找不到可以打耳洞的耳朵。修长的手臂和双腿，微微缩短的校服下摆，从中露出的白皙手腕，以及挂在手腕上的念珠。

高耀汉毫不在意地用赤手空拳抓起撕得粉碎的蟑螂尸体。更过分的是，他还故意走到惊恐万状的金民浩面前，将那具肮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口袋。

"喜欢的东西就要收藏啊。"

然后他用手轻轻拍了拍鼓起的部分。金民浩比刚才更大声地尖叫，抓着口袋边缘上蹦下跳。高耀汉不管金民浩，摇晃着长腿走到我身边。

"……"

我们四目相对，细长而冰冷的眼睛扫过我，旁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高耀汉坐下了。但他没有和我说话，而我盯着虚空思考。

"不会吧。不可能。不会的。"

就这样，我拙劣的推理直到放学时间都没有停止。唯一停止推理的时间是午休，我又得想办法找理由和高耀汉分开吃午饭。幸运的是，这个借口刚在脑海中构思就被丢弃了。

因为高耀汉和我一起吃了午餐。

奇怪的是，在我提及高耀汉成绩的第二天，他又任性地坐在我旁边。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看起来比昨天心情好些，似乎对什么事情不再那么生气了。

我的推理在打扫时间结束，我没有猜出真相。只是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所以需要暂时休息一下头脑。

我正要去焚烧场丢可回收垃圾。在整理完所有垃圾，正准备离开时，遇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韩泰山站在焚烧场附近的建筑里，双手藏在校服里，瑟瑟发抖。

"他在那里干什么？那栋楼是厨房，韩泰山没有理由在那里。这情况就像是在等我一样。想想他以前没少干这种令人恶心的事，简直差点要吐出来。"

我本想直接走过去，直到韩泰山突然抬起头，导致我错过了避开视线的时机，不得不轻咬了下嘴唇内侧。该死，这里没人，既然已经对上眼了，直接躲开似乎太没面子。看来还是得装作认识的样子。带着这样的想法，我不得不主动和韩泰山打招呼。

"你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我的话，韩泰山的眼睛微微眯起。天啊，真是受不了。

"我，我只是在吹吹风。"

"……衣服这么薄，快进去。"

"不是。我，我没那么冷。"

别装了，神经病。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地方吹风？这么有味道的地方。"

"那，嗯，希望你能从这里经过……"

"……"

"啊……"

韩泰山僵硬地垂着脸，盯着地板。

"对不起……"

"……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虽然这样说着，但从上方看他低垂的头颅，眉头却皱得很深。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等我？仔细想想，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他大概是出于关心，为了维护我的名声，不在人多的地方跟我说话，这倒还好。就到此为止，韩泰山应该也没那么傻。毕竟他读书不差，我可以这样积极地看待。

但偏偏，一定要来跟我说话，一定要追随我的行进路线，坐在我经过的路口等待，想到这一点就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吗？内心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但为了不露出一点端倪，我究竟做了多少努力。

"就是，真的只是路过……"

那张小心翼翼抬头的脸让人厌恶。我迅速调整了表情。

"等等，你脸都冻红了。"

还未瘦下来的脸颊通红。我眯起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发现了异常。

"这是什么？"

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韩泰山嘴唇周围，他的嘴唇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小水泡。我分明见过这种水泡的形状，这分明是……

"呼……"

一直静静地凝视着我手指的韩泰山，听了我的话后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接着又像被浇了一盆冰水般变得苍白。脸色发青的韩泰山慌乱地用手掌遮住嘴角，把头扭到一边。他用双手紧紧捂住嘴，低下了头。他的这个举动，让我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不、不要碰。"

"……"

"就、就是，我只是太累了。没事。"

"你是不是……"

"我、我先，我先上去！"

就这样匆忙地从我虚指的手边经过的韩泰山。我呆立在原地，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中。

据我所知，这种水泡可能是因为疲劳而产生的……

韩泰山的行为绝不仅仅是因为疲劳，他一定做了什么，肯定是和韩俊宇做了什么。做什么？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只盯着韩泰山进入的那扇门，我杂乱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算了，关我什么事。"

我拿着空荡荡的垃圾桶朝建筑物走去。在爬楼梯的途中，平静的水面上仿佛被扔进了一块石子。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我抬头看向楼梯上方的走廊。一群陌生的人正喧闹地奔跑。

我暂时平息了那些微小的涟漪。算了，不管他们是真的做了那个，还是那个，都与我无关。

推理已经结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所以我选择了新的方向。如果不知道凶手是谁，那就把除了凶手之外的所有人都变成我的盟友，我为自己没有陷入困境而感到庆幸。

在这种时候，选择简单但有效的方法是最好的。

我决定今天请我们班的所有同学吃最贵的汉堡。决定很快，心情也很轻松，脚步也不沉重。昨天看到我成绩的父母对我变得更加宽容了。

那天，我特别想告诉高耀汉，连同我曾被他忽视的怨恨一起。

'或许真的有神存在。'虽然他没有听我所有的祈祷，但至少没有忽视我最迫切的那个愿望。

原本看起来健康的黑皮肤、深邃的眼睛、柔软的鼻子、充满魅力的叹息和嘴唇，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普通"的韩俊宇。

说实话，那皮肤和金敏浩没什么两样，深邃的眼睛不过是困倦，至于鼻子，好吧，长得还可以，但嘴唇只是普通的嘴唇，就是那种在不喜欢烟味的人面前大大咧咧地抽烟的蠢蛋嘴唇。当时韩俊宇的烟味确实很难闻，他到底抽了多少浓烈的烟，才会有这种味道？一定是我的眼光出了问题。

"没错，那时候我一定是疯了。"

十七岁时困扰我的疫病终于好了，那曾像不治之症般紧紧攀附在我脖子上的病，最终败给了时间。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是这样，我高兴得仿佛要飞上天。没错，我要这样笔直地生活，不被任何人忽视，走自己与众不同的路，也不再为此痛苦。

尽管稍微迟到了，但我的心情依然没有平静下来。相反，兴奋到快要发狂。我满怀喜悦地推开教室的后门。直到那一刻，我的心情都很愉快。

当我看到教室中间后排熟悉的背影时，我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

这次韩俊宇回来了。

* * *

啪。啪。坐在座位上，用笔有节奏地敲击着课本。

韩俊宇的新座位是教室中间分组的最后一排。这次没有坐在韩泰山旁边。是在照顾韩泰山，还是其他什么理由我并不关心。

原本的座位主人犹豫了一会，得到班主任允许后坐在了空位上。他本想抗议争回自己的座位，但韩俊宇低声咒骂着将放在桌上的书包扔向墙壁，学生就安静了下来。这就是所谓的识相吗。

班上的同学自然地看向高耀汉，仿佛在请求什么。但高耀汉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那个情况，就把头埋进了习题集，依然是非文学习题集。我看着每个段落上歪歪扭扭的线条，不由得抓紧脚趾。

李石铉、金敏浩、金石民、朴东哲都和高耀汉一样，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在这里我会怎么样？我自认为在这里还算聪明且思维敏捷，但事实上我也是个无可奈何的高中生。

最终我也闭上了嘴。

然后做了点有点卑鄙的事。我们班原本定员是36人，其中我只点了35个汉堡。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不可抗力，我怎么能知道韩俊宇会回来。

班主任上完第二节课后，几乎每个座位上都放了一个大白色包装袋。只有韩俊宇的座位上既没有课本也没有白色包装袋。我坐在座位上，拿出一根炸薯条放进嘴里，真香。然后转头朝坐在吃着汉堡和炸薯条的学生群中间的韩俊宇，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会突然来。没能给你点餐，对不起。"

"康俊啊，你真是太善良了。为什么要照顾那个同性恋的东西？"

因为韩俊宇换了座位，坐在韩俊宇前面的金敏浩满嘴是汉堡地说道。韩俊宇面无表情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我又转回头拿出一根炸薯条放进嘴里，而就在那时——

"同性恋，妈的，肯定是康俊你自己吧。"

正在咀嚼炸薯条的下巴猛地停住了，我的脸迅速转向韩俊宇。

"什么？"

"跟高耀汉卿卿我我的样子，还装作若无其事，你知道有多蠢吗。"

血液冷却下来，韩俊宇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冰冷。超过三十双眼睛盯着我和韩俊宇，目光如浪潮般汇聚，我头脑一片空白，下巴不停颤抖。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未完全咀嚼的炸薯条缓慢地滑下喉咙，感觉异常陌生。食物摩擦着我的喉咙滑落，嘴巴变得干涩，深色的眼珠压迫着我。

"吵死了。"

然而在听到低沉的声音的那一刻，我感到眼中充满的炽热压力渐渐平息，剧烈动荡的情绪瞬间变得平静。我茫然地转过头，是高耀汉。他背对着光坐着，嘴里叼着吸管，微微晃动。然后侧过腰，对坐在前排的人说话，语气像是在责备。

"哇，你口气难闻得很啊?"

反正就是想要低俗地羞辱对方。看韩俊宇在前排窘迫的样子，高耀汉还用手指遮住嘴偷笑……但他的眼神已经死寂，那微微泛着浅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对面。

"到底吃了什么垃圾……"

"靠，真幼稚。"

"啊，是啊。当然了。"

高耀汉不在意地点点头。

"没错。我太幼稚了。"

高耀汉突然用食指轻轻敲打自己的尖牙，因为要咬牙必须张开嘴，那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嘲笑。

"所以我想说点什么。因为我说话比较难听，所以我很幼稚。"

那一刻高耀汉的意图变得清晰。我不自觉地轻声笑了出来，这是我所知道的韩俊宇的耻辱。被拔掉的牙齿的韩俊宇竟然还敢威胁人，想到这可笑的景象，我的恐惧消失了。

而那耻辱的主人正紧紧咬着嘴唇。在挑衅中，被令人痛快的快感浸透，堵塞已久的郁闷心情瞬间豁然开朗。

"什么都在眼里看起来很糟。像水鬼一样拖进去。我也想知道。究竟是看男人的眼光有多么肮脏，才会觉得每个人都是同性恋?"

"把场面搞得一团糟之前，闭上你的嘴。"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

有种微妙的既视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似的。

"我和俊本来就很熟，混蛋。"

然后伴随着舌头发出的咂舌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像是在装可爱。但我知道这是一种威胁，这是我和高耀汉之间的秘密。我强忍住想要溢出的笑意。

啊，真是要疯了。韩俊宇用愤怒的表情静静地盯着高耀汉，最后闭上了嘴。大概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两颗牙被高耀汉拔掉这件事吧。

"……"

在班主任回来之前，我们班的氛围一直很安静，只有高耀汉在哼着歌。他是唯一看起来悠闲轻松的人。虽然他一直在捣乱并吃着汉堡，但我瞥见的高耀汉的脸色并不显得特别愉快。

高耀汉是帮助了我，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仍然不知道高耀汉为什么对我生气，但我还是决定先道歉，这是对他帮助的回报。

"但我对道歉一点都不在行……"

我犹豫着该如何自然地道歉，结果白白浪费了时间。确定要道歉是在偶然经过小卖部时发现了糖果篮子。我从中买了其中一颗，一路摆弄着糖果，朝教室走去。

这时我遇到了高耀汉。他站在走廊上，双臂抱胸，望着走廊尽头。我站在他身后，寻找他正在专注观察的东西。

我升起了普通的好奇心，高耀汉在看什么？我自然而然地跟随他的视线。在目光尽头，我看到了一个损坏的紧急出口标志。什么啊，就这个？忍不住发出了荒谬的笑声。

"他又在看这种东西。真的很特别。"

笑过之后，我直直盯着他宽阔的背影。远处嘈杂的对话逐渐临近，我瞬间清醒。啊，我怎么又这样了。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走近，悄悄地将一颗柠檬味糖放进他口袋，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谢谢。"

真是尴尬，但这种尴尬倒也不讨厌，就是有点扭捏和害羞。因为实在无法克服这份羞涩，我急忙转身想进教室，直到被高耀汉抓住肩膀。

"你刚才说什么？"

身体被强行转了回来。我因为不适而皱了皱脸，他却反过来扬起一边眉毛问道。

"没什么。"

我再次想要转身离开，高耀汉这次抓住了我的手腕，使我无法脱身。

"不是没什么，再说一遍，是什么。刚才说的。"

"算了。"

"什么啊，到底是什么。"

"什么呀。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抽回被抓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高耀汉的背，然后匆匆离开了。

好事总归是好事，但再回来看到韩俊宇的脸，心情又瞬间跌到谷底。韩俊宇靠在椅子上望着前方，我则鄙夷地看着他。

顺着视线看去是韩泰山的背影，真是个垃圾，韩泰山整天趴在桌子上。让他们两个就这么胡闹一辈子吧，已经厌烦了，我摇了摇头，坐回座位，准备下一节课。

尽管课程已经开始，但注意力仍然时常分散。这都是因为韩俊宇没有教科书。老师指出了没有教科书的韩俊宇，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停地打扰课堂，到底要干什么。

烦躁感越来越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在应该学习的时候，还要听着关于韩俊宇的唠叨。不想集中注意力，我从笔袋里抽出一张便利贴，写下了一个需要记忆的数学公式。就在我试图集中注意力时，老师又大声喊了起来。

"喂，你！韩俊宇！"

吓了一跳。我惊得差点昏厥，抬起头再次看向老师和韩俊宇。看来韩俊宇又在冷嘲热讽了。这种蠢样让我感到恶心。我在心里暗骂，同时在便利贴上乱涂乱写。不知不觉中，我竟写下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韩俊宇s>

我特别讨厌韩俊宇。我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笔，急忙放下。

光是看到这个名字就让我厌恶至极。现在我对他只剩下恶意了，他就是一个破坏我生活的垃圾，我为曾经与这种人有过交往而感到可惜。

头脑开始笼罩着灰色，胸口雾气弥漫，因为汹涌的烦躁，我的意识反而开始下沉。当我重新聚焦视线时，在忽明忽暗的视线中，我看到了一个名字。

<高耀汉>

不经意间，我的手已经写下了这个名字。瞬间，心脏重重地下沉，使我感到困惑。脑袋一片空白。我赶紧像怕被人发现似的，用黑笔拼命地遮住了"高耀汉"这个名字。

然后用手用力揉皱了那张纸，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就在我远远地扔掉纸条并四处张望时，不经意间与高耀汉的目光相遇。高耀汉寒雪般的目光扫过我，就像在怀疑什么。

"……"

害怕被发现刚才的举动，我的脸变得通红。我赶紧调整姿势，紧紧握住拳头。我拼命地抵抗着。至于抵抗什么，我甚至不愿意去想。生怕一想就等于承认了什么。我紧紧攥着拳头。

不，绝对不是。

不行，绝对不行。

6. 顶点的祈祷

在临近冬季放假的周末，空气中弥漫着即将降雪的寒冷。课外辅导结束后，我想趁着剩余的傍晚时间去书店，在路上偶然看到了一座陌生的尖塔。虽然这座建筑在我搬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但现在才注意到。

我像着了魔一样朝尖塔走去。

据说在东边只建造一座的教堂，宏伟而华丽。入口处的白色石膏如同一副端庄的女性面孔。这座由褐色砖块建造的教堂显得格外安静。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这座最大的建筑，推开了比我的身高大概要高两倍的门。在开启的门缝间，我看到数十个头颅整齐地向前倾斜。

"愿主与你们同在。"

"也与你的圣职者同在。"

人们缓缓地用手指轻轻地触碰额头，轻柔的手势随后轻拍胸前中央，然后是左肩，接着是右肩，最后双手合十。从彩色玻璃窗掠过的橘黄色阳光照亮了地面煜煜生辉。

白色的布料散布在黑发间，格外引人注目。宏伟的管风琴或其他未知乐器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这声音让人吓了一跳。

我想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在人群最多的时候来？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尴尬之情直冲脑门。我立即拉开门准备离开，但今天的运气似乎并不太好。

"啊。"

"啊，非常抱歉。"

"没关系。"

因为我突然拉门，对面正推门的中年男性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我慌乱不已，惊慌失措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幸好这男性拥有与中年不符的魁梧身材，抓住的手臂上能感受到覆盖着高级面料下结实的肌肤。如果不是抓住他时没有注意到眼角岁月的痕迹，我可能会将他误认为是三十多岁。

"……"

男子轻轻抓住了抓着他手臂的我的手。他用力将我的手轻轻拉开，那股力道让我感受到了他的力量，看来他是个天生力气很大的人。那双异常强壮宽大的手，像机器中的夹娃娃爪子一样，随意地放开了我的手。

感觉有些怪异，我摩挲着被抓住的手。抬头看他，发现他用一种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静静地俯视着我。这眼神并非憎恨或蔑视，而是像看一个毫无生命、毫无存在感的物体。用这种毫无兴趣的眼神扫视我后，他随即用日常的口吻问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啊，不是。"

"不是？"

"就是住在附近……"

"住在附近？"

男子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这个街区住户本就不多，住宅面积反而显得很大。从男人的着装和说话方式来看，他似乎也是这附近的居民。

"嗯，就是那个。棕色屋顶的房子。在第二条街道里……"

"第二条街道的棕色屋顶？难道是SE环球？"

这次他的眼睛变成了漂亮的半月形。原本冰冷的眼神变得柔和，之前的漠不关心转变为温暖的关注。这种转变令我脊背发凉，怎么会有如此极端的变化？我担心开口会发出金属般的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你是康老板的儿子。"

"什么？是的。您好。"

"是啊。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学习很好？"

"勉强还算不错吧。"

"那么，你全校排第几名？"

听说过？到底是在哪里听说的？我本想稍微谦虚一下，敷衍地打个招呼就走，但他居然直接问我排名，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等待着我的回答，同时脱下了手上戴着的黑色皮手套。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闪烁着一枚朴素的银戒指，手套被挂在长大衣的口袋里，看来他是打算和我正式对话。我轻轻地抿了抿嘴角，微笑起来。

"第一名。"

男人的眼角微微抽动，眼神几乎要消失。我的话怎么会让他这么高兴。他缓慢地搓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道优雅的弧线。那是一位成熟的中年男人，连嘴角的皱纹都显得很干练。

"听说过你很出色，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

"嗯。对你来说，全校第一名没什么问题。"

他的话让我有点不舒服。是在讽刺我吗？但当我再次抬起之前低下的头时，看到的只有他流动着的、温暖的关注目光。

"这话的意思大概意味着应该更看重全国排名，而不仅仅是学校排名。"

什么？我不知道他的话怎么突然转向这个方向。

"毕竟，这只是个位置不错的学校，什么样的学生都有。真正的竞争对手是那些自主高中和特殊目标高中的学生。"

"……是的。"

"我的儿子也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但他学习实在太差了，早就不管他了。"

"……"

"要是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聪明、有抱负、长得很好看……"

男人用手背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第一次这么羡慕康老板啊。"

"啊…… 谢谢。"

"其他孩子们为了争取第一名，周末都在拼命地学习。而你还能来教堂，真了不起。"

"不，只是路过看到教堂就进来看看。"

男人对我的话笑了更加灿烂。

"对天主教感兴趣吗？"

"啊？是的，有一点。"

这是像往常一样下意识的回答。男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回答，从他温柔的表情可以看出来。

"是的…… 原来如此。"

男人冰冷的手更加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

"好好上学。希望能经常见到你。"

说完这话的中年男子轻拍了我的脸颊。因岁月而变得坚硬的皮肤让我感到不适。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黑色手套。

我赶紧低下了头。

"再见。"

"嗯。好的。"

男人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接受了我的问候，带着微妙的氛围融入人群。他大概是融入了那群黑色人群之中。我挠了挠后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他像是谁。这个想法让我有点心痒，具体是谁却想不起来。

走出教堂时我抬头看天。不知不觉天已经变黑，白雪正在纷纷飘落。在橙黄色路灯下，繁密的雪花格外明显。夜晚变短了，冬天开始了。

刚进家门就被突然响起的小鞭炮声吓了一跳。家政阿姨正举着一个大蛋糕，母亲手里拿着冒着灰色烟雾的鞭炮。

"我们亲爱的儿子，爸爸祝贺你考了第一名。"

"妈妈不是说过吗？不要太有压力。我们俊早就知道你能行。"

"怎么会长得这么好呢？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真是让人感到骄傲。"

父亲轻轻捏了我的脸颊。偏偏是刚才那个中年男子抚摸过的地方。我突然意识到中年男子的皮肤是这种触感。父亲拍了拍我在玄关犹豫不决的背部，将我引进屋内。母亲则让家政阿姨将蛋糕举得更高。

"儿子，你在干什么？快点吹蜡烛。"

"啊，是的。"

我有些尴尬地走到家政阿姨面前。看到了十九根蜡烛。十九根？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个蛋糕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我的成绩而准备的。

我轻轻吹了口气，蜡烛温顺地熄灭了。父母在蜡烛熄灭的同时拍手。因为那声音，原本关着的玄关灯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我忍不住笑了。

"我们的儿子，快来吃饭。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阿姨，海带汤煮好了吗?"

"是的，夫人。现在就端出来吗?"

"快点摆好，我们的儿子可能饿了。其他菜也准备好了吗?"

"是的。"

与催促的语气不同，她的行动却相反。因为母亲正用缓慢的动作从蛋糕上拔出蜡烛。这样拔蜡烛，蛋糕岂不是放不下去了。

但这可能并非有意为之。她并不是那种心地很坏的人。只是在家务方面不太敏感罢了。家政阿姨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静静地等待。

没办法，我决定主动表现出善意，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用着急，您慢慢准备。反正我待会要回房间放行李。"

"是吗？亲爱的，那就把蛋糕切好当做甜点。麻烦你了，阿姨。"

母亲一边说，一边将拔下的蜡烛放在蛋糕角落。这时阿姨才能将蛋糕端到厨房，走向厨房时，阿姨说：

"您儿子真是有福气。"

这句话似乎很讨父母的喜欢，他们开心地笑了。

用餐期间，父母提到明天就要再次出国，我毫无感觉地点点头。从海带汤和十九根蜡烛就能猜到，果然如此。

反正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也不足为奇。相反，父母在家的时候更显得生疏。但我这种平平无奇的态度似乎更刺激了他们的愧疚感，他们用非常歉疚的语气安慰我。

"本来想在生日和年末至少陪陪你，但公司的事情向来如此。"

"是啊，爸爸必须努力工作，才能让这家公司强大，将来传给我们的儿子。"

"我没关系的。"

我用勺子轻轻地刮着米饭回答道。

"每件事都有它的时机。现在对爸爸来说工作更重要，您不用担心。"

"哇，我真的养育了一个好儿子。"

"那你想要什么吗？只管说。爸爸妈妈会给你买，你甚至可以和朋友们一起随便吃点什么。你还有妈妈给的卡吗？"

"是的。"

事实上，父母这种态度让我感到不舒服。他们每次都不记得过生日，却总是感到抱歉。从一开始我就没期望过和父母一起度过生日或年末年初。从小我就不想与父母在一起，因为我认为执着于不会改变的未来是很可笑的，所以从未撒过娇。

"我会的。"

"不要和那些奇怪的朋友来往，别让我儿子掉价。"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那个轻视我的中年男子。仔细想想，那么他的儿子是否也属于'掉价的奇怪朋友'呢？

一听到这个就会想起韩俊宇的形象，有钱但学习不好。学校里这种孩子不在少数，但父母们都不喜欢韩俊宇。所以提起那个装作认识父亲的男人是很正常的。

"妈妈，爸爸，您们认识一个特别高、五官锐利、脸色发白的叔叔吗？住在这个社区，总是穿着长风衣。"

"这种人在这个社区又不是只有一两个。"

"他好像还去教堂……"

"教堂？"

父亲突然露出似乎想起了什么的表情。

"啊，难道是那个人？"

"谁？"

母亲好奇地探头问道。

"为什么。永成集团。"

"啊。啊啊！那个人？我知道。"

"……是永成吗?"

"是的，永成。但那个人为什么?"

"……哦，其实今天在教堂前遇到了。他说听说了我的事。"

"你和那位会长说过那么多话吗?"

"会长?"

脑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小块拼图正在汇集。我再次回想起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孔。那张莫名其妙吸引目光的面容，并不陌生的外表，身材挺拔，天主教徒。我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高先生。

"高相旭会长。对吗?"

我不知不觉中将手中的勺子放在了餐桌上。小小的拼图密集地拼合，浮现出最初的图景。我看到那个中年男人时，想起了内心深处的某个人。为什么抚摸他面颊的触感会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既视感？拼图告诉了我答案。

"难道他儿子的名字叫高耀汉?"

父母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这样说道。

"不清楚。我从未听说过孩子的事，所以不清楚名字。"

* * *

从晚上到早晨，我只想着上学。本可以立即用手机联系，但莫名其妙地不想那么做。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找到一个可以搭话的话题。

早晨出门时，我不经意间打量了周围。

这样下去会不会遇到高耀汉？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遗憾的是，路上并没有遇到高耀汉，果然高耀汉已经提前到学校睡觉了。我兴致勃勃地坐下，开始戳高耀汉的肩膀。

"怎么了。"

撞到桌子发出的声音中充满了烦躁。这家伙怎么这么烦躁？我不满地撅起嘴，但因为想和昨天和好的高耀汉说话，决定包容他的这份烦躁。然后按照预期目的，故意炫耀起昨天得知的信息。

"喂。高耀汉。你住在我们这个小区吗?""

"嗯?"

高耀汉抬起头。

"你们家真的很有钱啊?"

抬起头时，我看到他嘴里含着棒棒糖。那根白色的棒棒糖不知为何总是吸引我的目光。我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胸口附近。高耀汉转了转眼珠，思考了片刻，皱起眉头，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接着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已经笑得弯下了腰。从张开的嘴里，我看到了尖锐的白色犬牙。就这样，高耀汉笑得直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现在才知道？我们家可是非常有钱的。"

高耀汉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说道，他的语气里满是轻松的调侃。我这才明白，这家伙。原来是故意不说，是故意保持沉默。

"我还在等你什么时候发现呢。"

"不会吧……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的?"

"这不是我没说，而是你的错。你根本就对我不关心。"

"现在已经知道了，不就行了嘛。"

"已经太晚了。"

咔嗒。我听到高耀汉嘴里的小棒棒糖转动的声音。

"再晚点我就不理你了。"

"你能不理我吗?"

"……有那么回事。"

高耀汉眨了眨一只眼睛。我摇了摇头，高耀汉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我回想起昨天的中年时期，那个严肃沉稳的中年模样。如果说这就是高耀汉成长的模样，我的心情就有些奇怪。

严肃的高耀汉。无论如何想，都觉得不太相称。

"昨天我见到你爸爸了。"

"……父亲?"

正在吮吸糖果的嘴突然停了下来，那原本充满顽皮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变得阴冷，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我停下了想说的话。

本来只是想像日常对话那样随意聊聊，但看到高耀汉的态度，似乎不是可以轻易说的话。我是不是犯错了?心里有些不安。

"嗯。"

"他对你说了什么?"

那冰冷色彩的瞳孔轻微颤动，我准确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作为一个从小就习惯察言观色的人，我对同类的感知能力细致入微。

高耀汉此刻正在沉思父亲时脸色，令我感到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我冷静地思考着，本来是想带着好意说这番话，但现在让我头痛。

我暂时陷入了思考，想着高耀汉对父母如此敏感的反应。

回想起第一次与那中年男子见面。他第一次看我的眼神，那种仿佛看无生命物体的眼神，显然他知道我所在的街区名称，知道我学习很好，当提到对教堂感兴趣时，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亲切。

没错。高耀汉的父母其实和我的父母没什么两样，只是性格和秉性不同。作为同类，我选择了最恰当的回答，完全是为了高耀汉。

"他说要和你好好相处。"

"……我父亲?对你?"

"是的。"

我是一个理想的学生形象，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与这样的学生交往，这绝不意味着他们不爱自己的孩子。我坚信如此，所以我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这么说过。"

就在这一刻，高耀汉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我很想更仔细地观察这种变化，但快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已经挤满了同学，所以没能如愿。

"都坐下。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

听着随后进来的班主任的话，我一直在想象无法看到的高耀汉的表情。想到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会对我产生积极的变化时，我兴奋得头皮发麻。

如果高耀汉开始就有好的反应，我可能会对像李石铉这样的同学提及高耀汉的父亲。但高耀汉对父亲的反应很微妙，气氛显得最好是闭嘴不提，所以我选择了缄默，我不想无缘无故地惹人讨厌。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高耀汉先主动提起了父亲的事。

"呀，俊说他昨天见到了我的父亲。"

"父亲？父亲？妈的，听起来就别扭。喂，直接说爸爸！别装腔作势。"

金敏浩做出一副要呕吐的样子，我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刺，现在他是不是在微妙地贬低什么？我敏锐地感受到了那细微的敌意。

高耀汉只是轻轻一笑，用手掌用力推了金敏浩的头。一如既往。金敏浩踉跄了一下。站起来的脸涨得通红，嘴上还在勉强保持微笑，但眼神却不是。

"啊，干嘛……你打人脸？"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察觉到了这微妙的等级之争的氛围，但都装作没看见，我也不例外。高耀汉依然是不可逾越的顶峰，而金敏浩看起来就要掉进深渊。不过我还是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投了份保险，以防卷入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敏浩只是觉得别扭。很少有孩子叫爸爸'父亲'。就像你我这样。对吧？"

我说了要大家和平相处的话。事实上，保持中立是那些还算混得不错的人才能做的事。我暗自沾沾自喜。在这群人中，我大概是最有可能对高耀汉稍微反抗又能得到宽恕的朋友。

"是啊。"

突然感觉有人摸了我的后脑勺。我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高耀汉搂着我的肩膀，正在抚摸我的头发。一认出是他，我的身体就僵住了。高耀汉如同冬雪的眼神静静地俯视着我，我莫名其妙地感到窒闷和炙热。

"……怎么了？"

"没什么。"

正在抚摸头发的高耀汉笑了。稍微转头看去，金敏浩、李石铉、金石民和朴东哲都在看这边，身体绷得紧紧的。不对，这氛围很奇怪。简直像韩俊宇的作风，就像韩俊宇对韩泰山做的那样。

"你在干什么……"

我迅速地在高耀汉和其他人之间来回看，冷汗直流。我先是把手放在高耀汉的肩膀上，想推开或阻止，但还是慢了一步。

"因为你的样子很可爱。"

用那种阴沉的表情？对我有这种感觉？这绝对又是谎话。我急忙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金敏浩和金石民的脸都扭曲得厉害。

"……"

不要。大家会误会的。我用力推开高耀汉，我觉得自己有点慌乱，但高耀汉却顺从地往后退，还厚着脸皮笑着说：

"父亲让我和你好好亲近……这是真的吗？"

"……啊？"

"真的吗?"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仅仅是提到父亲的事情就这样。我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装作没事发生过。

"没错，所以别再像韩俊宇那样开玩笑了。"

是不是赌得太大了。'韩俊宇'这个词牵扯出不同的视线，其中包括听到自己名字后慢慢直起腰的韩俊宇。由于位置关系，不得不与韩俊宇四目相对，但我并没有避开视线。我收起眼神，用能让任何人都感到亲切的明朗表情继续说道。

"这是耀汉最近在玩的游戏，是韩俊宇的风格。"

"那是什么？那恶心的把戏?"

尽管我拼命阻挡，高耀汉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突出的后脑勺。我后颈一阵发麻，迅速甩头躲开他不断触碰的手。高耀汉的手仍停留在半空。

高耀汉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为什么要主动伤害自己？我无法理解他这近乎自虐的行为。

尽管如此，我还是抓住了高耀汉的后背。高耀汉是我高中生活最大的保险。没错，就是保险，仅此而已。我抹去了随后浮现的所有情感，我用手紧紧抓住他的后背。

"为什么。就是'那件事'。"

我的话让韩俊宇的眼神冷冷地沉了下来。他的眼神赤裸裸地说着：感到被侮辱了。那又怎样？我用嘲笑回应了韩俊宇的视线。

你也尝尝看。察觉到我视线的人们转头看向韩俊宇的方向。他们的表情随之改变，他们似乎明白了。没错，就这样想吧。高耀汉是故意模仿来折磨韩俊宇的。

"这个混蛋，真是个疯子！"

最先积极回应的是李石玄，他捧着肚子开怀大笑。接着是金石民也笑了起来。

"啊操。果然觉得特别恶心，真是个神经病！"

朴东哲附和道。

"哇——妈的，我真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还以为耀汉也是同性恋。"

然后看到金敏浩那张不知该如何发笑的脸。我拼命抓住高耀汉的后背，在摇晃的视线中，看到韩俊宇走进来，揉皱了一页课本，我迅速将视线转向高耀汉。

高耀汉的目光在韩俊宇、我、同学们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又回到我和韩俊宇身上。原本抚摸头发的手移到了下巴上。

终于，沉默的嘴唇开口了。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哈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这是一口如释重负的叹息。原本冷淡的反应瞬间消退，热烈的情绪随之涌上心头。

"喂。你吓我一跳！混蛋！我差点起鸡皮疙瘩。知道吗，你这家伙?"

高耀汉笑了。我的手已经全是汗水，在此期间，我庆幸这小子至少还是个有点脑子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表现出这种态度，但高耀汉向来就是这种性格，所以我也能勉强接受。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我轻咬嘴唇，抬头想看高耀汉，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因为高耀汉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莫名其妙地，我的耳朵发烫。

"就是说，我父亲对俊这么说过。"

一直俯视着我的高耀汉，仍然在轻声地笑着，扫了一眼还在偷笑的同学们。

"让我和俊好好相处。"

"啊，拜托别再说这个了。都要听烦了，说实话，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康俊学习好，所以也让你好好学习。喂，父母的想法都一样。"

"没错，其实我也曾几次提到过康俊的名字。"

朴东哲接过高耀汉的话，李石铉则是咯咯地笑着。接过话茬的是金石民。

"说什么呢?"

"我家才不相信。问为什么和他混在一起，我的成绩还是一团糟。"

"操——和我一模一样！"

哄堂大笑中，这个难关就这样平安地度过了。

第二个难关来自午餐时间。今天高耀汉在等我，并向匆匆离开的同学们挥手说："我要和俊一起吃。再见。"金敏浩的脸突然明亮了起来，而我也是。

韩泰山和韩俊宇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已经没人再去找他们。他们就像是班级里的盆栽，只有存在感，却没有人真正关注，但莫名其妙会感到烦人。

我的眼睛追随着空空的座位，我的耳朵追随着高耀汉的声音。

"就是在教堂那里遇到的?"

"嗯。一开始我没注意，后来想想，他长得特别像谁，一看就是你。"

"我确实很像我父亲。"

"是啊，你应该很喜欢你父亲。"

我将目光转向墙上的时钟，差不多该下去了。就在这时，我感受到脸颊上一阵冰凉。是高耀汉的手指，那冰冷而强势的手指轻柔地将我的头转向他。

"看着我说话。"

高耀汉轻轻笑了笑，但那笑容莫名让人感到不安。即便如此，我仍无法忽视他触碰我的感觉，我的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而窒闷。

"啊，抱歉。"

"现在要专心看着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训斥。就在我想反驳时，高耀汉用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抢先一步打断了我。

"还有，我很讨厌我父亲。我只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知道吗？"

真是什么都要成为秘密。我不舒服地推开高耀汉的手指，站了起来。

"好了，我们下去吧，去吃饭了。"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哦——高耀汉看了看表，站了起来。我们一起走出教室，这时高耀汉突然问道：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什么？"

"我说你很可爱，你却让我别像韩俊宇那样。"

我用困惑的眼神看着高耀汉。他居然还在意这件事？但看他那副极其认真的样子，我如实回答道：

"因为你这样做，别人会看不起你。"

"那些家伙，看不起我？敢吗？"

高耀汉用手指指着自己反问道，话语中充满了不在意。我对他的这种语气更加困惑，这家伙究竟有多看不起自己的朋友？

"不会有这种事的。"

高耀汉的眼神理所应当，是能够俯视他人的眼神。他的话语中包含着无数的情感和处境，在全校中身高最高、最能打架，且学习成绩也不差，英语满分，长相帅气的财阀公子高耀汉。这一切条件造就了现在的高耀汉。

也许对于那些学习不好、没有一点耐心、身无分文的底层孩子来说，这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尽管如此，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过，最好不要发生这种事。避免孩子们产生误解，免得平白无故地惹出麻烦。"

"当然，当然，你总是这样。"

说话语气典型的是讽刺，但语调却相当正面积极，不知道他到底态度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一直都在默默观察你，发现你总是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

"你一直在观察我？"

"……?"

糟糕，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犯错了，为什么要说这个，笨蛋。我不自觉地捂住了嘴，那是拼命想要收拾局面的大脑疯狂运转的时候。

"你在看着我？"

"不，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我，看着我。"

啊啊——高耀汉挠着下巴点点头，但为什么看起来会有奇妙的开心呢？通常不应该感到不高兴吗？在努力理解这不可理喻的思维方式时，高耀汉开心地笑着说道：

"首先，让我解释一下，这是我的天性。本来性格就是这样，喜欢复杂的事，喜欢纠结的事。"

"这，没必要解释……"

"就是让你好好了解我。"

了解什么？为什么要我知道？我根本没心思提出这个疑问，只想赶紧平息眼前的局面。我故意转着眼珠，吐出了无关紧要的话。

"那还是好好学习吧，世界就像一本复杂的习题集。"

"啊。你越叫我学习，我就越不想学习，不知道吗？"

"都是借口。"

"不是借口啊?"

突然间，高耀汉在楼梯中间停了下来，然后转身面对我。他向我亮出手掌，不知不觉间，手中已经出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看。"

我盯着那个东西看，猛然间意识到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我曾经揉皱并丢进垃圾桶的便签。我的便签，不知不觉间我写下了高耀汉的名字，然后拼命地擦掉。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我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赶紧伸手，疯了，你为什么会拿着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应抓住的，但还是错过了。高耀汉突然将揉皱的纸条直接丢进了嘴里，我已经无法冷静地判断形势，无论如何我都想把那张纸取出来。

当我向前迈近一步时，高耀汉向后退了一下，我的手只是划过空气。高耀汉用拳头轻轻地打了我的胸口。然后笑着说道：

"把纸条放在这里是出于对我的善良吗?"

该死，这话怎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只是被他这个说谎者口中的幼稚所着迷。

"把它交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凭什么给你?"

"快交出来！"

"小流氓啊。"

高耀汉皱了皱眼睛。尽管想抢回来，但我的胳膊比高耀汉短，根本够不到他。即使拼命伸手，也只能触碰到高耀汉的嘴唇。

我手忙脚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触碰哪里。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高耀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耀汉轻轻推开我，从自己嘴里取出揉皱的纸条，然后塞进我的口袋。明明应该生气的是我，但为什么他反而生气了。该死，我迅速拍开高耀汉正要从口袋里抽出的手，并摸索口袋。

"你，你真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微微潮湿的纸条，但上面写的内容并非我所写。

<午餐>

<今天？烤鳕鱼糖醋肉。普普通通。和金石民一起吃炒年糕-->

似乎是写到一半就被抢走的便签，内容极其平常。我呆呆地盯着这张纸条，又看向高耀汉。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双细长而冰冷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我。

"你，这是为什么……"

"真烦。"

"什么?"

冰冷的目光持续不断。高耀汉就这样俯视着我，然后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两步并作一步地下楼。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高耀汉带起的微风中飘散出肥皂的香气，最终只剩下委屈留在我心中。

我盯着远去的高耀汉的后脑勺。该死的，高耀汉真是难以捉摸。

* * *

韩俊宇和高耀汉有很多不同，但对我来说，重要的区别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耀汉会照顾我。高耀汉偶尔毫不在意地叫我的名字，让我感到有些别扭。这是因为过去他就像韩俊宇的备份一样。老实说，我还没适应。

昨天就是这样。在领餐之前，他甚至不看我一眼，也不和我说话，搞得我如坐针毡。我在心里骂了几十遍，纠结再三，但知道如果不坐在高耀汉旁边气氛会更加紧张，所以忍住坐了下来，结果他突然表情变化，开始开玩笑。

他突然笑着说："为什么鳕鱼干炸得像炸鸡一样，让人困扰。我差点以为是炸鸡。"说了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只是奇怪的是，高耀汉突然说话的时机。高耀汉的脾气比韩俊宇更难揣测。

昨天是我反应过度了吗？高耀汉可能只是想聊那个'鳕鱼干'，跟我开玩笑，然后因为我的反应太大而生气。而关于我便签纸条的事可能只是巧合。

"……"

我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正专注上课的高耀汉，真是个难以琢磨的家伙。

最近一直心情不错的高耀汉，在放学铃响后立即拿起书包对我说话。

"喂。独自一人住在这个社区的居民?"

面对他这句调侃的话，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虽然感到烦躁，但我还是忍住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因为像我这样内心波动被别人看穿，简直是蠢透了。

"别这样。好了，我知道了，对不起，来晚了。对不起。"

"今天你会陪我回家吧?"

他脸上满是玩笑的表情，用一种捉弄我的调皮样子催促着，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那个冷冷地俯视我的自己。这种记忆似乎只留给了我，高耀汉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昨天的事。这让我一直感到不舒服，只要稍微静下来，那冰冷的目光就会浮现。这个记忆无缘无故地让我感到委屈。

"别人在问你话，你不回答?"

突然间，一只大手抓住我的脸颊，转动我的脸。转眼间，高耀汉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一刻，我忘记了如何呼吸。

这是高耀汉的缺点。至少与韩俊宇相比，我没有过和他的身体接触。

抓住我脸颊的手力道加重。随之我的嘴唇不自觉地向前突出。我这才回过神，看着高耀汉。高耀汉似乎已经预料到我的反应，他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

"如果像以前一样，如果再找这个借口、那个借口，你就死定了。"

"……真的很抱歉，今天不能一起去。"

"啊啊。因为今天是你的忌日吗？"

高耀汉轻轻地抓住我的脖子晃了晃。这动作并不疼，也没有恶意。偏偏这种微妙的温柔让我感到不舒服。

"不是，我今天有补习班特训，必须早点去。"

"啊啊——"

高耀汉依然抓着我的脖子，张开嘴无聊地说道。

"不怎么样嘛。"

"……明天我们一起去吧，学校放学早，补习班也不用去，在家里玩也可以。你要补习吗？"

我赶紧安抚高耀汉。明明我曾经非常讨厌他，现在的我又是怎么回事。

就像十七岁的病症又卷土重来一样。那一刻，我想着以成绩为重的高耀汉肯定会参加寒假补习。高耀汉轻轻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如果明天又改变主意，明天你就完蛋了。"

"绝对不会改，不要担心。"

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不成熟的十八岁，是因为在补习班听讲时一直想着高耀汉。

他冰冷的目光和恶作剧的手臂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不管怎么伪装成熟，但终究还是敏感于同班同学情绪的十八岁少年。

* * *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不在。看来在我上学期间，他们又出国了。家政阿姨似乎也出去买晚餐了，所以家里空荡荡的。

先进了房间放下行李。因为思考太多，我现在已经筋疲力尽，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在椅子上。我想休息，感受到额头上微弱的热度，我叹了口气。在只有我气息的空间里，诡异地竖起了一种奇妙的触感。

没有人的房子、疲惫的身体、还有十八岁。这三种组合偶尔会给我带来非同寻常的感觉。

我谨慎地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在确认了两三遍后，我才轻轻抓住裤子裤腰。

稍作犹豫后，我从桌上拿了张纸巾放在身边，牢牢锁上了门。

"……"

紧贴在地板上，抚摸裤子皮带附近。犹豫的手随即伸进了裤子里。臀部轻微抬起时，裤子已经滑到臀部下方，连同内裤也一起被抓住拉下。看着黑色校服裤子下的薄内裤被拉下，感觉赤裸，让我有些不自在。

轻轻呼出一口气，抓住下半身。起初只用手指轻触。

大腿瞬间充满力气，腿不自觉地弯曲，我感觉膝盖像被针扎一样。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刺激的画面。就在即将达到兴奋的顶点时，一个刺激我的场景突然闪现。

'如果湿了，是不是要舔?'

该死。随着这句话，我的脚趾蜷缩了。

"……我为什么突然想起这句话?"

为什么?我一边将卫生纸扔进马桶，一边深思。我关上马桶盖冲水，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经过长久的思考，我得出的结论是，高耀汉的色情笑话确实很符合我的口味。

就像马桶里旋转的水被排进下水道，教室里发生的污秽漩涡也平静了下来。

教室就是个马桶，各种污秽混杂的肮脏生活。从这个夏天开始，我开始厌恶教室。然而，即便在这里，也会产生可爱的事物。

就像高耀汉尖锐的小犬牙。

* * *

因为睡过头，今天上学稍微晚了。

偏偏在我迟到的这天，韩俊宇早早就来了。随着打开教室门的声音，我与他那深邃阴沉的眼神对上。他看着我，我也没有躲避，还有些想挑衅的意味。我调整了书包肩带，不快不慢，以平常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开学仪式很短，在早上的升旗仪式上，校长只在广播里嘟囔了10分钟，这就是全部的开学仪式。广播一结束，不听补习的学生们就赶紧收拾书包。

"安静！我还没说可以走!"

"啊!老师。我们都知道只有10分钟的开学仪式，能不能快点放我们走?"

"我有话要说，快坐下!"

班主任用点名册在讲台上拍了好几下。起初还很生涩的班主任经历了几次这令人厌烦的十八岁学生的叛逆后，现在已经相当熟练了。

"放假结束后，你们就是高三学生了?现在已经接近漫长考试生活的尾声。要坚持到最后，好好完成。你们虽然是个头疼的小子，但因为是我的学生，我也不会放弃。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你们都知道我的号码吧?如果敢打骚扰电话，我绝不会轻饶。我要么扣分，要么告诉你们的高三班主任你们是危险学生。记住这一点!好!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假期。留下补习的同学稍微休息后再补习，不补习的同学不要打扰学习的同学，赶快回家!"

"哦—太感动了老师—啊—!"

"太吵了，赶紧去吧。"

因为假期兴奋的金民浩做出令人作呕的作态，班上的同学要么装作恶心，要么跟着金民浩一起喊"啊—!啊—!"。真是些肮脏的家伙。

"再见!"

班长的呼喊后，随之响起一片敷衍的问候。

总之，暑假这样开始了。

* * *

"那么，将这个数代入这个公式……"

啊哈——旁边传来一个大大的哈欠声，转头一看是高耀汉。仿佛早有约定似的，高耀汉在暑假里依然占据着我旁边的座位，而原本座位的主人并未申请补习。因此，反正是个空位，也不需要特意获得许可。他打哈欠打了有多大，眼里甚至含着泪水。

我在手中的铅笔背后轻轻拍了拍高耀汉的胳膊。

"困了吗?"

"数学不困，那就是疯了。"

对于这句理直气壮的话，我忍不住轻笑出声。说得对，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开始打盹了。高耀汉也在其中。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念头。

"要我帮你清醒吗?"

高耀汉睡眼惺忪地回答。

"嗯。"

声音仿佛被睡意淹没，不知是真的困倦还是敷衍。没什么难的，我把铅笔放在高耀汉胳膊旁边，用手指模仿在桌子上行走，然后抓住了他白皙的手腕。我轻轻转动抓住的手腕，用食指和中指打在高耀汉毫无防备的部位。

"啊!"

"高耀汉。你在干什么。"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公式，带着满满的烦躁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问道。

"我的手指不小心被书页划伤了。"

真是厚颜无耻地撒谎，每次呼吸似乎都在说谎。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自然。哈哈，为了憋住想笑的声音，我用手捂住了嘴。高耀汉看了看数学老师，小声地向我抗议。

"喂，很痛诶。"

"是你说要叫醒你。"

"我是说叫醒我，又没说要把我弄得叫出声。"

"大喊大叫的人是你，为什么还这样对我。"

"哇，你……"

高耀汉满脸不满地盯着我。当我一颤时，高耀汉迅速在我耳边低语。

"不玩就算输，石头剪刀布。"

"呀!"

该死，刚才那表情原来都是策略，看来是想让我放松警惕。高耀汉出的是剪刀，我出布，我输了。高耀汉得意洋洋地扬起一边嘴角，并勾了勾手指。我轻咬了下嘴唇，卷起衬衫。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毫无意义的公式。

就是这个时候，高耀汉观察了一下，打了我的手腕。

我捂住嘴，低下头，被打的手夹在膝盖之间。啊，好痛，我偷偷看了一眼，高耀汉托着下巴假装正在看课本。

"喂。把地方广播关掉。"

数学老师压低声音警告，但反正没人在听课。班上的同学都已经对课堂失去了兴趣。那些号称学习的人正在自习，差不多的人则把耳机藏在胳膊上听网络课程。从后面看，藏在课桌下的网络课程画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玩就算输，石头剪刀布。"

这次轮到我先出了。不过这次我出拳，高耀汉出布。高耀汉像我之前那样用手掌轻抚大腿，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让我的大腿缩了缩。高耀汉终于从膝盖间抽出被藏起的手腕，得意地微微笑了。

"你完了，我昨天可没说要放过你。对吧？嗯?"

"喂。轻点，轻点……"

"你被我抓住了，咬紧了，听明白了吗?"

"不要。轻点打，不能轻轻地打吗?"

"俊。"

原本满是玩笑的声音变得深沉浓郁，我的心脏仿佛坠到谷底，又瞬间弹到天花板。我强压下翻腾的心跳，努力抬起头。

眼前是引起我情绪的根源，那深邃的目光压制着我。之前像羽毛般轻盈的高耀汉像谎言一样消失，只剩下这个奇怪的高耀汉。那转瞬即逝的变化令我兴奋不已。

"那样就没意思了。"

低沉的耳语轻轻撩动我的耳朵，长长的拇指缓缓揉搓着我染红的手腕。两种矛盾的情感在我胸口交织，本能带来的狂喜与理性带来的恐惧。

起初是狂喜，最终却被恐惧吞噬。

原因总是相同。因为不愿意被憎恨，不愿意将自己的情感完全剥开，这种焦躁抓住了我，我害怕自己的心跳会被发现。不，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被发现。

我拼命想要挣脱手腕，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高耀汉的手丝毫没有放开我，那股力量几乎让我的手腕变得惨白。惊慌失措中，我恳求般地看着高耀汉。

"放开，放开我。"

"……"

失去玩笑意味的黑暗眼神紧紧盯着我，那眼神仿佛在审问和凝视我，让我更加慌乱。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这表情太过陌生，我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我的心脏跳得仿佛要破裂。高耀汉修长的手指依然紧紧按压着我的手腕，诡异地充满压迫感。我害怕马上就会被发现，这种焦躁感刺激着我。我咬紧牙关想要挣脱，手腕已经苍白得可怕。

"求你放开……"

"你，为什么。"

终于，高耀汉开口了。

"那时的纸条上。"

"那里，我让你安静!"

一声怪叫掩盖了高耀汉的话。数学老师扔出了粉笔，粉笔准确地飞向了我。这次我运气不好。

"啊!"

一阵刺痛感附着在脸颊上，我本能地用手捂住脸颊，匆忙抬头看向数学老师。已经满是怒气的数学老师正用手指着我。

"下次不会只是警告。"

"对不起。"

该死。明明那么多人在偷懒，为什么偏偏盯上我？听到我的话后，数学老师转身在黑板上乱写，我盯着他的后脑勺。虽然不是很疼，但心情很糟，为什么偏偏是粉笔？我轻轻抚摸着脸颊。

就在这时，一根修长而冰冷的手指缓缓与我的手指交缠。

仿佛从指缝间悄然潜入，那只手包裹住我的手背和无法触及的脸颊，剩余的拇指极其缓慢地抚摸着我鼻子旁边的脸颊。

高耀汉微微侧过头，阳光在他身后照耀。他无声地说：

'对不起。'

我僵在原地，无法抽出手，被氛围束缚着。所幸理智及时醒来，我赶紧抽出手并转过头。但此刻即便没有任何接触，我还是主动陷入了那种微妙的感觉中。因此，我甚至没有心思回想自己是否问过高耀汉什么。

没错，高耀汉的这一面确实有些微妙地亲切。

妈的。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我用力咬住嘴唇，盯着黑板。这是个非常糟糕的选择，要是能再晚一分钟就好了。

因为我直接与半转身的韩泰山四目相对。

韩泰山正在看着我。准确地说，是在看我的情绪和行为。

"……"

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我赶紧拿起圆珠笔，把头埋进习题本里。

快速跳动的心脏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7. 不祥的加时赛

课程准时在12点结束，没有特别的班会。我把上课用的试卷装进书包，课程一结束，那些像着了魔一样迅速收拾书包的家伙们，像排水沟里的水一样汹涌地冲了出去。

反正他们出去也得去补习班啊，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我拉上拉链，背起书包，站在旁边等待的高耀汉带着些许嘲讽说道。

"我们的俊真是慢悠悠。"

"早走的话，就会挤在那拥挤的缝隙里。我宁愿晚点走。"

"嗯，说得对。"

高耀汉将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不像是会责备人迟到的姿态。高耀汉甚至没有整齐地背书包，只是随意地搭在一侧肩上。

"把书包背好。"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高耀汉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我锁骨附近，我做出被推开的样子，但我无法控制不断上扬的嘴角。我不知不觉中漏出细微的笑声，突然意识到赶紧闭上了嘴。

我在想自己在干什么，还有一种如果继续下去人生就完蛋的不安预感，我努力不去看高耀汉。

"就是挑衅嘛。为什么要提书包这件事。"

"是你先说我慢来着。"

对于我的话，高耀汉没有回答。当高耀汉不想回答某些话时，他只会静静地站着，用一种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表情盯着人看。他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只回答自己想回答的问题。跟高耀汉相处久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而且高耀汉还会一如既往不着边际地转移话题。

"你又在学我吗？"

"什么?"

"好像刘海有点长。"

"只有你的刘海在长吗?"

我后退一步，高耀汉就前进一步。我不敢直视高耀汉的眼睛，只看着他靠近的脚步。在这种气氛下突然做些什么也显得很奇怪，所以我勉强笑着向后走，朝着门口走去。

"你在说谎。"

我又后退了一步，高耀汉也跟着前进一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教室门口，踩在白色的门槛上，这是教室和走廊的分界线。我急忙喊道：

"我说了没学你，我要走了。"

"什么时候剪？去哪里？先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啊，真的。今天就剪，今天。所以请你不要再靠近我。"

当我伸手想要阻挡门槛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那个……"

我猛地抓住教室门，向旁边看去。门槛对面，后门外站着韩泰山。我又后退了一步，俯视着比我矮一个头的家伙，用'你怎么在这里'的眼神看他。与我对视后，他支支吾吾地向我亮出钥匙。

"我，我今天值日。"

"啊。"

意思是因为我不出去，所以韩泰山也无法离开。

"对不起，我们太没眼力见了。"

"不，不是……"

"什么啊？韩泰山，你值日吗？"

一瞬间，肥皂的香气如暴风般席卷了我。这是因为高耀汉突然搭在我肩上的手臂，而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不知不觉已经贴在我身后的高耀汉的身体，轻轻压在我的背上。

随之我的思维回路也停止了，脑海一片空白。因为身体僵硬，连唾液都无法自然地吞咽。我艰难地吞下了像浸水膨胀的棉花般的唾液。

"那你早该说你值班了，在这里鬼鬼祟祟地看什么东西。"

高耀汉弯曲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当我不再说话时，韩泰山不停地在我和高耀汉之间来回打量，那是一种观察的眼神。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眼神我太熟悉了。简直就像我曾经观察韩俊宇和韩泰山关系时的那种眼神。我急忙吸入冰冷的空气，迅速拉开了高耀汉的胳膊，并迅速转移了韩泰山的注意力。

"最近，你奶奶还好吗？"

"啊，是的。手术情况很好，身体状况也好多了。"

"没什么事吧？"

"啊？嗯，是的。"

幸好韩泰山很容易应付，他用干瘦的手指在圆圆的脸颊附近挠了挠脖子。

"是的，多亏了你，现在上学也轻视多了。"

"我有对你做了什么……"

"不，不是。"

打断我的是韩泰山果断坚定的一句话。

"你对我，对我做的事情，很多。"

到底是什么？我到底为他做了什么？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起韩泰山有什么可以感谢我的地方。无非就是阻挠过韩俊宇的欺负，而且那也只是出于对他的嫉妒。

"……是吗？"

我不太理解，但也不是很在意，所以我只是敷衍地回应。我本想暗示不想继续这个对话，但这个没眼色的韩泰山完全不领情。反而像是还有话要说似的，嘴巴开始蠕动。

"那个，泰山，我可以走了吗？你现在想关门吗？"

为了尽快摆脱这尴尬的局面，我急忙说道。他那张憋了许久的嘴终于下定决心，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当，当没人跟我说话的时候，是你先主动跟我说话；当俊宇欺负我时，是你阻止了他；每天的作业也是你一直告诉我的；在我困难的时候，是你让我有机会逃跑。都……都是因为你。"

"……"

"……我，我一直想亲口说声谢谢。"

韩泰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的韩泰山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非常奇怪的哼哼声。

"哈，舒服了，真是痛快。我，我真的憋了很久。"

所以，你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一直奇怪地盯着我看？就是为了向我道谢？那为什么不直接发短信或打电话，非要见面说？真是一个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人。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啊，是吗……"

在我以一种荒唐的心情回应后，一只沉重的手臂又瞬间搭在了我的肩上，让我屏住了呼吸。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因为无法呼吸而只盯着地板，高耀汉用手指用力按压我的胸口，缓慢地抚摸，他的中指划过我右侧胸部，缠绕着拨过左肩。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咬住了嘴唇。

该死，我最好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焦虑不安侵蚀着我。高耀汉会觉得我只是被吓了一跳吗？蛇一样的手环绕着我的脖子，高耀汉这样说：

"你知道吗，俊很喜欢你？"

"……什么？"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韩泰山的眼神颤动了，从脖子划过的手触及我的耳朵，高耀汉冰冷的手摩挲着我的耳朵。我僵住了，说不出话。

"啊，那，是吗？"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总是偷看俊？"

妈的。

这个疯子，居然直接问出这个。和韩泰山一样，我也处于极度尴尬的状态，看不到高耀汉的脸，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意图。

"我是……"

但韩泰山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那让我很有负担。

"那，那个……"

"算了，泰山，没必要硬要回答。他这是在开玩笑。"

我对此不感兴趣，也不想听。我轻拍了韩泰山的小臂。他的目光转向小臂，用手掌抚过被我拍过的地方。

"怎么。你很好奇啊。"

传来了轻微的笑声。高耀汉轻微的颤动擦过我的背。该死。

"……"

"住手。"

我用手背拍开了正在触摸我耳朵的高耀汉的手。那时，高耀汉手臂上悬挂的小小念珠进入了我的视线。

噩梦浮现。不，是可怕的回忆。无法理解意图和原因的态度，让我的脑海轰然坍塌进黑暗。无法理解的高耀汉态度，只会引发拙劣的猜测。高耀汉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同时，我的内心仿佛要翻腾得跳出来。

不如像韩俊宇那样直接表露感情，我至少还能明智地判断。但这家伙行为反复无常，根本无法捉摸。高耀汉会暴露自己的弱点，有时说谎，有时还会不顾一切地说出令人尴尬的真相。并且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我根本不知道高耀汉到底想要什么。

"泰山啊，如果你总是露出这种阴险的态度，会让人多为难啊。"

从我耳边移开的高耀汉的手，重重的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啊……"

很痛，但高耀汉似乎完全不在意，抓住我肩膀的力道还在不断加大。该死，我的眼睛开始发烫。

"也包括俊在内，知道吗？就是我们和韩俊宇起的冲突。"

"……"

"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着想。"

尽管如此，我在脑海中反复默念，高耀汉至少现在还站在我这边。面对高耀汉的劝告，韩泰山睁大眼睛，显得手足无措，挥舞着手说道：

"那个，康俊啊。别误会。那个，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那个……我，我只是。"

连我都不想听的话，我尴尬地笑了笑，把视线移到了走廊地板上。

"嗯，我知道的。"

"真的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变得像你一样……"

韩泰山继续说着，他一直在观察我的神色，又看向高耀汉，像是一只被吓坏的食草动物。

连对韩俊宇都无可奈何的韩泰山，又怎么敢对顶撞高耀汉。韩泰山连话都说不利索，脸涨得通红，只是转过身。在完成值班任务后，他只是将钥匙放在了走廊窗台上，然后又转身看向高耀汉，整理了整齐的校服，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走廊。

"……"

我因为无法理解一切，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打破这份寂静的，是高耀汉低沉得仿佛要坠入地板的声音。

"想变得像你一样。这话怎么说出口的？"

高耀汉的手用力地在我的肩膀上抓着，随着高耀汉手指的移动，我校服的布料被拉进了他的手中。韩泰山下了楼梯，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逐渐微弱。

高耀汉盯着他的背影说道。

"要知道道理啊。"

他那平淡的语气中从未包含任何笑意，只是不加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站在了我旁边，用肩并肩姿势。我这才抬头看向高耀汉的侧脸，高耀汉的眼神没有焦点。

这个完全不知道如何配合与体贴的家伙，就是高耀汉。从始至终我都认为高耀汉比韩俊宇还要难相处。

* * *

遗憾的是，我最终没能推开高耀汉的肩膀。以不舒服为借口在鞋柜前分开了一次，但走出学校时又被抓住了，可以说是完全溃败。不过这次他没有触碰我的手臂、耳朵或用手指触碰胸部附近，重要的是他一句话也没说。

好吧，这种程度应该还可以吧。我可能还会再推开他，但我不想失去朋友。希望一路回家的氛围不会变糟，我不想因为韩泰山再次与高耀汉产生矛盾。高耀汉对于平稳的高中生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人物。

但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在为此进行合理化解释，我内心的不安让我快要发疯。

"哈，疯了。"

而且，韩俊宇确实是对韩泰山疯狂了，否则他不会在校门口等韩泰山。穿着便装的韩俊宇用运动鞋尖刨着土。他依旧傲慢地抱着胳膊，那张嚣张的脸在冬日阳光下清晰可见。

呼—— 突然听到高耀汉吹的口哨声。显然，他已经看到了韩俊宇。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韩俊宇似乎还没注意到这边。

"那不是有点恶心吗？"

高耀汉哈哈笑着，用胳膊轻轻拍了我的胸口。那一瞬间，心脏受到了微小但巨大的冲击，我再次屏住了呼吸。头脑开始旋转，因为不断注意到接触的部位，呼吸变得越来越混乱。我不经意地抬起头，我与讨厌的韩俊宇越来越近。

与我不稳定的呼吸不同，脚步仍然保持一致。这是我努力不让情绪暴露，只表现出微微的波动的步伐。有时会被高耀汉不规则的步伐轻微推动，但从外人看来，应该不会显得奇怪。

就这样准备径直穿过校门。我不喜欢韩俊宇，感到不舒服，但只要我不主动搭话，不去看他，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然而高耀汉总是走上危险的道路。

"哇，好久不见啊？"

我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自然地向韩俊宇热情地打招呼。而且还是那种仿佛从未吵过架的灿烂笑容。

抱着胳膊的韩俊宇的表情扭曲了，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闭嘴，滚开可以吗？"

这还是头一次，我从未与韩俊宇有过默契。但高耀汉听了韩俊宇的警告，假装害怕。

"就因为打个招呼，至于这样吗？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

"我们之间是打招呼的关系吗？"

"那你就不打招呼吗?"

"……疯子。"

我小心翼翼地拽了高耀汉的衣襟，然后摇了摇头。幸好高耀汉耸了耸肩，闭上了嘴。我在心里松了口气，正要缓解局面时与我对视的韩俊宇，他的脸色比听到高耀汉打招呼时还要阴沉。他为什么会这样。

"韩泰山。"

"什么?"

"韩泰山今天来学校了吗?"

他现在是在问我这个吗？我差点露出一脸荒唐的表情。幸好在韩俊宇察觉之前，我赶紧收敛了表情，假装轻咳掩饰，放下手尽可能用平静的表情回答。

"他来了。"

"那为什么不出来。"

"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他不是疯子吗？为什么要问我这个？我早就知道韩俊宇对韩泰山的执着已经超出理性范围，但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韩俊宇显然已经疯了，看来是想继续跌到谷底。我嘲笑着韩俊宇，但韩俊宇也在嘲笑我，太可恶了。

"说话真刻薄。"

"什么?"

他公然无视人，那是一种熟悉的、俯视低等失败者的眼神。我嘲笑韩俊宇的脸瞬间扭曲了。

"仗着男人的气势耀武扬威的垃圾东西。"

"喂，韩俊宇。"

太荒谬了，我甚至无法反驳。真是讨厌的家伙。愤怒得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随手可及的布料。

"俊宇啊。"

这时高耀汉突然叫了韩俊宇。

韩俊宇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他又要说什么胡话'的表情。果然，一向轻浮又轻松的高耀汉又要说些奇怪的话。

"说话挺好的,但能不能不要用鼻孔乱翻看人？那有点让人不舒服。"

"喂,他妈的……"

"而且你不觉得自己说这种话很丢脸吗?自己没男人还气势汹汹的。这算什么?"

在逻辑与非逻辑之间，高耀汉那伤人的语气相当令人不快。他擅长嘲笑人。如果高耀汉站在我这边,会让人感到心安,但如果我成为他攻击的对象,又会让人有些发怵。韩俊宇的脸皱成了一团。

仔细想想,韩俊宇也真够卑鄙的。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暗中挖苦我,但对高耀汉却什么都不说。是被踩在脚下的狗吗?还是因为高耀汉掌握了他的什么秘密?

我也同样拥有把柄,不是吗?难道他没想到高耀汉会对我说什么吗?皱着眉头看着韩俊宇,他与我四目相对。那家伙的自尊心哪里还能忍耐，韩俊宇最终反击道。

"看来我的想法没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这样。高耀汉也这么说过。"

我下意识地紧咬牙关回应。

韩俊宇总是这样让人恼火。该死，别总是把我和高耀汉搅合在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里。万一高耀汉开始怀疑我怎么办，我不想像你一样被拖入这个漩涡，我要站在最高处,笔直地走下去,你这混蛋。

"光说不是又有什么用?你们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勾搭在一起。"

"哇,我听到了穷鬼的声音，乞丐的声音。"

高耀汉抬起环绕在我肩上的手,用手指用力戳了戳韩俊宇的肩膀。被高耀汉的手指推动,韩俊宇的身体微微晃动。乞丐啊，听到这话,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不管我们是否亲近,失败者给我滚开。去管管你蹲监狱的老爸吧。拜托,嗯?"

"高耀汉,别乱说话。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拜托，长点脑子。你爸爸吃着冷饭，还不知道要流多少眼泪?又没钱，有儿子还不如没有。这辈子算是完蛋了。真的。"

"……你想死吗?"

韩俊宇脸上的从容消失了。高耀汉直白地勾着嘴角,俯视着韩俊宇。

"说什么,你不是被我揍过一顿吗。"

"噗哈!"

他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了，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脸色苍白地赶紧用手捂住嘴，抬头看向韩俊宇，却怎么也止不住笑声。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简直滑稽极了，我好不容易压下的笑声又从嘴唇间溢了出来。

"……"

我忍不住偷笑，韩俊宇似乎更加恼火了。我知道最好不要再刺激他，于是强忍着闭上了嘴，我拉了高耀汉的衣服，然后用头示意了道路的方向。高耀汉心领神会地挥了挥手。

"嗯，去好好尽尽孝吧。我们要走了。"

"喂。高耀汉！"

"是的，我是高耀汉。"

他直到最后还这么冷嘲热讽，实在太可笑了。但我知道如果在这里笑出来，肯定会引起冲突，所以拼命忍住了笑。

"喂，不理他，我们直接走吧。"

高耀汉听了我的话，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用手拍了拍我的手臂。身后传来低声诅咒我们名字的声音，但是，输了架还敢狗叫算什么？就只是觉得搞笑而已。

我突然回头看了看韩俊宇，那原本看似慵懒的眼神此刻充满了羞愤，怒视着我们。他甚至不敢冲上来，只是攥着拳头，浑身颤抖。

父亲进了监狱的韩俊宇。一夜间沦为乞丐的韩俊宇。在班级里被排挤的韩俊宇。

他的处境实在太可笑，我不禁微微一笑。不再关注这个已经不值一提的乞丐，我缓缓转过头，内心痛快正面朝前。韩俊宇，你终于遭报应了。

* * *

高耀汉偶尔会站在我这边。因为性格反复无常，常常让人如履薄冰，但至少因为我不是韩俊宇那帮人，没有被抛弃，这都是高耀汉的功劳。所以，这不是为自己找借口，而是理所应当地要感谢高耀汉。出了学校巷子，我就对高耀汉说。

"对了，你今天午饭打算在家吃吗？"

"大概是要在家吃了。"

但高耀汉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他似乎不太想回家。

突然想起高耀汉曾说过他不喜欢自己的父亲。高耀汉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父亲？这个念头很快就掠过了。因为对我来说，这并不重要，于是我决定对高耀汉稍微宽容一些。给予宽容的心情莫名地轻松，声音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

"那要不要在我家吃？"

"你家？"

"我跟阿姨说，让她做炒年糕。我家阿姨做的炒年糕真的很好吃。"

"哦~炒年糕。"

高耀汉的手臂更贴近我的脖子。我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看着高耀汉，高耀汉像是从未有过不好的表情一般，开心地笑了。

"好啊。"

作为回应，我也对他笑了笑。之前发生的小骚动已经成为我们过去的一件小事，韩俊宇滑稽的样子在整个吃炒年糕的过程中，成为了我们取笑的对象。

午餐吃完后，我们在我房间里玩耍。虽然说是玩耍，但其实就是随意地躺在床上，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与最初将高耀汉带到我房间时的感受截然不同，我明明是把高耀汉当作自慰对象了，此刻莫名其妙地感到下腹发烫，还有一种隐约的罪恶感折磨我。我的眼神刻意避开了桌子上整齐摆放的纸巾。

我拿出了英语单词本，高耀汉则从包里取出了漫画书。当我问他是什么漫画时，高耀汉给我看了封面。

《远方邻国》

"是为了学习世界历史。"

"……嗯，要好好学习。"

高耀汉开心地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呆楞地看着他的笑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已经在看漫画，赶紧匆忙移开了视线。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下方。接着高耀汉躺在了沙发上，我们完全不像是在学习，而是时不时地聊着天。起初是高耀汉开始说话，而我则一直接着话题。

偶尔的沉默让我感到有些头晕目眩。每当高耀汉不说话时，我就苦苦思索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我们的对话话题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成绩、烦恼，以及像李石铉、金敏浩这样的人。最后的结论总是：'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活下去的？'我也完全理解不了。如果家境不好，不应该好好学习找条出路吗？如果运气好考上了好学校，就该感恩这份运气吧？对我来说，那种'现在就尽情享受'的想法实在太奇怪了。

"我真的完全不能理解。"

高耀汉果然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我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我也是。"

我侧过身靠在沙发上。这时，躺在沙发上的高耀汉挺拔的鼻梁映入眼帘。与鼻尖略微圆润顿感的韩俊宇不同，高耀汉的鼻梁尖锐笔直。我不自然地吞咽了口唾沫，润湿了干燥的口腔，然后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金敏浩有六个弟弟。"

"多得不得了。"

"据说因为弟弟们的缘故，他可能上不了大学。助学金似乎都很难偿还。"

"反正他那脑袋考上的大学还不如不去。钱多得到底要往哪里塞？"

"说起来，他也住在那个社区。"

我说的是住在我对面的社区。高耀汉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只是表面上惊讶，翻书的眼睛和手却很平静。

"可怜吧。"

"嗯，真可怜。"

这个"可怜"并不意味着要帮助对方。只是评价周围有一些绝对不该效仿的典型，而我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随着高耀汉说完这句话，对话又一次中断了。我重新转身背诵桌上的英语单词。眼睛读着单词，脑子里却在思考下一句话。现在已经没有可说的了，这份沉默让我难以忍受。

但是如果这次主动继续对话，会不会显得我太刻意呢？会不会看起来我对这段关系太执着了？想到这里，我觉得保持沉默也不错。

但事实上，这份沉默确实很难忍受。

听到时钟滴答作响，还有翻书的声音。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要不要随意地说吃点零食？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意识继续发散，就在我即将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

"俊。"

我赶紧闭上了刚要开口的嘴，装作专心学习的样子回应。

"嗯？"

"希望明年我们能在同班。"

这是什么意思？我转身看向高耀汉。高耀汉不知何时已经把书放在胸前，正望着天花板。我抑制着颤抖的声音回答，一种微妙的期待感翻涌摇摆。

"我，我也是。"

"没有韩俊宇、韩泰山、李石玄、金敏浩、金石民这些垃圾，就只有你和我。连安智秀这样的人也不要。"

他怎么这样。我差点忍不住要开心得笑出来，为了隐藏内心涌动的情绪，我低下了头，用冰凉的手抚摸着后颈。

"……没有安智秀的话，我也很高兴能成为年级第一。"

"你就算有安智秀也能成为第一啊。"

"我觉得那只是运气好。"

"不，这是实力啊。"

"谢谢你这么说。"

高耀汉仍然看着天花板，轻声地笑了。高耀汉总是微妙地夸奖我，这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对我一直很宽容，就像特别喜欢品学兼优的学生。仔细想想，高耀汉也是个很固执的人，固执的高耀汉轻轻地敲打着胸前的书说道。

"谢谢?"

高耀汉微微转身，侧身躺在沙发上，用手臂支撑着头。高耀汉细长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我看，就像高中一年级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那双如同蛇一样的眼睛。

"……嗯，嗯。"

"那是不是意味着喜欢我?"

"什么?"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谢谢的话会变成喜欢的意思。因为突如其来的逻辑跳跃，我的心砰砰直跳。高耀汉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子、阴郁的面容，都在刺激着我。

嗯，喜欢。我差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直到此刻，我的头脑才冷静下来。一直以来积压的困惑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我无法控制头晕目眩的视线。

同时，绝望也随之而来。我用尽最大努力保持自然地笑着开口说。

"好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啊，朋友。"

高耀汉听了我的话只是默默地笑了，然后又拿起胸前的书继续阅读。我们刚刚的对话就像是最普通的交谈一样轻易地过去。此后的对话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唯一不寻常的只有我，习题册甚至连一页都没翻过。

就这样，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吃完晚饭。晚饭后，高耀汉说他该回去了，拿起了书包。我赶紧坐起身说道。

"现在就走?"

"嗯。"

高耀汉边查看手机屏幕一边回答，他敷衍的回答让我感到不自在。当我意识到这种情绪的本质时，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只想逃离这个现场，于是我揉着发烫的额头继续说道。

"好，再见。"

"什么啊。"

但是他一边将手机塞进口袋，一边的回答却充斥着不满意。

"你不穿外套吗?"

"……我为什么要穿外套?"

"你要送我回家。"

"两个男的为什么互相送对方回家，反正你也住这附近吧。"

"……附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我不自在地抓了抓并不痒的脖子，只盯着地面。这时高耀汉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出来。

"你不要在外面说你是我的朋友。"

"……啊?"

这个时候说这话实在很奇怪，我瞬间恼火地说道。

"就因为没送你回家就不让说我是你朋友吗?"

"作为朋友，你是不是太不关心我了?"

高耀汉扬起一边眉毛，歪了歪头，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说什么屁话。"

听到他低声说的这句话，我半是恼火半是被戳中了心事。因为感觉高耀汉的低语仿佛在指责我。

"为什么?仅仅因为没送你回家就说我不关心你?"

"倒不是这样，但你确实不关心我。"

"才不是。"

"是吗?哪个傻瓜会连自己朋友住在隔壁都不知道。"

……什么?

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高耀汉的脸，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在嘲笑我，甚至连他的表情是否在笑都显得如此模棱两可。高耀汉轻微的笑声掠过我的耳畔，悄然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尽管我是为了好玩稍微撒了点谎，但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分了?"

* * *

在高耀汉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陷入了愚蠢的混乱中。他走后，我陷入了无尽的疑问泥潭。

隔壁？高耀汉住在隔壁？他是否知道我和韩俊宇、韩泰山之间发生的骚动？难道，那时关窗的是高耀汉吗？

回想起来，高耀汉每次一起放学时都找借口离开，上学时也从未碰面。

那么，我们在街上从未相遇，显然是蓄意为之。仅仅出于有趣，高耀汉说了两年的谎言。

有趣？到底是什么有趣？

此刻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作为一个自作主张的小偷，我开始为高耀汉平常说过的每一句话赋予意义。不幸的是，我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因为高耀汉向来是个不会给行为赋予特别意义的人，因此我陷入了更为痛苦的焦虑漩涡。

就这样过去了一周。

"为什么都放假了，还得要早起?"

休息时间，高耀汉边读着《漫画读懂朝鲜王朝500年》一边抱怨。听说这次是为了学习韩国历史，借口真是不错。

高耀汉在丢下大炸弹后，表现得若无其事。我无法对高耀汉质问或生气，只能将问题憋在心里。

"如果想睡懒觉，就不该来补课。"

"胡说什么，补课是学生的本分。"

"看来你的那些朋友不是学生。"

高耀汉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要说几遍你才能知道，那些人生失败者不是我的朋友。"

这真的是他的真心话吗？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教室里，明目张胆贬低了一起玩了一年的同学，高耀汉的真心令人捉摸不透。

如果是玩笑，可以说是高耀汉特有的恶劣玩笑，但如果是真心，那就太可怕了，他真的是毫不在意，就像一个从未离开过金字塔顶点的人。

"那毕业后就断绝所有联系吗?"

"毕业?"

高耀汉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轻轻地笑了笑。

"你看到我和高一时一起玩的那群人联系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高一时一起玩的那些孩子们。"

虽然说得很刻薄，但这是事实。高一时的高耀汉是我不关心的人。我几乎那时的高耀汉一无所知，充其量只是道听途说些零星的传闻。

"哇，真的……"

刚才还在笑着的高耀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真的太过分了，你。"

这是真心话还是开玩笑?是真的觉得我太过分吗?现在我才意识到，高耀汉如果当演员肯定会很出色，也许这就是他的天职。高耀汉的眼神真的在荡漾着失望和委屈。

"那时我们又不亲近。"

我赶紧解释。高耀汉歪着头静静地俯视着我，那双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反而让我更加愧疚。

"……"

"……"

这份委屈是真的吗?会不会是这眼神在轻视?还是在鄙视?我不敢长时间直视高耀汉那执着的目光。

我像是逃避一样微微低下头。搭在椅子上的高耀汉手腕上，吊着一串念珠叮当作响。高耀汉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而且讨厌同性恋。

那么高耀汉可能不会成为那个夜晚冲突事件的目击者。以他的标准来看，不会愿意拥有一个不合格的朋友。

那晚关窗的那个人那会是他的兄弟姐妹或父母吗?我宁愿是兄弟姐妹，想到前不久看到的高耀汉父亲，如果他看到那一幕，我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那也总比高耀汉强。

又或者他已经把我当作随时可以抛弃的人。正如高耀汉所说，到了高三分到不同班级，联系可能立刻就会中断。即使在走廊相遇也会被忽视，如果特意跑到班里搭话，顶多回应个招呼，但会把我当透明人。手心冒汗，我对着一片黑暗的未来感到窒息。

如果高耀汉散布谣言怎么办?现在如果不是高耀汉，我就没有任何保护。如果谣言传开，我是不是要在这个尴尬的高三阶段转学?

可怕。我甚至不敢抬头看高耀汉，如果韩俊宇说的话是落魄狗的狂吠，那高耀汉说出口的话语就是权力者精准的推测和发现。即便没有证据，但如果我成为话题，也会被当作谈资传播。

尤其是如果韩俊宇和高耀汉同时说康俊是同性恋?那我就真的是不可救药的垃圾，会成为被嘲笑的对象，我绝对不想变成那样。

"……对不起。你不高兴吗?"

我必须活下去，所以我卑微地道了歉。

"仅仅道歉就够了吗?"

看不出他的表情，不知道这句责备的用意。但我仍然不敢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双腿。高耀汉的双腿张得很开，腿长得足以伸展到我的位置。现在的我连看高耀汉的手都不敢，生怕能看到被校服遮挡的手腕念珠，我逐渐陷入一种无形的精神恐惧中。

"……你想要什么吗?"

"我很有钱。我们家比你们家富有。"

"……"

说得也是，高耀汉估计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啊，不是说想要的东西，你有什么事想让我做的？"

"……什么?"

是像韩俊宇那样成为班级的笑柄?还是像你的朋友们一样成为透明人?我的视线下移，触及高耀汉的脚尖。高耀汉腿很长，不知不觉间，他修长的腿已经伸进我的腿间。

瞬间，一根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我下巴，冰凉的手抬起我的头。我被高耀汉抬起的视线与他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看着我。"

"……嗯?"

"你总是心不在焉，都能看出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与我对视的高耀汉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但在柔和弯曲的眼睛里的瞳孔却并不那么亲切，那张脸让我小腹刺痛。该死的，我呆呆地盯着高耀汉的脸，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我必须得找个借口溜出教室，该死。

"真是个疯狗……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我用拳头捶打自己的额头，惩罚自己。无论是在厕所角落等待热潮褪去，还是回到教室上课，我都无法停止对高耀汉的迷恋。

即便想逃跑也逃不掉，因为高耀汉就坐在我旁边。下课后，高耀汉只需轻轻一转头就能看到我。高耀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抬头俯视我，只是俯视。

"……怎么了?"

因为他只是盯着看不说话，所以我问道。高耀汉有时会做出这种令人负担的事。

"什么。"

"我不舒服，别这样看我。"

"好，我明白了。"

高耀汉坐在原位低下头，这是一个充满恶作剧意味的动作。现在他还会这样和我开玩笑。他是把我当朋友看待吗?

果然，高耀汉和韩俊宇是不一样的。如果说韩俊宇太简单，那高耀汉就太复杂。无论如何，如果思考得再多也得不出答案，那思考就是浪费时间。我挺直腰板，对正在做伸展运动的高耀汉直接问道，尽量保持在不太奇怪的水位。

"如果你和我不能在同一个班级的话……"

高耀汉鼓起脸颊，睁大了眼睛，眉毛微微动了动，意思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你会切断和我的联系吗？"

"哈。"

你要抛弃我吗？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高耀汉嘴里发出了气泄的声音。高耀汉笑了，好像感觉很荒谬。

"什么想法都想啊。"

"什么？"

"就是说胡思乱想。"

高耀汉撇了撇嘴。

"而且如果要切断联系，那也是你切断我的联系。"

什么？这不可能。我正要坚定地反驳，却想起了自己的自尊。对，高耀汉说得对。尽管装作不在意，但高耀汉确实很聪明，这是肯定的。现在我正在试探高耀汉，就是因为这个。如果高耀汉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认为我是可以抛弃的对象，那我就会先逃跑，察言观色。

如果高耀汉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真的成为同班同学，我就会表面上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内心却压抑着已经腐烂的感情，直到毕业。

毕业后，我会以上大学为借口切断联系。因为我无法与总是提醒我喜欢男性这一事实的高耀汉在一起。如果我们不在同一个班，我会无法忍受被高耀汉无视，所以我会每晚哭泣，最终主动切断联系。

"没错，你说的对。"

因为是实话，所以我同意。但高耀汉的脸却扭曲了。

"……妈的。"

我惊慌失措地轻轻抓住高耀汉的胳膊。但高耀汉粗暴地拍开了我的手，高耀汉又生气了。用那细长的眼神瞪了我一眼，高耀汉随即趴在了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里的高耀汉喃喃自语。

"怎么了？"

"别跟我说话。"

趴卧的姿势使得低垂的腰身一览无余。在那里，是高耀汉。我想要说话的尝试遗憾地以失败告终，这时下课铃又一次响起。

"叫醒下耀汉。"

刚进门就扫视了教室的国语老师对我说道，这时我终于有了碰触高耀汉背部的理由，我缓缓地将手放在他宽阔的背上。当手触及肩胛骨附近时，感觉到轻微的颤动。他是醒着的，我稍微倾身轻声耳语。

"耀汉，老师说叫你起来了。"

但他完全没有反应，国语老师非常讨厌学生在课堂上睡觉，所以我担心高耀汉会因此被讨厌。不过高耀汉最贫弱的科目就是这一节课，于是我更用力地摇晃他的背部，为了怕他听不到，我凑得更近。

"耀汉，醒醒？"

瞬间，高耀汉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不倒翁一样坐直了身体。因为这突然的动作，我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坐起来的高耀汉双手捂住耳朵，他用手掌用力揉搓两侧耳朵，然后缓缓放下手。咳咳，耀汉独自轻咳一声，低声说道：

"没，没睡。"

可能是刚才摸耳朵的缘故，高耀汉的耳朵红得发烫。是不是我在他耳边说话得太贴近了？因为高耀汉敏感的反应，我有些尴尬地摆弄着手指。

这节课格外困倦。寒冬里开得很大的暖气使教室内空气闷热，引发了满满的睡意。我捂住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听说哈欠是会传染的，旁边传来高耀汉的哈欠声。我正准备从包里拿出糖果醒神，听到他打哈欠，又多拿了一颗。

身体朝正面，只伸手将糖放在高耀汉的书本上。从模糊的侧视目光中，能看到高耀汉开始咀嚼糖果，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我也配合地将糖果放在舌头上，一阵清新的味道蔓延开来。

"哇，是柠檬味。"

听到这话，我的嘴角上扬。他接受了我的糖果，这让我感到很高兴，我微微点了点头。我也没注意，尝了才知道确实是。正看着我的高耀汉身体前倾。

"糖，谢谢你。"

然后迅速挺直腰板，高耀汉仿佛刚才一直专心致志地听讲的学生，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板的样子清晰地印在眼前。

尽管如此努力应该能醒过来，但下课铃一响，高耀汉就像瘫软般再次入睡。国语课总是重复同样类型的题目，谁能不困呢？对于本来就不擅长国语的高耀汉来说，这更是种折磨。

尽管暖气开得很大，但因为靠近窗户，还是有点冷风吹进来。只穿着校服睡着的高耀汉看起来格外寒冷，是不是因为本身长相就显得有点冷峻？不过还是暖和点总比冷好。以防万一，我将羽绒服盖在了睡着的高耀汉背上。这时，我注意到了他的手机。

沉睡的耀汉，还有耀汉的手机。

人总有一些没来由的"冥冥中就该这么做"的感觉，叫直觉吧。其实并非毫无缘由，有人说那是潜意识的警告，是人生中经历的无数经验，在没有逻辑的情况下对危险情况或复杂问题给出答案。也许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不由得咕嘟吞了口唾沫。

我犹豫的手缓缓移动，我尽最大努力不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悄悄地环顾四周，看来已经大多数人都陷入了语文课带来的睡意。教室里安静无声，没有人注意我，我看着放在课桌上的高耀汉的手。越过课桌，他毫无防备地露出的手指映入眼帘。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拇指缓缓按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生怕惊醒高耀汉。

屏幕晃动了，指纹没有匹配。该死，我迅速将手机放下。

"嗯……"

高耀汉的身体轻微动了动，我也僵硬地等待他再次沉沉入睡。高耀汉发出几声呻吟后又安静下来，我轻轻叹了口气。麻烦的是因为换了姿势，我不得不稍微调整身体，这次我轻轻用他的食指点了屏幕。我尽量不让皮肤接触，平稳地移动。

拜托，拜托成功吧。

我所有的神经都紧张地集中在即将接触的指尖上，希望那根手指不要动。终于，灰色的屏幕模糊后转换成明亮的屏幕。我小声捏紧拳头，匆忙后退，远离高耀汉，思考着要确认什么，我看了看手表。

"……该死。"

距离上课铃还有4分钟。我寻找最佳方案，迅速进入设置，我的手匆忙寻找指纹锁定设置。抬头看了看表，剩余3分钟。我迅速在屏幕上点击，快点，快点。

就这样，我将自己的指纹添加到高耀汉的手机指纹列表中。确认新指纹已注册后，我删除了所有访问记录并关闭屏幕，安静但迅速地将手机放回原位。

反正也不敢肯定会有什么，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检查手机，下次一定会有更好的机会。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8. 被钉在十字架上

即使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大事，重复的每一天也不会改变。放学后吃午饭，然后去补习班，这就是高中生的全部。有时候仅仅是这些，让人找不到逃跑的路，甚至会崩溃，但我的世界还没有崩塌，这是值得庆幸的。

因工作经常需要离开韩国的父母，给我安排了一位监护人。仔细想想，父母似乎对于将我独自留下感到内疚。因此，在学业上也相当宽容。每当我成绩稍有下降，他们就会这样说。

"即使学习不好也没关系，可以直接去留学。"

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有把我送到重点中学或特殊高中。

因为父母无法全天候照顾，所以打算通过良好的学习氛围来竞争，这时恰好附近有一所合适的学校。我并不讨厌这个想法，我认为这是相当合理的，像我父母这样的父母并不在少数。

父母总是絮絮叨叨地给我描绘未来。

我有多厌烦这个计划，以至于有一次班上同学问我未来计划时，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背诵。

"先进入韩国大学的经营学系，不需要休学就毕业，然后直接去美国。韩国人脉、留学经验、学位都很重要。回到韩国后就进入父母的公司……"

当时和韩俊宇关系还不错的洪辉俊问道。

"怎么你的计划里没有进军队服兵役?"

我笑着回答。

"那是当然，大家都会去的，根本没必要特别说明吧。"

但内心却想：我为什么要去那里？这群蠢货们。

父母提到的我的人生规划中也没有军队。这意味着，我的父母无论如何都要将进军队从我的人生中剔除。

而在那个伟大而宏伟的计划中，根本没有考虑性取向。因此，我必须无条件地销毁所有关于我喜欢男人的证据。结果，我开始更频繁地贴在高耀汉身边。我观察高耀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并赋予意义，真是讽刺。

每当下课铃声响起，高耀汉就会抓住我的胳膊。因此我只能坐在原地，接受高耀汉的话。

"俊。"

"嗯?"

"你为什么要参加暑期补习?"

高耀汉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说。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自认为非常严肃。

"是为了学习。"

"那么过去的人是不是傻瓜?"

"为什么?"

"反正教课的老师都一样，那还想学什么呢?'

"是啊。"

这话很有道理。实际上，很多学生因为认为补习是浪费时间而没有报名。大家都说在学校闷着的时间不如去补习班，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模范生们也大多逃去了补习班。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疑问。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去补习班?"

"我?"

"说实话，学校里学的东西确实不多。如果你只去补习班，很快就能进入年级前列。"

"……"

如果是一个人学习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那脑子应该不错。高耀汉无言地尴尬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困扰。是我说错了吗。正笑着的高耀汉终于要开口时，我挥了挥手。

"算了。你自己会做得很好的。"

我不想听那个令他困扰的问题的答案。我没有再追问，高耀汉也没有主动回答。我和高耀汉都觉得彼此做得不错。

按照和高耀汉的约定，我们开始一起上下学。即使在充满怀疑的情况下，我也不想看起来像个孤立的落伍者。我至少想像高洁的白鹭一样挺立，但我关注的尽头是高耀汉的手机。期待着那阴暗的白色坠落在我脚下，等待着，一直等待着。

今天放学回家时，看着高耀汉走进家门的背影，我又陷入了不安，机械地向高耀汉挥手，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家窗户的方向。我最终没能移开视线，走向我家大门时，我伸手去摸背包上的小口袋。

但什么都没摸到，我从窗户移开了视线，脱下了书包。

"咦?"

很奇怪。慌乱的手在前面、后面、所有能触及的地方都翻找了个遍。

"……在哪里?"

最后我站在大门前，把书包和口袋都抖了个遍，但我要找的东西仍然没有出现。在前面的小口袋里，最后我只找到了一个早上代替早餐的巧克力棒。

我弄丢了家里的钥匙。

* * *

我站在门铃前，正陷入人生最大的困境。是按还是不按?之所以陷入这个纠结，是因为突然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我们儿子现在也快成年了，应该没问题吧?暂时忍耐一下就好。反正这段时间学校也休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很快就会给你找个新的阿姨。'

几天前母亲在电话里对我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住家保姆阿姨因为要照顾娘家母亲而长期休假，但因为我的缘故，情况没有得到谅解。最终似乎是走向辞职的结果。所以在找到新保姆的这几天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打电话叫她回来吧，但保姆阿姨住在首尔郊外。明明说是在京畿道的某个地方，无论如何都很远，想到她正在照顾生病的人，我根本开不了口。

"真是要疯了，该怎么办?"

先是原路返回，仔细查看地面。从学校回来都没看到。储物柜里没有，课桌抽屉也没有。这才意识到会不会是我压根没带钥匙就出门，因为我们家的门都是自动锁，所以平时根本不在意锁门这回事。

为什么偏偏我们家正门是双重锁?只需要按个号码就行。再次从学校返回家的路上，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手机又怎么回事……哎，真是的。一点顺利的事都没有。"

雪上加霜的是，手机电池已经耗尽。昨晚忘记充电，就造成了这个局面。这几天因为高耀汉，我心神不宁。为了多延长一点电池寿命，我拼命地搓着手。听说这样可以让电池稍微恢复一些，又按了一次开机键，仍然没有反应。我为自己愚蠢的举动暂时感到难堪，摸了摸头。

钱包呢？

自言自语也解决不了问题。反正是补课，学校很快就结束了，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带钱包。于是我把钱包留在了家里。没有钱包，我连补习班都去不了。要坐出租车，但连出租车钱都没有。

所有最糟糕的情况都将我引到了这个陌生的门铃前。

"没错，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街上吧。"

我努力对自己说，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按下门铃。"滴——"发出刺耳的声音。门铃声老式得很。我故意用其他想法压下内心的恐惧。

-谁？

是年轻女性的声音，这个时间的年轻女性，是保姆吗？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我生怕对方挂断对讲机，不停地说话。

"我，我是耀汉的朋友。"

嗓子干得厉害，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的脸上发烫，并且希望对方没听清。我羞愧得要死，这还算轻的，因为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人尴尬。

"这是耀汉家吧……?"

这种话连小学时都没说过。我用双手捂住脸，尴尬得要死，仿佛是命运要让我更加难堪，对讲机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我焦急地等待着。

但仍然没有回应。我正要再按门铃，这时从大门对面传来一些动静。我放下手，继续等待，不自觉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前，深吸一口气。与此同时，门开了。

开门的是高耀汉，还在调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

"……俊？"

"……你好？"

我因为莫名的尴尬，轻轻晃了放在腹部前的手。

"我可以进你家吗？"

"……我家？突然，你家怎么了？"

高耀汉茫然地问道，对于突然出现的我，他看起来很慌乱。这么慌乱的高耀汉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不知所措地犹豫着，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尽管我也没预料高耀汉具体会是什么反应。

"嗯，那个。"

我艰难地寻找着要说的话，不经意间拨弄着手指。

"能借我个充电器吗？"

"啊。充电器。"

高耀汉慢慢地点了点头，那样子就像一台嘎吱作响的机器人。

"坏了吗？"

"没有。"

我摇了摇头，不知怎的，只能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脸部肌肉似乎根本无法正常活动。如果高耀汉看到，可能会觉得这是非常奇怪的笑容。

"我没有带家门钥匙。"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高耀汉展示了一个漆黑的屏幕。

"手机也没电了。"

高耀汉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有些尴尬。看到他那张脸，我的情绪悄悄低落，就像陷入了肮脏的沼泽。

啊。是不是不该来打扰。我低垂着头，寻找其他办法。

由于不知道号码，也没人可以联系。通常大家都会在这时通过SNS联系，但我连最普通的社交账号都没有，早知道就该建一个。不如向高耀汉借点钱，然后在便利店快速充电？对，这样更好。

"如果麻烦的话，我就只借点钱……"

"进来。"

高耀汉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这似乎并非故意，只是高耀汉说话更快。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听到了我说了什么话，高耀汉轻轻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随口说说。"

我一边挥手回应，高耀汉耸了耸肩，然后后退一步，打开了门。我吞了口唾沫，冬天已经枯萎的草坪映入眼帘。我缓缓跨过门槛，走进高耀汉的家，高耀汉家里的庭院比想象中更柔和松软。

"还没吃午饭？还是怎么样？"

"嗯。为了找钥匙跑到学校，耽误了不少时间。"

"路上要买点吃的啊。"

"钱包都忘在家里了。"

"怎么回事。有时候你还会做这些笨蛋事情。"

哈哈。笑着的高耀汉嘴里冒出白色的雾气。高耀汉从家里出来，穿着很轻薄，他穿着薄薄的T恤，宽阔锐利的肩膀透过衣服若隐若现，那笔直的线条牵动着我的欲望。为了掩饰发烫的脸，我竖起了大衣的领子。

"冷吗?"

不过高耀汉似乎理解错了，但还是感谢他这么理解，因此我不需要特意解释。为了不让破碎的声音泄漏出来，我只是点了点头。高耀汉看到我的动作后，快步走过去按了门铃。

薄薄的T恤间，高耀汉的肩胛骨显露出来，宽阔的背部轮廓若隐若现。

穿着T恤和布裤，即使冷也是高耀汉应该更冷。每次呼吸时，白色的热气从高耀汉身上呼出。

看着那些热气，我闭上了眼睛，我真是没救了，笨蛋。

门一开，高耀汉就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我的心脏差点跳出来，高耀汉拉得太急，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喂，等一等……!"

我感受到的只有高耀汉手触碰的胳膊、狂跳的心脏、纯色的头发，以及高耀汉身上散发的肥皂气味。

高耀汉的房间在二楼，和我的房间一样。但与我原木家具的房间不同，高耀汉的房间全是铁制家具。冰冷阴森的房间，房间入口处挂着一个十字架上的耶稣。那么大，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我想他每天都能看到。

我盯着十字架看了好一会，然后移开了视线，仿佛挂着的耶稣正盯着我看。

"……"

是高耀汉的手帮助了我，他的手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识趣地把手机放在他递过来的手上。高耀汉打开了房间另一扇门，我瞄了一眼像是他的卧室，高耀汉从床边拿出充电器。

"包随便往我房间客厅一扔就行，外套就搭在沙发上。"

"谢谢。"

"好的。"

高耀汉扯着嘴一笑，拍了拍我的胳膊。我摸了摸被他拍过触摸的地方，高耀汉插着裤兜走出房间。我站在原地不动，高耀汉回头问道。

"呆在这里一会，别出来。"

"为什么?"

"嗯……"

浅色的眼瞳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转了转，高耀汉然后望向左侧虚空，继续说道。

"需要先得到父母的允许。"

"啊，父母现在在家吗?"

"嗯。母亲在。"

"那我应该打个招呼……"

"不行。"

坚定的声音挡在我面前，瞬间我感觉仿佛被一堵巨大的墙压住，真是种奇怪的感觉。

"在我叫你出来之前，你不要出来。"

"父母不太喜欢朋友来访吗?"

"嗯，有点。"

"哦，这样啊。"

他的态度决定地令人尴尬，于是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如果不喜欢，就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这么坚决。我因为尴尬的心情，开始默默埋怨起了高耀汉。

"知道了，我会在房间等你回来。"

我低下头，坐在最近的铁椅子上。装作打发时间的样子伸展腿，高耀汉静静地盯着我看，随后慢慢关上门走了出去。望着紧闭的门，我不满地开口。

"真是故意让人难堪。"

我是因为需要才进来的，所以没什么可指责的。这一切都很无辜，在等高耀汉的同时，我打量着这看起来至少比我的房间大两倍的空间。我的房间虽然也有衣帽间和浴室，但……却没有像高俊这样直接连着客厅。据我记忆，韩俊宇的房间也没有这么宽敞。

"我们家，比你们家有钱。"

"是啊……确实如此。"

看起来脸上微微凹陷，就像是成长得有些不太正常的人，长成这个样子却过得很好。我带着荒谬的理由站起来，四处打量房间，连接房间和客厅的地方没有门，只是一个拱形的洞口。透过那个洞口，隐约可以看到床。我满意地走近，因为床的大小和我差不多，就在我踏入的时候，高耀汉之前关上的门突然打开了。

高耀汉推开门走进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问道：

"你在干什么。偷看别人的房间。"

"啊，不是，就是有点无聊。"

"跟我出来。"

"得到允许了吗？"

"嗯，不是说饿了吗？先吃饭吧。"

"可以吗？"

"算你运气好，今天中午是炖排骨。"

真——好吃。高耀汉小声嘀咕道。

高耀汉开着门等我。我尴尬地从他身边经过，他随即关上门，迈着长腿大步地超过了我。高耀汉下楼的姿势很熟练，这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家，熟悉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是什么感觉？似乎看到了高耀汉的另一面。

突然想起曾经有人在教室里讨论的话：朋友熟练地按下朋友家的门锁号码，是不是很有意思令人发痒？是什么意思？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不是吗？当我问他垃圾扔在哪里时，他不作回答，熟练地拿走并扔进垃圾桶的样子，确实有点向往。就是那种感觉，仿佛看到了一个精通某事的高手。

当时我还以为是什么傻话。现在我明白了，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情感。我偷偷地用手掌按了按胸口。

高耀汉带我到餐厅，拉出一张餐桌椅子。

"坐这里。"

"嗯，好。"

我别扭地移动着身体，坐在椅子上。本以为高耀汉会坐在对面，但他自然地转向了厨房里面。是去拜托家政阿姨吗？我想他马上就会回来，但比想象中久。

一个人等待实在无聊，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朝高耀汉进入的厨房里面走去。然后，我看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啊……"

高耀汉走进厨房，不知在做什么，从橱柜里取出了餐具。炖排骨似乎已经盛好，在透明的餐盒里冒着热气。

起初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意识到的那一刻，我却惊讶不已。你竟然亲自盛饭？那个高耀汉？

静静地观察他的动作，发现高耀汉甚至从冰箱里取出小菜，一一放入餐盒。

……亲自准备饭菜的高耀汉。

那熟稔的动作仿佛一直如此，与我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个高傲自负不可预测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这让我感到困惑惊慌。注意到他因冰冷自来水而发红的指关节，在灯光下未擦干的水珠让他的手看起来更加红润，我感到无比尴尬。

最终，我无法忍受这种奇怪的氛围。于是在厨房门口徘徊，胡乱问道：

"要不要帮忙？"

高耀汉猛地抬起头，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我在厨房，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在高耀汉的表情中，我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愧疚。高耀汉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仿佛感到羞耻。

"不用，你走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

"啊？呃，嗯。"

我本想说'对不起'，却将嘴唇紧闭。我有什么好道歉的？又没做错什么。无言以对的我转身离开了厨房。不知为何，刚才坐过的餐桌椅子看起来有些歪斜。明明刚才还毫不在意，但现在却显得格外突兀，与其他整齐的方桌椅子不同。

"……"

我瞥了一眼厨房。厨房里仍传来叮当作响的声音，仿佛在催促我赶快就座。我该坐下吗？是否需要进去陪伴？我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我不太确定。最终，我犹豫着坐在了那个歪斜突出的椅子上，听着餐具碰撞的声音，等待高耀汉。

高耀汉发红的脸庞仍然历历在目。仅仅是盛饭，高耀汉觉得丢脸什么？那张脸带给我的愧疚感至今未消。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餐桌中央的玻璃杯和酒瓶上。

"不如先做点什么……"

我想做些什么，倒点水？我迅速起身，拿起水壶和杯子。在透明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水，一杯放在我的位置，一杯放在对面。之所以只倒半杯，是担心高耀汉可能不会喝。

放下水杯重新坐下后，高耀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满小碟子的托盘。高耀汉将托盘放在餐桌上，另一只手轻抚下巴，轻轻笑着说：

"反正我只是简单地做你的那份，所以我自己很快就做好了。"

"是吗。"

听起来就像高耀汉在辩解，至少在我听来是这样。我装作没听出来，身体微微前倾，将托盘上的小碟子移到餐桌上。

"我来拿小的碟子，你有别的事就去做吧。"

我这么说着，偷偷瞄了一眼高耀汉。高耀汉扯了扯下嘴角，然后身体一转。随即就拿来了饭碗和盛着炖排骨的碗。我把碗来回移动，腾出了放炖排骨的位置，高耀汉心领神会地将碗放在了那里。

"谢谢。"

这次我直视着高耀汉说道，又坐回了那张有点歪斜的椅子。当我坐下后，肚子终于感到了饥饿。

"我会好好享用的。"

我打招呼时，高耀汉站在一旁，只是盯着我看，随即发出了一声轻笑。

什么啊。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习惯性地用手撑桌子，却什么也没抓到。嗯？我不假思索地摸索着桌子。高耀汉现在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着我，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我皱起眉头问道：

"怎么了?"

"你要用手吃吗?"

这才想起我刚才无意识地在找什么。啊，是筷子。

"等待，我给你拿。"

原来高耀汉没坐下是为了这个。疑惑消散，只剩下尴尬，我不经意间发出了轻微的咳嗽声。厨房里传来了大笑声，现在我的脸已经发烫了。不一会儿，高耀汉手一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勺子，摇晃着走近，那样子看起来仿佛在嘲笑我，我撅起了嘴。

"别这样，不要嘲笑我。"

"哇。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们俊是印度人。"

"啊，真是的。"

筷子放在了我饭碗旁边，我故意大动静地抓起了筷子。

"我给你倒了水。"

"嗯？是吗?"

高耀汉转头看向我对面的位置。我看了看高耀汉，然后把视线转回饭碗。雪白的米饭上冒着热气。盛饭的手法出奇地整洁，一点都不像高耀汉的风格。正当我要夹些饭送入口中时，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

不是对面的椅子，动静来自更近的地方。我一边吃着饭，一边抬起头。转头一看，高耀汉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吃饭，一只手拿着我倒的杯子。他特意从对面拿起放在我旁边的杯子？

他的态度莫名显得很可爱。我连饭都没嚼就笑了，所以高耀汉责备了我。

"先嚼一嚼，再笑一笑。咀嚼。"

"嗯，我知道了。"

我夹了一口菜，一边嚼一边回答。吞下已经嚼碎的食物后，说出了诚实的感受。

"……好吃。"

"那是当然。我们家的家政阿姨做饭可是很厉害的。"

"看起来好像很年轻，手艺真不错。"

"年轻？她都50多岁了。"

"是吗？听声音还以为是个年轻人。"

高耀汉皱了皱眉头喝水，他的眼神里仿佛装满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似乎思考完了，他放下水杯问道。

"你是在哪里听到家政阿姨的声音的？"

"刚才按门铃的时候。回应我的人。"

我稍微朝玄关那边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道。

"不是家政阿姨吗？"

然而，高耀汉反而皱起了脸，他一手拿着水杯，摇了摇头。

"不是啊。"

"那是谁？"

"有人在。"

高耀汉又把杯子放到嘴边。但并没有喝，而是小声嘀咕道。

"真是个狗养的。"

虽然是小声的低语，但因为对着杯子说话，所以听起来像是被放大了，任何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狗养的?

我很想再多问问这个突然冒出的人物。但是高耀汉念出这个绰号时的眼神并不好看。这种氛围还是最好不要插话，不问为妙，于是我闭上了嘴。

高耀汉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漆过的桌面轻柔地吞没了玻璃杯的声音，放下水的手臂交叉搭在桌子边缘。他微微转身，身体靠在桌子上，看着我。

"那吃完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因为嘴里还塞满了食物，就这样与高耀汉四目相对，只是咀嚼着。高耀汉轻轻点头，静静地看着我吃东西。

"……"

干嘛这样盯着我看？我悄悄低下了视线，实在太让人感到压力了。直到吞下嘴里的食物后，我才能说话，并始终避开他的眼神。

"充好电后就立即去找父母。"

"现在不是在国外吗?"

"他们不可能把钥匙直接带走。肯定是托付给了某个人。"

"唔。"

高耀汉用手指抵着下巴，点了点头。

"不过像你这么细心的人，怎么会忘了钥匙。"

我一边艰难地往嘴里塞饭，一边盯着高耀汉。还不是因为你，就是你，把我的脑袋翻得一塌糊涂，还装作若无其事。你那张忧郁的脸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问个究竟。

是你看到我和韩俊宇半夜吵架的吧？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如果我喜欢男人的事情被揭发，你会像韩俊宇一样抛弃我吗？我还是你的朋友吗？你是不是也像韩俊宇一样，只把我当作可利用的跟班?

如果不强行往嘴里塞食物，我现在就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追问个清楚。但我知道这些问题是不能问的，所以只能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

"慢点吃，会噎到。"

高耀汉微微皱眉。显然吃得太快，喉咙好像被堵住了，颈骨下方感到一阵堵塞，呼吸仿佛被紧紧捏住，胸口发闷，我不由得用拳头捶打胸口。

这时高耀汉突然半坐起来，端起正在喝的杯子，将杯沿紧贴在我的嘴边。感受到杯子冰凉的触感贴近嘴唇，我微微一愣。这可不是我的杯子……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喂，我过会噎到。"

他的一只手又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在强迫自己喝下水咕咚咕咚地喝完后，我稍微往后退开，避开了高耀汉的手。高耀汉的善良比韩俊宇的抵触要好，但有时也会让人感到害怕。

善意有时也会成为毒药，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原本拍打我背部的高耀汉的手在空中挥了挥，这是因为我扭身躲开了。随即，高耀汉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为什么。"

但高耀汉没有说完。奇怪的是，他那冰冷的目光转移到了我身后。我本能地转过头。

"……"

那里站着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女孩。细长的眼睛上有薄薄的双眼皮，冰冷的面容，白皙的皮肤，还有高傲的表情。我想起了高耀汉曾经说过的话。

'不，我是老二。三个孩子中的老二。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妹妹。'

看来高耀汉的父亲确实拥有非常强大的基因。女孩用充满蔑视的目光扫视，那目光的终点是我和高耀汉。我又转头看向高耀汉的脸，那表情简直令人震惊。

向来高傲的高耀汉此刻低着头，盯着地板。

是错觉吗。不知道为什么，高耀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怜。为什么你要露出这种表情？看到这张可怜的脸，我自己都开始感到沮丧。我就是不喜欢，为什么高耀汉要露出这种表情？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身后传来一丝没有任何反应的气息，仿佛只是擦肩而过。

高耀汉正被忽视，而且是被看起来像他妹妹的女孩。

沉重的沉默蔓延开来，我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又松开，然后转身对正要擦肩而过的女孩说道：

"你好。"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我轻轻一笑，挥了挥手。

"你是耀汉的妹妹吧，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事实上，无论这个女孩是继续走还是停下来都无所谓，但是第一次看到高耀汉这种表情，我被吸引住了，我只是不想看到高耀汉被忽视的样子。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从她的目光中，我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是不是和高耀汉父亲看我的眼神很像？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我更早以前就有这种感觉，当与那冰冷的眼神相遇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高一时在食堂第一次遇到高耀汉的那个眼神。

突然感到的熟悉差点让我笑出来。那时候高耀汉真的很讨厌，想起那个时候站在那里的高耀汉，我的眼睛都弯了。高耀汉妹妹的眉毛微微挑动，原来这个习惯也是遗传的啊，我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吗?"

"是的。"

我尽可能地露出看起来最善良的笑容。然而，高耀汉的妹妹却用嘲讽的冷笑回应了我的努力。

"看来你也是个蠢货。"

说完，她就迅速转身朝厨房走去。她说的话音量不大不小，让人分不清是故意让我听到，还是无所谓。

"长得还不错有什么用。"

那个声音在她进入厨房时消失了，我突然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打了一击，感到非常荒谬。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事情太荒唐了，我甚至忘记了该说什么。正当我茫然站立时，突然听到了啜泣声。

"呜呜。"

我的视线中，低着头的高耀汉开始颤动肩膀。怎么回事？高耀汉，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在哭？我感到困惑，犹豫了一会儿，我把手放在了高耀汉的背上。

但是啜泣声有点奇怪，就在我困惑的时候，高耀汉突然抬起头。

"啊，疯了！"

停留在高耀汉脸上的情绪不是悲伤，而是快乐。

"……什么？你在笑吗？"

"没办法啊。看你被当成蠢货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高耀汉边皱着脸边笑着，擦拭着眼泪说道。

"别太在意，高罗莎就是这样。就当是个纪念吧，你这辈子能被人当成蠢货多少次？"

"我才不在意，就因为一个孩子说的话。"

"是的，是的。"

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就像是在安慰我似的，其实根本不需要安慰。我无精打采地瞪了高耀汉眼。不过，妹妹的名字很奇怪。

"话说，你妹妹叫高罗莎？"

"是的。洗礼名和名字都是罗莎。很奇怪吧？那是什么名字。"

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值得嘲笑的情况，我对高耀汉幼稚的态度摇了摇头。厨房那边传来了什么东西关闭的声音。从高罗莎手里拿着饮料的样子来看，大概是冰箱。

高罗莎皱着脸盯着高耀汉，然后默不作声地从我们身边走过。

高耀汉看到妹妹的态度却并未生气，反而突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奇怪地一直困扰着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陌生面孔，显然不是故意要忽视谁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处境艰难的人。我轻咬了下嘴唇，然后叫住了正要走过去的妹妹。

"罗莎。"

正要轻视碾压高耀汉的妹妹高罗莎，因我的话又停下了脚步。

"你是说我好看吗？真的吗？"

"没有。"

高罗莎接着说道：

"很丑。"

刚才不是还说还不错吗？这前后矛盾的话让人无语。

"是吗？抱歉。我可能听错了。"

"……"

但高耀汉的妹妹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我抬头看着她，尽量缓慢地眨了眨眼，露出我能做出的最温柔的微笑。

"怎么了？"

"也没有那么丑。"

"啊，是吗？那就好，事实上我刚才听了有点受伤。"

对话中短暂地陷入了沉默，我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待对方先尝试继续对话。因为在我看来，在这种氛围中，先开口的一方就是输的那一方。而按照我的标准，输的人是高耀汉的妹妹。

"那个。"

"嗯？"

"我想给你一个建议。"

高耀汉的妹妹稍微扭曲了一边脸。

"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如果不想被传染的话。"

妹妹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我有些困惑，但孩子嘛，就这样。我摇了摇头，转身朝摆好食物的方向走去。

正要拿起筷子，感受到一道刺骨的目光。抬头一看，高耀汉用手背遮住嘴角，正在微笑。我的心又像是坠落了。

高耀汉微微倾身，靠近我，生怕被妹妹听到似的轻声低语。

"喂。她好像很喜欢你。"

但是，为什么正在微笑的高耀汉看起来如此悲伤呢？他明明完全不像是会那样。我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对这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困惑。高耀汉看起来有些尴尬，挠了挠下巴。

"不过她真是太没教养了吧？"

* * *

高耀汉进房间就跳到了和床一样大的沙发上。我跟着他过去，坐在沙发旁边的桌子附近，拿起手机。

手机已经充得差不多了，大概看了看时间，感觉父母可能已经睡下，于是先发了条消息。还附带写了在同一个小区有朋友。

"呼……"

习惯性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很快联系我。在高耀汉家呆着，再去补习班又觉得有点不妥，今天就请假吧。正准备起身，手扶在沙发边缘，头自然而然地转向高耀汉那边。就在这时，我与高耀汉四目相对。

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不露出异样，我不得不睁大眼睛。因为高耀汉侧躺着，用手撑着头，正看着我。

"不打电话吗？"

即使听到问题也只是保持沉默。高耀汉的举动对于对他有好感的我来说实在太要命，带着几分怨恼，高耀汉对我微笑。

"你现在想回家吗？"

"……怕打扰你们休息。"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父母。"

高耀汉的手指轻轻地拍打着柔软的皮革座椅。从食指滑到无名指，动作柔和，修长的手指制造出不和谐的声音。轻轻地 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我吞咽口水，盯着高耀汉露出关节的手指。

"如果我在这里待得太久的话……"

抬起眼睛，看向高耀汉的脸。

"借我一点钱。我去住一晚酒店，明天就还你。"

"我为什么要借?"

高耀汉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想啊。"

正如之前所说，高耀汉总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标准来决定借钱与否。看来我的请求没有通过他的标准。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对自己很清楚，我明白在他眼里我就是那种程度的人。如果我是重要的人，他或许会想办法借给我。

反而这种距离感适可而止，又不失礼。就像是在我这个傻瓜再次跳进陷阱时，能帮我脱身的救命绳索。

我并不打算和高耀汉有什么深入的交往。不想让他看穿我的心思，然后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也不想让生活变得更加复杂，就这样从高三时的班级慢慢疏远也挺好。虽然他最近对我的问题回答得不太确定，但也不像是要切断联系。嗯，这样就够了。

"好吧。"

反正手机已经充好电了，现在总能想办法借到钱。仔细想想，其实不借钱也有很多花钱的方法，只是平常不常用所以没想起来。我对高耀汉的借钱标准表示理解，点了点头。

"知道了。"

我轻轻点了点手机屏幕，时间和电池电量一起显示出来，56%。我盯着这个数字，同时看着高耀汉说道。

"充满电我就走。"

高耀汉皱了皱眉，他捋了捋头发，随即伸展了手臂，整个人瘫在了床上。高耀汉的脑袋深深地钻进了被子里。他干脆把脸转向了我所在方向的反面，回答道。

"是的。"

说完这句话后，高耀汉就再也没说话。我猜他可能已经睡着了，仔细听了听，果然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我静静地坐着，听着他的呼吸，自己的眼睛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我弯曲膝盖，用手臂环抱住膝盖，把头靠在上面。名为高耀汉的寂静降临。

寂静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以为是高耀汉的手指，但并不是。

不一会儿，我听到了流水的声音。那是冬天的雨。

打断了漫长的寂静和我承诺的，是倾盆大雨。冬天下雨，还不是雪。去年冬天是最严寒的，但今年冬天据说会是有史以来最温暖的，突如其来的雨让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

阴暗的午后，在窗外雨声中，我听到了被子的轻微移动声。我感觉到了一道视线，慢慢地直起了腰。

在黑暗中，我看到了高耀汉冰冷的眼睛。这次他是趴着的姿势，他的下巴陷入被子里。被子异常松软，高耀汉脸的一半被鼓起的被子遮住了。因此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还有刚躺下又立即趴下而显得翘起的头发。

我们的目光相遇，他冰冷的眼睛慢慢弯曲。

"怎么办。现在看来是不能出门了。"

"就是啊。"

"你，今天……"

高耀汉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声音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即便如此，我的目光依然没有从高耀汉的眼睛移开。

"我想我们还是睡一觉再走吧。"

"……"

我轻声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清了清嗓子，否则我感觉我的喉咙也会发出沙哑的声音。

"好的。"

高耀汉地盯着我说，他微微弯曲的眼睛像雨天阴暗的午后一样沉寂下来。看他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睛盯着窗户，低声呢喃的样子。

"啊，真讨厌。"

大概高耀汉不喜欢我待在这里，我确定这不是我的错觉。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我无法忍受，于是我站了起来。

"要去哪里?"

我起身的同时，高耀汉也坐直了腰问我。我看到他的脚已经从床上移了出来，真是又长又直。

"既然今天要缺课，我想自习一下。"

"那我也一起。"

高耀汉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其实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可能是突然起身，他的手臂一歪，暂时失去平衡摇晃了一下。我转过头不去看他，走出了卧室，我看到放在客厅里的书包。

反正现在手头的书无非就是补习班用的习题册，不过这种习题册正好可以打发时间。我边想着做作业边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坐在桌子前。高耀汉也跟着坐在我对面，他瞥了眼我拿出来的书，发出一声呻吟。

"啊，真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怎么了?"

我不经意地看了看手中的书，语文。这是高耀汉的弱项。

"啊。"

我独自领悟，独自回应。

"你去做别的吧。与其抓住自己做不好的事情，不如专注于自己擅长的。"

"不要。"

高耀汉不知不觉拖着自己的书包过来了。他就站在那里，翻弄着书包，像扔东西一样将书和笔袋放在桌子上。

"我也要做这个。"

我看到在凌乱摊开的书和笔袋之间，一支笔从中滚落在桌上。高耀汉重重地坐了下来。我一边观察着高耀汉的每一个动作，一边打开了习题册。高耀汉看着我翻开的页数，然后也翻开了同样的页面。

"……"

我做一道题，他就跟着做；我再做一道题，他也跟着做。但高耀汉的速度逐渐落后了。最终无法跟上我的速度，他只能抓着头，痛苦地呻吟。

"啊，真是太难了。"

"就是啊。"

"但你做得还挺好的，对吧？真讨厌。"

高耀汉冷嘲着。我瞥了一眼他的脸，然后又将头埋回题目中。对我来说，真正困难的不是题目，而是高耀汉你。

如果说韩俊宇是一个错误，那么高耀汉就是一个难题。

完成作业，并做了预习和错题整理后，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结果抬头看看表，才5点30分。如果去补习班，大概11点多就结束了。虽然有些漫无目的地度过时间，但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一天看起来还算宽裕。反正错误也不多，所以错题整理没花多少时间。

"我已经全部做完了……"

我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因为高耀汉还在题海中挣扎，皱眉得更深了。高耀汉用修长的手指不停地点着圆珠笔。这真的值得如此纠结吗？我注意到纸上密密麻麻的黑线，还有那些被标注的题目。啊，确实是很难的题目。

"这么难吗？"

"真的有答案吗？这题是不是有错？"

仿佛早已等待着似的，他用烦躁的声音脱口而出。黑色圆珠笔已经从文字转移到题目旁边的数字上。

"没有，答案就在这里。"

我慢慢伸出手。高耀汉显然已经找到了答案。在那些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黑线下，题目的答案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注意到。我的手指指向答案所在的部分。原本专注于在题目上乱划的高耀汉，目光转向了我的指尖。

"虽然很难，但完全可以做到。只要避开陷阱就行。"

高耀汉再次皱起了一侧眉头。这次他稍微歪了歪头，来回看着我指的地方和题目。正在阅读文字的眼睛突然停了下来，高耀汉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原本无意义地划线的笔尖戳在了习题本上，正是高耀汉之前困惑的那道题目。高耀汉犹豫了一下，在一个数字上做了标记。然后稍微抬起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某种许可。

"……第3题?"

我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圆圈，高耀汉将目光投入我画的圆圈中。原本忧郁冰冷的脸上，犹如绽放花朵般缓缓绽开了喜悦。那只是一瞬间，但我神魂颠倒地凝视着他的脸。

那稍纵即逝的表情上有一种我无法忽视、也无法装作没看见的喜悦。我的本能也随之开怀大笑，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挽起袖子，站在一旁帮高耀汉整理错题。当高耀汉的作业全部完成时，已经是7点了。我们靠在桌子上，又开始闲聊，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对话。

"你是不是真的去了国外学习了世界史?"

"是的。"

"学习韩国历史就是那种看漫画的朝鲜王朝500年对吧?"

"我都说了是真的。我干嘛要对你撒谎?"

"你不是挺爱撒谎的嘛。这几乎成了你的习惯。"

"不是啊。"

高耀汉皱起了脸。我也同样皱起了脸。没错，你就是个说谎精。这场私人竞争在高耀汉的肚子发出咕噜声时结束了。

"……"

"……"

我转头看了看时钟。7点30分。我虽然午餐吃得晚，但高耀汉此刻肯定已经饿了。

"你晚饭还没吃吗?"

"啊，要吃。"

高耀汉把嘴唇卷进嘴里，表情很为难。他来回看着我和墙上的时钟。

"你饿了吗?"

"就这样。"

当然不可能饿，毕竟吃得晚。高耀汉眨了眨长长的睫毛。

"那我等会儿再吃。"

"你明明就饿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么感兴趣的？"

高耀汉那异常大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是啊，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如此关注的呢？大概是在秋天吧。我后悔着我的秋天，装作若无其事。

"刚才你肚子发出的声音可不是能假装没听到的程度。"

"你真是不懂察言观色。"

高耀汉责备了我。这次他那又长又大的手轻拍了我的手背。因为他个子高，所以腿长、胳膊长，手也大。突然间，一些色情的想法浮现在脑海。对于一个十八岁的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了。据说手掌大鼻子挺拔的话，那里也会很大。朴东哲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对啊。高耀汉那个也更大吧？'

高耀汉真的会很大吗？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向桌子下方移去。

"喂，在看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高耀汉脸严肃地托着下巴看着我。我的心猛地一沉，呃，呃，话都说不利索。高耀汉的眉毛向上挑起。

"你现在是在看我那里吗？"

"看，看什么看。我没看好吗？"

"明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看，还说没看。"

"不是，是你的错觉，我真没看。"

高耀汉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随后他轻笑了一声。高耀汉指着桌子下面说道：

"什么误会，你明明就在盯着我的肚子看。"

肚子？

"喂，对啊。我肚子咕咕叫了，满意了吗？果然不愧是个多疑又不相信别人的家伙。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现在也是这样。"

"啊，不是，那个不是。"

我下意识地挥了挥手，不是那样的。不对，那不是的话又是什么？说不是那样之后你还能说什么？仔细想想，这样反而更奇怪。难道要说不是看你的肚子，而是在看你两腿之间吗？说好奇你的手这么大，那里是不是也很大？该死。我慌忙放下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啊，被发现了，真尴尬。"

"是啊。"

高耀汉摇了摇头。同时慢慢地拍着手，像面对电视剧里的将军一样庄严地低下头。什么啊？我皱着眉头，露出不快的表情。

"将军大人，非常感谢您如此爽快地承认。"

"什么将军啊？"

"嗯？有啊。特立独行将军，就是像你这样的人。"

他脸上满是嘲讽。简直不只是讽刺，已经到了嘲笑我的程度。与此同时，我的脸因羞耻而变得越来越热。我急忙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在哪里？"

"哦，出房间往左走就行。"

高耀汉用下巴指了指空中说道。然后他把拍手的手伸到背后支撑身体。虽然他现在姿势明显比我处于更低的位置，但眼神却好像在俯视我。

"别下楼梯，也别因为看到有趣的东西就跑到别的地方去迷路了。要小心点回来哦！"

"闭嘴。"

我瞪了一眼哈哈在笑的高耀汉，关上了门。关上门后，我在门前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因为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好地应对了这个情况。其实我根本不想去洗手间，只是想赶紧从那种情况中逃脱出来而已。不过既然说了要去洗手间，那就得去一趟，为了完美犯罪。

他说是左边吧。迈步走去，顺着楼梯传来了和睦的笑声。怎么回事？高耀汉所在的房间明明那么安静。我开始好奇起来，脚不由自主地朝着楼梯而不是左边走去。虽然高耀汉说过不要下楼，但我把手扶在墙上慢慢下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来源于餐厅。我慢慢地伸出头，偷偷窥视声音的来源。

"我觉得能轻松考上特殊高中的第一名。妈妈，我的成绩还不错。"

"罗莎啊，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一向很聪明嘛。"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努力！"

餐厅里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一位优雅地用手掩着嘴笑的中年女性和之前见过的高耀汉的父亲。高耀汉的妹妹笑得灿烂，就像从未用轻蔑的眼神看过任何人一样。反而像是想要炫耀自己的成就，积极主动地开口说话。

"我从不懈怠，一直很努力。不相信天赋，总是保持谨慎。"

这算是中学生该炫耀的事吗？在说着奇怪炫耀的妹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戴着眼镜，鼻梁高挺。他也像高耀汉样抬起一边嘴角露出嘲笑般的笑容，但比起高耀汉和高罗莎……更像旁边的中年女性。

"不用说我们也知道你做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冷冷淡淡的声音用没有强弱和高低起伏的语气夸奖道。

"……"

家人们面前摆着华丽的餐桌，即使他们正在交谈，穿着围裙的女人也在厨房里忙碌地搬运食物。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脑海中的记忆像锁链一样交织在一起。

不谈论孩子的父亲，没有去补习班的高耀汉，那充满轻蔑的眼神注视着高耀汉的妹妹，高耀汉从未对我说过任何话，有时我听到的高耀汉的话。

'我不喜欢我爸爸。'

锁链纠缠在一起。我咬住嘴唇，在被发现之前，我迅速转身走向客厅。幸好楼梯旁有墙壁，看起来我应该不会被看到。我来到客厅的原因很明显，通常家庭照片都在客厅，怀着莫名的确信，我快速扫视了桌子、茶几和柜子之间的空间，我看到了一个带玻璃门的柜子。

"……"

柜子里放着照片，我看到了一张高中毕业照，照片主角是之前那个年轻男子。照片一角的高中牌匾上写着世瀚高中。仅仅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是韩国顶尖的私立高中，是财阀子弟们就读的学校。

旁边还有一张小照片是高耀汉的妹妹童年时拍摄的，她在树下天真烂漫地微笑。另一张是夫妻合影，还有一张是满周岁的照片。照片下写着名字：高罗莎。

还有一张是小学毕业照。照片主角显然是高耀汉的妹妹高罗莎，但奇怪的是，全家福却不存在。

高耀汉的照片也不见了。

9. 愉快的谎言

洗过的手上的水痕无意义地在干燥的毛巾上轻轻掠过。因为没有仔细擦拭，指尖残留的水滴啪嗒落在洗手台上。

我定定地凝视着这水痕，然后离开了浴室。直接回到房间，我发现高耀汉躺在沙发上，用食指轻轻戳着自己的肚子。他既没有听音乐，也没有看手机。

当我推开门时，高耀汉缓慢地将头转向我。

"看，就像我说的，你迷路了吧？"

"什么啊，又没有很晚。"

高耀汉咂了咂舌头，摇了摇头。被沙发压扁的高耀汉细细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我本可以对高耀汉说：'我看到你的家人在吃饭时把你排除在外。'但我没有说出口。至少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希望别人这样说。我径直走向我的包，这是我在浴室里计划好的。

"你在干什么？"

高耀汉问道。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从包的前口袋里掏出了早上准备好的一根巧克力棒。

"嘴巴有点无聊，想吃点零食。"

"你饿了吗？"

听到我可能饿了，高耀汉猛地半坐起来。他追问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我猜测他是在担心，大概是怕我会要求下楼一起吃饭，于是我摇了摇头。

"不是。就是嘴里觉得空空。"

"什么叫嘴里空啊。"

"你不是偶尔也会这样吗？明明不饿，却突然想嚼点什么。"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好像有过这种时候。"

"对吧？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我撕开巧克力棒的一角，向高耀汉走去。作为早餐替代品的巧克力棒比想象中要厚实，我用手扶着包装的底部轻轻往上推。从撕开的包装中，厚实的棒状物慢慢露了出来。我咬了一口末端。

说实话很好吃。我基本上喜欢所有甜点，而且管家阿姨也不可能买我不喜欢口味的品牌。但是，即便嘴里充满了香甜的味道，我还是皱起了眉头。

"哇，这什么味道。"

"怎么了，不好吃吗？"

我用舌头舔了舔嘴里残留的甜味，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是什么？"

高耀汉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在我面前轻轻动了动。我砸了砸嘴，把吃剩的巧克力棒放在他手上。高耀汉把巧克力棒举到眼前，读起了包装名字。

"喂，你咬一口试试。里面有坚果，我最讨厌这种了。"

莫名执着地读着商标的高耀汉闭上了嘴。他慢慢剥开包装，静静地盯着我咬过的地方。这个举动让我很不舒服，是因为沾了我的口水所以嫌弃吗？明明之前连我的午餐都随便抢着吃，现在突然装起讲究来了。

"要是介意的话，就翻过来反着吃。"

我一边比划着翻转的动作一边说道。但高耀汉无视了我的话，直接咬住了我咬过的地方，还咬了一大口。那你之前盯着看干什么？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高耀汉看到我的表情可能误会了什么，看着我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怎么，很好吃的。"

你这么说我当然感激。

"是吗？那你全吃了吧。我吃不下。"

本来就是打算演这出戏把它给你吃的。

然后高耀汉直到晚上9点才吃晚饭，这次高耀汉也是自己盛饭。我看到他的行为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帮忙。如果说有做什么的话，就是进了厨房在高耀汉旁边嘀咕，然后跟着高耀汉拿了勺子放到餐桌上。就这两件事。

另外，如果可以说是称赞，我确实说了称赞的话。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生活能力。"

高耀汉边打开锅盖一边看着我，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连煎蛋都不会做。"

"哇，你真是个大少爷。"

"不会吧，即使是没钱的孩子中也有很多像我这样的。"

养孩子又不一定非要有很多钱，就拿我眼前的人为例。

"我们班上大概一半以上的人都没进过厨房吧？至少我会煮方便面。"

高耀汉优雅地夹着筷子放入嘴里。

我又补充道：

"我们是学生嘛。"

高耀汉对我的话并没有反驳。我也没有更多要说的，只是看着锅里的食物。刚才晚上家人吃饭时，食物还装得满满的瓷器碗里，现在却还是第一次煮的原样在锅里。

"我会好好享用的。"

"好的。"

我很好奇。今晚的晚餐是高耀汉主动错过的，还是被迫错过的？平时是这样吗？还是因为我这个变数，高耀汉今晚才能迟来地吃晚饭？

但无论我怎么想，都得不出答案，也没有人能告诉我正确答案。

我很快就停止了这些想法。

吃完饭后，这次高耀汉又一次将各种餐具一起放进锅里带到厨房。但是这次与之前不同，我跟着他进了厨房，拿着剩下的餐具。看到高耀汉不洗就直接放入抽屉，我疑惑地问道：

"放在那里阿姨会帮你洗吗？"

高耀汉的手顿时停住，他弯曲膝盖坐着，抬头看我。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神经病。

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感到有些尴尬。

"怎、怎么了？"

"如果要画一个气人得要死的典型富家独生子，画出来的肯定就是你的肖像吧？"

"什么?"

"看起来一模一样。"

高耀汉轻蔑地笑了笑。我发现自己刚才看到的抽屉其实是洗碗机，这是几分钟后才意识到的。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洗碗机这种机器。我暗自意识到这一点，独自感到了尴尬。高耀汉看到我的样子嘲笑我，这算是额外的羞辱。

晚上10点刚过，父母给我打来电话，他们慌乱地对韩国的秘书说要送来钥匙。"儿子，对不起。等我30分钟。"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随后又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大概是父母的秘书。

秘书说他会在到达我家门口时告诉我名字，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30分钟后来开门。"

"这是你家还是青瓦台啊?"

高耀汉咕哝道。

"进个屋子怎么这么难。"

我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所以父母对安保特别严格。平常这句话可能会很平常地说出来，但现在说出来感觉像是在炫耀，所以我闭上了嘴。

还没到30分钟电话就响了，我接起电话就准备拿包。背上包准备出门时，高耀汉的目光紧跟在我身后。

"干嘛?"

"你现在就要走?"

"当然要走。"

"不是说要睡一觉再走吗?"

高耀汉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划过。

"你就是个骗子。"

"明明是你更擅长说谎，一开始不是你不想要我留下吗?"

你一开始就不想我留下。

反而被他那责怪的语气惹得有些暴躁地回应了。高耀汉听了我的话后，张了张嘴又说道。

"这么说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来我在他家过夜确实让他很不舒服。感觉像是被当场识破了一样，不过我大致明白了高耀汉不想让我在他家过夜的原因，所以心情并不糟糕。

"我走了。"

"一起走。我来给你开门。"

高耀汉慢慢坐起身，我站在开着的门口静静地等待他。二楼走廊只亮着微弱的灯光，整体上这栋宅子显得相当昏暗，从走廊出来下楼的整个过程中弥漫着一片寂静，仿佛稍微发出一点脚步声都会显得很不合时宜。我也跟着小心翼翼地压低了脚步声。

必须由高耀汉来打开玄关门。尽管门锁看起来和到处都差不多，但仔细想想，我似乎从未在别人家一次性就打开过门。高耀汉微微弯下腰，伸手的姿势恰好擦过我的肩膀上方。高耀汉带起的气流轻轻掠过我的耳边。

"走吧。"

门开了。

高耀汉侧过身体方便我出门，甚至还托住门不让它关上。高耀汉有时就是这么温柔。

我整理了下背包，深吸一口气。寒冷的夜间空气刺激着皮肤，被雨水浸湿的沥青味道在空气中轻轻飘散。

"雨几乎已经停了。"

"是啊。"

伸开手掌，感受到微弱的湿意。这种程度完全可以不打伞就能回家。我不经意间转身回头看向高耀汉。站在门把手旁的高耀汉也正俯视着我。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嗯。我知道了。"

高耀汉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地补充着话语。

"我会偿还你的。"

"好。那明早见。"

跟高耀汉争论只会让自己头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习惯了不反驳他，只是敷衍地附和。这都是因为高耀汉说话的方式太容易让人头疼。

我挥了挥手。高耀汉对我的招呼连个回应都没有，只是随意地在空中挥了下手背，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真是的。连招呼都敷衍。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这种存在吧。我也不抱期望。我将挥动的手塞进外套口袋，迈步走下玄关台阶。每次呼吸时，白色的水汽都一点点冒出。突然又想起高耀汉，我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又转过身。

我还以为他已经关门进去了，没想到高耀汉仍站在原地看着我。

稍微远离后，我看到了耀汉身后那栋巨大的宅邸。一栋灯火已熄的宅邸。高耀汉穿着单薄的T恤。心里有些奇怪，这明明是耀汉的家，但我却感觉像是要把他丢在这里离开。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耀汉。"

我轻声呼唤耀汉。高耀汉似乎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反应。我转换了方向，朝高耀汉走近。但并没有登上门廊的台阶，只是停在台阶前。我抬头仰望着更高处的高耀汉的脸。

"如果你想睡一觉的话……"

"嗯?"

"如果你想睡一觉，你就到我家睡一觉再走。"

我实在无法就这样离开他。

如果说是同情，那就是同情吧。不管高耀汉为什么在家里被排斥，但他是耀汉这一点让我很不舒服。管他其他人在哪里受忽视或被排挤呢，但高耀汉不一样。

耀汉似乎对我的话有些惊讶，露出了荒唐的微笑。

"……什么?"

真奇怪，他的表情上令我感到惊心动魄。这是种什么感觉呢？我觉得可能是征服欲或独占欲。就像在纯白的雪地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就是那样的感觉。

看着表情尴尬的耀汉，自从遇见他以来，我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微妙的亢奋，我为从未见过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阿姨已经辞职了。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于是我又补充了一句。此刻高耀汉的脸已经被惊慌所占据。

其实我有点兴奋，我仿佛战胜了耀汉。惊慌失措的耀汉相当甜美，他微微张开嘴，眨了眨眼睛。高耀汉长长的睫毛上下轻轻颤动，最后，他像是觉得可笑般笑了出来。从温和的嘴唇里冒出白色的烟雾，伴随着清亮的笑声。

"你现在是在勾引我吗?"

平常我肯定会大惊失色地否认，死命地转动脑袋，但今天不同。显然是冬夜的醉意，又或许是被高耀汉的不幸所迷醉。

"是的，就是这样。"

我也跟着开心地笑了，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声溢了出来。

"那就待会儿见，耀汉。"

说完这句话后，我终于能不回头地完全走出那栋阴暗的宅邸。推开门出来后，我看到停在一旁的车和等候我的男性秘书。他一看到我，就用钥匙打开了大门的锁。等我确认进入车内后，他才转身离开。我进入车内时向他道了声谢意和歉意。

进入家门的脚步轻快。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或许我是沉醉于高耀汉的不幸之中。高耀汉真可怜。喜欢男人的我也可怜。但被父母抛弃的高耀汉同样可怜。

不幸并不令人愉快。只是我并不是唯一不幸的人，这让我感到些许愉悦。

原来连身处高位的高耀汉也会如此不幸，我人生计划表上的污点似乎不那么刺眼了。偏偏被我撞见，真是可惜。没错，每个人都有想要隐藏的不幸。所以今晚我向高耀汉伸出了救赎之手。

如果今天高耀汉握住我的手，我愿意将他从那深渊中拉出来。就像高耀汉为我对付了韩俊宇这个恶魔一样，我也决心要拯救高耀汉。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那张巨大的沙发上，等待着我的羔羊。

门铃声响起，我身体微微颤抖着站起身。匆忙查看对讲机，屏幕里是拎着包的高耀汉。我顾不上换鞋，穿着室内拖鞋就冲出了庭院。

一开门就看到站在歪斜姿势的高耀汉，他肩上背着运动包，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依旧是那种近似嘲笑的笑容。

"来被调戏了。"

"……"

"你要给我煮方便面吗？"

高耀汉突然冒出这句话并做出调皮的笑容。我皱起眉头，思考着橱柜里是否有方便面。

* * *

"你父母同意了吗？"

"你父母同意了吗？"

我听到他带着讽刺意味地模仿我的语气。高耀汉学着更像乖学生的口吻说着，哈哈大笑。我停下开门的手，瞪了他一眼。但高耀汉根本不在乎我的眼神。

"还能怎样。"

高耀汉微微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即使没这么说，也听起来是这个意思。"

我的语气真的像个乖学生吗？难以置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我的说话方式真的是那样吗?"

"嗯。就是那样。"

"你真的讨厌，真的。"

哈哈哈。清朗的笑声响起，当高耀汉不是板着脸时笑得出奇地爽朗，我给了这个清朗的笑声两个选择。

"是在我的房间睡，还是在客房睡?"

"嗯。"

高耀汉用手指抚摸着下巴。位于下巴上方的大而长的嘴角微微上扬。高耀汉面带严肃地回答道。

"果然是去你的房间吧?"

"……但是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床。"

"哇。这不是很正常吗？谁的房间会有两张床?"

高耀汉的眉毛皱了起来。我无缘无故'唉'地叹了口气。

我有点后悔给了两个选择，但高耀汉的笑话莫名地符合我的口味，我极力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哇，你笑得好明显。"

该死。被发现了。

* * *

那天早上和高耀汉起起床。我拿出了为客人准备的牙刷，至于校服，高耀汉自己拿走了，午饭是父母预订的便当送来了。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父母发来的消息，说从今天午餐开始，会让人把菜放进冰箱，让我不用担心。

「饭该怎么办呢，我们不想让儿子吃冷饭。出国期间，抱歉了儿子。」

屏幕随着时间变成了黑色。在那黑色的屏幕上，高耀汉的身影映照出来。

在上学的路上，我问高耀汉：

"你会做饭吗?"

"做饭?"

"嗯。用电饭煲也行。"

"哦。会。"

做饭的高耀汉。想象他的样子简直就是一部喜剧。想象继续延伸，眼前出现了系着围裙的高耀汉，我笑得前仰后合。高耀汉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是不是以为我在取笑他？我没有解释我笑的原因，就这样任由高耀汉笑着。

到了学校，我得给父母发消息。说我很好，说我能做饭。

在父母选择家政人员期间，高耀汉就这样住在了我家。

就只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我只问过一次："要不要在我家吃饭？"但从那以后，高耀汉就再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奇怪的是，他的行李越堆越多，甚至在我房间的衣帽间里专门挂起了他的衣服。因为住得近，他似乎是理所当然地放置了东西。这种微妙的同居生活让我感到陌生。所以我曾经委婉地问过他。

"你不回家吗?"

高耀汉对这个问题的回应是调侃。

"我去哪里？我得给你做饭啊。"

"……啊，是啊。"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尴尬，再也不敢问了。

高耀汉的玩笑有点让人负担不起。我每晚都会用脚踢赶他离开我的床。看到他坐在地板上，用尖酸刻薄的表情看着我，我的下腹会发热，但因为踢他的原因是性方面的变化，我就更加冷酷地对待他。因此，高耀汉大多数时候都睡在我房间的沙发上。

通过这件事我发现，高耀汉睡觉时鸦雀无声。他不打鼾，不磨牙，也不大幅度翻身。有时浅睡后在凌晨醒来，我会看到正在睡觉的高耀汉。睡着的高耀汉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吸血鬼。

有一天早上，我说："你真像吸血鬼。"高耀汉若无其事地嚼着食物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曾祖母是罗马尼亚人。"

这种话无法分辨真假，无法确认的话却说得如此认真。他的表情丝毫未变，就算问他是否属实，那个答案也同样无法判断真伪，所以我干脆没有追问。

即便在高耀汉不时的谎言和玩笑中，也依然存在一种安逸感。

令人惊讶的是，高耀汉竟然还会使用洗衣机。反正新来的家政阿姨待会儿会一起洗，我把穿过的衣服都堆在洗衣房的篮子里，高耀汉看到后，突然找来了洗衣机的使用说明书。

我们家从不丢弃使用说明书。即使原来的住家保姆辞职，也会将说明书保存在仓库里，以便下一任家政人员可以直接使用。高耀汉找到了这些说明书，他的行为就像一个能独自生存的孩子。高耀汉就是这样。

"俊，你的生活能力真垃圾啊，连垃圾分类都不会。"

"闭嘴。"

对于这个玩笑似的责备，我有点尴尬，所以稍微用力地反驳了。

"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

高耀汉卷起袖子，不慌不忙地按动着各种按钮，最终成功启动了洗衣机。我不仅没有帮忙，反而沉浸在对他的白色衬衫、修长的手臂、紧绷的裤子褶皱和清晰可见的脖颈的欲望之中。

果然我也是个不可救药的男人。什么禁欲的康俊，简直荒谬。哪有克制欲望的人会把自己的朋友当成美味佐餐？

更让我感到困扰的是高耀汉。

"俊。"

"嗯？"

最近与高耀汉的接触越发亲密。最令我惊讶的是，当他正在为一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拍照时，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缓慢地抚摸他的手臂，我冰冷的皮肤与高耀汉炽热的体温相触。

"什么，你、你怎么了？"

热量从脚尖直冲腹部，慌乱中我急忙躲开，高耀汉却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走开了。

学校生活也很平静。韩俊宇依然没有出现，偶尔在校门口看到他在等韩泰山，整个学校的人都会偷偷看他，但他仍然坚定地等待。说实话，他看起来有点可怜，简直像个傻瓜，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议论。

相反，韩泰山低调地上学。有时会迟到或不直接去校门，看起来是在尽力避开韩俊宇。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和我或高耀汉说过话。

"啊……"

"嗯。"

该死。同在一个班级难免会发生这种尴尬。我快速调整表情，开口说道：

"早上好。"

每次问候，韩泰山总是不回应就直接走过。

尽管如此，每次偶然相遇时，他总会脸红并显得局促不安。有时又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我故意不去在意。

那些妨碍学习的生活失败者李石铉、金民浩、金石民、朴东哲以及其他人，甚至连学校附近都看不到了，偶尔会在群聊中发些没营养的消息和照片。李石铉和金石民似乎去了日本旅行，金民浩则嘲笑他们是资产阶级。旅行日本就是资产阶级？这资产阶级的标准也真够低的。

我学校生活中唯一的绊脚石现在只有高耀汉，与高耀汉同住，高耀汉给我的胡萝卜和鞭子。在这之间徘徊的我的假期就这样结束了。这是一个短暂得不能再短的寒假。

然后。

"……妈的。"

按照高耀汉的意愿，他和我成了同一个班级。看着墙上的班级分配，我偷偷攥紧了拳头。我的愿望彻底破灭了。

3年1班。令人惊讶的是，在高耀汉那个圈子里，我们两个是唯一同班的人。

* * *

真的是上帝都站在高耀汉那边吗？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运气。包括所谓'人生失败者'的高耀汉的朋友们，甚至韩泰山和韩俊宇都分开班了。幸好韩泰山勉强分到了中间的班级，我和高耀汉在最前面的班级，其他人都被分到了最后面，顺带着教学楼也被分成了西楼和东楼。

班主任也是一样，似乎很不喜欢高三班级，班主任从班会时间就开始抱怨："不就是因为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嘛。"不过表情还是很开朗，扫了一眼班上的学生，露出了笑容。

这也情有可原。奇怪的是，3年1班没有问题学生。全是各个班级里出了名的成绩不错的学生。

看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是把成绩前列的学生都集中在这里了吗？"

这是从某处听到的话。我也表示赞同，环顾四周。

怀疑变成确定是在国语课上。国语老师满不在乎的态度，随口说的一句话给这个猜测画上了句号。

"果然精英班的氛围就是不一样。我这辈子都想只上1班和2班的课。"

安智秀去了2班，而我们班的讲台前排坐着全校第3名。我意识到，1班和2班是轮流安排全校前列的学生，至少以期末考试为标准。

虽然不知道其他班级是如何分配学生的，但1班和2班的分配方式是再明显不过了。除了1班和2班，其他班级简直就是被抛弃的，至少在这所学校是这样的。

我转头看向高耀汉。高耀汉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因为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使坐在中间也会挡住视线。不仅如此，他的腿长，手臂也长，稍微动一下就会引人注目。相比之下，比平均身高稍高的我坐在中间位置。

高耀汉长长的脖子被笔尖压着。高耀汉拿着笔。高耀汉专注学习。

难题，高耀汉。

最终，高耀汉的成绩超过了韩泰山。说实话，这理所应当。虽然在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中，韩泰山排名第7，高耀汉排名第9，但第二学期对韩泰山来说是灾难。相反，高耀汉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平静。

开学后的第一天，新的家政阿姨终于来了。大概三十多岁吧。出乎意料地看起来很年轻的新家政阿姨是个比较正式的人，不像上一个总是关心我情绪起伏的家政阿姨，这个新的只完成分内工作就回宿舍。

因此，高耀汉的休息空间更宽敞了。本来就不是那种特别在意别人的类型，不过新保姆似乎还是和父母提了这件事。尽管我没有说什么，但父母已经知道高耀汉会来我们家。之前他们在电话中委婉地问过我。

-高会长的儿子经常来我们家？

我只是说是隔壁的朋友，父母却提到了高耀汉的父亲。我暗自埋怨父母没有告诉我高家人住在隔壁。

"是的，原来是同班同学。不知不觉就变得亲密了。"

-天哪。太好了！

这与韩俊宇时的回答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话筒那头传来了明朗的笑声。

-哦，果然是我的儿子，交的朋友也很好。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我儿子。听说其他孩子一个人待着就会偏离正轨，而我们的儿子连怎么去玩都不懂，将来走上社会可怎么办。

这明显是不太在意的话，责备我的话语中反而充满了深深的爱意。我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就是啊，将来走上社会怎么办。要是只是偏离正轨还好，你的儿子可是看到帅哥就会硬起的同性恋。这已经不是偏离正轨，简直就是叛逆。

听完了充满儿子自豪的演说后，我走进了房间，原本以为会在房间里的高耀汉不见了。我移动脚步寻找高耀汉的踪迹。在我房间的卫生间里传来了水声，看来高耀汉是在洗澡。就这样转身走向有床的房间。躺在那里玩手机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响起了铃声。

我不适地坐起身四处看了看。放在床头的手机正在闪烁。我伸手拿起。是高耀汉的。

'父亲'

显示来电人的屏幕熄灭了，同时出现了之前的通话记录，是9个未接来电。全是'父亲'。正想稍微确认一下，铃声又响起，无论如何这个电话大概是要接的。连续第10个来电总让人不安，尤其是父母打来的电话，大多不是什么好事，我离开床走到卫生间门口。

"耀汉。"

我敲了门却没有回应。又敲了一次，但仍然只有掉落的水声在回应我。我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碰到了门把手，但我无法打开。因为知道门开后会看到什么场景，我无法直视高耀汉裸露的身体。康俊真是个隐秘的色情狂。

最终还是我来接电话，这样会好一些。经过韩俊宇的磨练，我对编造借口有着天生的天赋。第10个未接来电结束后，第11个铃声又响起。我返回房间，深吸一口气后，接起电话。

"喂……"

-你这个狗养的。到底在哪里乱窜。又想在哪里干什么破事。你干的事让我在一个老板面前有多丢脸，知道吗？

什么？现在？

听到这荒谬的话，我从耳边拿开手机，重新看了屏幕，生怕自己看错了名字。但声音的主人公确实是'父亲'没错。我想起了之前那个彬彬有礼的中年男子，一个温文尔雅的权威代表瞬间变成了粗俗浅薄的绅士，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是这样。

这是对儿子说的话吗？而且还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高耀汉是不是一直都要忍受这样的话？我从未经历过，也无法理解。

"我……"

高耀汉有什么问题。他聪明、机敏，总是做些轻微的越轨事情，还有点内敛的亲切。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即便曾经讨厌高耀汉，但也不止一次觉得他比韩俊宇强。所以我终于还是开口了，说实话，我似乎有点恼火。

"非常抱歉……我是耀汉的朋友俊，康俊。是耀汉的同班同学。"

沉默，然后又是沉默，整个通话都充满了沉默。他一定很尴尬，作为一位绅士，对自己儿子的朋友破口大骂。他一定感到自己的内在被揭穿。

"还记得吗？那天在教堂遇到的……"

-哦，原来是你。

传来了中年男子惊慌的声音。这也难怪，他突然破口大骂，但听到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住在隔壁的孩子。

"对不起。"

我满意地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主动道歉。对于我无法对抗的成年人，这种程度的挑逗刚刚好，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的恶作剧。恰到好处，让他在睡前想起时会因羞愧而无法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不好的念头。

"其实耀汉现在就在我家。我后来才知道住在隔壁，所以我先邀请他过来了。"

-……是吗？

"我父母最近不在韩国，家政阿姨也辞职了，我一个人在家，现在天气又这么可怕，所以我就问他能不能和我一起待着，他就不得不和我在一起。如果这让您感到不舒服，我真的很抱歉。我以为因为房子很近就没关系……真的非常抱歉……"

我在这里不经意地提到了父母，还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这就是为父母优秀的好处，真是应该让对方看下眼色，没有什么比训斥别人的孩子更尴尬的了。

-不是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深呼吸。

-对不起。我只是因为老二总是惹麻烦，所以有些生气。你一定被吓到了，还好吗？

"没关系。孩子们不都这样吗？"

-不全是。

这只是随意附和的话，但否定却随之而来，反而更加让人不舒服。至少韩俊宇的父亲对自己的儿子还有一丝希望，但高耀汉的父亲不是。高耀汉的父亲对他太过冷漠，这种虚无的父爱让我的喉咙哽住了，我轻轻抚摸了一下脖子。

-好的。那他现在在你家。

"……是的。"

-那就快点送他回家。给你添麻烦了。

送他回家？隆冬的季节，熄灭的房子，穿着T恤的高耀汉，瘦削的肩胛骨。所有这些元素都让高耀汉显得可怜，这让我感觉就像是要抛弃他。

"啊不，没关系。我一个人感觉有点寂寞，和他在一起感觉很好，不会给我添麻烦。我们还一起学习。对了，你知道耀汉的成绩提高了吗？这次还进入了优秀班。"

-是吗？

难道你不知道吗？怎么可以这么漠不关心。我皱起了眉头，到底有没有做父母的资格？我拼命地说了一些关于高耀汉的好话。

"最近把那些不良的朋友都分开了，只专心学习，英语成绩是全校第一。有时英语我还要问耀汉。"

从未问过，但我还是这么说了。

"所以最近想一起学习，就提议在我家。现在快其中考试了，感觉集中精力会更好。在家里有竞争对手的话，斗志就会更强。"

仍然没有回应，这种沉默让我感到焦躁。

"而且耀汉说他不去补习班，因为家里的原因无法集中精力……"

谎话连篇。高耀汉从未说过这些话，但我选择了大人们最喜欢听、最容易相信的回答。随后沉默被打破了。

-耀汉有没有对你做过任何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我很想追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看来和你这样优秀的孩子在一起，他似乎有些点教化了。

教化？这个词选得真奇怪。

-那就让他在一起待会，等会送他回去。如果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希望你能立即联系我。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啊，好的。当然可以，我会通过短信发给您。"

-嗯。

我犹豫了一会，说出了高耀汉的父亲最喜欢听的话。什么教化、添麻烦、不是那回事，看到中年男子用这些奇怪的词描述自己的儿子，我觉得他可能认为自己的儿子不正常。如果高耀汉不正常，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但我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叔叔，我不确定是否该说这些，但耀汉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作为朋友，我一定会帮他恢复正常。"

我说完后，听到了一丝轻微的笑声。

-真让人喜欢。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电话突然挂断了。这是多么虚无的结局，高耀汉的手机又回到了锁屏界面。我再次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屏幕，已经保存的指纹轻易地解开了锁。我本想偷偷查看联系人，但最终还是作罢了。万一大叔告诉高耀汉我解开了他的手机，那我就暴露了。还是等得到高耀汉的允许再拿号码比较好。

正要关闭屏幕时，我突然看到了连接卧室的卫生间门。门依然紧闭着，高耀汉不在这，淋浴的水声滴落。那一刻，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个机会？那个我一直等待的时刻。我直觉这个时候到了。

"……"

我吞了口唾沫，盯着卫生间的门。依然寂静无声，我迅速转移视线，进入了相册。

"……就在这里。"

我迅速点击屏幕顶部，返回第一张照片，然后缓慢下滑。出乎意料，高耀汉的相册竟然如此荒凉，连一张自拍都没有。仅有的只有夕阳下的天空、路边拍摄的猫咪，以及一些不知道为什么要拍摄的消火栓。

"不对，不是这个。"

这不是我要找的。那个清晨，我明确听到的关窗声。

对于住在隔壁的高耀汉，我的脑中充满了疑虑。但无论如何滑动屏幕，都看不到那天清晨的照片。就在这时，我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一堆凌乱的床铺照片和模糊的风景照之间，有一件熟悉的校服。穿着这件校服的，是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是在操场楼梯上吃冰淇淋的康俊，在高耀汉的照片中正在微笑。

"……"

嗯，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手开始颤抖。从角度来看，这不是正面拍摄，显然是偷拍。那是我初三时，生日收到的鞋子，到高二时已经丢弃，那么照片中的我是高中一年级。我最喜欢的绿茶味冰淇淋正在被我享用。

颤抖的手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教室地板。蓝色的行道树。还有食堂。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稍微放大了照片，照片中央是我托着下巴微笑的样子。指尖变得苍白，在反复摩挲屏幕后，我终于能够翻页。

煮鸡蛋。猫咪爬行的画面。绿茶味冰淇淋。正在吃的绿茶味冰淇淋。棒状绿茶味冰淇淋。拍得很糟的蒲公英。巧克力。学校焚烧场。还有在焚烧场分类回收的背影。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到底是……"

我看了看鞋子，是我高一时穿的那双鞋。此后，一年级的我不断出现在日常照片中，拍摄角度总是遥远。在许多平凡的日常照片里，我都藏在其中。放大后，总能看到我的存在。

照片中我的头发变短了，是靠在走廊窗边的高一下学期的我。那时我把头发剪短了，正在咀嚼巧克力面包。类似的照片有两张、三张，似乎是连续拍摄的，然后是消火栓。我颤抖着手翻页。

"什么，这些都是……"

是放学时候的照片，从位置来看是在西馆3楼。可以看到我的书包，明明是已经丢弃的书包，所以那大概是在二年级第一学期开始之前。也是我。此后，我的照片就不再出现了。

接下来出现的照片。砖块。井盖。自行车。云朵。还有清晨的身影。我的手猛地停住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大门。还有我。在我们家门前。还有我的背影。

我感到胸口紧紧地被压迫，呼吸变得困难，头上升起热浪，身体却冰冷到指尖发凉。现在，我的手已经明显地颤抖起来。

我慌忙关闭了相册。甚至手忙脚乱地点了几下，我不小心按到了音量键而不是电源键。脑子里全是疑问，究竟为什么？虽然答案已经注定，但抽中那个答案的概率近乎绝望，我不禁摇了摇头。从脚尖开始，一种麻刺感蔓延开来，膝盖处仿佛绽放出烟花，一阵刺痛感刺中了小腹。

这对我来说究竟是毒药还是良药，我完全无法判断。

我拼命思考着，这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还听到湿润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我缓缓转头。仿佛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的吱嘎声。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穿着被汗水浸湿的T恤的身影。沿着肌肉流动的白色衣服褶皱格外明显，高耀汉缓步走向我，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雪白的毛巾间，黑色的头发沉重地飘散。

"在干什么?"

我忘记了回答，只是静静地、定定地看着高耀汉的脸。修长的眼睛，细长的眼珠，高挺的鼻梁，看起来冰冷且凶狠，但声音却是温柔低沉的，细长的眼珠缓缓转动，触及我的手。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寂静。

"……你现在在看什么?"

我同样看了看手中的手机。在颤抖的手之间，整齐地放置着高耀汉的秘密。我应该赶快说是父亲打来的电话，说他想要我的号码。

长腿慢慢靠近。我看到高耀汉穿着无法完全遮盖腿部的运动裤，突出的骨骼和脚踝清晰可见。异常修长的手指缓缓伸了过来，因淋浴而滚烫的手触碰到我的手。高耀汉从我手中夺过手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记录。显然能看到相册，我之前看的照片即将被揭露。

"啊……"

"……"

我缓缓抬头，与高耀汉四目相对，屏幕发出的明亮光线照亮了高耀汉冰冷的脸庞。

打嗝。

我坐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只能不停打嗝。高耀汉的眼神蒙上一层阴影。黑暗、寂静、绝望，他的身体蜷缩起来。

"……不是。"

打嗝，打嗝，我的身体在床上颤抖。高耀汉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高耀汉紧紧抓住手中的手机，苍白得血液仿佛完全凝固，高耀汉冰冷的脸庞同样苍白。慌乱的高耀汉，害怕的高耀汉，憔悴的高耀汉，这些都是我从未见过的高耀汉。最终，他将手机摔在地上，疯狂地用脚踩踏。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喂，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高耀汉害怕了，而我无法置之不理。我一直对心爱的人心软，而高耀汉正是我暗恋的人。

"那个，那里…… 看来好像有我不能看的东西。"

这真是荒谬的谎言。在这个时候说"没关系，我什么都没看到"反而会露出已经看到的端倪。这是什么蠢蛋策略。事情已经晚了，不过我还是继续厚着脸皮，因为对于现在无法正常思考的高耀汉来说，这可能会奏效。

"我只是接听了你父亲打来的电话。你父亲在找你。"

高耀汉正要像尖叫般喊出"不是"，却在我说完话后戛然而止。

"挂断电话后屏幕就解锁了…… 我慌乱中按了什么，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房间里充满了急促的喘息声，高耀汉静地来回看着我和手机。会不会已经成功了？我甚至忘记了打嗝已经停止，微微笑了起来，这是为了安抚高耀汉的虚假笑容。

高耀汉露出尴尬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成功了。我观察着周围的气氛，但高耀汉突然伸手抓过我的手机。

"你，你在干什么？"

高耀汉用拇指点了几下就停了下来，这时我才突然想起了我的密码。2580。自买手机以来从未更改过。不仅仅是我，高耀汉故意记住了我的密码。我傻傻地只是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看着我，高耀汉的手机响了，他保持看着我的姿势缓慢接听电话。接着挂断我的电话，看着安静下来的屏幕。绝望的是，屏幕仍处于锁定状态。

高耀汉抬头再次看向我，在深深的黑暗中，唯有高耀汉的目光闪烁。映照在那光芒中的空洞面孔与我四目相对。

"锁屏没法解开？"

他的脸让我不寒而栗，没想到他会这样确认。我的手心出汗了，不自觉地将湿漉漉的手擦在大腿上。现在已经无路可逃，双腿发软，站不住。最终，我选择了正面迎击，这是我最不想做的最后选择。

"你。"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话说不出口。卡在喉咙里的话在食道蠕动，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我的选择是否正确？脑海中上千次地挣扎，最后胜出的是我的最后选择。

"你是同性恋吗？"

高耀汉的呼吸戛然而止。

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即便是肉眼也能感受到高耀汉的颤抖。看到我手指方向的高耀汉的脸越来越苍白，拿着手机的高耀汉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很快一切都坠落地面。啪嗒。听到了屏幕破碎的声音，我最终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不是。"

"……骗人，我都看到了。你相册里的照片。"

我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的所有感受。说实话，暗中关注一个同班同学一年，这确实很奇怪。而且还是在我们并不熟悉的一年级时，那些奇怪的目光交接，格外讨厌同性恋的高耀汉。对儿子不屑一顾的父亲，从家庭中被疏远的高耀汉，一切都历历在目。

当高耀汉看到我确信的脸时，他的眼神开始动摇，然后他说出的话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你也一样。"

高耀汉冷嘲道，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诡异地带着从容。还是说他只是装作从容？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指责高耀汉会有什么好处？

"别想耍无赖。我什么都知道，看过相册就明白了。"

高耀汉颤抖的嘴唇微微扭曲，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从上往下扫视。我想起在他的相册里最后看到的那个夜晚里的身影，无法忍受的无力感和羞耻感瞬间让我紧闭双眼，咬住了嘴唇。

最终，那个夜晚冲突的目击者正是高耀汉。

我吐出一口无声的叹息，睁开眼睛，无可辩解。高耀汉掌握了证据，我只是等待判决的失败者。高耀汉扭曲了苍白的嘴唇，那是一个可怜的嘲笑。我既没有哭泣，也没有向高耀汉乞求。我默默地注视着他嘴角那诡异的笑容。

"其实从以前就大概有所猜测。是从去年秋天开始？还是夏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知道我向来眼力很敏锐？不过总是模棱两可，直到几个月前才确定。"

这是在虚张声势。高耀汉此刻正用最后的倔强攻击我，这种攻击不是为了伤害我，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什么。"

这很奇怪。我紧紧攥着满是汗水的拳头，高耀汉和我一样，也同样掌握了对方的把柄。这是令人想死般羞耻的回忆。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这是我的弱点，我更加睁大了眼睛。结果反而让眼球变得干涩，差点流出泪水。脑海中高耀汉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如电影般掠过。

在第一次被韩俊宇打之后的第二天，高耀汉突然来到我家，然后对我说的话，那是在奇怪的氛围中说的话。

'我会替你保密的。'

背脊发凉，这个混蛋，那时他分明已经全都知道还这么说，明知一切还对我絮絮叨叨。那为什么现在还这么害怕？明明已经掌握了我的把柄。高耀汉停止了之前狂乱的说话，粗重地喘着气，似乎在犹豫什么。

到底想说什么呢。我咬着嘴唇。终于，高耀汉带着些许犹豫张开了嘴。我放松呼吸，等待着最后的通牒。

"你喜欢韩俊宇吗?"

什么？

结论是荒谬的通牒。我盯着高耀汉的眼神瞬间扭曲，不知不觉间，我也脱口而出了一个蠢蠢的话语。

"不是？！"

"骗子。"

"不是吗?"

"不是？哪里不是?妈的!"

高耀汉大声喊叫，并将手中的手机扔到地上。薄薄的设备弹了一下，撞到了抽屉上。最后，高耀汉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抓住了额前的头发。因为低头，高耀汉暂时失去了平衡，身体微微晃动。

"对啊，你喜欢韩俊宇!"

我被突然的大声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忙着判断这是什么情况。妈的，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生的失败者?反而卷入其中会感到不快，我带着满满的烦躁回答道。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

高耀汉抬起头看我。然而，他脸上的表情是嘲笑。

"真可笑。那么那时候在便利贴上写韩俊宇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什么便利贴……等等。"

我停住了。便利贴。难道是那张我写了韩俊宇的名字，然后不小心写上了高耀汉的名字，慌乱中扔掉的便利贴。那张纸，还有用同样的纸写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吓我的高耀汉。

混蛋高耀汉。果然被你发现了!

"你该不会是捡到了那张纸吧?在我的便利贴上写了什么鱿鱼干还是什么的?是你故意写的?你是想试探我?"

"别拖延时间,赶紧回答我。我已经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这个疯子。那是我想写'讨厌'结果没写完的。"

哈。高耀汉的嘲笑充满了空气。'真会编。'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对他笑了笑，然后用手掌拍了拍胸口，意思是快要憋死了。看到我的动作，高耀汉依然带着嘲笑问道：

"那你急匆匆涂掉的又是什么?"

"那是……"

你的名字。

但我无法说出口，只好闭上了嘴。面对我的沉默，高耀汉脸上的嘲笑更甚。看到他不相信我的表情，我很想脱口而出真相，但理性阻止了我，就这样说出来吗?高耀汉会是什么表情?想到说出来后的情景，一种微妙的期待感油然而生，但那只是痴人说梦。

"……"

仅仅为了那一瞬间的快感就要选择未知的未来吗？我就算死也不会做那种事。我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交出了小小的一牌，以结束这个局面。为了宏观的大团圆结局，既然已经被识破，与其固执己见，不如坦诚相告。

而且高耀汉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有些恼火，我用手指抚了抚额头。我选择的方向究竟是否正确，我的犹豫只是短暂的。

"好。我会如实坦白，不过你似乎已经知道了。"

他稍微低声呼吸，继续说道。

"是的，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喜欢过韩俊宇。"

"……哈哈。"

高耀汉露出了怪异的笑容，那是一个扭曲的笑容。慌乱的高耀汉失去了遮掩自己的帷幕，完全展露出了表情，在这皱巴巴的表情中，我看到了高耀汉的绝望。这表情让我的下腹紧紧地绞痛，甚至膝盖以下都感到阵阵麻刺。

"听好。是喜欢过。不是正在喜欢。"

听到我的话，高耀汉缓缓抬起头。细长的眼睛诡异地闪光。

"那是过去。以你的性格，会喜欢上那个不顾一切、不考虑未来、差点打死你的蠢货吗?"

"……"

为什么不回答？高耀汉又在认真地思考，皱着眉头思考的高耀汉最终这样回答。

"好像是可以的。"

"……"

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么，我换个说法。你会袖手旁观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沦丧吗？所以不是，不是。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心目中的我……"

嘴巴不受控制地停住了。如果在这里犹豫，只会引起怀疑，我本能般地闭上了嘴。真的吗？就这样放过这个情况吗？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低语着。

这可能是绝佳的机会。你的人生何时能遇到这样的机会？想想看就这样开始与喜欢韩俊宇时一模一样的日常。但高耀汉不会这样，如果不是这次，也许就再没有说出真相的机会了。不会后悔吗？我拼命地用力保持紧闭的嘴，抓紧了衣袖的一角。

是的，因为我理性。因为我害怕脱离平凡生活的越轨。

"不是这样的，男人……我不会喜欢，韩俊宇不过是崇拜而已。你也察觉到了，我是个现实主义者。看看韩俊宇沦落后我就彻底断了念想，不是吗?"

为了放弃这个机会的愚蠢，我几乎想死，但我认为这是对我有利的答案。我必须这样想。这是我的路，是安全的捷径。我下定了绝望的决心，昂起头，直视高耀汉。然而高耀汉总是会做出我意料之外的事。

高耀汉正在咧嘴笑，然后轻轻地坐在了我的旁边。

柔软的床垫轻微颤动，带着沉默重量的触动碰触了我的身体，然后高耀汉轻轻抬起了下巴。苍白脆弱的高耀汉消失了。

高耀汉又以傲慢的表情说道。

"和我一样啊，我也喜欢你。"

"……什么?"

"我也挺现实的，我就是喜欢学习好的人。"

妈的。我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粗口，这个混蛋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是吗?那太好了，那你现在就和安智秀做朋友吧。"

"不要，我为什么要和她?她是全校第二名，全校第一名是你，对吧?"

"……那么你相册里满满的我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我曾经喜欢过。过去时。憧憬。你懂吧?我就是这么现实。"

混蛋，我用力抓紧被子。高耀汉用了和我完全一样的借口，如果我反驳，就像是在反驳自己的话。这时候，过于聪明反而令人恼火。该死。

"对。那我们就这样互相澄清了。"

情况也不算太糟，就这样过去就好，彼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内心堵得慌，眼睛发烫。要是不小心，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内心委屈，就像对我毫无留恋似的，这种感觉让我难过得快要发疯。如果就这样结束，连朋友都做不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

理智给出了结论，但尚未放下的情感仍主导着我的思绪。讨厌高耀汉，但如果他在这里纠缠，反而会很麻烦。他现在做得很好，可是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幼稚的情绪?是因为从未有人对我说过喜欢吗?还是因为我喜欢的人竟然也喜欢我，这简直是个奇迹?

对，就是这样。发生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我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算了吧，抬头瞪着高耀汉，生怕连我的怨恨都被看穿，于是把目光固定在被子上说道。

"那么现在把相册里我的照片都删掉。"

"……啊?"

高耀汉的声音变得僵硬，那声音又让我的心翻腾起来，我再次抬头看向高耀汉。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低着头，又偷偷看了我一眼，问道。

"……为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很不公平。我对你没有任何把柄，而你竟然偷偷拍了我的照片，这很奇怪。把它删掉。我还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备份文件，顺便也让我看看你的电脑，现在马上。"

"那是不可能的。"

虚伪的面具像被水浸湿的棉花糖一样消失了，高耀汉的话语开始颤抖。

"我会删掉照片，而且电脑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让我确认一下。"

"我发誓。我以上帝的名义保证，这里的照片就是全部，反正我父亲每次都会检查我的电脑，所以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高耀汉匆忙的辩解显得可疑，就像是刚想到的蹩脚谎言，被子缠绕在我的指缝间。

"怎么回事，你父亲为什么要检查你的电脑？"

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高耀汉受到的对待，形容他说教化，明明不太懂天主教的祷文却执着于宗教的高耀汉。记忆的碎片掠过，最终那个碎片闪亮了。

"……你，被发现了吧。"

高耀汉把圣经当成了鞭子的替代品。不，更准确地说，是高耀汉的父亲把圣经当成了鞭子的替代品。

"就是你的性向被家人发现了。"

高耀汉的眼神再次低落，就像陷入深思的人一样。我从未见过如此拼命思考的表情，也许我对那张脸产生了一丝同情，可能是因为高耀汉是我人生中最困难的问题，所以让我在意。

我给出了答案，但因为高耀汉把这个答案变成了错误答案，我可能已经快疯了。不过我的基因最终还是选择了既定的道路。

"是这样没错吧……?"

再三思考，我真的很像我的父母，对于我爱的人我会非常献身，但为了我的未来，我也会做出自私的行为。同情与警惕，留恋与对成功的渴望，交织的自私情感和没有包含军队的未来计划，无法理解的千万种情绪如针尖般刺痛我的脚尖。

不过是十八岁时在床上经历的一场症候群。

十八岁的我犯下的唯一的第一桩罪。

"我来帮你吧。"

我因一时的私欲背叛了上帝，十八岁不过如此。无论如何否认，我也是轻举妄动而鲁莽的十八岁。一旦尝过甜头，就会让我心痒难耐。

高耀汉沉寂的眼神渐渐闪亮。啊，他找到了答案。

"嗯？是吗?"

高耀汉的手指轻轻按压我的手指指尖，修长的手沿着我的指缝滑动，抚摸着手背和指缝间的骨骼。过去式、憧憬是什么，我没有收起微笑，而高耀汉用沉重的目光扫视我的脸，目光停留在我的嘴唇上，高耀汉说道。

"怎么?"

我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高耀汉的指关节。

高耀汉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指缝间的皮肤，我没有抽回手。

"首先……让父母能够信任你。"

"嗯，然后呢?"

高耀汉并不是傻瓜，他现在完全理解这种情况。浓密的睫毛半闭着，高耀汉的头慢慢低下，炽热的呼吸触及我的嘴唇，我静静地看着靠近的嘴唇。

"……"

就在嘴唇即将轻微接触的瞬间，炽热的呼吸已经交织，彼此的嘴唇微微发痒。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呼吸竟能压迫嘴唇。痒痒的触感掠过上唇，就在即将跨越不归路的瞬间，我迅速后仰，用手背遮住嘴唇。高耀汉未能贴近我的嘴唇。

"你在干什么?"

"啊?"

"我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那个。"

高耀汉眼角充满了失落。

"那个……"

高耀汉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然后看向遮住嘴唇的我的手。虽然看不见，但仿佛能从高耀汉的眼中滴落沉重的失落。高耀汉微微泛红的脸缓缓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按压，我拼命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俊。"

下压的手充满压迫感，而呼唤我的声音却像是在寻求允许的狗。正是这种矛盾的一面，让高耀汉显得如此复杂。似乎放弃了压制我的手，他将脸贴近我的手心。高耀汉的呼吸即将触及手心，我急忙用另一只手推开高耀汉的头。啪的一声响起。

"……你到底在干什么，真是。"

被我推开的高耀汉湿漉漉的头发在空中飘动，侧着头用细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高耀汉细软的头发遮住了冰冷的眼神，明明害怕，却又如此贪婪，真是无可奈何。

"耀汉。"

我看着高耀汉，从容且自信地说道。

"删除手机里我的照片。"

"……如果我删除呢?"

沉重而潮湿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我强忍着不自觉溢出的笑声。

"说删就删。"

还能怎样，还想要什么?我在心里说着半真半假的玩笑，笑了起来。

10. 耀汉的触发点

我获得了一个与我共享秘密的同谋。

在即将成年的未成年人总会期待成年后的生活会是怎样。我曾经梦想的成年生活会是什么样呢?大概就是成年后的康俊吧。那是一种颇有魅力的生活,但有时我会为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小的欲望而痛苦和哭泣。当然,我不希望被别人看到我的脆弱,所以只能偷偷哭泣。

上帝只会给予能够承受的磨难。

这是我曾经听说过的话，具体是谁说的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电视节目?又或者是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么上帝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喜欢男人的磨难呢?这又能得到什么?

但是抛出这种问题只会徒增烦恼,有时被委屈的情绪吞噬甚至会让自己窒息,所以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直到今天,我才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线索，这是一个非常傲慢的答案。

也许我生来就带着喜欢男人的磨难,那是为了守护忧郁的高耀汉。

从世俗的眼光来看,高耀汉是被祝福的存在。长相帅气,身材高挑,头脑聪明,出生在富裕的家庭。被祝福就意味着得到了上帝的庇佑，普通人大概都会这么想吧?

午餐时间。耀汉盛汤时,手上的念珠晃动，那一刻我感到了一丝良心的谴责。

我想象着父母得知我这种特殊倾向时的反应。父母至今从未对我发过火。无论我怎么想象,都无法想象出父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样子。我甚至觉得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像耀汉的父母那样发火。

那么说不定我比耀汉更幸运地出生。我又想起了手腕下晃动的念珠，就像手铐一样。

"啊啊——饭都没胃口了。"

高耀汉用勺子敲击餐盘，皱起了眉头。我慢慢转身，看向高耀汉目光所及的地方。那里站着朴东哲、金敏浩、李石玄和金石民，正在看这边。朴东哲在四角落里微妙地躲避着，偷偷观察；金敏浩则故意不看高耀汉。尽管如此，他还是明显地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高耀汉身上，看起来有点令人讨厌。

而金石民则积极地向高耀汉挥手，李石玄则对高耀汉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这帮家伙是没眼色吗？"

高耀汉伸出中指，然后转移视线，无视了他们的问候。乍一看像是开玩笑，但我观察过这个动作，无论如何都是认真的。高耀汉看起来有点生气。然而金石民似乎认为这是玩笑，也同样伸出中指。高耀汉用小声嘲笑他们的行为。

"我还真会接受他们的问候呢。这个蠢货。"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想起李石玄和金敏浩在洗手间的对话。什么？康俊已经察觉到了，但还是不走，死撑着？其实当时应该察觉的是他们才对。

"……哈。"

他们仿佛理所当然地审视着我，好像我是高耀汉的什么人似的。其实他们才应该想办法活下去吧，我嘲笑这些可怜的样子。

最终，高耀汉选择的是我。想到这点，我不自觉地耸了耸肩，感到有些自豪。他们不就是因为在班上声音大，以及在二年级时恰好和高耀汉在同一个班级，所以才幸运地活下来吗？这与我一直以来认真生活的态度完全不同。

我的下颚不知不觉地高扬，直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态就像是被皇帝选中的后宫，才停止了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那四个人已经将餐盘上的食物刮到垃圾桶里，然后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喂，耀汉。"

他们轻轻拍了拍旁边座位上的人，腾出了位置。然后以金石民为首，装作很熟悉的样子。

"耀汉啊，你这也太过分了吧？班级分组后就没有联系了，我们真的很受伤。"

"哇，是吗。"

高耀汉敷衍了事地回应。短暂的沉默后，这四个人似乎对没得到预期的反应感到尴尬。朴东哲尴尬地笑着，四处看看；金敏浩则强颜欢笑，脸部扭曲。出乎意料的是，首先开口的竟然是金敏浩。

"喂，操，你到底是怎么进的高级班？花钱进去的？"

"对，没错。刚刚我们还聊过这个。喂，康俊就算了，你怎么会在一班？我看那里明显都是学霸，而你偏偏在那里，看起来很可疑啊。谁看了不觉得你是花钱进去的？对吧？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

金石民比平常更大声地哄笑。大概是因为感受到这尴尬的氛围，所以故意夸张地大笑。金石民平常就是善于主导气氛的人，他受不了尴尬和不安的氛围，甚至会迁就不太讨喜的朴东哲。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个心地柔软的人。

"喂，你真的花钱进去了？"

"……"

"什么意思。说清楚，进了一班就很得意吗？你是怎么进去的？是不是从康俊那里得到了试卷答案？操，难道就我们没有好好学习吗？"

高耀汉只是微微上扬嘴角笑了笑，但他并没有回答金石民的话，只是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放入口中。高耀汉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至少在我的眼里是这样。

"……"

我食欲全无，盯着那些廉价的饭菜，我不想吃。我抬起头，本想说"你们班怎么样？你们班是不是也分裂了？"但最终还是作罢了。

教室里有三十个人，其中有些人无法忍受彼此间若有若无的敌意和静默。但大多数人只是平平常常地生存，他们很善良，就是那种普通的人。这个评价不坏，但仔细想想也算不上好。

"喂，看高耀汉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是真的。"

有时候，那些毫无希望的家伙反而能得到更好的评价。人际关系就是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再说什么委婉的话，无非是又会被贴上'和事佬'的标签，所以干脆闭上了嘴。

"啊，真的吗？喂，不会吧。"

等级的确立，彼此若有若无地试探对方的排名。

高耀汉的脚正沿着我的腿往上爬。

"……"

在我座位面前，高耀汉托着下巴，无辜地咀嚼着嘴里的一口饭。我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悄悄地缩回了腿。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黏腻的触感紧随其后。被错过的脚又从脚踝开始，轻柔地挠过小腿。这种露骨的接触让我脸颊瞬间发烫。慌乱中我抬头正视前方，那里只有正常喝水的高耀汉。

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转头看向用锐利眼神盯着高耀汉的四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我甚至无法问高耀汉在干什么。他是故意的吗？是的，很明显，这绝不是意外。我强压下腹部的悸动，抬起被搁置的腿。然后狠狠地踢开了正在缓慢抚摸我小腿下部的脚，咔嚓一声，骨头相撞的声音响起。

"啊，天。"

高耀汉尖锐地叫着抓住自己的腿。高耀汉突如其来的尖叫，四个人紧张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

"怎么了。耀汉，你怎么了？哪里撞到了？"

金石民拍了拍高耀汉的背，看到高耀汉抓着并呻吟的腿。高耀汉缓缓地拨开金石民的手，站起身，一边用手揉着肩膀，毫不犹豫地说道：

"俊。为什么踢我的小腿？"

这家伙又在闹，我一时间愣住了。显然是想让大家都听到，他明明知道我不敢在众人面前无视他。他很清楚我有多在意别人的眼光，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你应该听别人说话。人不应该这么没有礼貌。"

"要疯了。"

一直默不作声、紧咬着嘴唇的高耀汉清了清嗓子，随即用非常开朗的语气说道，仿佛从未忽视过他们一样。

"是啊。看来我父亲为了让那些废物好过一点，往学校里塞了钱？"

直到此刻，四人之前一直处于诡异的沉默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空气瞬间变得清晰。然而，那明显带刺的语气显然并不受欢迎。

"喂，什么……喂，高耀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挑衅我们吗？"

"谁先挑起事端的？"

最终，金石民再也忍不住，扔出了一句尖锐的话。高耀汉甚至没有看金石民一眼，只是露出了一丝阴冷的微笑。正观察着这个场景、脸色扭曲的金敏浩突然插话道。

"石民啊。你现在才知道高耀汉这狗崽子一直是这样的吗？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喂！你他妈的话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他妈的不是朋友吗！"

"我前不久还以为是这样呢，疯子。喂，你还记不记得他总是在我们面前说垃圾话？王八蛋。你难道看不出那是认真的吗？他就是把我们当成狗崽子，相信我，他妈的混蛋。"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你以为你是政客啊？"

高耀汉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独自发出冷笑。李石铉默不作声地来回看着高耀汉和金敏浩，朴东哲则紧咬着嘴唇坐立不安。周围的目光甚至都聚集在这边，该死地，最终我不得不主动介入。

"喂，别吵了。"

"什么？康俊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插手？"

"敏浩，够了。"

"什么？"

"大家都在看着呢。"

你们连眼力和眼色都没有吗？我含蓄地发出了警告。金敏浩盯着我咬牙切齿。

"如果生气的话，就好好用对话解决。这样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什么？这王八蛋在说什么，真他妈烦人，妈的！"

还没等我说完，金敏浩就已经大喊起来。瞬间，食堂里数百道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边。我默默地咕哝着脏话，低下了头，天啊真丢人。

这时，高耀汉拿起餐盘慢慢站了起来。同时，他那张忧郁而冰冷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挑衅四人的神色。

"你为什么突然发出像宰猪一样的声音？声音让人心情不好，能不能安静一点？"

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

"俊，吃完了就起来。我们走。"

"嗯，好。"

不用多说，我已经准备好起身了，坐在这里反正也没有好处。我甚至感谢高耀汉给了自己离开的机会。面对那明显的忽视，金敏浩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最后猛地站起来又大喊了一声。

"你们这群混蛋，现在是在无视我吗？"

啊，真是丢脸，我感受到越来越浓的视线，转过了头，我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高耀汉明目张胆地呼出一口气，用轻视的眼神扫视着金敏浩。我读懂了高耀汉的险恶用心，他无疑继承了父亲的血统。高耀汉细长的眼睛扫过四个人，脸上浮现出蛇一般的微笑。

"李石铉。金石民。"

"……"

刚才还公然无视的人，现在却亲切地叫出了名字。特别点名了金石民和李石铉。

"一起去吗？"

"……啊？"

"去食堂。你们去吗？"

金石民和李石铉互相对视，看了看还在咆哮的金敏浩，最后看向我和高耀汉。四个人之间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高耀汉扔出了一块石头，而最快做出反应的鱼是李石铉。

"啊？哦，哦。我去。"

李石铉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朝我们走来，一边走一边向金敏浩做出安抚的手势。金敏浩的脸扭曲了，但李石铉只是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看起来完全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喂。李石铉。你要去哪里！"

"敏浩啊。一会儿给你打电话。电话。"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我问你去哪里！你现在去不过是要被那群混蛋羞辱！"

"啊，我们必须缓解这种气氛，我会和耀汉好好说道说道。怎么样？"

李石铉向金敏浩发出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暗示。金敏浩停止了咆哮的动作，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同时还不停地嘟囔着"该死的混蛋"、"狗崽子"之类的话，发泄着怒火。

金石民拍了拍金敏浩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李石铉。李石铉小声招呼金石民。原本忍不住咒骂的金敏浩，最终也向金石旻喷出了怨恨的话语。

"要走就赶快走。操你妈!"

金石民不断观察着周围。但当我们离开时，金石民迅速拍了金敏浩的肩膀并说道。

"那么民浩，待会儿休息时间见。"

"喂！你!"

金敏浩突然大声喊叫，仿佛没想到我们真的会走。不过话说回来，我认为最可怜的不是金敏浩，而是那个根本没被提及的朴东哲。朴东哲是唯一一个坐在金敏浩旁边，羡慕地看着我们的人。

"……"

金敏浩消失在视线中后，金石民又恢复了精神。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只要看不见就行。金石民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边和高耀汉开起了玩笑。

"喂，你刚才那样可不行，真让人恶心。"

"嗯。"

高耀汉将手臂搭在金石民的脖子上。看似是在开玩笑，但实际上是典型的用武力压制对方的手段，高耀汉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很典型。李石铉像往常一样，只是开些不会让人太难受的玩笑，插入了他们之间。

所以高耀汉仅仅一瞬间的恶作剧，就在四人的友谊中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金石民和李石铉回去后会说些什么，我们既不关心也不在意。

偏偏现在留下来八卦的人是金敏浩和朴东哲。这简直就是一出喜剧。突然之间，金敏浩和朴东哲建立了肤浅的友谊？哪里还有比这更讽刺的组合？高耀汉真是阴险。

他不仅仅选择了一个人，带来两个人的用意也很险恶。一个人可能因为担心在这个群体中被排斥而不敢站出来，但两个人就不同了。这就是李石铉能立即起身，金石民能跟随我们的原因。处于同样境地的两个人的友谊会变得更加牢固，他们会成为以'伙伴'之名的共犯。

没错。就像我和高耀汉样。

* * *

当金石民和李石铉为抢夺零食忙得不可开交时，高耀汉悄悄走到我身边。他手里拿着一个装满巧克力的面包，修长干瘦的手慢慢地剥开包装。当他脱下透明包装时，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微妙的色情。也许是因为这眼神，我感觉就像自己的衬衫正被剥开，赶紧抓住了衣领。

修长的手指陷入包装中，轻轻地抓住面包柔软的表面。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我的视线落在了地板略微隆起的木纹上。

自从被发现了情感之后，高耀汉变得有些奇怪。

包装被垂直撕开，露出深褐色的面包。高耀汉缓慢地将面包放在我的嘴唇下方。我决定忽视这种可怜的诱惑，为了不让大家觉得奇怪，我微笑着抓住了没被高耀汉握住的那半个面包。高耀汉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他不太高兴。我扬起嘴角，将面包切开。

裂缝中巧克力缓缓流淌，顺着高耀汉的手滑下。我将落入我手中的面包送入口中，然后微微侧身，对高耀汉露出更大的微笑。

"很好吃。"

高耀汉呆呆地看着流淌的巧克力。巧克力顺着他的前臂滑落，渗入衬衫。他的目光却相反地向上移动，巧克力、手臂、手、面包，以及我。

高耀汉再次伸手，用柔软的面包擦拭我的嘴唇。哇，巧克力挤入了嘴唇之间。我舔掉嘴角的巧克力，皱起了眉头。

"我吃饱了。"

所以说要适可而止。本意是如此，但高耀汉只是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本来想喂你的……"

"你是笨蛋吗？"

高耀汉没有戒心，这是由于他厌恶麻烦事的天性所造成的特征。高耀汉常常不深思熟虑。

"正因为你这样才被发现，你应该更小心些。"

"啊，像你一样？"

丝毫不怕被发现，尴尬到让人冒出冷汗的厚脸皮行为。我嘴角的碎巧克力面包进入了高耀汉的嘴里，高耀汉扬起沾满巧克力的嘴唇哈哈笑了起来，这是在嘲笑我昨晚说的谎言。尽管早已预料到他会从那一刻开始使用我的话来辩解，但听到确认这是谎言的话，我还是感到很不爽。我轻轻地踢了高耀汉的小腿胫骨，说道。

"闭嘴。"

高耀汉似乎既不觉得疼痛，也不觉得痒，只是扫了一眼我踢他的地方，就这样结束了。有点伤自尊，这家伙怎么身体这么大这么强壮？我扯起了下嘴唇。

"我是故意轻轻踢的。"

"啊，是吗？"

高耀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挑起了一边眉毛，然后突然弯下腰。我对这突然的举动感到疑惑，为了警惕，我闭上嘴仔细观察。高耀汉露出尖牙笑了起来，然后抓住了我踢他的小腿部位。

"疼。"

"什么？"

"俊啊。我好疼。"

冰冷的眼睛下垂了下来，那张装腔作势可怜的脸上藏着谎言。狡猾的高耀汉，我伸手压低了他的刘海，是为了遮住他的眼睛。

"别再说谎，现在起来吧。"

"哇，真是厚颜无耻。"

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现在甚至还演起戏来。但如果他演得这么逼真，我就无话可说了。我抱着胳膊问道。

"那又怎样?"

"擦掉。"

高耀汉伸出了手，朝我展开了五根如花般绽放的手指。我在高耀汉的手上闻到了甜美的春天气息。衬衫上已经全是巧克力，这是高耀汉对琐事不在意的结果。谁让他随意移动沾满巧克力的手？我无端地责怪高耀汉，这件衣服估计得扔掉了。

"不要。"

"为什么?"

"看起来很奇怪，别人会奇怪地看我。"

"根本不会。"

高耀汉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帮朋友擦掉衣服上的巧克力很奇怪吗?"

他总是理所当然地说话，逻辑总是跳跃。我静静地听着，突然产生了好奇心。从以前就觉得很奇怪，我很想问问。我觉得现在正是解开这个疑惑的好时机。

"耀汉。"

"嗯?"

"你为什么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为什么总是让人看不起你?你不觉得这很蠢吗?"

听到我的话，高耀汉皱起了眉头。他用手指抚摸下巴，似乎在思考，然后这样回答。

"你为什么认为韩俊宇输给了我?"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无法理解高耀汉的意图，皱着眉头歪了歪头。高耀汉则微微一笑。

"你在说什么?"

"俊成长得太完美，以至于无法理解底层人的心理。"

"……这就是让孩子们看不起你的原因吗?"

"人有时需要看起来有点可笑。"

"这是什么胡说八道?"

"为了得到想要的，就要学会说谎。"

"……"

"就像你这样。"

疯子，我立即反驳了高耀汉的话。当然，这更像是歇斯底里的反击。

"这不是谎言，而且就算是谎言，我也绝对不会被发现。"

"是吗?那就试试看。"

高耀汉忧郁的脸嘲笑着我，那语气仿佛在说'看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已经带着已经中招的从容，就像是先挨打的那个人。我绝不会想着暴露，也不会过那种生活，于是我盯着高耀汉。

"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变成韩俊宇那样。"

"嗯。"

高耀汉歪了歪头，看向天空独自沉思片刻，随即向我迈近一步。氛围很奇怪，在吵闹的人群中，仿佛只有我和高耀汉是安静的。只有高耀汉低沉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我后退了一步。不巧的是，我撞到了墙，我只能抓住无辜的墙。

高耀汉沾满巧克力的手背碰到了我的胸前。

"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一道巧克力痕迹滑落到我的领带上。高耀汉用沾满巧克力的手在我的校服领带上擦拭。但已经稍微干了，他的大手上只留下了一大片棕色痕迹。

"……"

擦干了沾到的巧克力后，高耀汉慢慢地、非常缓慢地拉紧了领带的两端。领带收紧导致我有些窒息，轻声咳嗽。高耀汉俯视着我，随即松开了手，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胸口。

"我会特别对待你的。"

他嘴角浮现出笑容，是非常阴险的笑容。

"所以能给我一件体育服吗?因为你不给我擦干净，我的衬衫都弄脏了。"

不是借，而是给?完全不打算归还？我甩开高耀汉的手说道。

"你不是还有多余的衬衫吗?""

"我的有什么用。"

高耀汉伸出舌头，舔了我的手背。他那双上挑的眼睛始终盯着我。憋闷、太憋闷了，胸口发闷，紧绷的领带让人喘不过气。我头脑中血液上涌，指尖变得冰冷。

"喂，你们在干什么？"

金石民拿着冒着热气的汉堡突然出现。那一刻，我和高耀汉之间微妙的氛围瞬间被打断。我赶紧松开领带，装作发脾气的样子。

"真烦。高耀汉把巧克力擦在我的领带上。"

"哇，真的假的。耀汉，你这家伙太过分了，这领带估计是要丢了。"

说着这些话的金石民还在咯咯笑，看来思想不深的金石民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俊，你没看到我的衣服都被巧克力弄脏了吗？我跟你要体育服，你还说不给？俊啊，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怎么能赖我？是你自己不小心弄脏的。"

"喂，别吵了，别吵了！"

金石民挥舞着手臂，隔开了我和高耀汉。看来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这是场假装的争吵。高耀汉趁金石民不注意，向我眨了眨眼，这种轻微的挑衅一直持续到李石玄拿着冰冻酸奶出现。

有趣的是，高耀汉又对金石民和李石玄说要在食堂一起吃顿饭，约得模糊不清。在我看来这分明是一种无望的折磨，但金石民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呼—"

我斜眼看着哼着歌上楼梯的高耀汉，他明显的用意让我觉得好笑。高耀汉作为首领不会做任何举动，这句话现在可以作废。他如此幼稚和恶劣地搅动着学校，用与我不同的方式一点点地使它变得浑浊。

"真是个坏东西。"

高耀汉转身只对我轻轻一笑。

"没办法，欺负的一方总是比被欺负的一方有意思。"

这是对的。我理解他，所以没有阻止。看到我的表情，高耀汉在上楼梯的全程都在暗自微笑。

最后，高耀汉还是抢走了我的体育服。我试图阻止，但他执意要穿，袖子太短，以至于手腕完全露出来，那样子滑稽极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瓦解了我紧绷的身体，最后甚至趴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现在好难看。"

"啊，该死…… 衣服太小了。"

"你说得太夸张了，所以我说你就借别人的衣服吧?"

高耀汉完全不考虑朋友，只是做了个滑稽的表情，然后拉扯着紧贴的衣服闻了闻气味。我用手掌用力拍打正把脸埋在衣服里的高耀汉，让他别这样。幸运的是，我们班里那些为学习而生的孩子们对我和高耀汉都没有任何关注。

这时，我和对面走廊上正盯着我看的韩泰山四目相对。韩泰山一看到我的脸，立即匆忙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那天晚上。韩泰山终于打来了电话。

* * *

-抱，抱歉突然给你打电话……

韩泰山的问候就这样开始，随后变成了絮絮叨叨。

-其，其实，我，我想对你说点什么，所以，所以打电话了。

"对我?"

-嗯，嗯。

到底他要对我说什么，真是让人麻烦。接了这个来路不明的电话是我的错，情况太尴尬，不好直接挂断，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机会结束通话。

"泰山，还好吗?"

-……嗯。好，好，是的。

我本来是想问通话是否方便，如果他觉得困难就可以挂断。我强压着不适的心情，只是默默地听着。纠结了很久的韩泰山，终于在我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开口了。

-那，那个…… 还记得你的储物柜里有虫子的事吗?"

"啊，那件事?"

当然记得。想到那令人烦躁的回忆，脸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但有点奇怪，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为什么?"

-我说这话，你，你可能不会相信…… 但总比不知道要好。对。比、比不知道要好……

啊，原来韩泰山知道些什么，我不禁微笑起来。果然，努力没有白费。

"泰山。"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韩泰山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用微弱的呼吸声表示了同意。我用手指轻轻地拍打着被子，情况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别担心，我相信你。我不认为你是会说谎的人，我很清楚你是比任何人都更正直的人。"

我制造了太多让人痛苦的事。而有些人平白无故地正直，就注定了人生会很艰难。

"你可以不用担心，把一切都说出来，泰山。"

所以请解开我的疑惑，泰山。我静静地催促着韩泰山。

电话那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那，那个。

"嗯。"

-是，是高耀汉。

"……等等。"

片刻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高耀汉？

"高耀汉？"

出于情感上的不信，我又重复问了一遍，但不经意间想起了纸条上"俊"这个词，心跳因不安而剧烈起来，眼睑轻微颤抖。那一刻，我想到可能是高耀汉，但并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想相信。韩泰山丝毫没察觉到我的震惊，继续在我耳边不断地刺痛着。

-事实上，那时我，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因为想祝贺你取得好成绩……

"……啊，是这样啊。"

听到这句话，我的怀疑稍稍减弱了。如果是韩泰山写了信，那可能在过程中会有所牵涉。我不相信高耀汉把虫子放进我的储物柜。这不可能，不会的，高耀汉定是喜欢我的。这种自负的自信否定了韩泰山的证词。反而让我对韩泰山说想通过写信祝贺我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高耀汉看到了。我，我本来想早上放进去。高耀汉站在教室后门……

"然后呢？"

-明明四目相对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他，高耀汉没有对我说话。他，他只是盯着看。我……只想离开那个地方。所以我就，就离开了。但是……高耀汉那样说，说我恶心……像蟑螂一样恶心。然后，他就笑了。

"……啊哈。"

-我，我没有亲眼看到高耀汉做了什么。但高耀汉……我确定，俊啊，我知道。我，我体会过所以知道，高耀汉……高耀汉……

什么啊，又不是亲眼目睹？甚至只是直觉？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泰山。"

满是担忧的声音，我立刻切断了韩俊宇那么想听到的来自韩泰山温柔的声音。

"高耀汉很善良。"

-……嗯？

"而且你也知道他平常就喜欢开玩笑。"

是的，高耀汉不可能这样。我翻了个白眼，同时压下了疑虑，为高耀汉辩护。

-俊，康俊。

"朋友之间偶尔开这种玩笑很正常。毕竟因为考试压力，这段时间很艰难。泰山不是不相信你。明白吗？我相信你，但我也理解高耀汉。压力一定很大，所以没关系。"

-不是，不是。康，康俊啊。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犹豫了片刻的韩泰山似乎下定决心，用坚定的声音继续说道。

-感觉，感觉高耀汉好像在执着于你。那，那种意思……

"什么意思？"

-……

"泰山。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你……

"我？"

-高耀汉。我以不同于他人的角度来告诉你……要小心他……

虽然没有说完整话，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我停止了追问，闭上了嘴。说实话，我没想到会说到这种程度。更准确地说，我没想到韩泰山会察觉到。我都不知道的事，韩泰山却毫无证据地察觉了？真是令人惊讶。

换个角度想，这或许就是经验吧。曾经明显地受到男性性凝视视的韩泰山，以及受到韩俊宇挨打的我，我们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泰山。"

-嗯，是的。

"我觉得你可能太敏感了。"

就这样，我和韩泰山做出了同样不同的决定。韩泰山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他惊慌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

-啊，什么？

"这种事偶尔在朋友间也会发生嘛。"

-不是，康俊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或证据这么想？"

我真诚地、以纯粹的语气问道。也许你能告诉我？听到我的问题，韩泰山发出了惊慌的呼吸声。

-那，那眼神……

"眼神？你太夸张了。"

韩泰山看不到我的笑容。我确实是开怀大笑。眼神？就凭眼神？仅仅凭这个？没有任何证据？我立即确信，这只是韩泰山的妄想。毕竟韩泰山经常神志不清。我想起了韩泰山看我的眼神，他开怀的笑容逐渐扭曲。如果是韩泰山，他确实会憎恨高耀汉。

-不是，不是。康俊，我知道，高耀汉他……他很奇怪，就是个怪人。

"泰山。"

我果断地打断了韩泰山的话。你凭什么说高耀汉奇怪。坦白说，如果我一点都不生气，那是假的，只是我极力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我知道你经历了难过的事。"

-……

"但我觉得似乎不是你说的这样。"

-不是，真的是……

"真的感谢你为我费心说的话。"

你凭什么在背后传播关于高耀汉的流言？如果不小心被韩俊宇听到，他会怎么办？听着韩泰山直率但又轻率的话，我压抑地表达着不满，这无疑是在警告韩泰山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泰山，我们这样如何。我们现在都是高三了，不如互相承诺好好学习，怎么样？"

-……嗯？

"这只是我对你的请求。剩下的一年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就像我们高二时那样……发生了那么多不好的事，你本来可以进我们班级，但因为那些事情没能进来。现在必须振作精神，专注学习。不仅是我，也包括你。对吧？考上好大学，让奶奶感到高兴。明白吗？"

-……康俊啊。

"什么？"

韩泰山发出细微的喘息声。我立刻读懂了他的反应，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啊，这帮家伙又在互相折磨了。一个执着又愤怒，另一个则躲避逃跑。对此我只能摇头。

差不多得了。我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我思考后开口说。

"泰山，我父母要进来了，我得挂电话。"

-啊？

"通话太久会挨骂的，很抱歉没能完全听你说完。我要马上挂断了，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嗯，嗯……对，对不起。

"没关系，不用道歉。那再见？"

没等听到回复就挂断了电话，我决定以后再也不接受匿名来电。

* * *

"更用力，更、更用力，哈，啊……！"

在小小的屏幕里，赤裸的身体剧烈晃动。巨大的手重重地拍打着丰满的臀部，嫩嫩的肌肤涨得通红。我粗略扫了眼视频中的人物，迅速关掉了屏幕，喧嚣的呻吟声戛然而止。随意挥了下胳膊，耳机线缠在了手臂上，我用力拔下了耳机。

这时高耀汉冰冷的声音响起。

"真是让人失望。"

转头一看，高耀汉不知何时已半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体埋在被子里显得十分放松柔软，但表情却十分激烈。我装作没听到他的话，用鼠标将视频文件藏在驱动器深处，并重新命名。'英语讲座.avi'，这个名字倒是再适合不过了。

"居然想着往电脑里放那种片子。俊，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失望就失望吧。谁叫你不要放?"

"你觉得家人会被这种浅薄简单的伪装骗到吗?"

"不会吗?"

当然不会上当，我也不会上当。我也用同样冷静的眼神瞪着高耀汉。

"你觉得你会上当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绝对不会上当，尤其是我们家人更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傻瓜。我不是为了骗人，而是为了准备骗人。"

我指的是'英语讲座'文件。就是原本标题是'吃掉两个男人的荡妇'那个文件。我这么说时，高耀汉撅起了嘴。不知道为什么不满，嘀咕了一会的高耀汉，很快就拉上被子把头也蒙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床上只剩下被子堆，而不是高耀汉。

嗯哼，因为高耀汉幼稚的话语，被子上方微微起伏。我转动坐着的椅子，静静地看着微微起伏的被子，然后说道：

"因为世人更喜欢异性恋者而不是同性恋，而3P的话根本算不上正常的性爱。"

"所以你要把我变成异性恋吗?"

"对，这不比同性恋强吗?"

"不要。我不愿意。"

"又为什么?还有比谎言更好的方法吗?那你就这样不带任何证据地直接去跟你父亲说你不是同性恋?这样不是更奇怪吗?得先种下'会不会'这种怀疑的种子，然后再出击。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有的话就说出来。"

"……"

像山脉一样隆起的被子没有说话。我自己也无话可说。

"那现在关电脑?"

此外，这事不仅仅是为了高耀汉。在复制准备好的视频的同时，我检查了电脑里的所有视频。幸运的是，正如高耀汉所说，什么都没有。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击了关闭按钮。

"哦，关掉吧。"

高耀汉跺了脚。因此床铺震动，被子下方剧烈地颤动起来。

我摇了摇头，再次转动椅子。点击了几下屏幕后，电脑伴随着嘈杂的声音关闭了。硬盘不再转动，房间安静得如同深夜。

"……"

再这样顺从地接受，我心里有些歉意。这个变成普通性取向者是不是有点过分。不过我还以为3P是比较平常的，但对高耀汉来说可能并非如此。

我偷偷瞥了一眼变得安静的高耀汉。

"喂。耀汉。"

叫他也没有回应，我挠了挠眉毛上方。

不如像刚才那样抱怨。现在只是遮住脸躲在被子里微微抽泣，这种态度莫名让人觉得可怜，让我更加心情沉重。我强行移动着嘎吱作响的关节，小心翼翼地靠近，抓住了高耀汉头部位置的被子。

"生气了?"

出于莫名的担心想掀开被子，但高耀汉像鬼魅一样敏锐地察觉到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大手用力地拽住被子，真是执拗。这个动作使我的嘴唇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真小气。"

"不是小气。"

被子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回应，我的嘴唇又缩了回去。与其无反应，不如有些不满。我莫名有些兴奋，但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兴奋的心情，我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小气的话是什么?"

"仔细想想就是这样。"

"什么是这样?"

我问的时候，被子里突然伸出高耀汉修长的手指。还没等我准备，高耀汉的手就掀开了被子。飘动的被子中散发出高耀汉身上的气味，柔软却又厚重的香气。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兴奋的表情，我迅速转过头。因此没能看到高耀汉说这话时的表情。

"想象一下，我们俩睡觉的时候，中间突然插进来一个女人，当然会感到恶心。"

听到这句话后，我兴奋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什么？关系？谁和谁？为什么偏偏是你和我作为例子？我直接瞪了高耀汉。高耀汉埋在被子里抬头看我，脸上满是抱怨，突然却笑了出来。

"看看这表情。疯了。"

他笑得如此放肆，连久违的虎牙都露了出来。

"俊啊，别再被骗了。你真的太搞笑了，快要疯了。"

高耀汉明显是在取笑我。我用手指按了按眉心说道。

"你现在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长子，是老二。"

"啊，真是的！"

我本想对这荒谬的笑话发火，却忘记了生气，抚了抚额头，同时坐在床垫上忍不住笑了出来。太荒谬了，所以很好笑，看到我的笑声，咬着嘴唇的高耀汉悄悄爬过来，用头轻轻碰了我的大腿一下。

然后抬头看我，那闪亮的眼睛仿佛在说：

'可以抬头吗？'

说完就偷偷抬起了头。

我在颤抖的大腿上用力，反复犹豫。要不要放过他？要不要原谅他？但就在那一刻，我注意到静电导致他的头发缠在洁白的被子上。

"……"

大概一旦开始原谅，我就再也无法收手了。

这是从曾经单恋韩俊宇的经历中得知的。那个傻乎乎地冲向酒店的康俊的样子，是我再也不想看到的噩梦。我移动了腿，令企图侵犯我大腿的高耀汉的头无处可去，直接撞在了床垫上。

"哎呀。"

高耀汉轻轻皱了皱眉，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很疼啊。"

"疼？你把头撞在床垫上。"

"心疼。我的心脏痛。"

撅起下嘴唇，高耀汉开始撒娇。他将躺在床垫上的脑袋抬起，用头顶轻轻敲了敲我的大腿。我伸手挡住高耀汉的头，阻止他这种可爱的举动。

"谁让你随意把头放在我的腿上。"

"你真是太无情了。"

正在得意洋洋地笑着的高耀汉突然停止了笑声，扭过头去。又生气了。该死的高耀汉。这样我的心又会变得柔软。

"你太厚颜无耻了。"

我努力不去看高耀汉的后脑勺，紧闭着嘴。就这样保持沉默，生怕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像是"算了，你可以靠着"，或者"生气了吗？别生气。"看到那个小小的后脑勺，这些话似乎就会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无聊地坐在床上，看着开不了机的手机屏幕。屏幕因为前不久高耀汉扔的那次而破裂。我毫无目的地开机看时间，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消息，浏览毫不在意的个人资料照片。裂缝间的文字凹凸不平。我想过买新的，但还不想更换。为什么呢？仔细想想，答案只有一个：因为高耀汉碰过。

"……"

我的爱情依然如此幼稚。即使经历了韩俊宇，也没有改变。

可能我本来就是个幼稚的人，或者因为从未学习过爱情，所以像个初学者一样做着幼稚的事。经验太少，现在还不确定。至少现在的康俊绝不想失去但又不敢完全拥有这份犹豫不决的感情。我的神经完全集中在高耀汉身上，就像现在对高耀汉的每一句话都如此敏感。

"是爸爸。"

高耀汉说。我像对高耀汉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过度反应一样，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耀汉宽阔的背上。

"爸爸怎么了？"

"爸爸回来了。"

你听到了吗？我怀疑地听着高耀汉的话。但听到的只有微微移动的秒针声。非常安静，安静得令人心酸。为什么感到悲伤？大概是因为我曾目睹过高耀汉之外的四个家庭成员温馨的晚餐场景吧。

想到这里，高耀汉格外宽阔的背显得无比孤单可怜。我几乎要被这份悲伤感染，抚摸高耀汉的背，但又赶紧收回了手，然后不自然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爸爸回家时总会开窗通风，晚饭前如果有食物味道他会很不高兴。"

高耀汉的话戛然而止。沉默几秒后，他干涩的嘴唇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能听到门缝里的风声。"

"……"

嗯，高耀汉轻轻吸了吸鼻子，弯下身体。瘦削的肩胛骨拉伸着薄薄的T恤，我看着展开的褶皱，又仔细倾听，我闭上眼感受声音。这时，秒针声后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声。

通过门缝进来的不仅仅是风，还有高耀汉的孤独。

我睁开了眼睛。

一下子跳下床。床垫因为我的起身轻轻晃动，突然的动作让高耀汉有些慌乱地半坐了起来。

"俊?"

我没有回答高耀汉的话，直接大力推开了引入冷风的门。在身后的高耀汉再次呼唤我，我听到他跟随的脚步声。但那声音与高耀汉的性格不符，显得非常犹豫和胆怯。

我忽视了高耀汉焦急的呼喊，反而转身抓住了磨蹭的高耀汉的手。我没说任何话，径直走向一楼楼梯。

"喂!"

这次我也没有回应，只是拉着高耀汉。高耀汉困惑地被我牵引着。

我快步跑下楼梯，柔软的拖鞋在坚硬的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毫不犹豫地走进餐厅。

餐桌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年轻女孩，还有一个是高耀汉脸上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太熟悉的中年女性。高耀汉之前提到的哥哥并不在场，据说在国外上大学，那就更好了，人越少越好。

我稍微松开了高耀汉的手。高耀汉僵硬的手在我手中缓缓松开。我转过视线，悄悄与高耀汉对视。高耀汉的眼神显得困惑不安。

"别担心。"

我可以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我对惊恐的高耀汉说道。我慢慢移开视线，最后调整了一口气，灿烂地笑了。

"你好。"

在明亮的餐厅准备晚餐的目光都齐齐转向了我。

* * *

看来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意料之外的问候。毕竟，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在餐厅的，除了家人还能有谁。至少高耀汉这个被称为"没教养"的儿子看起来不像会带朋友回家的人。幸运的是，高耀汉的父亲以相当不错的态度迎接了我。

"是俊吗?"

"是的，好久不见。那个……我是路过洗手间听到声音，想着会不会是叔叔来了，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高耀汉的妹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坐了下来。对面的中年女性大概是高耀汉的母亲。看起来很有品位，但眼神锐利。这个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氛围，我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啊，你好……""

我的出现吓到了中年女性，她用干净整洁的手轻轻遮住了微微张开的嘴唇。她修长的手指间戴着一枚熟悉的银戒，然后她看向她的丈夫。高耀汉的父亲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着我，高耀汉的母亲看到这个表情后仿佛松了口气，放下了手。

"SE 全球集团的儿子。"

"天呐。"

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父母公司名称来称呼我，我无法摆脱尴尬的心情，再次向高耀汉的母亲问好。

"我是康俊，姓康，和耀汉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之前没能向您问好……"

"不，没关系。"

这是一个显示良好教养、出身好家庭的声音。与她的面容不同，声音小而柔弱，甚至让人感到不协调。我将视线移到摆满餐具的餐桌上，确实布置得非常华丽。高耀汉却只是让人随意盛饭，厨房里传来佣人摆弄餐具的声音，这让我心情不悦。

"耀汉啊，你们家的饭菜……"

看起来很美味。我正想说这句话，但转头看到高耀汉的表情，话语戛然而止。高耀汉脸红着低头不语，他的表情显露出尴尬，往常那双傲慢地挥舞的纤细手指此刻无措地徘徊在大腿上。

高耀汉用手擦了擦裤子，他干瘦的手指触碰到苍白的嘴唇。咔嗒，高耀汉开始茫然地咬自己的指甲。

"……"

我真是无可救药。以前和韩俊宇也是这样，为什么现在还会这样？我总是在单相思对象面前表现得坚强，实际上却为无法得到的感情献身。是的，我怎么可能置这样的高耀汉于不顾？高耀汉表现得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得到我的同情。

"请问可以一起用餐吗？"

这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这都是因为高耀汉。为什么偏偏高耀汉如此可怜，竟然能撼动我的心，让我做出这种毫无计划的举动。

说完这话后我悔得要死。下一步该怎么办？完全想不出下一步该如何应对。真是要疯了，为了争取准备策略的时间，我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轻轻用手环抱腹部。不仅如此，还故意低头、多次眨眼。

"其实我回家父母也不在……啊，因为公司的缘故经常不在家。今晚也只能自己吃饭。"

"……这样啊，没什么不可以。"

到目前为止积累的小聪明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派上用场，对，试想一下，哪有父母在儿子朋友面前无情地赶人的？尤其是在如此注重外表的富人家庭里，而且大人们不仅喜欢老老实实的好学生，往往也会喜欢那些稍微调皮捣蛋的孩子。我想起了我周围最调皮、同时又最受宠爱的孩子。瞬间，那张脸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高耀汉。

他在学校是最没规矩、最没礼貌、最任性、最我行我素的人，但同时也是被最多人喜爱。全校学生都羡慕他，老师们也宽容地看待他的放肆行为。在爱上高耀汉之前，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现象，但现在我完全理解了。自由的高耀汉是如此可爱。虽然不太符合我的性格，但我还是决定努力模仿高耀汉。

"谢谢。"

笑得脸颊都要蹦出来，肩膀也过度抖动。平时不太活动的肌肉都快疼痛了。我捂着脸颊是因为突出的脸颊很疼，但高耀汉的母亲似乎认为这是撒娇。从她笑着说"朋友真是很爱撒娇"就能看出来。

故意相遇的高耀汉的妹妹高罗莎，仿佛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一样皱起了眉头，并转开了视线，她真是既像又不像高耀汉。

自然而然地走近餐桌，顺便看到了餐桌上的勺子数量。一套三个。又转身看了看。高耀汉正啃着指甲，观察着现在的情况。眼珠快速转动，然后突然掉了下来。啪。啪。正在咬着指甲的高耀汉开口了。

"我……"

高耀汉看着我，又看看家人，但家人们只是默默地拿出椅子，并没有回应。这并非自然的忽视，反而能明显看出每个人都在关注高耀汉的话，他们还在偷偷观察我。虽然没有直接看我，也没对高耀汉说什么，但这尴尬的氛围已经说明了一切。

"……"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个情况很奇怪。

竟然公然无视自己的儿子？这简直是个绝佳的八卦故事。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会不会引起关于这家的二儿子可能是私生子的奇怪流言？我任意编造着剧本，撇了撇嘴。

打破这沉闷氛围的，是高耀汉的父亲，他是唯一回应高耀汉的人。

"说吧。"

他故意温和地笑着说，从外表看起来像是慈爱地等待儿子的话，但对于了解这个家庭情况的我来说，这就像是舞台剧的一个场景。这表情让高耀汉的脸瞬间崩溃，现在，高耀汉开始咬自己四根手指的指甲。咔嚓。咔嚓。宽阔的肩膀逐渐下垂。

"我等会儿自己吃。"

"……啊，为什么？"

我无法理解高耀汉的选择，因此没能隐藏内心的惊慌，直接说出了我的感受。高耀汉转身用苍白的脸看着我，这让他一直隐藏的手臂暴露出来，校服裤子上清晰可见的白皙手掌正在微微颤抖。高耀汉扭曲着脸勉强笑了笑，这是为了给父母看的笑容。看到这样的表情，我只能感到难过。

"因为不太饿。"

曾经在校园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高耀汉，踩死韩俊宇的高耀汉，曾经喜欢破坏朋友之间关系的高耀汉，在教室里肆意弹橡皮球、玩耍，对不喜欢的学生扔虫子，有时对老师无礼、但依然可以为所欲为的高耀汉。

而现在，这样的高耀汉却在家里处于金字塔最底层，艰难地挣扎着。仅仅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比他小的妹妹。这四个人就像是千人之上。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内心汹涌而上。

高耀汉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转身面对黑暗的走廊。看到高耀汉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样子令我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活着？也许他在学校展现的样子才是高耀汉的本性。在没有任何束缚的野性中生存下来的高耀汉，才是我所认识的真正的高耀汉。在我认识的高中生中，他曾是最有魅力的，我无法看到被剥夺自由的高耀汉。

说不定，我就是为了帮助你来到这所学校的；又或者是为了保护你而长大；我的卑劣有时是有原因的。上帝爱你，也许就是为了你而让我出生。在这期间，我还想起高耀汉的生日，想起比我晚出生的高耀汉。是的，也就这就是事实。我浅浅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说了谎。

"你不是刚才说饿了吗。"

我的谎言让高耀汉骤然像闪电般转过头，他苍白的脸正困惑地看着我。

"喂,我什么时候……!"

"就一起吃吧，好吗?"

我大步走着，然后抓住了想要走进黑暗走廊的高耀汉的手。高耀汉宽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我从容地对他笑了笑，然后拉着他的手一路拖到餐桌前。看到这一幕的三个人的表情简直是精彩极了。

"喂。你不是不喜欢蟹酱吗?看来是你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真好啊。"

"是啊，是因为你我才准备的，快吃吧。"

高耀汉的母亲手足无措地举起手。

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高耀汉喜欢蟹酱。我和高耀汉起吃饭几乎只限于学校伙食,而学校伙食怎么可能有腌蟹呢。但我隐约记得高耀汉不太喜欢海鲜，以虾熬制的汤他连碰都不碰。我还总看到他偷偷地挑选出海鲜。我都知道的事情,父母怎么会不知道呢?为此我故意戏弄了他们。

"不过餐具只有三副，请问哪里可以再拿?"

我装作无意地说着。性格似乎有些软弱的高耀汉母亲看了丈夫一眼，高耀汉的父亲则静静地盯着我看，那双与高耀汉如出一辙的冷冽眼神扫视着我。我紧张起来,用力睁大眼睛。

"……"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虽然在戏弄高耀汉的家人,但绝不想让恶意被识破。欺骗比我年长两倍的长辈是困难的,比任何谎言都更让人紧张，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藏在高耀汉面具后的康俊陷入了担忧的泥潭。

现在是不是还来得及收回?这个举动是不是太鲁莽了?

"啊,妈妈并不知道我在家。"

高耀汉慌张地先开口。

"是啊，原来是这样……"

高耀汉的父亲用一种平淡的态度喝着水。

"啊,原来如此……"

那双如透明玻璃般冰冷的眼睛盯着我,缓缓移动到我的手上。我跟随着那目光，最后落在我的手上,与高耀汉的手紧紧交缠在一起。我惊慌失措地抽回了手，然后匆忙移开视线。

"阿姨，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尽管如此，我觉得妹妹高罗莎还是比高耀汉的母亲更好，于是坐在了一个更熟悉的面孔旁边。然而，高罗莎看了我一眼就避开了目光，甚至没有正视我。

"打扰用餐了，你饿了吧?"

* * *

高罗莎已经默不作声地盯着餐桌，安静地咀嚼着食物，高耀汉的母亲则尴尬地笑了笑坐下了。唯有高耀汉的父亲，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

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紧张得要命。我想避开他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踮着脚尖看着厨房。之后没事可做，我还假装寻找杯子和勺子，然后又故意转头看向仍然站在一旁的高耀汉。

"耀汉，快坐下。"

"……"

高耀汉看到我的手势后犹豫了一会，与我对视。我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害怕坐在我面前的高耀汉的父亲，所以躲开了高耀汉的目光。因此，我没能看到他当时的表情。

时机真是恰到好处。还是不好的时候吗？厨房里一位年纪很大的家政阿姨拿着饭碗和勺子出来了。她在我面前放了一个勺子，但另一个勺子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显得手足无措。就在这尴尬的短暂时刻，高耀汉打破了僵局，他慢慢地移动，然后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

偏偏为什么要坐在我旁边？高耀汉的父亲坐在中间，两边是妹妹和母亲。我已经坐在妹妹旁边，高耀汉按理说应该坐在母亲旁边才能平衡，不是吗？这样看起来似乎太偏向一边了。虽然没什么明显的错误，但我还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

高耀汉默默地坐下后，家政阿姨才把饭碗和勺子放在他面前。当高耀汉的母亲偷偷看了丈夫一眼，把盛有腌蟹的碗推到高耀汉面前时，用餐正式开始了。

高罗莎和高耀汉的父亲再次开始用餐，没有说一句话。这和我之前看到的那顿充满欢乐的晚餐完全不同，唯一在微笑的只有高耀汉的母亲。

"虽然没准备太多，但还是多吃一点。耀汉，你也要多吃。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吗?"

在高耀汉的餐盘边上，白色的米饭旁边只有一块鲜红的腌蟹，高耀汉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米饭和配菜。他凝视着腌蟹，犹豫了一下后才用筷子夹起来咀嚼。

鲜红的蟹壳中露出白嫩的蟹肉，死寂的眼神以锋利的虎牙将坚硬的蟹壳一点点地粉碎。高耀汉嚼着湿润而腥的肉，发出轻微的呻吟，皱起眉头，然后偷偷看了我一眼。

果然不喜欢海鲜啊。

那浓重的皱眉印在我脑海中，就像一个印章。这深深的印象驱使我行动，我伸手拿了餐桌中间的烤肉。现在想想，我根本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这么做。我夹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赖的量，将滴着汤汁的肉块直接放在了高耀汉的饭碗上。抬头时，餐桌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

我瞬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身体僵住了。我四处乱瞟，但因为没做错什么，就诚实地说道：

"那个，我觉得耀汉好像不太喜欢吃。"

尴尬地自言自语后，我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般对高耀汉说：

"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所以我就……""

突然间，高罗莎稍微抬了一下眉毛。是在回应吗？我尴尬地露出灿烂的笑容，又转过了头。接着，这顿让人觉得难以下咽的饭继续进行，高罗莎最先用完餐后，没有任何招呼就这样直接离开了餐厅。

接下来吃完饭的是高耀汉的父亲。他一边喝着剩下的水，一边不断地注视着我和高耀汉。最后，高耀汉的母亲吃完饭后瞥了我一眼，她站起身时，高耀汉的父亲也站起来，一起离开了餐厅，他在离开时说道：

"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心跳骤停。偏偏我和高耀汉在一起，而且说话语气模糊不清，让人不知道具体指的是谁。我是不是犯错了？我悄悄地咬住了嘴唇。

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高耀汉将头埋在餐桌上，只是轻轻地拨弄着筷子。那天他吃饭的速度异常缓慢，而能耐心等待的只有我一个人。高耀汉稍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与他对视。我们一起吃，我会等你，我向他明确地表达了我的善意。我有点自作主张，而高耀汉看到我表达的好意后，脸色苍白得近乎冰冷。

"对不起……"

没有得到回应，我像个罪人一样，等高耀汉吃完最后一口后才站起身。高耀汉始终安静地跟在我身后。我忙着想自己的事，根本没注意高耀汉现在是什么表情。这期间，我一直在胡思乱想。

可是刚才我是不是太无礼了？"什么事"大概是指我。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啊，天啊，是不是不应该这样？不应该为了给高耀汉吃顿饭而这样？

整理好思绪后，我打开了通往高耀汉房间的门。等高耀汉进来之前，我一直站在门口。当低着头的高耀汉进来后，我关上了门。这是我的一种体贴，对可怜的高耀汉的体贴。进入房间的高耀汉用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露出的修长颈部和低垂的头颅映入眼帘，我不自觉地吞咽了口水。

高耀汉的线条永远都如此性感，我隐藏住内心的欲望，凑近高耀汉的脸。

"怎么了？"

"……"

"是不是因为父亲的事心情不好？对不起，我只是……"

我焦急地等待着高耀汉，能看到高耀汉眼角泛起的红晕。

"……"

我哑口无言，难道他是在哭？虽然没有流泪，但那通红肿胀的眼睛状态我再清楚不过。用无法辨别是什么情绪的猩红眼睛盯着我，高耀汉突然用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等等，高耀汉，你在干什么……呃！"

在那巨大的力量下，我不由自主地被拉扯，到达的地方是高耀汉的床。我的身体撞在柔软的床垫上，又弹了回来。我想要立刻起身，却被高耀汉的力量制住。我拼命地想要推开高耀汉，直到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脖子之前。

"你现在在干什么……"

"好玩吗？"

高耀汉轻轻掐着我的脖子说道，从扭曲的嘴唇中发出野兽般的声音。

"我问你，好玩吗？"

"为、为什么这样……! 这、这个不要……!"

"天啊，你玩得开心吗？"

高耀汉的声音如同巨大的浪潮席卷而来，浪潮覆盖了我的内心。那如海浪般的情感让我沉溺其中，高耀汉的声音如同回荡在洞穴中的回音，撼动着我的脑海。高耀汉的手紧紧掐住我肩膀正疼痛欲裂地诉说着答案。

"我、我。"

"开心吗？看到我在父亲面前瑟瑟发抖、手足无措的样子，你很开心是吧。"

为、为什么这样。

我只是因为饥饿的高耀汉没能吃上晚饭而感到不平，一时冲动做了这事。也许太过于只考虑自己，太自私了。我不确定这是否值得如此值得生气，我内心的怨恨和内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耀汉的怒火烙印在我的脖颈上，越来越热。我被钳制的脖子仿佛要燃烧起来般炽热，我说不出话，只能像金鱼一样张合着嘴。然而高耀汉听到我的沉默后，扬起了头。呼—— 一声长长的叹息中，高耀汉从我的脖子上移开了手，然后半闭着眼，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我。

"谁让你做到这种事的？你还以为我会感恩吗？和你?"

感觉就像要挨打，这让我那高傲的自尊瞬间抬起头来，那令人厌倦的高傲自尊。为什么。我松开了紧闭的嘴唇。

"并不好玩。"

"……"

高耀汉低头看着我。我有点心虚，因为高耀汉比我更强大。有人说在法律之前，拳头更具威力。高耀汉拥有超越我的权力，他的愤怒让我有些害怕。不知不觉间，他将我将我困在长腿之间，居高临下的样子令我感到压迫。所以我选择辩解，想尽可能不让高耀汉憎恨我，和平度过这个局面。

"我只是为了你，因为你看起来很可怜。"

"什么?"

高耀汉的眉头深深皱起。我赶紧闭上了嘴，我说错话了。我想再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能渡过这个难关的更加站得住脚的理由……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高兴……啊!"

如果我能说话就好了。高耀汉瞬间将我翻了个身。即便我想挣扎，也被高耀汉的下半身压制得无法起身。

"啊!你现在在干什么!"

"啊，对了。这些话我应该在我们父母面前说的。"

"让开。啊，马上给我让开。"

"你已经做了你想做的事，那我也可以做一次我想做的事吧？"

"喂……这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得到赔偿。不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感到一种诡异的惊悚，这是在发生某些事情之前会感受到的微妙预感。我试图翻转在被子外不可见的视野，但是当我试图转头时，高耀汉压住了我的头，使我不得不将五官深深地埋在被子里。

"咳咳、咳咳。"

"你真是个混蛋，混蛋……混蛋！"

我无法正常呼吸，呼吸被阻塞，我胡乱挥舞着手，但什么也抓不到。只有柔软的被子在我手中滑落。我停止了刺痛内脏的呼吸，决定先说服高耀汉。

"高、高耀汉……！"

"……该死。"

在高耀汉将嘴埋在我的脖子上吮吸之前。

"喂，等，呃，等一下。"

一种困惑笼罩了我，沿着血管爬升并使头部麻痹的颈部刺痛感。按住我头部和肩膀的粗壮手掌抓住了我的手臂和腰。我茫然地暂时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最终意识到发生的事情，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喂，放开我，放开我，放开……啊！"

尖锐的犬牙刺入了我的肩膀，高耀汉的手像钩子一样拉下我的衣服。同时，另一只手侵入了衬衫内部，瘙痒的触感开始抚摸裸露的皮肤。那一刻，我闭上了尖叫的嘴，我疯狂地推开高耀汉。高耀汉肯定是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竭尽全力想从高耀汉身下逃脱。

但是，要推开比我高一头、不，是全校最高最强壮的高耀汉，这是不可能的。我用手掌推他的腿，但毫无用处。

"高耀汉……啊，啊啊！疼！呃！"

这次我抓住高耀汉的衣领用力拉扯，这是拼命想以任何方式逃脱的挣扎。"咔嗒"、"咔嗒"，高耀汉的扣子被扯掉的声音响起。

这个选择完全错误。除了剥掉高耀汉的衣服，我无法摆脱深深刺入我肩膀的痛苦。高耀汉抚摸着裸露皮肤的手猛地拉扯我的衣服，白色衬衫被揉出了许多褶皱。我拼命扭动身体，试图躲开高耀汉的手，但高耀汉压制住了我不断躲闪的身体，窒息感再次袭来。

"呼、咳嗯。"

在粗暴地咬开之后，他在被拉扯变形的衬衫缝隙中啃咬着我的脖子和肩膀各处。当我试图在空隙中扭动身体逃离时，却被高耀汉的手制止，粗暴地被他的手抓住。

现在整个身体都被沉重的体重压制，这种压迫感让我的指尖颤抖。高耀汉和我之间再无缝隙，然后我感受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抵在了我的腰背上。

'大概高耀汉是我们班最高的，不，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吧？什么？操，不是说身高，是那个！那个！高耀汉的老婆估计每天都得住在妇产科吧。跟他睡一次绝对得坐轮椅。操。简直像要生两个孩子。'

"耀、耀汉啊。"

突然想起了金敏浩曾经说过的低俗笑话。我带着恐惧的眼神转头看向高耀汉，目光无法对视，我现在全身都在颤抖。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背后感受到这种感觉。

"不要、不要……"

高耀汉依然不听我的话。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视线在高耀汉的发顶和床上来回游移，脑海中本能拉响了红色警报。我用尽力气抓住能看到的被子、枕头或任何东西。

高耀汉的嘴唇沿着我的颈部上移，轻触我的后脑勺。每当我抓住什么，他都会用一只手轻易地拿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这时我的眼眶才变得炽热。

"去你妈的，不、不要！不、不要、不要！"

当被轻触的嘴唇掠过脸颊时，我用双手捂住高耀汉的脸，然后用尽全力推开。随着骨头转动的声音，高耀汉的脖子被扭转。这给了我片刻喘息的机会，至少我的身体不至于完全崩溃。

啊，我还活着。这是我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想法。

看准时机，我迅速站起来，生怕被抓住，但被恐惧浸透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在脚步混乱中，视线坠落，要倒下了。我闭紧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冲击，但撞击的声音中，触碰到的却是高耀汉坚硬的身体。

"……啊！"

在我坠落的瞬间，高耀汉翻转了身体。直到撞击后听到轻微呻吟的瞬间，我如闪电般站起，以尴尬的姿势查看压在下面的高耀汉。高耀汉痛苦地弓起背部，他因撞击而呻吟。

"啊，高耀汉。"

愚蠢的是，我竟然暂时忘记了正在遭受什么，反而担心起高耀汉高大的身体。

随即，我与正盯着我的高耀汉四目相对。他的眼睛被泪水染红，脸上一片湿漉漉的。高耀汉什么时候哭了？

"你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高耀汉盯着我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高耀汉的眼泪。当我看到他的眼泪时，我甚至无法在口中提及他的名字。仅仅是喊出他的名字，就像会搅动他那华丽而悲伤的忧郁，我无法承受那倾泻而下的情感瀑布。

如果在这沉重的瀑布洪流中进入哪怕再进入一滴水，我可能就会被淹没并溺死。直到此刻，我才感到强烈的罪恶感。尽管我无法理解高耀汉在我身上感受到的屈辱，但我能理解他的怨恨。

"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情感的瀑布压垮了我。

高耀汉坐起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我的手臂。仅仅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却如利刃般刺痛了我的膝盖。

但是，因我的罪恶感而起的事情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是两回事。意识到正在遭受什么的我，脸上发烫，猛地站起身。我想以任何方式转身离开，就这样离开，试图逃避这个情况。

"好了，我知道了，求你……"

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令我不安，我需要时间来理清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放、放开我。"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大概是因为罪恶感和对如此令人怨恨的高耀汉仍残存的一丝好感。我不愿被憎恨的最后防线和保护罩，常常会在不必要的地方显示其存在感。

"不，你不知道。"

"……啊!"

高耀汉粗暴地抓住了正在检查自己身体的我的手臂。因此我不得不跌坐在地，我短暂的逃跑尝试就这样失败了，我甚至没感觉到跌倒的屁股有多痛。

抬起头的我，无法移开看向高耀汉的目光。高耀汉满脸泪水，扭曲着脸，似乎在嘲笑般地盯着我。被抓住的手臂感受到强大的力道，仿佛要被他冰冷的眼神烧死，我想逃跑，我拼命挣扎，想摆脱高耀汉。

"你对我一无所知。"

"啊啊!"

疼痛使我不由自主地尖叫。太痛了，实在太痛了。可怕的疼痛让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即使紧咬着牙关，呻吟声也不受控制地溢出，但高耀汉跪在地上，依然用力地拽着我的手臂。他直视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别想逃跑。你要是走，就完了。"

说到咬到嘴唇出血才出口的话。

结束了？在这过程中，我讨厌自己竟然理解了什么是结束。我太清楚高耀汉在用什么威胁我，高耀汉正在用自己的权力进行交易。从高耀汉的表情和语气来看，这简直就是随意丢出的威胁，但事实上，这个威胁已经奏效了。但我又厌恶这一点，我这个疯子康俊，我咽了口唾沫。高耀汉几乎要爆发似的，从嘴唇间恶狠狠地说道。

"你会后悔的。"

"……你想怎么样？"

即便如此，我仍然装出了强硬的样子，强行扬起的嘴唇不停颤抖。

"什么？"

高耀汉看着我，瞬间露出了愚蠢的表情，仿佛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随即，他发出了"啊"的一声，开始诡异地笑了起来，这是一种扭曲的笑容。我看到这个笑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妈的，你在笑什么？"

"不，我看你心里一清二楚。"

高耀汉耸动着肩膀，以一种阴沉的笑容，

"你怕我。"

就这样说道，他疯了。

"才不是，你这……！"

"不是？你不是天天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在计较等级秩序吗？"

"别胡说八道，闭嘴。"

"胡说八道？说话真难听。不是吗？"

"呃……！"

高耀汉更用力地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我的胳膊扯断。他稍微一拉扯，我就全身踉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的高耀汉嘲笑着我。

"你害怕我，因为我可以在学校把你弄得很悲惨。因为我能做到，对吧？"

"不，不……啊呜！啊！"

"用你那聪明的头脑好好想想，你不是在我的等级之下吗?"

蛇一样的眼睛中再次涌出清澈的眼泪。你为什么说这种话还哭泣？而且高耀汉那长长的笑容依然未消失，停留在阴郁的脸上，这充满矛盾的表情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如此露骨的指责让我的心情变得像条狗一样，我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不要胡说八道。你这个疯子!…… 啊啊!"

"安静点。"

嘘——高耀汉因为哭泣而略微颤抖的声音安抚了我。他细长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嘴唇，高耀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一根手指捂住嘴说道。

"你现在太吵了。"

我像被火烫伤一样惊讶，睁大眼睛盯着门。该死，该死！我忘记了！我赶紧压低了刚才嘶吼的声音，希望外面没听到。我的神经全都集中在门外，不该发生这种事的。

"胆小鬼。"

这大概是高耀汉的陷阱，我是这么想的。就在我的神经全部集中在门上时，高耀汉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推倒在他的身下。即使在跌倒的过程中，我也拼命捂住嘴不发出声音。

这个姿势是错误的。

因为无法使用手，我直接脑袋朝下跌倒。我的额头撞在了高耀汉的大腿上，瞬间脸部被压得严严实实，差点窒息。我突然想，如果是脸部先着地，可能已经撞得头破血流。被高耀汉的体味完全包围，我瞬间清醒，抬起头。不，准确说是想抬头。

"看看你。偏偏摔倒还要把脑袋埋在这种地方。"

直到高耀汉的大手压住我的后脑勺。

"唔，唔!"

想说话却发不出正常的声音，我瞪大眼睛怒视高耀汉，但他只是用潮红的脸盯着我看。他妈的，内心深处某处升起的委屈，即便强行张开嘴，也被拨开我头发的手阻挡住了。

我半跪着，头埋在高耀汉双腿间。这姿势即使我看不见，但明显是向高耀汉乞求原谅的姿态。做出这个姿势后，羞辱感远远超过了愧疚感。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遭遇这种事？

在愧疚感面前，我的自我防御机制开始发作。

人人都是自私的，总是站在自己这边。我知道自己很差劲，但人性本来就是如此。眼眶发烫。粗暴撕开的衣领间，仍未融化的冬日凉风侵入，压在头上的手慢慢滑下，轻轻按在毫无防备的背上。因为压迫感，我差点呕吐，不自觉地抬起头。

我拼命忍住眼泪，从强行分开的嘴唇间溢出抽泣的声音，但很快被后脑勺传来的炙热呼吸吓住。我屏住了喘息。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已经害怕，我拼命对高耀汉大喊。

"放开！我说放开。你……放开，放开！我说放开!"

抽泣声，是高耀汉的啜泣声在安静中响起。似乎止不住哭泣，抽噎声也没有停止。仿佛是在假装哭泣，高耀汉一个人抽噎着，但说话时却会迅速冷静下来。

"你会逃跑，那不行。"

哪里不行了？这简直就是孩子般的强词夺理。

然而，比平静的恐惧更可怕的是无法理解的幼稚精神病退化。高耀汉在制造戏剧性情境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我做梦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发生在我身上。或许我有点傲慢自大，不对，其实我是真的自大。

"呃，呜……"

是的，我的人生一直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从未成为过谁的第一，需要时被利用，不合心意就被丢弃。越是意识到这一点，我就越感到羞耻，眼泪就越是夺眶而出。

我强忍着从喉咙挤出堵塞的声音。这句话，这句话是我一定要问的，所以我奇迹般问出口。

"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韩俊宇到高耀汉。我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爱情，我看男人的眼光简直是死透了。

"我…… 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我下巴在颤抖，竭力压抑着哭泣的声音。高耀汉平静地压在我身上，听着我满是委屈的质问。

"你做错了什么?"

"……呜。"

"你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高耀汉边用手臂擦拭眼泪，一边继续说道。

"你怎么能在父亲面前这样羞辱我。在我们家人和妹妹面前把我变成傻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可笑吗？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把我当成傻瓜?"

高耀汉坐在我背上，愤怒地攥紧拳头。那种压迫感让我很痛苦，我举起完好的手想抓住高耀汉的手，但他纹丝不动。我用拳头击打高耀汉的手腕。不幸的是，反抗的手腕被高耀汉抓住并按在地板上。

"……放、开！"

"俊。"

"呃，呜。"

"你知道我帮了你多少吗?"

刚转头准备开口，高耀汉就用大手捂住了我的脸。鼻子和嘴被压得难以呼吸，我瞪大眼睛，盯着高耀汉露出的眼睛，我的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在模糊的视线中，高耀汉缓慢地扭动着脖子，他脸上带着一种仿佛在说'你给我记住'的傲慢表情。

"我不是把你变成了比韩俊宇更有价值的孩子吗?"

高耀汉说得就像个在装腔作势的男人，简直像一只展开尾巴的孔雀，就像在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和能干。高耀汉笑着，用力抓住了我惊慌失措的脸，就像要集中我的注意力似的。

"你一直都在那些混蛋中间是二线角色。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站在一线的位置吗?"

扑哧。高耀汉突然笑出声，同时用手擦了擦鼻子。不知不觉间，高耀汉已经停止了哭泣，但他的脸颊惨白。

"我都已经对你做了那么多了，你却是怎么对我的?"

"……"

"说啊。你到底是怎么对我的!"

高耀汉喊道，声音大得让人不自觉皱眉。很明显，高耀汉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闭上眼睛，想逃避现实，辩解的话在嘴边徘徊。这是一个不像我的纯粹的辩解，回想起来，我的爱情既卑鄙又纯粹。

我只是不想让你挨饿，我们已经一起吃饭很长时间了，我很清楚你其实很贪吃。无论是好意还是其他意思，我观察你已经一年多了，所以我才把你带回我家。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我确实想照顾你。因为怕父母起疑，不能一直留你，但我尽量让你能在我家自在地睡觉和玩耍。我不是那种坏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呃……呃。"

想要辩解，但胸中崩溃的情绪堵住了喉咙，使他说不出话。高耀汉用没抓住手腕的手紧紧捏着他的脸，不让他说话，这是情有可原的。此刻被夹在腿间的我，能说的只有这么一点点话。

"我、我不知道……"

抽泣声回荡在地板上，我流泪是因为憎恨，憎恨让高耀汉痛苦的自己，憎恨造成这种情况的自己，憎恨像丢弃的棋子一样压制自己的高耀汉，憎恨自己可怜的处境，憎恨不得不强忍屈辱说出的话的自己的地位，憎恨又因为对高耀汉产生愧疚的自己。

但是，道歉的代价太可怕了。

捏着我脸的手烫得吓人，我的脸也同样发烫，这是因为羞耻。我趁高耀汉的手稍微松懈时迅速推开他，我认为这是个机会，趁着这瞬间的空隙，我哭着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还是没能大声喊出来，只像一只吓坏的野猫一样。我的目光停留在高耀汉身上，同时也在警惕地注视着门，我有一半意识在寻找高耀汉的家人。

"……"

就在这时，我听到"砰"的一声碰撞声，不是这里发出的声音。瞬间，我呼吸一窒，是其他人吗？听到了吗？会不会已经听到了？我吓得缩成一团，看到我这个反应，高耀汉慢慢开口了。

"别怕。白痴。"

"声音…… 外面有人吗……"

"是从我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我把窗户开着。"

他又异常温柔亲切。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高耀汉。

高耀汉用拇指轻轻地擦拭着我的眼角，与之前无情地按压不同，这次非常温柔。当压制我的手松开时，我的泪腺也失控了，眼眶变得炽热，眼泪瞬间决堤。

我拼命地转身，这次我伸手抓起了地上的任何东西。我差点跌倒，拼命地避开高耀汉想要支撑我的手。虽然没有倒地，但身体已经摇晃不稳。

"啊，该死……"

高耀汉失去对我的控制，又一次迅速地伸出手。我想躲开，但已经破旧的衬衫已经落入他的掌控。"啪嗒"，纽扣被扯掉的声音响起，衬衫瞬间被撕开。随着衬衫敞开，我一直绷紧的上半身也失去了支撑。我为了挣脱高耀汉的控制而挣扎，就这样跌倒在地。

"……!"

这时手中抓到了一个轻微的东西。我没有放手。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在这种情况下帮我逃脱，什么都可以。我抓着手中的东西，朝着向我走来的高耀汉的头部砸下。

砰。

伴随着沉重的声音落在地上的，是高耀汉的闹钟。

"啊，该死……"

高耀汉捂着一侧脑袋抬起头，似乎受到相当大的冲击，他皱着一只眼睛，摇晃不定。就在这时，我再次推开高耀汉的肩膀，转身离开。高耀汉再次伸出手。值得庆幸的是，他慢了一步。高耀汉的手仅仅碰到我的指尖，随即又错过。

我必须在高耀汉接近前尽快离开这个房间，我必须离开。

我被这个想法所困扰，我猛地扑向门把手。在开门前，我回头看了看高耀汉。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也许是我本能的愚蠢行为，似乎挨了太重的打，这种微弱的想法掠过脑海。

"……"

而这愚蠢的举动让我的脚步停了下来。高耀汉似乎因为头晕而无法站起来，只能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他只是用摇晃的眼神在我和门之间来回扫视，焦急地说道：

"……你会完蛋的。"

"……"

"你再往前一步，你就真的会死在我手上……"

对这句话犹豫不决的我也是个傻瓜，这可笑的本能从未带我走向正确的方向。一直将我推向深渊的，就是我的本能。察觉到我的犹豫，高耀汉焦躁地说道：

"不要无视我的警告。"

又或许他头晕得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不要走。我不会做的。不行，所以你别走。"

那句话让我感到一丝熟悉。那支支吾吾的警告。那个警告浮现在脑海，我不自觉地本能后退。这个动作让高耀汉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但我知道如果留在这个地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对着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转过身，关上了门。

高耀汉的脸从门里消失了。

我慌乱地下了楼，正要往玄关冲去时，突然与从房间里冲出来的高耀汉的妹妹撞个正着。该死！我跑得太急，差点撞上她。高罗莎拿着空杯子，睁大眼睛，缓缓打量我。

"……"

"……"

凌乱的头发，破损的衬衫，即便是中学生，在名校的上层圈子里混的学生，肯定立刻就能猜到这意味着什么。不，她现在应该是高中生了，因为我比第一次见到她大了一岁。

本能地观察高罗莎的表情。情况不好，我的脑袋也一片空白。完了，我赶紧整理衣服和头发，最后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但高罗莎的表情更加严肃，她举着杯子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缓慢地指向我的肩膀。

"肩膀……"

"啊，这，这个。"

慌乱地将破损的衬衫往上拉。

"……不小心弄伤的。"

"啊。"

高罗莎的眼睛眯起，她的嘴巴开合几次，犹豫着张开又合上，持续了好几次。我亲眼看到这种犹豫，瞬间陷入恐慌。怎么办？怎么办？脑袋一片混乱。她想问什么？我该如何回答？在那杂乱不堪、甚至装满食物垃圾的垃圾桶中蹦出的答案，出奇地平常又荒谬。

"我要回家了，罗莎。"

"……"

"这伤是你和我哥哥稍微起了点冲突。因为心情不好，但是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我走了，再见。"

在那混乱中，高罗莎终于开口了。

"我来帮你开玄关门。"

"……"

"你就走吧。"

她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我。我脸红耳赤地赶紧用手遮挡身体，遮挡羞耻的手指显得无比可怜寒酸。

高罗莎漠然转移视线，解开玄关锁。我连她的脚尖都不敢看。她开了门，装作没看到我，朝原本要去的地方走去。步伐轻松而从容。

突然，一阵中年男人使用的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

我突然害怕起来，冲出了门外。即使离开玄关、穿过庭院、在通往我家的路上，我都无法冷静，像疯了一样狂奔，呼吸堵在喉咙，令人窒息。

最后，我打开又关，最后锁上我家的大门，这才能安心地瘫坐在地板上。尽管只跑了那么短的距离，耳边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仿佛要爆裂的心跳声，颤抖结巴的细微声音随着心跳声逐渐变大。

'他……有点不对劲。'

'康俊啊，小心。'

小心高耀汉。韩泰山的声音在我喧闹的内心中清晰地响起。

不，不，不可能，我自己摇着头。我需要时间整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这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这不可能发生。这一定是我的幻想，无论如何高耀汉都不会这样做，这都只是误会。

然而，作为高中生最不幸的是，尽管知道即将降临的不幸，但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学校。

[续第3卷]微博宴丘丘汉化润色，仅供交流分享

十八岁的床 2

作者：文斯洛

发行：秘密小说

定价：3,300韩元

ISBN: 9791126543243

投稿：donga6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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