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 目录 |

19. 你的入学式

20. 高耀汉的宗教

尾声

外传 1. 二十岁的日常

外传 2. 那一刻之后

| 目录 |

19. 你的入学式

20. 高耀汉的宗教

尾声

外传 1. 二十岁的日常

外传 2. 那一刻之后

19. 你的入学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剩下记忆中开启又关闭的部分。汽车门打开又关闭、家里的大门打开又关闭的瞬间不断浮现，每次画面中断时，我听到的只有从嘴里挤出的压抑的喘息声。

"呼，呼哧……"

隆冬时节，就像躲避猎人的野鸡一样藏在房间里。我只是将头埋在这虚无的庇护所中而得以安心。与野鸡不同的是，我知道这庇护所终将消失。

"果然，果然我不行。不对，我做不到。"

趴在地上拼命地寻找机票。眼睛几乎要落泪。我手背不停地摩擦着嘴唇，仿佛要将其揉碎。

"疯了，真正疯的是我……"

我一边自言自语地咒骂自己，一边匆忙地搜索最快起飞的航班。手不停地错点，只按到错误的屏幕位置，我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高耀汉果然是我生命中的混乱。高耀汉总是夺走我的控制权。

"该死……"

一看到支付页面，连时间都没有确认，我就毫不犹豫地给父母打电话，满是汗水的手掌紧紧抓住地毯。

"拜托，拜托接电话……"

长长的等待声后，电话转入了语音信箱。

没有人接听。

"该死!"

这无所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走。我随手拿出一个旅行箱，胡乱往里面塞东西，凡是看起来需要的东西我都一股脑儿塞了进去。目睹了我这样狼狈的家政阿姨已经惊慌失措地想要阻止我。

"学生!"

"……!"

"怎么了?啊,你要去哪里?"

目前的情况让我根本无法给出详细解释。我的思绪如同甩在靶盘上的飞镖，只能用最直接、最紧急的方式回答。

"我要去父母那边。"

"是已经预定好的行程吗?行李……"

"不是,是现在,现在就要走。"

"联系过父母了吗?"

"没有。"

我胡乱抓起衣物塞进行李箱，又用胳膊把桌上杂物扫进去。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心神不宁的状态让我根本顾不上收拾。我避开已经湿漉漉的地板,用力关上装满东西的箱子。经过几次笨拙的动作后,我拉起箱子提手匆忙站起身，同时与一个不安的眼神对上。

正要离开房间时,家政阿姨抓住了我的胳膊。她虽然没有用力抓痛我,但却让我的身体停了下来,而我早已失去了理智。

"对不起。"

我没有心情也没有余裕去体谅谁。因为有成百上千双脚步正在追赶我。黑暗的夜晚,独自提灯逃亡的绝望紧紧地包围着我，甚至无法顺畅呼吸。

"啊,阿姨您能给我父母打个电话吗?"

"……我吗?"

"我现在要去坐飞机。"

"现在?"

"是的,是的。"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什么事。

没有。

就算有也不该有。

我摇了摇头，近乎歇斯底里否定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一样。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会和他们打电话的。"

家政阿姨没有再多问，放开了抓住我的手，态度干脆利落。我感到力气消退，尝试挪动了腿，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面色微僵的阿姨。我们的目光相遇，但她很快避开了，转身离开。

时间紧迫，时钟的指针仿佛在追赶我。

"洗漱用品可以在那里买……就都在那里买吧……"

我匆忙叫了出租车，下楼时行李箱撞在楼梯上发出响声，但我顾不上了。很快就联系上在附近的出租车，确认后我如同飞一般冲出了走廊。鞋子也只是胡乱塞了进去，当我直起腰打开门的瞬间，在镜子里与自己四目相对。

"啊……"

我什么时候看过这张脸。

回忆又回到了十八岁。那令人厌恶的年龄给我成长的脚步带来了可怕的阴影，那个那晚不愿回想的糟糕夜晚，强行闯入我家的可怜面孔，此刻诡异地出现在镜子里。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如果我给你送了一书花，你就应该体面地消失了。为什么还要一直抓住我不放？

没有进步、不懂学习的蠢货盯着我看。纯粹的目光从镜子里逸出，朝我伸出手。

"不要……"

我歇斯底里地扔出手中的东西，理智完全失去了控制。就在手中沉重的感觉消失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扔出了什么东西。伴随着刺耳的巨响，镜子碎了。

尖锐的碎片擦过我的脚背。

大块碎片幸运地落在鞋子上，但小碎片划过脚踝，鲜红的线条清晰地印在苍白的皮肤上。令人眩晕的红线如同给我的脚踝戴上手铐，僵硬的身体只是静静地看着血渗透的过程。地面犹如将我吸入，就在那时。

砰—————！

"……!"

我瞬间清醒，那是外面传来的声音。出租车的到来仿佛抓住了陷入泥潭的脑袋，将我拉了出来。疯子，傻瓜。我匆忙踩着碎镜子碎片冲了出去。

"啊，为什么出不来!"

一向以看别人眼色生存的康俊，现在，根本不在意谁在生气。只是强行拖着不顺手的行李箱，然后近乎无礼地猛烈地打开后备箱。后备箱一打开，我就像扔东西一样把行李扔进去，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直接跳上后座并关上了门。

"师傅，快点，快走。"

"急什么?"

"快走!"

司机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挂挡起步。

那一刻我看到了，那一瞬间仿佛永恒般掠过。

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出租车是黑色的。不安的情绪攫住了我的喉咙，我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要流干。我本能地低下了身子，但目光仍然追随着远去的出租车。黑色出租车恰好停在我刚才下车的地方，车里走出的人逐渐清晰地映入我的视线。

高瘦的身材，浅色的眼睛，忧郁的……

当用湿漉漉的手紧紧按住仿皮座椅时，从黑色出租车下来的人影突然转头。

"……!"

我倒吸一口气。迅速将脸埋在座椅下，仿佛心脏要停跳了。

"啊，不会吧……"

被碎片划伤的脚背火辣辣地疼，血流不止。

* * *

飞行了十多个小时后见到的父母，一见到我就开始责骂我。因为我忘记带手机，联系完全中断，而且我还穿着校服。

"要是在美国，你要怎么办。俊，你要是犯错了就会被直接开除。"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坐上载着父母的车里，我望着车顶发呆。父母训斥的话语始终未停，但所有的话语在空气中都消散了。之后我几乎睡了一整周，找了时差调整的借口。

一切都很平静。丝毫未听到追赶我的脚步声，横跨大陆的安心感让我感到轻松。

但在那些微微泛着粉色的夕阳中，当远处的动物已分不清是狼是狗的时候，我常常会躺在床上，将手指放在嘴唇上。

这个动作是如此隐秘和安静，以至于错误在我不知不觉中发生。

"哈……"

我的欲望有时会在我睡着时比我更早行动。

黎明时分，无法克服时差的身体被吸入床内，在深深的凹陷中挣扎时，最原始的欲望赤裸裸地出现。咬住手指最厚实的部分，我闭上了眼睛，这绝非我有意为之。自然颤抖的嘴唇，轻轻撩动下腹的微热，都不是我所为。

"……!"

当我猛然醒来时，仿佛要咬死它一般，我故意用牙齿撕咬自己的手指。当伤口变得破烂不堪时，羞耻感才远远逃开。

我和他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灵魂的争夺。

"没错，宿舍。"

追溯即将到来的开学日期时，我突然想起来。没有手机，无法接收任何联系，这些白痴般的日子就这样无声地流逝。我慌乱地起身，寻找父母。

"我可以稍微查看一下网络吗？"

"嗯？怎么了？"

"我需要确认宿舍……"

"嗯，是吗？就在书房桌子上，随便用。"

"好的，谢谢。"

点头示意后，正在回想这个不熟悉的别墅结构。

"不买手机吗？"

不知为什么，这个问题刺痛了我的心。现在享受的这种不安的平静，正是因为切断了所有寻找我的方式。我无法说出这句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同时想起了那个凄惨地躺在玄关地板上的手机。

"去韩国就好了。"

"……不接朋友的电话吗？"

"就是……"

犹豫的嘴吐出了迟来的辩解。

"就是不想联系那些朋友。"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这是一个令人不快的回答。就像是在怜悯地注视着在学校遭受排挤的儿子的语气。嗯，说的也没错。

"等到上了大学就可以交朋友了。"

"是的……没错。"

我赶紧从这尴尬的氛围中逃脱出来，然后在陌生的书房里迟来地确认了宿舍申请结果。当然是通过了。

父母说他们会解决，所以并不奇怪。只是我的家庭地址显示在釜山，这让我有点尴尬。为什么偏偏是釜山？正在感到莫名其妙时，海云台的一套以我名义登记的公寓浮现在脑海中。

"啊，原来是那个。"

我迅速点击了关闭按钮，掩盖了尴尬，然后确认了入住时间。

奇怪的是，虽然确实有注册期，但并没有特定的入住时间，仅仅是工作日，那大概在第一堂课前入住就可以了。

简单计算完毕后，我立即预订了去韩国的机票，并告诉父母宿舍申请已经通过。不太赞同我住宿舍的父母对这个结果并不太高兴。不过，他们还是给家里打电话，委托家政阿姨处理行李。

那时的我，已经将焦虑不安的幼苗踩碎，播种了自信的种子。我能够用折断手指的方式扼杀那些在午夜和清晨苏醒的恶魔。而且，想到我拔掉了困扰我19年的大学这颗烂牙，我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啊，真是太尴尬了。"

特别是在手机代理店里，我显得特别局促。

独自在合同上签字的感觉很陌生，成年人的事情开始找上我的名字。就这样买了新手机，更换了号码。不知不觉间，已经刻上成年的印记鼓舞着我。我期待已久的人生就要展开，就在我正当的努力之上，那个'录取'证明成为了我的名片，我的骄傲未曾低头。

我以为它不会低头。

但一进入这个大学社区，曾经趾高气昂的人就变成了一只小老鼠。在缝隙间穿梭的老鼠，熟悉的道路上偷偷摸摸地经过，显得无比卑微寒碜。最后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高家的门口。

不会打开的……

不会碰面的……

我缩紧了身体，连脚步声都压低了，像是潜入这个社区的小偷一样。胆战心惊地躲藏着走进了大门，曾经自信的康俊就这样死去了。

一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整洁的玄关和独自在宅邸中像主人一样生活的家政阿姨。这时，我和阿姨的目光不经意间相遇，她的表情非常微妙。我正疑惑着，突然想起了父母在机场说的话。

'现在我们家只有家政阿姨一个人了。'

'怎么办，要解雇她吗？'

'那么家里的打扫谁来做。'

父母两人挽着手臂陷入了沉思，最终决定'不解雇'。因为他们希望回到家时能看到一个没有杂活又干净整洁的房子。此外，他们还说道：

'那么这个房子就归那位阿姨了。她一个人住家，如果装作房主，恐怕谁都看不出来。'

'俊啊，你每个周末都要回家好好监视。看看有没有带什么奇怪的人进来。'

这大概只是个玩笑，反正可以通过监控确认。

总之，看到充满担忧的脸色，我不能直接对阿姨照搬父母说过的话。

"不会开除您的。"

"啊，是的……"

"我偶尔有空会回家吃饭。"

"好的。"

"房屋管理……请您多多照顾。"

"好的。"

虽然是简短的对话，但对长辈说这些话的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太尴尬了，尴尬得快要死掉。我故意咳嗽，装作心不在焉。这时，之前还稍微多说了些话的阿姨突然开口了。

"那个，我把它放在桌子上了。"

"什么？"

"您落下的东西。以防万一我帮您收拾好了。"

"啊，是的。谢谢。"

虽然不知道自己落下了什么，但为了不让气氛更加尴尬，我故意没有询问，径直走上楼梯。在那里看到的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该死……"

屏幕破裂的手机。

我将脸埋在双手掌心。

而后到达的宿舍简直就像是凶宅，至少在我的标准里是这样。

* * *

"……那个该不会是老鼠吧。"

我明明在附近的草丛里看到有什么东西经过，比拳头还大的尺寸。当我在脑海中重新勾勒那个形状时，感觉想呕吐，所以想放弃干脆不如去租房算了。望着窗外的风景，压抑着恶心的情绪，一旁的宿管看到我的表情，笑着说道：

"设施不太好吧？"

"啊？不是……"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有些局促不安。对于和年轻女性交谈来说，这有点困难。

大概是因为生活中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我人生中说话最多的年轻女性也就是班主任，但又不能像对班主任那样对待她，总觉得有点尴尬，她看起来比班主任还要年轻。

我绞尽脑汁，笨拙地回避着，并填写着文件。

"不是那回事。"

"……"

通常这种情况下会察言观色不再说话，但对方却异常地继续搭话。

"不过您很快就会喜欢这里的。刚开始，大家都会觉得不适应这个2人间，但后来都抢着想住这里。事实上，这是宿舍中设施最好的。房间最宽敞，还有独立卫生间和淋浴，而且离研究生宿舍食堂也很近。"

"为什么是研究生宿舍食堂？"

只是出于好奇地问了一句，工作人员突然面带微笑地凑近。我被吓得稍微后退了一步。

"啊，那个……"

"因为研究生食堂是我们学校最好吃的。人最多，如果赶在午餐时间去，那里会非常热闹。教育学院的也还不错，对了，艺术学院的食堂就别去了。"

"……嗯。"

"最后这个，你看到最后的签名处了吗？在这里签个名，然后把寄存的东西带走就可以了。"

"谢谢。"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不，没关系。"

这位员工殷勤亲切得令人感到负担。甚至在我已经到达并去仓库取行李时，刚才那位员工已经推着推车等在入口处。这里的员工原来都这么热情吗？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把行李放在推车上。

然后看到房间号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偏偏是414号……"

看着门上写着的这个不吉利的414号，我开始思考我未来的校园生活。到达房间时，我还是一个人。

从名牌插槽来看，室友似乎还没有来。直到我整理完行李松了口气时，室友也没有出现。

"但愿根本没人来。"

这是个小小的愿望。果然，与他人共同生活总是很不方便。大概是因为我一直独自生活的缘故。

整理完所有东西后，时间正好是晚饭前。但我没有食欲，之前听说用餐时间人很多，所以也不太想动。

于是坐在椅子上看了会手机，我做了决定。

在屏幕已经破碎的旧手机上找到班主任的号码，转移到几天前新买的手机上。短暂的铃声过后，果然是熟悉的声音。

-喂。

"老师？"

-是的，请问哪位？

"老师，是我，俊。"

-哦。

随后听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大声掉落的声音，我暂时将听筒从耳边移开，等了一会儿，又把手机贴回脸边。

"……喂？"

-哦天哪！俊啊！

"对不起，我突然给您打电话吓到您了。"

-不是，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联系？你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最近我一直很忙……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给您打电话。"

-当然要打！老师真的很担心你。现在才打电话怎么行。哎，真是的。俊，你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考试通过了吗？

"嗯，老师。我其实……我被录取了。"

-什么？等等，俊，你说什么？

"我考上了韩国大学。"

-……!

这次听到了金属般的尖叫声，好在这声音并不刺耳。

-什么专业？在哪里！

"政治外交。"

-天哪……俊！

"是？"

-做得好！啊，啊。真的。啊！我，真的是老师……！老师有多么担心……！

"啊，对不起。那，校长是不是狠狠地批评了您？"

-现在这哪里是重点？你什么时候回来学校？

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去学校。我一边挠着后颈一边问。

"学校？"

-成绩单！你要拿成绩单！

啊，原来如此。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把成绩单落在学校里了。

"啊！一开始可能太忙，我无法过去，等有空了再联系您。"

-一定要来。真的，老师有多么…… 哎，不说了。俊，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对吧？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好像是因为您。非常感谢。"

-你啊，我当时那么焦虑。你知道老师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只听说手机总是关机，真是的……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那个。

像机关枪一样说话的班主任突然停住了，这个停顿明显有某种含义。

-不，没什么大事。对了，俊，你搬家了吗?"

"啊？没有。"

-那……你应该不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

高考成绩吗？班主任的话听起来有点不舒服。

"……是的。"

-难怪，原来你能这么从容。俊，你得了满分。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话刺入我的耳朵。我既没想过我会听到，也没想到我会听到。当听到从未想象过的话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到底听到了什么？

"什么?"

-是初步评分错了，你得了满分！所以老师有多么急切地在找你。你无论如何都能通过常规录取进入韩国大学！

"满分?"

-没错！而且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主动地填报常规录取志愿。哎呀，真是万幸。政外？政外的分数没降太多。万幸！填得恰到好处。管理学位可以选修。大学只要进去了就好说，做得好，做得好！

明明班主任之前还说大学在人生中不重要。此刻我愣住了，甚至没有反驳的想法。

"是我吗?"

-没错，你不相信吗？我也很惊讶！你的高考成绩比智秀还高。要是你来参加毕业典礼，可能还会做最后的演讲。哎，那个推荐录取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可惜了对吧？其实说这话不太合适。这是秘密吗？事实上，我看好智秀一年，看好你两年，俊已经很帮了老师很多。所以老师当时其实很惋惜俊。

"不，那个……简直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得满分……在混乱中，后续的话擦过了耳边。

之后的话我甚至都没有想要听清楚。等我回过神来时，电话已经挂断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混乱，感觉很奇怪。因此自然而然地无法吃晚饭了。

过了很长时间后，我在陌生的浴室里不舒服地洗了澡。虽然没有必要，但因为第一次看到的瓷砖颜色和花洒都很陌生，刚穿上的浴室拖鞋也让人感到别扭。

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准备入睡，这时外面传来了小孩的哭声，很快我就意识到那是发情的猫在叫，但还是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枕头捂住了耳朵。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床，床垫仍是裸露着的。

"我真的没有室友吗。"

漆黑的夜晚，略显发黄的墙纸，破旧的窗户，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这一切都是第一次。

我在被子里紧闭双眼。最终忍不住找出耳机戴上。故意放了吵闹的音乐，我闭上眼睛。

然后那种如同噩梦般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就像寻找母乳的婴儿一样，我又横着咬住了手指。食指的第二关节已经被撕裂，留下了疤痕。但那感觉被撕裂的嘴唇，有时还会更加折磨我。

"……该死。"

那天晚上，我痛苦地意识到，

我对高耀汉的病还没有痊愈。

* * *

因此，第一节课我是熬夜后才进去的。不看时间，在床上发呆地度过时间，突然想起课程表，急忙起身。我疯了，我真的疯了。慌乱地冲进教室，教室已经座无虚席，教授正在收拾准备离开。我压抑着直冲扼喉的呼吸，环顾四周。

教室里人满为患，使我更加格格不入。尖锐的电子音刺痛了耳朵，我皱着眉头看向讲台，教授正拿着麦克风。

"那么按照传达的内容做准备，下周这个时间在这个教室见。"

……传达的内容？

我急忙转头，桌子各处都放着白色A4纸。大家或是随意折叠纸张塞进包里，或是夹在某处。那是什么？因为不明所以而犹豫了片刻，我急忙拉住正要匆匆离开的一个人，迷迷糊糊地问：

"不好意思，教授传达的是什么？"

"啊？哦，就是成绩比例和讲义上写的内容。还有作业之类的。"

"啊…… 那在哪里可以领取？"

"教授那里估计是领不到了。不过课程手册上应该会有。"

"谢谢。"

课程手册是那个申请课程的网站吧。思考的时候，学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干嘛要这么犹豫。我也这么想着但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感觉尴尬到快要疯了。环顾四周，同学们已经分成了新的小圈子。他们在讨论群聊里有个奇怪的家伙，或者OT上发生的奇怪事情，笑得前仰后合，还聊着新生欢迎会。我犹豫着想靠近，但脚步突然停住了。

"……"

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在一切开始的时候，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轻率？生存在群体中，死亡亦在群体。看着别人的眼色，我可能就这样重复这种生活。开始一个新的阶段？现在不是已经厌倦了吗？

就这样，因为一种反抗的心理，我调整了背包，独自走出了教室。

"课程手册是吧。"

* * *

在图书馆前的阅览室，我无意义地抱怨着。

"真是的。"

哪里有什么东西。课程手册上登记的课程计划书全是空白。出勤、作业、期中、期末全都标注为0%，到底想表达什么？这是专业课吗？可以这么敷衍地管理专业？这是名牌大学？

想着到底什么时候更新，无聊地敲了敲鼠标，旁边坐着的人却投来了奇妙的视线。

"啊，对不起。"

虽然氛围并不特别安静，但为什么只对我投来眼色？我不禁感到尴尬，站起身来。我的座位被后面等待的人迅速抢走。

"……"

此后进入的专业课上，我依然是一个人。在上课前，奇怪的是，大家都已经找到了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我被挤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坐下后拿到那份"了不起"的课程计划书。在听讲的过程中我发现了新的事实，都是因为前排几个在教授不注意时窃窃私语的人。

总而言之，'我已经晚了'。

他们已经通过入学信息网站交换了号码，在新生欢迎会上已经组成了一个小圈子。当我为在国外对高耀汉所做的疯狂行为感到痛苦混乱时，他们似乎已经开始了社交生活。

没有不满，因为是我晚了。

唯一让人有点不爽的是，前排的人一直偷偷地看我。

要排斥就排斥，要搭话就搭话。他们之间窃窃私语，但因为距离太近，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搭话？"，"你去问吗？"简直一团糟。他们似乎已经判断完我是个一年级新生，上完课就转过身去。

"请问，您是一年级学生吗？"

"……是。"

"难道是复读……?"

"不是，是现役。"

我的肯定回答似乎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他们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们也是！感觉好像是这样，因为在新生欢迎会上没见过你的脸，也不在群聊里，所以就想搭话问问。嗯，可以用平语说话吗？你也说平语吧，我们年龄一样！"

"啊，好的。"

"但你为什么不在群聊里？"

"只有参加新生欢迎会的人才能进群吗？"

"科代表说他已经邀请了所有人。"

"科代表什么时候确定的？"

"在新生欢迎会上确定的。是学长们选的。啊，那个学长真是不靠谱。"

"原来如此，我不知道。"

"奇怪，为什么没有邀请你？对了，你没参加新生欢迎会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是，和父母出国去了。"

"哇，高中刚毕业就出国旅行？看来家里很有钱啊。"

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最终选择了说谎。

"不是那样，只是日程碰巧重叠了。"

我感觉即使暴露家里条件不错也没什么好处，我是不是也有点成熟了。

"真希望你也能和我们一起玩。当时我们和几位学长都混熟了，我可以给你介绍。"

"不，不用了。"

"喂，同学间互相认识有什么不好？我先帮你加入群聊，公告通知得在那里才能收到。嗯。给我你的手机。"

"好的，给你。"

"啊，如果你能解开屏幕锁的话……"

"因为是新手机，所以还没有设置密码。"

"喂，你这样可是会把恋爱的事情全部暴露出来的。现在也该管理一下自己的私生活了。"

两人对我开着玩笑，互相轻轻推搡着笑了起来。恋爱，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似乎没什么谈恋爱的想法。"

"认真的吗？"

这次眼神中混合了一丝微妙的眼神。交换了视线后，其中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喂，你是从男子高中毕业的吧？"

"嗯？是的。"

"嘿嘿，看到了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什么意思？"

"即使你不喜欢，女孩子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你以为我会为这句话感到高兴，那就大错特错了。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对这种毫无意义的称赞毫无反应，反而让两人变得有些尴尬。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家伙。"

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向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

"要一起吃吗？这里的研究生宿舍食堂还不错。"

面对期待的眼神，我感到拒绝会让他们难过，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我还不太想吃午餐。"

事实上是我感到很不自在。对话并不有趣，彼此的反应也不太合拍，感觉越相处越会感到疲惫。如果是在高中时期，我可能会努力想和对方待在一起。但现在，我只是收拾自己的物品，看着两个人离开。

* * *

然而，我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了安智秀，那是今天最后一节教育课。

"哇，是康俊。"

"嗯？你们认识吗？"

"你是政外系的吗？"

为什么偏偏这堂课一开始就是组建课题小组。如果我知道分到的小组里会有这么熟悉的面孔，我根本就不会选这门课。专业不同，还有两个我从未见过的组员，旁边还坐着对我过分热情的安智秀。为什么教授让我们先熟悉彼此，却自己先溜走了呢。

我在桌子下紧握拳头。该死。因为安智秀过分亲密的态度，所有组员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两个身上。这让我感到极度尴尬，但安智秀似乎很享受。

"我们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嘿，我还以为你在复读呢！你怎么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

一见面就又说了让我不舒服的话。那些我已经塞进脑海某个垃圾桶里的回忆，又开始清晰地浮现。我好不容易想要忘记，妈的。

"……只是身体不太好，父母让我去疗养。"

"哦，疗养？是在国外吗？"

"是的。"

"哇，真的……果然不一般。哦，这家伙家里真的很有钱。"

"是吗？"

"……住在XX小区。"

他用手捂着嘴装作小声说话，但其实都听得一清二楚。为什么要说出我家的位置？听到安智秀说话的组员要么大睁着眼睛惊讶，要么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其中一个惊讶的人问道：

"那不是特别有钱的小区吗？那里的地价可贵了，好像还经常上电视。"

"我们学校里住那个小区的学生挺多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得意的表情。是在寻求某种替代性满足吗？他自己家其实也不算穷，却还这样，更让人觉得可笑。不过，如果仅仅为此感到惊讶那就太可笑了，因为接下来问的问题更令人难以置信。

"你是开车出行吗？不对，你应该还没拿到驾照吧?"

"你有车吗?"

"不，我就住在附近。"

"哇，像你父母这样就会给孩子找学校附近的房子。在哪里？公寓吗?"

"就是住在宿舍。"

"得了吧，以康俊的水平还住宿舍？不，在那之前，你是怎么进去的？啊，不对。像你这样的人，父母早就已经在当地给你买了好几栋房子。哎，真羡慕。"

这家伙现在是想耍我吗？他在这个场合提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图？我完全无法理解，皱起了眉头。不会是因为高考成绩吧？会不会是关于成绩的某些谣言传开了？还是班主任跟安智秀说了什么？

不，不会吧。不至于那么小气。

"不是那回事。"

"喂，别撒谎。那你是怎么进的宿舍？对了，你父母一个月赚多少?"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真是地狱般的时刻。

"我也不太清楚。"

"有人说富人连自己有多少财产都不知道。"

"家里那么有钱吗?"

小组成员中有人小心翼翼地问，结果安智秀自豪地替我回答。

"我读的高中里有不少这样的学生。因为本来就是区域富裕的地方，学区也很好。这家伙连公交车费是多少都不知道。"

"喂，不是这样。"

"不是吗？高耀汉不是也不知道吗？"

高耀汉。

"……"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所有的思考回路都停止了，之后安智秀絮叨的话全都变成了白噪音。什么同班有个叫高耀汉的了不得的财阀孩子，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名牌，真正的名牌是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之类的，但唤醒我的并不是这些令人尴尬的话语。

"你知道高耀汉一直在拼命找你吗?"

瞬间，原本空白的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仿佛被什么人唤醒了一般，我眨了眨眼，说了句傻话。

"啊，什么？"

"高耀汉一直在拼命找你。你们班主任真的很辛苦。他每天都在问为什么你不接电话，去你家也找不到人，还一直要求我联系你。你说他这是因为你的升学压力才这样的吗？我从没见过高耀汉这么不安焦虑过。你们原本不是很亲近吗?"

"……"

"他甚至借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说已经把自己的号码拉黑了……总之非常夸张。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对不起，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我再也无法听下去了。

我觉得我已经忍耐得够久了。看小组成员点头的表情很不好，大概也在想我很讨厌。我也这么认为，于是站起身来。

"关于作业的事下周再说，下周见。"

直到离开后我才意识到没有留下我的联系方式，不过反正下周还会再见，所以没太在意。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因为最后一节课提前结束，现在才4点。学科公告群的通知已经在手机屏幕上堆积如山。

此后，我独自吃饭，独自回宿舍，独自准备作业。说实话，比想象中容易。容易到让我怀疑为什么以前就是活不成这样，反而觉得这很适合我。回想起来，我一直没有亲密的朋友。

亲密的朋友。

在寻找作业主题时，我不经意间将手指放在键盘上，手指不由自主地移动了。在光标闪烁的窗口上，熟悉的字母开始交织。

"俊的最好朋友是谁?"

"是韩…不对，是高耀汉。"

高耀汉。

该死的，刚回过神就用拳头砸键盘。我还是不解气，又将旁边的鼠标往墙上扔。

"拜托，从我脑子里消失!"

然而，即便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扔出去，我的痛苦也无法得到解决，陷入混乱的大脑只想寻找逃避的地方。

睡吧。就这样睡去，就这样忘记一切。我像着了魔一样朝床走去。

为了更加安心，我将被子拉到了头上。当我努力闭上眼睛想要入睡时，手又不受控制地抚摸着嘴唇，用中指和食指轻轻按压着嘴唇中间，微微隆起的肉感柔软地陷了下去。仅此还不够，我将手指更深入地移动。就在用前牙轻咬指甲的瞬间，我终于回过神来，将手指从口中抽了出来。

"疯了……"

显然已经疯了。

"反正是再也不会见面的人，为什么还老是在脑海中出现。"

那时，不应该那么冲动。为了这个无法挽回的事情，我反复悔恨，最终勉强睡着。

* * *

睡得太早了。睁开眼睛时，才刚刚晚上7点。

"真是要疯了。"

今天真是糟透了，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大学生活开端。这就是我梦想中的二十岁吗？心情糟糕到极点。

转头一看，室友还没回来。这样看来，房间似乎真的是自己一个人的。看着空荡荡的床垫，我感到一阵饥饿。

"晚饭……"

看看时间，宿舍食堂已经快关门了。

"要不就饿着吧。"

要是熬到深夜，可能真的忍耐不了。我强迫自己疲惫的身体站起来，随便买点什么至少以后还能吃。

我拿起钱包，朝着曾经看到过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买了几样勉强能吃的东西，还买了水，我将东西装进袋子，朝宿舍走回去。这条路显得格外陌生，仿佛在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新的人生正要开始走歪。

在这充满挫折的一天中失望地等待电梯时，手机响了。我以为又是系里的通知，但看了屏幕后惊讶地发现是班主任。

「你看过学校网站了吗？」

学校网站？有什么吗？对于这个没有立即想起的答案，我皱起眉头。为了确认些什么，我打开网络搜索了学校名字。点开随即弹出的窗口，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弹窗，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录取名单被修改了。"

赫然写在最上方的名字：高考满分，韩国大学政治外交系 康俊。学校自然会为此感到自豪，现在就已经发布了。

"要是没有就好了。"

我后悔没有要求保密。而且班主任说的话果然是真的，我的下面写着安智秀的名字。真是令人惊讶，不是按内申成绩，而是按照高考成绩排序吗？我耸了耸肩，往下滑动屏幕。安智秀下面也都是些眼熟的名字。

"敏允也录取了。韩语文学专业。"

清脆的声音响起。电梯已到达。这才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按了4楼。安静的空间里充满了机器运转的噪音。又往下看了一个名字，电梯门很快就开了。我从微微敞开的缝隙挤了出去，自然地走在走廊上继续查看。

"朴河安也勉强录取了……今年的录取人数比去年多。"

校长和教导主任又要炸锅了。发出啧啧声，继续往下滑动屏幕。屏幕上渐渐出现越来越多熟悉的名字。

就在这一刻，装满零食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散落的塑料袋吐出一地东西，但我只是震惊地盯着屏幕。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

屏幕微微颤抖。原本明亮的屏幕开始变得模糊。

韩国大学经济系 高耀汉

脑海中闪过一道光。沉睡的记忆像老电影一样缓慢地重现，那些不经意掠过的瞬间串联成了走马灯。

'你觉得你的成绩能考上韩国大学吗？'

'如果是外国人特招就可以。'

'哈，外国人？'

"不会吧……不可能。"

太荒谬了，但这竟然是真的。高耀汉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时候说一定会录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不会吧，不是这样的。我必须确认，外国人特招的公布日期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有点早，但我确实看到过。是9月吗？那是不是说高耀汉已经提前录取了？

"不可能，不可能……"

慌乱中，我手中的手机也掉在了地上。撞击冰冷的地面后弹起犹如一个绝望的信号，摔在地上的手机在肮脏的地面上擦过。我微微抬头，正要去够手机，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大行李箱。

"……"

奇怪，这双鞋我过去经常在某处看到。

为什么？

为什么会如此熟悉？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大码数的鞋子，修长的腿。僵硬凝固的目光沿着腿缓缓上移。

然后我听到了足以令我人生崩塌的声音。为什么偏偏这个叫做巧合的混蛋要在我人生最好的时期出现并阻挠一切。

"……康俊?"

"……高耀汉。"

我的嘴唇不停地颤抖，被难以置信的景象弄得混乱不堪。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在我宿舍门前。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这个混蛋!"

我破口大骂。那些在世界上看不见的盲区、从脚底藏匿的情绪顺着身体爬了上来。我想抓挠自己的身体，不如说是想抖掉附着在身上的疥疮一样的东西。

在我眼前的是所有的起因。更让我感到混乱的是，高耀汉也同样用震惊的表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是的，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也像个被吓到的人一样站在这里。

我无法相信你的表情，我再也不想上当于说谎者的表演。

你一定做了什么。我的执着在理性的疑问中微微萌发，但我选择了无视。这里又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用一句话就解决的高中。就像申在铉说的那样，如果只是重合的巧合该怎么办。

那为什么偏偏巧合的是高耀汉。为什么偏偏是你！

此刻的康俊已经没有理智可言。只有试图转嫁过去耻辱和责任的现行犯。那些被我耻辱记忆点燃的火焰，我强行将所有责备都归咎于你。

"你，你……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一边否认正在发生的事，一边开始后退。逃离高耀汉？不，不是的。只是想相信自己在逃离高耀汉，事实上是在逃离自己的可悲。那在浓雾中追逐欲望的感觉，在我逃避高耀汉的时间里，比我的大脑更加诚实。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本来就已经很瘦了。"

高耀汉不听我的话，只说自己想说的。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略显憔悴，尽管他可能并不明白自己的情绪更加激烈。后退的我被高耀汉追上一步，而我用颤抖的声音开口。

"别转移话题!"

嗓子因用力过度而感到疼痛。

别多此一举地担心，这是一种带着怜悯的挣扎。仿佛胸口中间的块状物正被吸入地球的中心。我的情感遵循着重力，不幸的是，核心正是高耀汉。

"不管我变成怎样，你其实根本不在意……"

我只是在你那自私的恶作剧中找到乐趣而已。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谎言。

"不，不是。"

高耀汉低着头仿佛承认了错误的这副样子令我厌恶。那微妙的表情重重地撞击我的心脏，阻塞了我的呼吸。那令人厌恶却又令人心碎的眼神追随着我的视线，别跟着我。我拼命地避开了视线。

"……不是吗。"

我捂住了耳朵，不该听任何辩解。

"出去。"

我仍然捂着耳朵，以过度的愤怒瞪着他。我知道这是情绪过度，但我对高耀汉有充分的理由去厌恶他。

"给我出去!"

面对没有丝毫想要离开迹象的混蛋，我诅咒着他，但回应来自别的地方。

"谁在那里？能安静点吗!"

有人用拳头重重地敲击门。这警告让我的头瞬间冷静下来，这是几个月内可能会碰面的人。对方知道是我吗？该死的。

"……让开!"

因难以忍受的羞耻，我匆忙地将掉在地上的东西和掉落的手机胡乱塞进袋子里，推开高耀汉。在他转头之前，我迅速输入锁门密码，进门后赶紧关上门。

"……"

然而讽刺的是，即便进入了我原本认为安全的地方，我也只是站在仅能站一个人的狭小玄关，静静地望着门。那一刻，我正在执着地期待着什么。

"拜托……拜托不要。"

期待总是背叛我。说实话，我的愿望从未简单地实现过哪怕一次。

滴, 滴, 滴, 滴。

伴随着一个非常轻微的缓慢间隔的简单四声，门开了。身体本能地离开了玄关，一个小缝隙中挤入了一个宇宙、一段厌恶、一场灾难。那双过去汹涌着想要摧毁我的凶狠目光，现在装满了悲伤和绝望。

看到打开的门锁，高耀汉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号码还没换啊。宿舍管理员里不是让你换号码吗？"

"……"

"你总是不怎么换号码，手机也是。"

"不要进来。"

我伸手指向玄关。

"立刻回去办理退出申请。"

我逃避的地方为什么竟然成了你的巢穴。为什么偏偏是这里。被那种冲击所俘获，我提出了荒谬的要求。这是充满强硬的命令，而我知道那个疯子不会听我的话。因为委屈，泪水涌上，我浑身颤抖。

他一定会说不，或者一定会讽刺。这就是我认识的高耀汉。

高耀汉张了张嘴，吞咽了一口气，然后张开了嘴。好吧，看看会有什么辩解。我倔强地站着，但听到的话却是不可置信。

"……好的，我知道了。"

"……什么？"

他说知道了？高耀汉？你要自己离开？连辩解都没有？混乱袭击了我的脑袋，折磨着我，就像陷入宇宙的漩涡，掉进黑洞被拉长的麦芽糖。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原本理所当然的计划瞬间错位，我的混乱是理所当然的。我如此精神恍惚，而混乱的主角却如此地顺从。

"因为你这么说。"

"我？现在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吗？你呢？"

哈，轻微的冷笑溢出。如果要说顺从的话，至少表情要正常点。高耀汉一边眉毛扭曲，嘴唇微微抽动。

我很了解那个表情，是高耀汉面对事情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进展时的样子。

"别胡闹了，你是困扰我整整两年的人。"

"不是两年啊。"

高耀汉一脸委屈地看着我。仿佛在说，我怎么了，我到底做了什么。

"又不是全部都很痛苦。"

"别说这种可笑的话，这只是你这么相信罢了。"

"……我有那么讨厌吗？"

我的话被打断，一个急促的声音爆发。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会这么好奇吗？我坦诚地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就说过，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很讨厌。"

我原本笔直指着玄关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坦白说，我根本没心思保持那个姿势。平静和忧郁的声音，就像完全融化的水，潮湿黏腻，却又诡异地冰冷悲伤，仿佛这是高耀汉与生俱来的语气，充满忧郁和荒凉。我第一次觉得高耀汉和他的声音如此契合，荒谬得可笑。

"我不是真的说谎。"

我正要问是什么谎言，但意识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家人真的很讨厌我。"

"是吗？那些讨厌你的人，处理你的事情倒是挺温和的。"

颜色浅淡的瞳孔变得沉寂，最黑暗的黎明降临在潮湿的眼睛。我有责任憎恨高耀汉，因此，我嘴里才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讽刺的话。

"所以你最好想好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你就这么着急吗？"

就在不安和自负肆虐时，高耀汉一脸单纯地轻轻点头，神情十分天真且理所当然。

"……?"

我惊慌失措，说不出话来。因为我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回答。高耀汉带着体面的表情，理直气壮。

"很着急。"

"……"

"很着急得到你的关注。"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还是用那种表情。看来高耀汉在学生时代就学会了让我最痛苦的方法。还是说，高耀汉就是为了折磨我而出现的恶魔？是手持念珠想要杀死我的神明？这令人厌恶的莫比乌斯环正紧紧勒住我的脖子。

"不过这也不是谎言。"

"别说了。"

头痛得厉害，我抬手捂住脑袋。和高耀汉对话简直让人精神错乱。反正也无法给出像样的解释，不如干脆厚脸皮一点。你明明故意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嘴上又为什么要说这么明显的谎话。

"别再说了……"

我抓住额头抬起视线。这时不小心看到了高耀汉停在我眼前的嘴唇。这是个错误，啊，糟糕。记忆中那抹模糊的感觉压制住了我，我赶紧转过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不想听接口，反正也是谎言。我也没有理由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

没有回应。

察觉到异常安静的反应，我又抬起头，看到高耀汉紧紧抿着嘴，用委屈的眼睛流着泪，但那紧闭的嘴始终没有张开。

"……"

"……"

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我注意到他苍白得刺眼的手。忧郁的眼睛里隐隐泛着水雾，显然像是被冤枉了。你为什么要哽咽发脾气，偏偏这事又让我在意。到底为什么这么委屈，这么想辩解。

"你还真是听话。"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这种不带恶意地照搬我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傻气？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人，怎么会这么听话？"

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说完后我自己都觉得不舒服，我咬了咬嘴唇。真不知道为什么要主动提起之前想要回避的头痛话题，简直愚蠢得无可救药。

狗崽子。

更尴尬的是我的表情被高耀汉发现了。我不好意思地抬起眼睛，完全被高耀汉发现了我对那件事的执着，脸颊因羞愧而发烫。对上高耀汉的目光，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嘴唇轻轻张开后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真是一副亲切温柔的模样，这狗崽子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谢天谢地。

"不关你的事。"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平常的话语中带着刺，那些带刺的话令人不舒服。

"班主任不知道，认识你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话语中间出现了空隙，这是高耀汉压抑情绪的短暂时刻。在转瞬即逝的时间里，能听到他拼命压制即将爆发的情绪的声音，那是高耀汉深深呼吸的声音。

"为什么你都不知道?"

"……"

"为什么你连我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学习这么好。"

回想起来，当时我只有后悔。高耀汉总是用各种方式折磨我。

"我祈祷了很多次，希望能让我再看到你。"

"……为什么。"

"因为有话想说。"

想说什么。尽管我故意避开视线，但高耀汉执着的目光让我感到不安。不愿意对视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高耀汉的手臂。回想起来，我总是一直在关注高耀汉的念珠，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在意和不自在。

"说了话又能怎么样。"

然而，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的高耀汉，他手腕上本应有的信仰象征却不见了。反而看起来那只空空如也的手腕令人失落，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乱。

是因为高耀汉应该信仰某些东西的固有观念吗？

"等等，你的念珠在哪里？"

"啊，这个？"

高耀汉抬起手臂，露出手腕。果然，一如既往地没有挂着念珠，我的直觉没错。高耀汉忧郁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手腕。

"扔掉了。"

"你为什么……"

"上帝是个骗子，总是为所欲为，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给了希望，却只带来以'试炼'为名的地狱，并折磨他人。"

在这时，我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这话从高耀汉口中说出来实在可笑。

"毕业典礼那天，我看到你出现，以为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

毕业典礼。

那天发生的事情瞬间侵袭了我的大脑。我不想听，我拼命地摇头，你别说了。

"别说了。"

"所以我一直说谢谢，谢谢。"

"我说不要再说了！"

"好，对不起。我不说了。"

毕业典礼那天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记忆。我拼命地这么相信，我的初吻，那愚蠢的记忆。像黏稠的胶水一样挥之不去的噩梦，我莫名地归咎于高耀汉。

"行了，现在出去。"

"……"

"还是我出去？"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锁扣，缓慢地，非常缓慢。高耀汉说'不'，但动作却显得犹豫，不时回头看我，眼中满是留恋。那目光从脚到头将我浸湿，我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湿漉漉地包裹着。

……求你赶快离开。

我在心里嚎啕大哭。就像蛀牙一样，看不见的肉正在腐烂。求你，求你，求你……在我信奉正义的同时，阴暗的跟踪狂又追随在高耀汉身后。

我辉煌的未来被玷污了。啊，求求你……真正需要上帝的是我。

犹豫不决的手指卑微地抓挠着锁扣，将自己的存在深深地埋藏在房间里，这个仅有几平方米的小房间被寂静填满。

我不想要这样。

静静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投来执着的目光。那目光中满是重逢的黎明，以及无数的怨恨。高耀汉并没有逃避我那黏稠的不幸情绪，反倒像是欢迎，与我再次亲密相依。然而高耀汉始终不肯听我的话，一如既往。

"申在铉是个坏东西。"

就在看到那微微敞开的缝隙，内心深处立刻欢呼起来时，高耀汉说出的这句话，令欢呼坠落海底深处，只剩下可怜又该死的心。

"突然又在说什么?"

"我有点生气了，他就说要先进你的宿舍。"

说完后，他稍微拉开距离，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还好没有。"

这算什么话！荒谬得令人窒息，憋闷的气息让身体微微颤抖。高耀汉似乎把这样看做是机会，迅速关上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申在铉那混蛋，胆小鬼投机主义者，所以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

"知道了吗，不要和他来往。"

"知道了。"

听到我的话，高耀汉的脸像花朵般绽开，阴郁的脸上洒满阳光，在老鼠穿梭的宿舍里阳光灿烂。同时，我的内心翻腾起伏，高耀汉似乎有种能在我心中种下成千上万蝴蝶的天赋。

"你也出去，我也不会和你走得太近。"

"……"

话音刚落，刚才绽放的花朵顿时凋零。忧郁的指尖悲伤地抓挠着锁扣，仿佛是为了要夺走我全部的视线才这样做的。

"以后别再装认识我。"

"……"

……知、知道了。微弱的声音如将死般低语。

门开又关上。滚轮声在走廊间微弱地消失时，我才终于能从地板上站起来，扑到床上，我将脸埋在被子里尖叫。尖叫无声地蔓延开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身边为什么没有正常的人?这是因为我自己不是正常的人吗。

* * *

那是一个的下午。

学科公告至少一天会发布两次。在那里，莫名其妙被任命的科任代表留下了一句话：学校发放了册子，每人到系办公室领取一本，然后就消失了。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本册子根本不重要。直到我去办公室看到堆满一箱的册子，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虽然后悔做了无用功，但还是收起了册子。这大概是因为多余的谨慎已经成了习惯。这时，之前一直偷偷看我的系助教叫住了我，盯着我看得恨不得直接搭话。

"请问，你是叫康俊……的学生对吗？是我们系的新生？"

"是的。"

说实话我很惊讶，系里有50多名新生，他怎么可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除非他早就记住了我的样子，否则这是不可能的。因此我有些警惕，而助教接下来说的话更加可疑。

"有人在找你，你知道是谁吗？"

"是老师找我吗？"

"不是，是有学生在找你。"

瞬间，高耀汉掠过脑海，我确信了这是满腔不信的结果。我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头脑也变得越来越冷。

我真是受够了。

"有学生找我吗？"

"是的，刚才。真的就在刚才，大概是几分钟前吧？"

"嗯，大概15分钟前？"

"对的，15分钟前。"

助教仿佛要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还询问了旁边另一个助教，确认了具体时间后，才满意地看着我。但满意很快就变成了担忧，他显然从我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了情况。

"我们已经拒绝透露学生个人信息了，所以没有泄露。"

"是个高个子的男学生吗？"

"你们认识吗？"

"……好像是我认识的人。"

"原来如此。那就联系看看。看起来他好像很着急……"

"……好的，辛苦了。"

嗯——助教拖长声音回应并坐了下来。她的目光已经从我身上移开，转向了显示器。助教扫了一眼显示器，轻轻拍了旁边坐着的助教。这时我们四目相对，我们两个在这尴尬的氛围中都低下了头，真是一次极不愉快的问候。

关上办公室门时，我心想，大学似乎是个经常发生尴尬问候的地方。

这杂乱的想法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狗崽子。"

又想搞什么鬼。我很清楚他来办公室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想查找我听的课程。但转念一想，这似乎又不太符合高耀汉的作风。

他自己也清楚，就算问办公室老师，对方也会以个人隐私为由不会告诉他。而且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几个人一起工作，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而且这些消息迟早会传到同一个系的我耳朵里。虽然高耀汉喜欢干一些花哨的事，但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但是昨天确实很奇怪。"

自那个最糟糕的日子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高耀汉，他确实变得很不一样。我对这种变化感到陌生，以至于我只能将它归结为某种诡计。坦白说，这样想对我来说是最轻松的。

所以我确信犯人就是高耀汉。事后我就不再理会了，早就知道他是个没必要在意的存在。然而这种忽视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同系的同学已经给我的号码发了三条以上的消息。

* * *

「嗨，我是同学林艺娜。因为不知道你的号码，就直接发了私信。总之……有个男生问你在哪里，我就大概说你今天没来上课。」

「突然打扰，有人在找你。先告诉你一声。」

「你是我们班的康俊没错吧？有人在找你。」

怎么回事？这三条过分热情的消息让我感到负担。就在几天前，这些人还只是和我偶尔对视或尴尬地笑着点头而已。

对于这种情况，答案只有两种。要么他们对我有所求，要么找我的人明显不正常。但对于根本不认识的人，不可能有所求。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慢慢查看了发消息的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甚至还晒了一张和朋友们热情做志愿者的照片。至少看起来和我同龄，但能这么骄傲地炫耀志愿服务，我就能猜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肯定是个爱多管闲事、充满人类同情心的家伙。

那么答案就只有后者，找我的人从客观角度来看肯定是不正常的。而我认识的疯子，只有高耀汉。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无处可去，只好静静地坐在建筑后面没人的的长椅上，绞尽脑汁。木制长椅上还残留着其他学生抽烟后的气息。这一切和高中没什么两样，让我更加烦躁。

很奇怪。高耀汉以前不是这种肆意妄为的人。

高耀汉与众不同。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阴险和阴郁，所有行为毫无规则。如果要用词典定义，高耀汉是一个不存在的词。完全无法定义，想找也找不到的概念，这就是高耀汉。

让我发疯的是高耀汉，让我无法成长的也是高耀汉。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因为不安，我不经意间用手触碰嘴边，又感觉自己无意识地咬着手指，疯了，我皱着眉头，故意咬着已经伤痕累累的食指。

"啊！该死……妈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混蛋高耀汉。我亲吻他也是因为，就是因为高耀汉是个狗崽子。除此之外，我不想找任何理由。通常在人迹罕至的角落这样抱怨时，心情会变得平静，但今天格外难以平复内心的躁动。

而这个原因同样也是因为高耀汉。

昨天，都是昨天的错。昨晚的错。那阴郁而悲伤的眼神，仿佛放下了什么又无法放下的表情。假装认真听了我的话离开，实际上却将自己散布在房间里的混蛋。

就这样，我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找到了再次折磨自己的存在。多讽刺啊，明明没有特意保存号码，手却自然地拨通了电话。信号音连续响起后戛然而止，那一刻，我倾泻出话语。

"喂。"

-谁……俊？

"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是俊吗？这是你的号码吗？你换号码了？

"别废话，我问的是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然而，手机那端传来的声音却空洞无比。

-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不知道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你在哪里？我可以过去吗？

"别过来。我知道你在耍花招。"

本就敏感的话语变得更加尖锐。然而，手机那端传来的声音与平常的高耀汉判若两人，显得垂头丧气。

-不是那样的。

我莫名其妙地更加恼火了。只是高耀汉看起来意志消沉这一事实本身就让我感到烦躁。讽刺的是，我甚至能因此感受到自己厌恶。

"哪有这回事，从早上就到处乱晃。"

-到处乱晃？俊。

"大学里的人都很热心，他们都告诉我你在到处找我。我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目的-。"

-俊，不是我。

"什么？"

那会是谁，这个疯子……

本要说出口的话到嘴边就已经消失了，这是因为积累已久的疑问猛烈地冲击了我的大脑。是的，从始至终不可能是高耀汉。高耀汉不会做这么简单愚蠢的事，只是被我用发泄情绪覆盖的冤屈在低语，我的偏见犯了错误。

瞬间后颈发凉，那到底是谁？

-……你现在在哪里。

谁在如此大惊小怪地找我？暴风雨肆虐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在混乱中，人类本能地寻找答案。闪现的思绪潜入深海，开始筛选最可能的人物。

韩俊宇？胡说八道。韩泰山？更不可能。申在铉？不可能。安智秀？他也不会做。在狭小的人际关系中强行挖掘出来的人都没有关联。深入底层的思绪突然找到了我出国前收到的几条信息。

"啊……"

"像狗一样的混蛋。爽吗？我他妈要用硫酸把你的脸砍烂，把你做成抹布。"

那条我一眼看到就嗤之以鼻并无视的信息。

-喂。

听到了脚步声。那时的想法真是愚蠢至极。'啊，对了。他不是刚离开办公室吗？那他应该还在大楼里。'这真是悠闲轻松的想法。

人本能地会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他们知道什么地方最适合自己。所以当发生什么事时，想要寻找什么的时候，会去最熟悉的地方。对我来说，那是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对某些人来说，那是犯一些稍微危险的越轨行为的地方。

有一种特别的烟味。高耀汉至少不抽烟。至少那个我所知道的越轨者，能发出那种充满仇恨信息的越轨者，会发出那种信息的人是……

-你在哪里！

"我在社科大楼后面……"

转身之前，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接近的脚步声很熟悉，人们说每个人的脚步像指纹一样独特。

所以我认识这个人吗。

"哇，操，你在这里啊，他妈的。"

转身后，站在那里的是金敏浩。

* * *

手机一头跌落在地板下。我听到高耀汉发出了极小极轻的声音，但似乎只有我听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在这里？操。学校网站上不是明目张胆地炫耀让我来找你吗？你个王八蛋。悄悄藏着，一进大学就他妈的大张旗鼓地登记名字。高考满分，韩国大学政治外交系的康俊。就是你？怕了吗?"

咳，呸。混合着痰的黏稠唾沫落在泥土地上。看着潮湿的地面，我不得不承认，为什么连不认识的同学都在担心我。他们也感受到了，金敏浩身上有下水道的味道，那是绝对不会在大学里闻到的底层气息，充满敌意。他血红的眼神中明显闪烁着赤裸裸的意图。

"真他妈的，你们两个成双成对的狗崽子……韩国最有名的大学。操，大学？我在路上看过，学校不错。操，学校里居然还有巴士转悠。所以会有很多政客，很多有钱人，很多优秀的人。对吧？"

"喂…… 金敏浩。"

"我他妈的，就是个初中学历的废物。没人听我说话，高耀汉说了什么我就成了狗崽子被开除？毁了别人的人生，你们还能并肩进韩国大学？这群狗崽子，就因为投胎投得好，所以人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操，就是因为出生时的脐带，靠父母吃喝玩乐，日子美得不得了，对吧?"

疯了。本来就不正常，现在连不正常都算不上了。就像面对着对着我张开血盆大口的狂犬病狗，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白沫。比强壮的人更可怕的是疯子。

"李石玄那狗崽子收了多少钱，才会乖乖闭嘴？听说他搬走了，搬到哪个好地方了？为什么不给我？你们这群狗崽子？李石玄拿了钱，我就是乞丐吗?"

"……敏浩。"

我一点点往后退。但我退多远，金敏浩就靠多近。

"我妈因为我哭了。你妈妈也会哭吧？因为你？开心吗？非常开心吗？我妈是因为最讨厌我才哭的，为毁了人生哭泣。因为废弃的牌失败了而哭泣。因为高耀汉，连儿子都没能选对。又没钱，高耀汉连一分钱都不给？韩俊宇肯定拿到了。那小子很有钱嘛，不过就是有钱人的孩子。"

他拖着身体前进的姿势显得极度精神不正常。戴着帽兜，手插在口袋里的样子看起来摇摇欲坠，身上甚至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迅速环顾四周，但什么都没看到。紧张淹没全身。手机就在那里，但这样弯腰简直是自寻死路。谁知道他会趁我分神做什么……我瞪大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无论如何必须处理。

"金敏浩，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生气，但请你先听我说……"

"我的话？操，我听了你的话什么时候有过好结果?"

咔——呸——唾沫再次落向地面。

"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逃脱。"

"……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再说吧。"

"拿出来？拿什么？啊，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金敏浩以一种异常诡异姿势扭动身体，就像是故意炫耀自己的强大。那明显的挑衅中也带有威胁的意图，因为金敏浩明显是在看着我偷笑，他似乎很享受我的畏缩。

"喂，你在干什么？你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吗？"

"敏浩，当时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们先冷静地谈谈，我会全部解释清楚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这样做是有什么原因吗？"

"原因？小子，理由多得是。"

然后是什么，狗崽子。强压下随时可能脱口而出的怒骂，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到底是什么？都说出来吧。"

"还能是什么，我就是要搞死你，他妈的同性恋。"

"……喂。"

果然，金敏浩从一开始就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没想到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大学，而且还这么棘手。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不露声色，冷静地继续说话。先拖延时间，虽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但总会有人经过。

"当时我也有我的苦衷，对不起。"

"别扯谎了，我知道你根本不觉得抱歉。"

"不，我是真的很抱歉。所以你想要什么就说吧，我会帮你的。"

"是吗？"

伴随着一阵窸窣声，金敏浩的手动了起来。从那个大而深的口袋里，他的真实意图终于露出了端倪。

"那就挨这一下吧。"

这是个再熟悉不过的瓶子，没有人会不认识这个透明的绿色玻璃瓶。

"……酒瓶?"

"嗯，这次就喝掉吧，这是我的愿望。如果感到抱歉的话，你应该可以做到这点吧?"

眉头微微皱起。从看起来一直在暗笑的样子来看，那似乎不仅仅是酒瓶。

"……喂，那不是烧酒吧。"

"就是烧酒。成年后这种感觉真不错？可以在便利店买酒。"

"敏浩啊。"

"别再假装亲昵地叫我名字。恶心死了，肮脏的同性恋。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从我们在同一个班级开始，高耀汉就完蛋了。在一年级的时候还只是个精力充沛的笨蛋，但从和你同班后就变成了个该死的东西。仔细想想，你才是最糟糕的白痴。"

"……敏浩啊。"

"闭嘴。老实说，你觉得我不能把高耀汉怎么样吧？挨打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家伙天生就是这样。他是为了狠揍别人而生的，拳头本身就不一样，那个家伙就算死我也赢不了。但你不一样吧?我觉得我能对付像你这种软弱、只会说大话的狗崽子。"

"……"

"所以，我要毁了你的人生，不然我就憋屈得活不下去了。"

"……别做会后悔的选择，而且高耀汉不至于被这种事情伤到。冷静地再想一想，好吗?"

"什么鬼，你这个狗崽子还不了解高耀汉。"

金民浩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我只能屏住呼吸，盯着挡在我面前的金民浩。金民浩的脸上笼罩着阴影。然后在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卑鄙又嚣张的微笑。

"高耀汉真的很喜欢你的脸。"

"……"

"我希望他每次看到融化的脸都能痛苦终生。"

说完这句话，原本瓶盖半开的酒瓶从手中飞出。我本能地举起手，那大概是想要阻挡飞来的瓶子。时间缓慢流逝，就像被拉长的胶带。问题是我的身体在快速流逝的时间里无法躲开这个瓶子。

盯着在视线中逐渐放大的瓶子，我想到。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他的仇恨会针对我?明明这个胆小鬼连高耀汉碰都不敢碰，为什么我会成为他的目标?

意识到无法避开的身体后我闭上了眼睛，是想不负责任地逃避即将到来的情况吗?但就在闭眼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扑向了我。幸好不是酒瓶，也不是瓶中的液体。

那是一个非常温暖的身体。

* * *

猛然睁开了眼睛，除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外，没有任何疼痛。我面前只有一个穿着薄衬衫的身体和覆盖着泥土的地面。当我转头时，熟悉与陌生的气味同时混合在一起。我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对气味做出反应。

"……耀汉?"

我用力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上半身，看到了高耀汉的脸。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在痛苦中挣扎。收缩的瞳孔剧烈颤抖。高耀汉按照我推开的姿势倒地，在地上翻滚，皱着眉头。

"啊……"

这是一声低沉的尖叫，不安如刀锋般划过我的脖子。我没办法完全起身，而是爬向高耀汉。不对劲，有什么地方很奇怪，气味也很奇怪。

"喂，等一下。"

"妈的，这个狗娘养的竟然……"

高耀汉怒骂着翻身坐起。这时我才看清发生了什么，高耀汉阻挡了什么，为我挡住了什么。高耀汉的半边肩膀红肿得吓人，更可怕的是，我亲眼看到他的衣服正在融化，缝隙间湿漉漉的沙子紧紧粘连在一起。

"高耀汉!"

高耀汉。亲手拔掉自己摇晃的牙齿的精神病，比当下的疼痛更享受在众人面前制造震惊的精神病患。

但这真的是高耀汉的本意吗？还是这就是高耀汉活下去的方式？我思考的日子很短，答案是在很多年后才明白的。当他露出满目疮痍的背部，对着金敏浩的脸狠狠砸下拳头时，我才知道这就是高耀汉的生存的方式。

"给我，手机。"

而我的生存方式，向来是怀疑和应对。与其阻止高耀汉，不如先找手机。1、1、9。我用颤抖的手按下这三个数字，手机不停地敲打着我的太阳穴。电话一接通，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喂，这里是韩国大学社会科学大楼一楼。"

焦虑的目光落在开始肿胀溃烂的背部，还有那个半睁着眼、看起来精神失常、不停挥舞拳头的高耀汉。

"你他妈的，这个狗娘养的，竟然敢……狗崽子!"

我赶紧起身，为了阻止那双手疯狂捶打看金敏浩似已昏迷的脸。我这次不是为了金敏浩，我用尽全力抓住了那只正在无情地砸碎金敏浩脸部的手臂。

"出，出事了……"

* * *

我不由分说地把高耀汉拖进一楼的洗手间。向来爱胡说八道的嘴已经被咬破流着血，眼神也变得涣散，这一丝变化解释了现在高耀汉的痛苦。

"……呃。"

"等一下。"

我将沉重的身体放在地上，疯狂地环顾四周。一扇薄薄的仓库门映入眼帘。我急忙解开门闩，打开了门，里面有用于拖洗地板的水龙头。幸运的是，还有一根水管。

没有任何时间犹豫，我急忙打开水龙头，拿起水管。然后精准地对准了那片红肿的部位。水流接触的瞬间，高耀汉发出了一声惨叫。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凄惨尖叫，他放在洗手池边的指尖变得苍白。

"必须，必须清洗掉。"

高耀汉的手颤抖地挂在破旧的洗手池上。小股水流淋在背上，高耀汉因用力过度，手臂已经变得惨白。尽管说话时显得平淡冷静，但我的手却像杨树叶一样不停颤抖。

"……啊，痛。"

"……"

"啊，太疼了。"

看不到脸的高耀汉，他低着头勉强靠在洗手池上支撑着身体。我咬着嘴唇，看着那片皮肤烧焦剥落、血肉模糊的背部。每次看到衣服碎片粘在背上的痕迹，我的膝盖就会发麻，感到大腿内侧都要扭曲了。

"疼……"

我从未给过任何愚蠢的安慰，我的安慰是昂贵的，因为我很清楚安慰也改变不了什么。对我来说，现实的帮助永远比语言上的安慰更重要。

但此刻，我却廉价地给出了我的安慰。

这可怜的安慰是我现在所能做的全部。

"我，我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马上……"

* * *

完全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当我用颤抖的嘴唇撒下廉价的安慰时，伴随着喧闹的脚步声，救护人员出现了。他们瞬间将我和高耀汉推进救护车，并不停地询问。

但高耀汉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而我大多只是重复"我不知道"。多么可笑，我对高耀汉了解些什么呢？如果要责怪谁，就该责怪我自己。我讨厌这个无法思考的脑袋，简直要发疯。

"那么，您知道这位学生的监护人电话吗？"

"啊，不，那个，我父母应该知道……"

"请赶快联系一下监护人。"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摸索着口袋，但是身上哪里都没有触摸到硬邦邦的东西，令人晕头转向的困惑袭来。

"手，手机不见了。"

"什么?"

"在找软管，想要往伤口上浇水……"

"该不会是忘在卫生间了吧?"

这时记忆才变得清晰。进入卫生间后，为了找软管，我把手机放在了洗手台上，然后浇了水……救护人员一到就立即跟着出发，没来得及收拾。

"耀汉啊，你的手机……"

以几乎要发疯的心情转头对高耀汉说话，却没有得到回应。因为伤口在背部，他趴着，看不到他的状态，就像具尸体一样毫无反应。

"高……耀汉?"

"请暂时让开!"

身体被推到后面，救护人员开始检查。强行抬起仰起的头进行检查。之后发生什么，我记不清了，救护人员没有必要向我解释当前情况。

我所知道的是高耀汉失去了意识，并且听到了"休克"这个词。

"如果监护人打电话过来，请接一下。"

看着救护人员不知何时拿出的高耀汉的手机，我感到了一种无力感，似乎知道我无法获得任何东西，他们不再有任何问题甩来。

坐在救护车的角落，望着没有任何动静的高耀汉，我明白了心脏仿佛被堵住的感觉。无尽的绝望和无力感，比起被排挤还要沉重得多的重压压在我身上。

"所以人应该善良地活着。"

高耀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我只是颤抖着紧紧抓着无用的手机。善良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吧，信仰上帝的狗崽子。不自觉地，牙齿不停地打颤，我强行给自己施加力量。

高耀汉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听到无力的手背击打在地面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不知何时，高耀汉裸露的手腕上已经没有了念珠。

因为我，因为我，他丢弃了念珠。

那一刻，我全身开始剧烈颤抖。

"……高耀汉原本那么幸运。"

我在说些什么啊。我浑身颤抖得厉害，浑身都痛得要命。所有肌肉都在收缩，一阵令人难受的肌肉痉挛袭来。精神在寻找可以依靠的东西，那就是我手中的手机。仅仅因为它在我手上，我就紧紧抓住了这个东西。

"我曾经那么相信上帝会多么眷顾高耀汉。"

那个空间里有三个人，但似乎没有人在听我说话。然而我的嘴像是想要恢复理智一般，喃喃自语着。

我紧紧握着几乎要爆裂的手机。我知道，我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发泄怨恨的对象。

'为什么偏偏是我。不是高耀汉，而是我。'

那一刻，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想法。不，如果我全身都被那种液体淋中，那份怨恨或许是有效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是高耀汉代替我抵挡了那一击。就因为我那自私的想法，高耀汉替我承受了伤害。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代价却以刑罚的形式降临在高耀汉的身上。

生生的痛苦啃噬着我的精神，无尽的罪责感抓住我的头发，将我向上拽起。仿佛要拔掉头发的疼痛侵蚀了我的思绪。为了活下去，我选择了怨恨。

"如果高耀汉虔诚到那样的程度，你就应该稍微关照一下，稍微帮助一下……"

我甚至不忍直视高耀汉，在沉寂的惨绝人寰中无声地嚎啕大哭。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瞬间，当我的手指触碰到手机的那一刻，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

"啊……"

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屏幕亮了起来。那一刻，我曾经犯下的卑劣行径浮现在脑海。

"啊，没错……"

我之前在高耀汉的手机上登记了我的指纹，真是讽刺。

明亮的屏幕对着我慢慢变暗了。

为什么没想过使用高耀汉的指纹，这个疑问甚至都没有浮现。为什么救护人员都不跟我说话？还是我根本没听到？在这种程度上，我已经变得如此愚蠢，什么都不知道。

* * *

我始终是懦弱的。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重大责任太过沉重？还是想稍微推迟那如暴风般袭来的最糟糕的现实？无论如何，当高耀汉的母亲出现时，对于这个从医院逃跑的胆小鬼来说，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

然而，我知道自己无处可逃，这是在医院前的十字路口站了将近三十分钟，目睹了已经变换了几十次的蓝灯时。脑海中'手术中'这个血红的图案一直追随着我。

地上画的白色斑马线牵制住了我的脚踝。

"……"

我为什么要在不是车道的地方停在斑马线上。是的，看来我最终无法跨越这条线。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转过身，蹲在了人来人往的急诊室入口。

就这样在混乱中，直到傍晚才去看望高耀汉，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之后。

我的精神如此混乱，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以凄惨的模样来到接待处询问，只听到手术已经顺利结束的回复。然而，那卑鄙的罪责感并未消失，反而以另一种方式折磨着我。

尤其是站在病房门口，静静地注视着紧闭房门的那个男人，也成为了我的恐惧。

"……啊。"

该死，结果还是这样相遇了。

"来了吗。"

我用半荒废的目光看着高耀汉的父亲。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但用非常平静的语气与我说话。

"脸看起来很糟糕。"

"……什么？"

"最好去洗个脸。"

听到这话，我急忙转头在窗户上照了照脸，这才理解了他的话，破裂的脸部皮肤看起来恶心。我的脸颊发烫，用手背遮住了脸。

"太有同情心了。"

生怕是在对我说话，我稍微抬起了遮挡的脸。在对视的瞬间，我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无论如何都太像高耀汉了。高耀汉像他父亲，但这相似得让人觉得恶心。

"……"

就像未来的高耀汉，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立，斜眼看着我。他说的话确实是针对我的，但我误解的原因是因为那微妙的贬低语气。

"好歹也养大了，却这么软弱。"

是在说我还是在说高耀汉？完全无法理解的话，我甚至无法反驳，我被允许做的只有像罪人一样直视地面。

"不用担心，已经处理完了，既不好也不坏。"

"……"

"用水冲洗是好的，但水流太强，反而使伤口扩散。而且衣料融化后与皮肤混合，伤及皮肤深处，疤痕可能会永久存在。因为神经受损，手指也会颤抖。"

"神，神经？"

"可是小俊，你的寒假过得怎么样？"

这是非常突兀的问题，我甚至无法理解他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是睁大眼睛反问。

"什么？"

"看你瘦了些，看来假期过得并不愉快。"

"啊……"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点了点头。

"……是的。"

"那个。"

有一道目光静静地俯视着我。在那目光面前，我怎么可能抬起头。仿佛有人用力按住了我的后脑勺，我只能盯着地面，只看到下面高耀汉父亲那双安静的黑色皮手套，无论何时看起来都优雅，质地高档。

长风衣、长裤和皮鞋，没有一处能透出内里，一切都是黑暗和阴沉。柔软而质硬的鞋跟轻轻敲击着医院的地面，就像是专注时的高耀汉。高耀汉总是在想要吸引注意力时，常常会用手指碰撞发出声音。

就像曾经看到的那样，男人缓慢地脱下手套。优质的皮革露出了修长的手指，手指缝隙间能看到擦得发亮的银戒指，低沉而厚重的声音随后流泻而出。

"真是令人遗憾啊。"

他是真的觉得我可怜吗？现在的我绝对无法知道，刚刚步入二十岁的我，只是非常想念父母。不是高耀汉的父母，而是我自己的父母。混合着悲伤和愧疚，湿润了我的眼眶。

"对不起。"

"对不起？难道我看起来很生气吗？"

当我微微低头，艰难地挤出一个带着压碎的湿意声音时，得到的反应与我预想的完全不同。我感到困惑，而他则显得茫然。不自觉抬头对上的目光深邃而黑暗，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眼睛，那双眼睛微微一笑着说道。

"希望你不要这么害怕我，因为我很慷慨。"

"……什么？"

"每个人都难免会犯错。"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说类似"不要为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而痛苦"这样的圣经般的安慰话语。然而，对高耀汉流淌着血脉的人所说的话，与圣经完全不同。

"即便起点相同，最后的排名和奖励早已注定，所以要等待那个错误。"

这是超出想象的价值观，这就是高耀汉的血脉。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缓缓抚过我的刘海。我用僵硬的眼神凝视那份温柔。

"所以错误是可爱的。"

"……"

"当然，只是我没犯过的错误。"

听到那句话后,我陷入了更深更湿润的泥沼，藤蔓在我的手臂和腿上攀附缠绕。

"俊已经成为对那个孩子来说可爱的存在了。"

我甚至连对不起都无法说出口，就被压倒性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来。静得连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都被掩盖，我感觉这里不像医院走廊,更像是通往灵堂的路。

沉重的寂静蔓延开来，在呼吸艰难地贴着地面时,一种源于同情、内疚还是眷恋的莽撞情绪使我的嘴唇发痒。尽管本应闭紧嘴巴,但我知道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我没有主动去找高耀汉父亲的勇气。

如果今天过去后再见到高耀汉的父亲,可能需要很大的决心。只有这样才能面对，就是这样的沉重，所以我现在鼓起了勇气。

"……请、请问能问您一件事吗?"

"好。"

"您，您爱高耀汉吗?"

高耀汉的父亲听了我的话,用食指轻轻按了按沉稳的额头，被大衣袖子遮住的嘴角明显在微笑。看到那个笑容,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斜斜上扬的嘴角带着慈爱,却带来了恐惧。我觉得这不合常理。这不是父母该有的笑容，尤其是在导致自己的儿子半残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的时候。

"当然会爱,他是我儿子。"

那么高罗莎说的果然是事实吗?就在我眼前即将筑起巨大的墙壁之时,高耀汉的父亲继续说。

"虽然是第二个。"

"……什么?"

"严格来说…… 没错,在孩子里排第二个。"

"……按出生的顺序吗?"

"不是吧。"

广袤平原上积雪沉重,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雪,踩在地面仿佛会陷入被积雪掩埋的深邃绝壁。如果高耀汉的父亲成为了自然,大概就是这样的地方。

公然展示孩子排序的男人。

"能告诉我这个顺序吗?"

"为什么不能?"

"没有咬着不痛的手指……"

"啊。"

原本看似永远紧闭的嘴唇微微上扬。转瞬即逝的笑脸确实很像高耀汉，我猛然急忙转移了视线。事实上大概是高耀汉像这张脸，但即便如此相似，高耀汉仍然排在第二位。为什么？困惑的疑问侵蚀了我。当他沉稳地开口的瞬间，我从那侵蚀中清醒。

"虽然没有不痛的手指，但戴戒指的手指是固定的。"

"那……戒指将由谁来戴呢?"

这是纯粹的好奇，还带着些许怨恨。作为一个孩子，作为与高耀汉同样的孩子，我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这个孩子会好奇的问题。

"那个。"

高耀汉的父亲抬起头，落下的目光看着我。

"只有我才知道。"

修长的手指戴上了之前脱下的手套，仿佛整个世界为他的这一刻放慢了节奏。我只是静静地观看着这个过程，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视线上方有什么东西落下，我抬起头，高耀汉的父亲正在向我递些什么。

"……这个是？"

"是不是生日提前了什么的?"

"啊，不是。"

"那就好。"

是一张医院监护人出入证。

"这个，你拿着吧。"

不知不觉间，一张小小的塑料卡片就这样落在了我的手中。

"……"

我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卡片，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相遇的目光冰冷地闪烁，我不自觉地又低下了头。

"刚才见到了一个警察。"

"……是的。"

"听说在你长假期间，那个朋友一直在到处找你。"

"什么?"

我一开始没有听清楚，但当我理解了这句话的瞬间，全身开始颤抖。我手中的小塑料物品在指尖捏着啪啪作响。高耀汉的父亲静静地望着它，然后极其缓慢地继续说道。

"替我向他问好。"

"……啊，啊……不是……"

我本应该立即辩解些什么，但我的脑海里只充满了绝望。我清晰地感受到宽大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我甚至无法抬起头或是躲开，只是不停地颤抖。

因为我，高耀汉变成这样。

地狱般的罪恶感从手上传递过来。

"那个，那个……"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我的头发就离开了。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风，黑色皮鞋在高耀汉的病房走廊上以极慢的节奏响起。沉闷的麝香味散开，苔藓覆盖的木头气味微微残留。我小心地抬头，发现高耀汉的父亲已经不见了，远处某处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啊。"

我在高耀汉的病房门前站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才匆忙跑向洗手间，镜子里的脸完整地映出了满是泪水的痕迹。我急忙打开水龙头，将脸埋进流水中。

水顺着脸颊留下来的时候，我为什么又流泪了呢。

我在水中埋了很久，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干脸就回到了病房。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高耀汉今晚可能会独自一人。

果然，高耀汉的病房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他趴在床上，被药物麻醉着睡着了。我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移动身体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我躺在那里，病房内部依然寒冷。

"……"

在侧翻的世界里，我看到了高耀汉。

不知何时，我睡着了，最后是高耀汉的第二次尖叫惊醒了熟睡的我。

* * *

"要做皮肤移植手术。"

"啊，是吗?""

"……你父亲同意了。"

"电话里说的吗?"

我正要点头，但稍微犹豫了一下。一个点头之间，仿佛承担了巨大的责任。幸好高耀汉抢先回答了。

"我就知道，该死的，对自己孩子竟然一点关心都没有。"

"不过医生说关节没有大碍，生长板已经关闭，不会再长了。"

"喂，再长下去就不是人而是食人魔了吧？妈的，191是什么鬼?"

背上贴满白色纱布的高耀汉狠狠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被自己191的身高吓到了。他那轻松的态度让我感到无力。说实话，我也觉得他太高了。

高耀汉因为自己的身高发脾气，突然问我：

"……不过你也长高了?"

"我?"

"看起来，长高了。"

"没量过，不太清楚。"

这是个讽刺的事，身高曾经是我最大的劣根性。但从十九岁开始，准确地说是从与高耀汉扯上关系后，我就再也没量过，没有足够的时间。

"过来。"

躺着的高耀汉招了招手，这是他一如既往随性的举动，我注意到他的一边眉毛微微抽动。但当我没有动静，他尴尬地放下了手。

"……算了。"

高耀汉低下了头，我能看到他低垂的头顶，上面还贴着白色纱布。我缓缓地盯着他的头顶，然后站起身。一听到我的动静，高耀汉立刻抬起头，仰望着我。

他仰望我的眼睛。

"真奇怪。"

"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俯视你。"

"那是因为我的个子太高了。"

不知道是在抱怨还是在炫耀。我稍微抬起头，偷偷瞥了我一眼的眼神中充满了微妙的希望。扫过那一丝细小的希望，我暂时闭上了眼睛。转瞬即逝的瞬间已经过去。对于旁人来说，这甚至不到1秒钟，我已经做出了回应。

"你为什么叫我过来?"

我的问题落下，春天来了。灿烂的花朵盛开在高耀汉的眼中，春天绽放开来。

"站在那里，等一会儿。"

"不要乱动。"

"别害怕，一点都不疼，我已经打了很多止痛药。"

高耀汉突然站了起来，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他的裸露的胸部就这样显露出来。该死的疯子，我尴尬地避开视线。高耀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兴奋地站在我旁边，然后悄悄地低头垂下眼睛看了又看，把我对准到自己的肩膀高度，露出无法形容的灿烂笑容。

"长高了。"

僵硬地抬起的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高耀汉的右手最终没有任何反应。

高耀汉的宗教

'高耀汉的保护者'是我的第二个名字。每当这时，我都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成年人，仅仅这几个字就显得如此生疏。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为这个继承来的保护者责任，无数个夜晚都在苦恼。早上去学校，晚上去病房。事实上，学校课程有一半都没能正常上。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医院时，高耀汉就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狗一样跳出来。

就像等待我一样，高耀汉倾诉了他在医院一整天都在做什么事情。

"又要做一次移植手术。啊，该死……我的大腿都快烂了，而且医院的饭简直难吃得要命。疯了，我又不是老人，胃明明好好的，却要吃这种连狗都不会吃的东西。"

满脸苦涩愤愤不平发泄牢骚的样子和孩子没什么两样。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翻找背包。我真的很讨厌包里有异味，食物的味道已经浸透了，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但是没办法，因为更不想拿在手上。

"为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仿佛看到了垂下的尾巴，而且还是毛茸茸的大狗。恶心，太恶心了。我赶紧驱散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可怕想象，从包里取出了盒子。可怜兮兮的目光扫过我拿出的东西，直到此刻，高耀汉沮丧的眼神才有了一丝色彩。

"这是什么?"

"盒饭。我问过了，手术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吃东西。"

"盒饭?"

"不要赋予意义，就只是附近便利店里买的。"

说不要赋予意义，是因为我已经赋予了意义。

绝对不会从我嘴里说，在这家医院附近找了一家患者也能吃、味道还不错的店买的。我只是想表现得像一个毫无私心的人文关怀。

然而高耀汉似乎很喜欢这份心意。他用几乎不能活动的右手疯狂地挠着耳朵，偶尔在头发间可见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我的目光逐渐落在他的手指上，那微微弯曲的形状很难看，我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偏偏是那样的手指映入了眼帘？我心里发闷。

"……谢，谢谢。"

听起来有些微妙、有气无力的声音。高耀汉偷偷看着我，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他吓了一跳，慌乱地装作要打开便当盖。还是说，连吓一跳也是装的？他的举动就像是怕被发现偷偷看了我一眼。

看着他狼狈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快要噎着的家伙，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这是一副肮脏的景象，食物不停地嘀嗒掉落……

高耀汉的小指、无名指和中指都无法正常弯曲。不管这是真是假，我慢慢走近高耀汉，抢走了他手中的勺子。

"想吃什么。"

"……"

"肉吗?"

因为至少我有责任相信高耀汉的伤痛。

食物沾在嘴角狼狈地咀嚼着的高耀汉，微微低头笑了。现在，终生无法正常使用三根手指，大腿和后背还留下狰狞破烂的疤痕的小鸟，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幸福的。我真的不明白，甚至不敢直视他那张明亮的脸庞。

有什么好开心的？如果是我，早就想死了。

随意挑选了看起来最好吃的菜，硬是塞进高耀汉嘴里。高耀汉嘴里塞着食物，强忍着咀嚼并笑了。这个家伙让我感到不自在。

事实上，我买这份盒饭是因为在来医院之前去了一趟高耀汉的家。

* * *

这是高耀汉第二次完成皮肤移植手术。令人惊讶的是，直到那时我仍然拿着监护证。在这家医院，我只遇到过高耀汉的家人三次。一次是父亲，两次是母亲。尤其是母亲，她对已经完成委托任务的我，表现得仿佛在报答一样的异常友好和蔼。

高耀汉托着下巴，只是默默地盯着母亲的背影。

我只是想帮他收拾一些东西带去病房，因为他一个人在病房里肯定会感到无聊。以我的年龄，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装作对这种痛苦感同身受，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想是同情或者爱情。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住宿舍，而是从家里走读，并顺路我来到了高耀汉的家。这座宅子依然欢迎我，但高罗莎不是。

跟着我进入高耀汉房间的高罗莎，靠在墙上，刻薄地问道：

"你还是和高耀汉形影不离吗?"

事实上，我对高罗莎也没有什么好感。家人受伤了，她怎么能一次都不出现在医院呢？源于我内心的标准不自觉地指责了她，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紧闭双唇，将东西塞进包里，回答她：

"嗯。"

"终于成功了，那个疯子，非常喜欢你。"

听到这话，我的手突然停住了。仿佛着了魔，我转身问：

"……喜欢我?"

"你在问什么?是因为你也喜欢吗?"

"不，我只是随口一问。"

"世界上哪有随便问的?你是因为想问才问的。"

我装作没听见她低声嘟囔的话，但高罗莎的态度是轻视地靠近我。看来轻视别人是这个家族的遗传特征。高罗莎、高耀汉，甚至他们的父亲都是如此。

"你毕业典礼后去哪里了?"

"啊。"

"这消息早就传遍整个社区了，真是的。"

高罗莎继续说。

"我不是故意知道的，高耀汉闹腾得厉害。从不去教堂的家伙突然开始祷告，没多久就把父亲给的念珠扯坏，还大喊大叫。那个疯子那时我都看到了。知道吗?他总是随身带着那个，那是经过祝圣的。"

"祝圣?"

"是的。就是那个，他一直说是父亲给他的，珍惜得要命，结果现在说什么'该死的上帝'之类的。之后就再也不出房间，我们家终于恢复了平静。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混蛋，蠢得可以。"

高罗莎嗤之以鼻，声音稍微低了下来，显然看到了我的脸。

"看来你也是疯了，脸都红了。"

"不是。"

"难道真的喜欢吗？是喜欢吗？"

"我说了不是。"

"……看来真是疯了。"

她甚至用惊恐的表情捂住了嘴。

"疯了，真的！"

明明说不是，为什么还要这样。我烦躁地拉上书包拉链，我也想某种程度上尖锐地批评她。

"你为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父亲不是说高耀汉是第二位吗？"

"什么意思？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你哥哥。我直接问了你父亲，他说是第二顺位。你在父亲那里是最受宠的，对吧？"

但是高罗莎却露出了一副怪异的表情。

"……他也跟我说过我是第二位。"

她自言自语地吐出可疑的证据，随即陷入了混乱，似乎完全没有时间关心陌生人了。

意识到真相的只有我一个人。

高耀汉的父亲对每个孩子都给予了第二位的排名。没有第一位，而这个位置永远也不会被填补。

"那是高约瑟吗？……不，不可能是他。"

我静静地看着陷入混乱的高罗莎，收拾好包后离开了房间，这次没有人跟随我的脚步。看来高罗莎陷入了震惊。下楼时，我对他们父亲的残忍摇了摇头。

骗子。你说爱你的孩子。

* * *

"在想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耳边低语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耳边的皮肤微微颤抖，我急忙从身边那个巨大的温度中脱离，果然是高耀汉。

"啊，对不起……"

长长的睫毛向下垂落。四目相对时，高耀汉眼神闪烁着不安。如同辩解般倾泻出话语的瀑布，用那褪去一层的脆弱眼神诚实地诉说着，我渴望着爱情，我想要被爱，请不要只是憎恨我。

那眼神让我感到内心某处崩塌。

高耀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次移植手术完成后就可以出院了，手术进展也很顺利……偶尔来复查就可以，不需要长期住院。所以……可以回家了……"

高耀汉那双深陷又忧郁的眼睛偷偷瞥了我一眼，当目光相遇时，视线迅速落向地面。

同时，我的目光跟着落到了地面。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说这番话？我将放在沙发下的脚抬起，搭在沙发上，以跪坐的姿势陷入沉思。

当然，明明是早已确定要说的话，我却只是掩盖了迄今为止积累的所有答案。

"你们家啊。"

"我家？"

"简直是疯了。"

"……"

"我从没见过像你们家这么疯狂的家庭。信教的家庭都是这样吗？"

或者……突然闪现出一个假设。

"你父亲是不是因为做了太多坏事，害怕自己的罪孽，所以信仰宗教？"

然而这个假设很快就土崩瓦解，那个人根本不会畏罪。相反，他会踩踏自己的罪孽，甚至抹去一切痕迹。

"依我看，你最像你父亲。无论是长相、体型、声音，甚至说话方式都很相似，连说谎都像。你父亲也是个说谎高手。"

"……才不像。"

"那你就别像你父亲那样长大。"

直到答案梳理清楚，我才隐约明白为什么高耀汉的父母要把我安排在他身边。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和自欺欺人，但我只是这么想而已。

"不要待在那样的家里，出院后……搬进宿舍吧，还可以住一段时间。"

"……啊？"

"第二学期可能会因为家庭收入因素被取消住宿，到时候可能就要自己租房了。"

我动了动脚尖。

为什么那时候偏偏是高耀汉救了我。十八岁时第一次烦恼的病症，现在看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忆，而高耀汉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无法治愈的疾病。你是否真的想要这样的吗？这一切是否还是谎言？是不是我们都在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中演戏？

不经意间，我与高耀汉四目相对。他细长而忧郁的眼睛在与我对视的瞬间闪亮起来，随即脸红并躲开了视线。我读懂了唯一的真相，最后留下的只有高耀汉的伤痕和一动不动的三根手指。

偏偏我喜欢高耀汉细长的手指。

为什么，偏偏是手指？

"……如果你答应不再对我有私心，我就把我的房子借给你。"

这真是自相矛盾的话，我也知道。总是一直这样刺激我的神经韩泰山，他说，康俊最终还是会做善良的事，不管意图如何。只是现在，我有理由为自己辩解。就像高耀汉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也不敢看高耀汉背上那片棕色的伤疤。

"俊。"

"嗯。"

"那你可以相信我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慢慢靠近。我假装不在意，但还是竖起了耳朵。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会喜欢你的。"

那一刻，我的心跌落到了谷底。内心扭曲，胸口发紧。我差点就要哭出来。为什么不会喜欢？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我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隐藏的本心就这样蹦了出来。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康俊。

我攥紧拳头忍耐着。没错，这样会更好，为了我和你。

"我相信你。"

但高耀汉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声音里缠绕交织着可怜和喜悦的情绪，就像得到神启示的信徒。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能表达此刻的高耀汉？我虽然不太理解他的话，但也没有抽回握住的手或逃跑。原本紧张得发闷的心，现在反而被刺痛了。

"我现在是无神论。坦白说，比天上的混蛋上帝，你对我的人生更有意义。"

"别，别说傻话。"

说起来，这个狗东西。

"整天亵渎宗教。"

"啊，不是。我可是出身于虔诚的信徒家庭。"

"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高耀汉拼命地挥手，好像有必要如此拼命似的。他想说服我的语气几乎要哭出来了，如果我不相信他，他随时可能会哭出来。当我因为惊慌失措而说不出话时，高耀汉似乎下定决心，突然跪在了沙发下面。

"那我给你看。"

"喂，喂。你在干什么。"

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脚。因为我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我滑落并勉强坐在了沙发的边缘，由于被抓住脚踝，脚尖悬在空中。

这时高耀汉看到了我脚底留下的伤痕。是踩破玻璃瓶时留下的痕迹。看到那个疤痕后，他皱了皱眉头。令人惊讶的是，忧郁的眼中竟然积聚了湖水。就在我惊慌失措地想要抽回脚的时候，高耀汉低下了头。

"你……"

"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

冰冷的指尖掠过我的脚踝。我的膝弯疼痛，下腹也发麻。这个疯子在干什么？我试图从高耀汉的手中抽回脚，但使不上力气。

高耀汉抬头看了我一眼，像一个一刻也不觉得肮脏的人，就像面对圣物的信徒，露出幸福的表情，

"拜见上帝。"

亲吻了我的脚尖。

细软的头发轻轻地触碰我的脚踝，痒痒的。柔软的嘴唇轻轻地触碰并摩擦着羞愧的脚尖。

"不，不要这样……"

我用手背遮住了脸。高耀汉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被抓住的脚踝。就在那时，我停止了想要逃离高耀汉的动作。

异常脆弱的三根手指抓住了我，细弱的力量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脚踝。尽管知道那个每天亵渎上帝的不敬信徒的嘴唇正沿着我的小腿向上攀爬，我却没有阻止。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可怕的不治之症，十八岁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尾声

'今天凌晨4点30分左右，在太永路上出现了一个宽2米、长2米的大型塌陷。因此，车辆通行已全面管制，早晨出行可能会受到影响。市民诉诸不安……'

广播里的新闻声被关掉了，一首节奏杂乱的民谣音乐响了起来。司机的手调大了音量。什么嘛，城市中心的道路上出现塌陷。我回味着刚才听到的新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些施工真是不靠谱。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这辆老旧的出租车里满是粗俗的装饰，因此我一上车就只有一个念头：上错车了。车里挂满了念珠、佛珠和各种印度风格的装饰，正在喧嚣地疾驰。我无奈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看到黎明渐渐亮起，在零星的建筑缝隙间，晨阳正在升起。

"排忧解难，大家一起……"

听着节奏和音调都不准确的歌曲，我皱起了眉头，似乎不自觉地发出了呻吟。出租车司机耸了耸肩，换了频道，搭话道：

"从医院回来一定很累吧。"

"……是的。"

"是看望父母吗？"

他担忧的语气让我感到不适，我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调整了包。

"不是。"

"那是兄弟姐妹？"

"……不是。"

"是亲戚？不过现在谁还会照顾亲戚啊。"

转向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随着小小的左转向声音消失，出租车司机开车意外地很稳，平稳地驶过寂静的黎明街道。

"是对象吗？"

"……"

"看来是吧。"

司机的肩膀随着方向盘轻微晃动。我想通过后视镜看清他，但只看到一头花白的头发和戴在头顶的怪异墨镜。这个司机长什么样来着？我试图回想，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将身体深深地靠在座椅上。

"不，只是……"

望着被点亮的橘黄色世界，我继续说。

"是个奇怪的孩子。"

我们的对话就此结束。之后司机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那些都像是自言自语，不需要特意回答。在沉寂中，出租车驶入了一个长长的隧道。

最近我最大的烦恼是高耀汉。我静静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每次看到它都感到一阵不安和沉重，于是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无人的风景。我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昨天，我只想一直待在那间病房里。第二次移植手术结束后，我在麻醉中沉睡的高耀汉身边度过了平静的时光。

当我恍然间觉得时间仿佛停滞不前时，我就会在恍惚中轻轻触碰高耀汉的手指。

紧紧贴合，一动不动的手指。

看到即使被轻轻碰触也没有任何反应的高耀汉，我独自在痛苦中挣扎。

出租车快速穿过隧道，驶向外面。比车内更加黑暗的外界展现在眼前。疲惫袭来，但我没有闭眼，我的精神反而越来越清醒。远处可以看到学校的标志，我从包里取出钱包。

"在前面停车就可以了。"

"好的，我在那里停车。"

"……"

真是个说话方式很特别的司机。

下了出租车后，我朝宿舍走去，心里想着：换身衣服，洗个澡，小睡一会，然后9点的课要上了。

咕噜噜。

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

啊，要是旁边有人，我就要尴尬死了。仔细想想，我整天都没吃东西，就为了守护沉睡的高耀汉。犹豫了一下，我想起了附近的便利店。

"买点方便面算了……"

站在安静的街道上犹豫了一会，我迈开步伐。调整了背包，朝便利店走去。奇怪的是，情况如此沉重，但我却又饿了。人果然是本能的动物，我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大概吃完睡一觉，9点的课就早已过去了。

这学期学业算是完蛋了。尽管如此，我的脚步并未停止。

我毫无怨言。高耀汉并没有要求我来陪伴，但我还是减少了睡眠，放弃了课程，整日守在医院。尽管我知道原因，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这种行为。偶尔看到满头大汗地进行康复训练的高耀汉，我会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笼罩，尽管脸上保持着无表情，但悄悄地抓住自己的衣袖或裤腿。

在这样的生活中也有好的一面。

高耀汉在医院告诉我：辣味炒面里放入金枪鱼紫菜饭团的话真的很好吃。起初我还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但转念一想，这可是高耀汉说的，那也就不足为奇了。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还有什么话能比这更完美地形容高耀汉的吗？

望着远处亮着灯的便利店，我舔了舔嘴唇。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我将手中的医院监护证放入口袋，走在漆黑的黎明路上，天色渐亮。

外传 1. 二十岁的日常

"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麻烦吧。"

这是同一节课上的家伙突然对我说的话。虽然这么直接地听到这话让人感到荒谬，但正如他所说，我确实犯了错，所以只是闭上了嘴。

"谁会在小组作业中突然消失？"

这就是我的罪过。上学期的小组作业我缺席了。如果说有什么原因，那大概是因为高耀汉，但大学可不是宽容到会理解这种私人琐事的地方。结果我的成绩直线下跌，最终不得不重修。

这个人就是在大一第一学期和安智秀一起上的教养课时，像要看我笑话一样盯着我的人，金秀贤。他完全有资格追究我的责任，我咬了咬嘴唇。

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你知道因为你突然退出，我有多辛苦吗？"

老实说，我压根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这个家伙。在这么大的大学里，这么多教养课中又碰到了。世界真小啊，真倒霉。

"我之前说过了，我真的很抱歉。"

"抱歉？那当然要抱歉。不过看在我宽恕你的份上，来参加我安排的聚会吧。"

"什么聚会？"

怎么会突然蹦出来聚会？正当我感到莫名其妙时，眼前伸出了四根手指。同时，他的脸皱了起来。

这是从上学期就产生的类似创伤的东西。

奇怪的是，看到完好无损的手指我就感到不舒服。

"喂，你的手……"

"四对四，阳英酒吧，具体地址待会儿发给你，时间是这周六晚上7点。对了，你要负责再带一个朋友，最好是和你差不多水平的。"

阳英酒吧？怎么会在酒吧开聚会？不，聚会是在酒吧进行的吗？这是我从未想过要思考的常识问题。正当我被突如其来的炸弹弄得思绪混乱时，对方直截了当的话语打断了我，那个自顾自说个不停的家伙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笑着。

"不出现的话，这次我就真的要把你的名字从小组作业中以不敬的罪名删除了。"

"等等，为什么？什么？"

"就是那时候为什么突然断联。喂？连出勤都没有，你那个同学也什么都没做就直接退课。不是，你们高中的学生人品都这样吗？这帮家伙真是的。"

避开了用鄙夷的眼神扫视的目光，我再次闭上了嘴。无论如何，我确实是有罪的。被强行拖入陷阱的感觉让我感到不安，我点了点头。

"好的。如果周六不来，你的名字就会……在发表中间飞出PPT列表，让你知道厉害。"

金秀贤同时紧紧握住了坚定的拳头。

这么说来，金秀贤是组长。好像是负责PPT制作。怪不得每次碰到不舒服的场合，他就主动担任组长，我还以为他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把你的号码给我。"

"我的号码？为什么？"

"为了防止你再逃跑，这个世道多么不安定啊。"

"……"

当我伸出犹豫的手时，金秀贤迅速把手机交给我。我当时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精神恍惚，但我不想详细解释情况。那不是我的事，而是高耀汉的事。

当我输入最后一个号码时，手机就像被抢夺一样被拿走了。

"啊。"

"我会打这个号码确认。"

他用瞪大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很快，我的手机响了。金秀贤还不满意，接着还确认了屏幕上显示的自己的号码，并用眼睛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戳着说道。

"周六一定要来，明白了吗？不来的话，你就真的比垃圾还不如。"

昂首阔步走路的金秀贤突然停住脚步，然后迅速弯下身子，又一路小跑朝我走来。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我旁边时他用小声地低语说：

"对了，我是机械工程专业的。"

我的一只眼皮微微跳动。难道是在对我使眼色暗示什么吗？我希望他别这样。

"和你同届同年龄。"

"……是啊，很高兴认识你。"

结束寒暄后，金秀贤又小跑离开了。

暴风肆虐后，我处在残骸处，茫然地凝视着虚妄的现实。

* * *

"神经病，那个混蛋。"

就你可以吗？我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这个无耻的混蛋，真是没有良心。说这话的时候，你难道不会觉得羞愧吗？不，在那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的人品？我谨慎地思考着。

"是啊，疯了。"

然而，我什么也不说是有原因的，因为我的人品同样无耻。只是，我已经承认并接受了自己。至少在我这还是有点良心的。

即使高中毕业，还是只能吃食堂的饭菜。不过从供餐变成了自选而已。换句话说，长大了也是那样。我的人生也差不多，光看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家伙就知道了。

高耀汉。今年终于长到191厘米，停止了生长。在我认识的人中最疯狂的家伙，而且筷子用得很差。酱淹鹌鹑蛋因为他笨拙的筷子技术，掉到地上好几次。我正吃着饭，用食指挠着鼻梁，放下筷子，紧紧抓住高耀汉的手，然后把筷子插在鹌鹑蛋上。

"别夹着吃，戳着吃。"

"你好聪明。"

"……"

高耀汉会不会讨厌我呢。插在筷子上的鹌鹑蛋被他一口吞下去，脸上的表情比谁都平静，反而是我内心在交战。我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努力挑起下一个要吃的菜。那天之后，高耀汉改变了拿筷子的方式。不过还是一样笨拙，就像我们变得暧昧的关系一样。

我下意识挠着后颈，偷偷看着高耀汉，和往常一样，我的视线总是落在高耀汉的嘴唇上。

这是我还没改掉的习惯。当我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时，我赶紧转开视线，装作看别的地方。无人在意的桌子下的腿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

"上课还行吗？"

"还行个屁，讨厌死了。"

高耀汉嚼了一会鹌鹑蛋，咽了下去说。我伸手紧紧按住大腿，而桌上的康俊表面安然自若。

"已经开始搞小圈子了，说什么外国语高中出身、民办高中出身、私立学校出身的，这帮孩子就学会了些搞派别乱七八糟的。"

"啊，我也和你一样。"

对自然浮现在脑海的记忆，我点了点头。几天前发生的事，不知道学长怎么知道我的，同专业的学长主动跟我打招呼，并拍了拍我的背，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就仅此而已。

"……什么？"

突然，高耀汉的声音低沉下来，拿筷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敏感的反应刺痛了我，高耀汉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臂。

我竭尽全力地尽量自然地回应。

"原来是同一所学校的学长，可能是从老师那里听说的，总之只是打了个招呼说好好相处。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在专业里偶尔碰面就互相打个招呼。"

他尖锐的反应始终萦绕在我身边。"啊。"高耀汉简短的回答听起来并不轻松。感觉不像是在回答，更像是一种敷衍的义务性反应，短暂的沉默在餐具碰撞的流过。

"是男的吗?"

"嗯。"

我快速地补充道。

"但之后就再没有和他说话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借口。尽管心存疑问，但我还是没有停下。

我不断地观察着高耀汉的神情，然后又拿起了筷子。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夹菜时感觉有些生硬。菜不可能是烫的，所以一定是我的嘴感到灼热。正要夹鹌鹑蛋时，筷子滑了一下，重重地戳在了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下意识抬起头，高耀汉的脸冷得像条蛇。

"叫什么名字?"

啊，搞砸了。我悄悄咬紧牙关。

"不知道，不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

一边翻弄着不想吃的菜，他继续说道。

"就是，不想记。"

"……"

咀嚼的声音充满了头脑。一片沉默，我忍受着这份寂静，只是等待着高耀汉的话没那么难，事情应该很快就过去了。

"不记得学长的名字？这是想毁掉社交生活吗?"

"随便毁掉吧。"

我小心翼翼抬起视线。不知不觉间，高耀汉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表情，正在咀嚼饭菜。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沉重，筷子静静地停在餐盘上，没有要移动的意思。他一脸沉思，我的心莫名地感到紧绷。虽然有些不适，但并没有令人不快。

我在桌子下面交叉的双腿拧了一下，心脏像条鱼一样跳动，我艰难地张开嘴。

"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社交生活又有什么关系。"

"……"

不知道喜欢我的回答，还是他忍住了。我偷偷看了高耀汉的眉毛，没有动弹。啊，是喜欢了吗。仲夏夜如梦一样出现又消失的面孔，被定格在记忆中又消散，原本尖锐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下次我们一起调整课程表，一起听课。"

"知道了。"

"别像这次一样随意选课。"

"喂，什么叫随意？我可是非常用心的。和你休学的时候不同，我必须要恢复学分。"

"大一的学分本来就是用来折腾的，这是悠久的学校传统。"

"那你怎么不先折腾？把必修课都退了。"

"你怎么说这么难听的话？反正你也没打算进入就业市场。"

"你呢？"

反正我和你的去向都已经确定了。我用无奈的眼神看着高耀汉，他也用同样平静的眼神看着我，扬起了一边嘴角。

"我可不是。我是盯着竞争对手们准备互相吞噬。"

"啊……"

"什么？兄弟姐妹是礼物？别胡说了，笑到最后的是独生子女。"

高耀汉露出牙齿笑了。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不禁露出苦笑。

"那以后你也只生一个孩子好了。"

"哇，了不起的康俊。"

轻轻扭了下脖子，高耀汉带着一半玩笑一半嘲讽的表情摇晃着。

"还立下了用男性身体怀孕的志向。"

"……喂。"

"开玩笑啦。"

高耀汉轻轻地挥了挥手，避开我的目光小声地说。

"不要认真听。"

"……"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没什么好说的，就保持这种距离。

一直情绪低落郁郁寡欢的高耀汉，突然间像触底反弹一样，变回了那个爱开玩笑的家伙。准确地说，是从我开始接受他的玩笑开始的。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氛围。像是不自觉半开的柜子，又或者是隔着一面薄薄的玻璃墙。我从他改变握筷子的姿势时就开始接受他的玩笑了。

当我正盯着交叉成X字形的筷子，高耀汉突然开口。

"可以，带我去学长的聚会。"

"……?"

我是不是听错了?高耀汉的表情却异常平静，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

"不是叫你带个不错的朋友去吗，那就我，根本不用犹豫。"

我强忍着想要吐出的话。真是的，高耀汉果然是个某种意义上了不起的家伙。

"不是说周六7点吗?一起出发。"

"我带你……为什么?"

不是，你为什么要去那里?现在我都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高耀汉现在……难道真想去聚会相亲?我明明是拐弯抹角地说不想去，你为什么还要去?

像阴湿生长的苔藓一样，一种令人不快的情绪开始蔓延。不，为什么?因为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我紧闭双唇，这时高耀汉把筷子放在餐盘上，用反感的眼神看着我。荒谬至极，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这样看我。"

"真是无语。你打算不带我就去玩吗?"

"不，我本来就不想去。"

"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重修课程，你这是打算把学分彻底搞砸吗?"

"……"

"他妈的……"

高耀汉斜眼看着我，眼神充满鄙夷。

"学分很容易拿吗?"

大学很容易吗？你上学期的成绩完全是在教授的田地，大大方方地种下了C。今年农民们不用担心作物了，直接从你的成绩里收割就行。高耀汉这个认真的态度看来今年是个丰收年啊？

这……

如果是中世纪欧洲，他早就该被处以死刑的异教徒，这家伙前世肯定是侮辱耶稣而被火刑的人。我用力地呼出气，试图压下内心的怒火。

这次轮到我将筷子重重的放在餐盘上。原本是不锈钢的餐具，到了大学就变成了白色塑料。这是要让我们吃着塑料毒素早点死吗？我不经意地将愤怒的目光投向无辜的餐盘。高耀汉又拿起了放下的筷子，又是一个X形。

该死，我靠在已经破旧的椅子上。

"真的要去吗?"

"嗯，去。"

"问你真的可以去吗?"

"谁会说什么？你肯让我去吗？"

不经意地夹起菜，又放了下去。只是放下的菜肴中有一半已经稀里哗啦地掉到了地上，脏乱不堪。

"啊，该死……"

高耀汉面无表情地皱起眉头，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脏兮兮的菜肴散落在地板上，该死的混蛋，谁来收拾这些？虽然本来就是脏地板，但这样理所当然地弄脏地板真的可以吗？

真是倒霉。高耀汉向来都是如此倒霉。

* * *

"嘿，朋友……"

金秀贤伸出手，做出亲近高耀汉的姿态，他的脸上写满了明显的赞叹。

他的想法一目了然。这也难怪，高耀汉本就是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家伙。不仅华丽的外表起了作用，那远超常人的身高带来的存在感更是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即便只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也依然如此。高耀汉比精心打扮的金秀贤更加引人注目，这或许会让人感到沮丧，但人生本就是不平等的。

"朋友，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你让我带个不错的人来。"

"不是那个意思！"

金秀贤陷入了深深的叹息，最终甚至抓着自己的脸发出呻吟。

"什么诱饵把照明灯塔也带来了，真是疯了。"

"那我们回去？我们也可以直接走。"

"不是？你要去哪里？"

仿佛等待已久，我迫不及待转过身，而这该死的小组组长竟然抓住了我的衣服。

"这可是好不容易用你的照片安排的见面。如果你不来，所有的骂名都要我承受。"

"什么？喂，你从哪里弄到我的照片？"

"从哪里弄到？就是你那个贵得要命的号码，嗯？生怕你又会逃跑，赶紧获得的那个社交账号，你说呢。"

听到金秀贤说是从个人资料照片上看到的，我闭上了嘴。无论如何，我之前在小组课题中消失，就是个叛徒。

"咳，是这样啊。"

哈，该死的。我悄悄地转开不让金秀贤看到我的脸，默不作声地心里骂着脏话。高耀汉怎么会这么安静地待着？不过几年前，只要一提到异性的事情就会浑身发抖、冷嘲热讽的家伙，现在居然跟着来了聚会相亲，真是令人震惊。什么啊，现在才充满好奇？还是想体验一下新世界？

不管高耀汉的想法是什么，现在这种情况令人不快不容置疑。

我带着满满恶意的表情盯着高耀汉。说实话，我表现得有点过于露骨，但该死的高耀汉只是静静地观望着情况，然后用食指缓慢地擦过下巴。

讨厌的混蛋，令人恼火的混蛋。果然高耀汉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什么？你在认真听我说话吗？说我是宗教吗？被那迷住、存有邪念的我才是白痴。你这个混蛋。

"嘿，朋友？"

"嗯？是我吗？你叫我吗？"

"对。"

在我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高耀汉的同时，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就立即转开了视线，和金秀贤说话。老实说，我在那一刻还抱有一些期待，在情感热浪中仿佛希望的烟花绽放燃烧。

是啊，希望他现在能表示要停止这种可笑的行为，像平常一样大闹一场然后离开，但与期待不同，高耀汉的目光缓慢地沿着金秀贤的手臂滑落，只是看着我被抓住的衣角。

"这样会把我朋友的衣服弄皱。"

"是吗?"

"大概是吧?"

该死的，就是这样。希望的火焰渐渐熄灭。

金秀贤似乎察觉到突然降临的沉寂氛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慢慢地张开了手指，然后抚平我皱巴巴的衣服，说：

"啊，这样啊……俊？我好像把你的衣服弄皱了，你朋友看起来很生气。"

现在是我重新认识自己学习能力的时候了。高耀汉总是做出超出或低于我预期的事情，从不存在中间地带。事实上，我根本不在乎衣角。

"喂，你的朋友有点强硬。"

但显然这个机械工程专业学长显然也不太正常。

他紧贴在我身边，低声说着我能听见的悄悄话。在这个距离，以这种音量，金秀贤说高耀汉很奇怪的话本人肯定听得到，但耀汉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抱着胳膊盯着看。金秀贤看到这平淡的反应，继续低声说：

"原本就是第一印象会很差的类型?"

"……是这样。"

问题是他说对了。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奇怪的家伙变成了稍微不那么奇怪的家伙。让我忘记那贴在耳边的温热气息吧，那是我不想记住的肮脏触感。

"声音怎么这么低沉。哇，这真是非常有魅力……"

"就算这样又能怎样。性格真是让人厌烦。"

用一种微妙的方式说着讽刺的话，我模棱两可地回答，既像是赞同又不完全赞同。我不打算絮絮叨叨地说话，这样既让明目张胆八卦的金秀贤感到尴尬，又算是向高耀汉发泄了情绪。金秀贤吓了一跳，想要捂住我的嘴，但意识到我们并不是很亲密，立即收回了手装作在空气中摇摆。"天空的微尘真多……"朦胧的自言自语在夕阳中飘荡。

一直没有反应的高耀汉，挑起了一边眉毛。

"让你厌烦?"

"是的，非常。"

我直接回击了那句带刺的话。高耀汉用手指强行抬起自己的脸颊，被挤压的一侧脸颊上扬，露出扭曲的笑容。这样的话，接下来几天我们的关系又会很尴尬。明知如此，他还是一再这样做。不想再说话，我低头看着地面。

"我是怕你误会，所以才说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令人惊讶的是，准备冷战的气氛被金秀贤一下子就打破了。

"我说你很有魅力。"

脸上露出卑微的笑容，双手合十，身体扭动。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卑微，因为他脸上明显写着'这群家伙怎么又吵架闹腾'。他先是来回看着我和高耀汉，随即变成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即使吵架，这个聚会也要继续，结束的时候再吵！我们的初衷一定要实现，这可是多么高水平的聚会啊，还是舞蹈系，舞蹈系。啊，我朋友来了！"

金秀贤浓密的眉毛聚拢在一起，涂满发蜡的油腻头发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就像救星一般，他迎接了自己的朋友，彻底打破了原本沉寂的氛围。

反而是我和高耀汉彼此相视，尴尬地挠了挠脖子附近。看起来就像是吵过架的幼稚孩子。

* * *

更让人生气的是，高耀汉连喝酒游戏都差得让人无语。

"这家伙怎么回事，这次又输了。"

"哇，耀汉真的很不擅长玩游戏。"

装着白色液体的啤酒杯里混合了烧酒和啤酒。高耀汉立刻喝下了这混浊的液体，这已经是第九杯了。因为高耀汉触犯了所有惩罚，坐在他旁边的我连一口酒都没能喝。

"你们太过分了，我从来没有玩过这种游戏。"

略带微笑说的话显得有些可笑。一口气灌入那么多酒精，喝得如此之多，甚至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放下酒杯的高耀汉用拇指指了指那四个学生。

"我们不应该是那种只会学习的好学生吗，这里是韩国大学。"

"哎，不会吧？至少你看起来好像玩过。"

短发女孩，好像叫素妍，姓氏已记不清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特别用闪亮的眼神看高耀汉的女孩，身体向前倾斜说道。高耀汉用几乎不动的右手抓着杯子，微微侧着头。

"不，我就是个失败者。"

谎言。

谁能想到那个在高中里独断专行的家伙，到了大学竟然到处说自己是社会底层？

每一个略微醉醺的动作，缓慢眨眼的姿态，都显得无耻而自然。被隐约排除在对话之外的金秀贤趁高耀汉半趴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的空档，偷偷看向我，嘴巴大幅度地动着。

'真的吗？'

真的吗？我和金秀贤的关系并不亲密，所以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在我看来，他曾经嚣张跋扈。'

金秀贤不相信的表情被直接无视。

"我有多么窝囊……"

语调拖长的高耀汉突然转向我。我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有些慌乱。为什么看我？正当我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靠时，高耀汉快速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说：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但是权力真的很大，如果他说不想和我做朋友，我就会跪地祈求。"

六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我。面对荒谬的谎言，我不自觉地举起手，无力地左右摆动。

"啊，不是。"

"孩子们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发抖！这家伙的性格真的很差。"

"不，不是。他在开玩笑。"

"你知道我有多想求他和我做朋友吗？我真的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我甚至亲吻过他的脚！所以帮我传播这个事实，明白吗？韩国大学的康俊长得帅，但过去很糟糕，性格也很差。"

"啊！什么！他又在说谎了！别再开玩笑了！"

叫做素妍的女孩猛地笑起来，用手掌拍打桌子。发出的沉甸甸的声音打断了高耀汉的话，引起了一阵喧闹的笑声，大家都从夸张的句子中读出了谎言。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酒局开始、氛围逐渐融洽之前，高耀汉说过无数谎言，而现在的话却是唯一的真相。

这个该死的混蛋真的跪在地上亲吻了我的脚。一直否认的我闭上了嘴，可能是突然涌上的羞耻令我面红耳赤。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提起那件事……

我用舌头在嘴里滚动，用冰冷的手抓住发烫的脖子。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何处，只是盯着虚空。一想起那时，手脚就会变冷，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的性格才是真的差。就为了在女孩子面前博取好感，就诋毁一起上大学的朋友？看看你的人品，要好好做纯粹的朋友，朋友。"

素妍用手指指着高耀汉笑道，那是一种毫不在意的爽朗笑声。确实很愉快，虽然边笑边轻拍高耀汉搭在桌上的手臂的举动让我有些不适，但那笑声瞬间冲散了我这几天以来的郁闷。

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掌揉搓胸口，康俊终于松了口气。该死，感觉嘴角诡异地翘起。

"我去下洗手间。"

我想着出去吹吹冷风，站起身来，但所有的目光依然集中在高耀汉那里。哇，这个朋友真是吵闹得很。各种嘲讽的想法在心中翻腾，反正谁也不在意我的缺席，那就这样吧。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面对这种情况，耸耸肩离开了座位。

* * *

第二次与金秀贤单独见面是在洗手间里。而且还是店外的洗手间。事实上，在洗手间门前我犹豫了千百次。要不要进去。这个地方太恶心肮脏，我甚至不想踏入。

但是没办法，所有事情都要习惯。说实话，高中的洗手间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差不多。这样安慰了自己后，正在洗手时门开了，进来的人正是金秀贤。

通过镜子，我们的眼神相遇，金秀贤轻轻举手，啧了一声。

"因为你的朋友，这次见面全完了。"

"嗯，一向如此。"

没什么稀奇的。我最清楚，整整三年，我都在距离高耀汉最近的地方。

"他总是独占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呀，什么意思，你们不太熟吗？"

"……不太熟。"

"不是朋友吗？"

"朋友？"

这个关系说是朋友又有点奇怪，我一边擦手一边犹豫地回答。

"不，就那样。"

"难怪，所以没有公平竞争。"

"什么公平竞争？"

"这种情况看起来公平吗？那家伙至少能要到三个号码。你，喂！你真不该这样，我让你好好带人回来，怎么这么没眼力劲！"

"不是，女孩子们说高耀汉是专用朋友。"

"你相信那句话吗？我经历过这种情况多少次了？都是在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

我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压抑已久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啊，是这样啊。"

该死。困扰我整个学生时代的病又犯了，沉重的心情再次折磨着我。情绪慢慢低落，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么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里。即使他想来，也要想方设法阻止。"

金秀贤一直倾诉的委屈声听不见了。我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漩涡，为什么要带他来？这样想着，高耀汉笨拙使用筷子的动作像纹身一样深深刻在我脑海里。我对高耀汉心软的原因被反复咀嚼一百遍。

"就是这样。"

"啊，我先去，去一下洗手间。"

表情不满的金秀贤迅速收缩身体，双腿并拢走路的样子有点难看。我不想再看他这尴尬的样子，摇了摇头打开了洗手间的门，然后在那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呃……哦，你好。"

来参加约会的四个人中的一个，那个表现最为被动的女孩。因为用很小的声音介绍，所以名字都没听清楚。大概是叫李恵，还是尹恵，反正是那种类似的名字。

'恵'异常地没有进入洗手间，而是站在通向洗手间的小巷子里，脸色不好。至少已经面对面相处几个小时，既不好意思直接忽视，又觉得突然搭话很尴尬，所以只好保持开门的姿势四处张望。

"啊。"

眨了几下眼睛，立刻就明白了。狭窄阴暗的巷子里，旁边是一间破旧不堪的男厕所，相比之下，女厕所的门松散地关着，缝隙很宽，稍微转动一下眼睛就能看到里面。

"我在前面等你。"

"嗯？"

我面无表情地靠在门边，从口袋掏出耳机插在耳朵里，然后轻轻点了点下巴后盯着手机。这时李恵终于理解了我的意图，用微不可闻的小声说：

"……谢谢。"

我没有回应。因为她可能更希望如此，被盯着进洗手间的样子也挺令人反感厌恶的。

叫李恵的女孩大约过了三首歌的时间才出来。一丝细微的动静敲打我的背，我关掉播放的音乐回头，她胆小羞怯的脸微微低头说话。

"等很久了吧，对不起。"

"没关系。"

这时，金秀贤也出现了。他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这么晚才出来？

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但我并不想知道后徒增烦恼。我再次轻轻拍了拍胸口，摇了摇头，这时金秀贤看看我和那个女孩，突然走近我，他皱巴巴的脸上饱含着深深的悲伤。

"看吧。物以类聚，果然男人之间根本没有友谊可言。"

你什么意思？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学长又在说些可笑的话。

"主题把握得不错……我也应该这样。"

我不理会金秀贤那认真的表情。

当我正准备摘下耳机进店的时候，差点和旁边的人撞上。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又是惠。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总感觉和什么人很像。突然间，我明白了她在这里犹豫不决的原因。确实，周围到处都是醉酒的人，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没有路灯，显得有些阴森。但毕竟是个女学生，我觉得应该照顾一下，所以稍微犹豫后主动搭话。

"要一起进去吗？"

"哦……好的。"

但从刚才开始，金秀贤就一直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甚至在开门等候时还捂住嘴，做出一副怪异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着走进去。刚才还喧闹的桌子现在却出奇地安静。这种陌生的氛围让我不安地走近，这才意识到。

"他怎么趴下了？"

金秀贤认真地问。不用说，肯定是主角睡着了。四个人尴尬地看着倒下的高耀汉。

"大概是喝醉了。"

"看起来就是这样。"

金秀贤用手抵着下巴，点了点头。叫素妍的女孩突然露出要哭的表情。

"刚才是不是给他喝太多了？怎么办，刚才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有点过分是什么意思?"

"不，因为他总是像小孩子一样掉筷子，所以我就稍微取笑了他……"

"刚才看起来他的夹菜方式确实很奇怪。"

"……"

他微微耸了耸肩。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我用锐利的眼神看着金秀贤的后脑勺。金秀贤有点偏向素妍，这让我有些看不顺眼。

"不，我觉得是我做错了。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即使我搭话也没有回应。"

"然后就这样直接趴下睡着了？在说话中？真的吗?"

"不是，我们之间气氛有点奇怪，互相看对方眼色，我出去抽了根烟回来就发现他已经这样了。"

一个叫素妍的女孩紧张地看着我。我迅速穿过金秀贤和这个女孩之间的空隙。

"……让我看看。"

十七岁时做的事情，到了二十岁后又重复了。稍微自嘲地说，我算是个老手，对这种事情我有点经验。没错，我知道。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恶心，有点烦躁。

"喂，高耀汉，起来。"

"……"

高耀汉扭动身体躲开了拍他背的手。我隐约听到小声的抱怨，"别摇……别动。"他高大的身躯在桌子上蜷缩起来，像个毛毛虫。终于确定了，他果然是醉了。醉酒的高耀汉暗自变得格外胆小。

"看来他是真的醉了。"

"果然是这样吧？所以刚才气氛才会那么奇怪。"

叫素妍的女孩慌乱地一个人忙乱地动作着。

"那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送他回家?"

"是吗？你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吗?"

接着说话的是金秀贤。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那样子看起来是如此明亮阳光。

"啊，我是知道……"

"那就由你送他回去吧！来吧，俊负责送耀汉回去，我们还能继续玩！"

他突然打断了话头，还直接蹦了出来。哇，心思真是单纯。像纯净水一样清澈透明的心思，让我不由得闭上了嘴。真是个心思明显的家伙，本想嘲讽说不愿意，但如果原因是高耀汉，那就另当别论了。

"出发前先叫辆出租车。"

"啊？坐出租车走？现在可是要加价的时间段啊？"

"我总不能把他背回去吧。"

"说得也是。"

七双眼睛落在了宽阔的背上。金秀贤的朋友从远处张开手，明显在量他宽阔的肩膀长度，然后发出了一声低语。

"喂，一定要坐出租车回去。"

"……"

"好吧，反正可以用你朋友的卡付钱。"

真是个无耻的家伙。我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抓住了高耀汉的肩膀。令人恐怖的是，他一点都没动。真是太重了，看起来瘦瘦的，但骨架大，身体结实。考虑了一下是否能背着这个体型到出租车，最终得出不可能的结论。这家伙真该控制一下自己的体重，难道没想过给要负责的人带来麻烦吗？真是没有责任感。到底有什么这么开心，像喝水一样不停地喝酒。我突然发火，差点掐住脖子。

这时，被我的手推开的薄T恤下露出了疤痕，那道棕色蔓延的伤疤。

"……妈的。"

我放松了原本紧紧抓着肩膀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整理了高耀汉的衣服，避免被周围的人看到。这时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是那个经常附和素妍的女生。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好像和她对视了一眼。

"不如就到此为止？反正已经很晚了。我们现在坐公交车还能勉强赶上末班车。"

"啊？现、现在就走？我们还可以继续喝啊。"

"少了两个人还有什么意思。先交换个号码，然后各自回家，下次再一起聚。我们还没好好聊天呢。下次再见面，我们再去三、四轮。"

啊，原来是这样啊。

她灿烂的眼神朝高耀汉望去。我原本堵塞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就像吞下了一个沉甸甸的砝码。许久不见的那种诡异心思又出现了。和韩俊玩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这种氛围。这种若有若无的氛围，无论何时看到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啊，那就这样吧……"

更让人恼火的是，对金秀贤来说这似乎也不是个坏提议，反正已经有两次机会了，而且金秀贤的朋友似乎已经对另一个女孩感兴趣。那他自然也会接受，可以借着交换号码的名义保持联系。我紧紧咬住嘴唇，用手支撑着桌子。现在连心窝都感到压抑，真是憋屈。

"那么，先交换一下号码。"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素妍的女生总是盯着高耀汉的手机看。反正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的手机有什么好关心的？真是令人火大。刚才还说是朋友用的？我不禁咬着嘴唇。

就在那时。

"不要。"

与其说是"不要"，不如说更接近"讨厌"。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搭上了桌子。随后跟着那只手，一张小脸和宽得令人恶心的肩膀也站了起来，半眯的眼睛快速地闭上又睁开。这突如其来的反对声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果然，高耀汉天生就擅长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第三轮我要单独去。"

他闭了闭眼，皱了皱眉，然后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这句话让桌上的气氛顿时充满了暧昧的骚动，而我的内心则在不断翻腾。

"和、和谁？"

提出这个问题的又是金秀贤，真是个让人火大的机械工程系学长。我恨不得把眼前的下酒菜推开。高耀汉闭着眼睛笑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地转头。那个方向的尽头正是我。

"……?"

再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其中也包括高耀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正当我茫然地转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带着浓浓酒味的嘴唇触碰到了我的脸颊。

微温的情感之语摩挲着我的肌肤，从滚烫的嘴唇溢出的轻微颤动拍打在我的脸颊上。即便话语停止，细微的颤抖仍在持续。我现在究竟遭遇了什么？当我意识到现实时，我的脸已经红到发烫。匆忙转头躲避时，安静地紧闭双眼的高耀汉跟了上来，他柔软的嘴唇不断掠过我的脸颊。

"喂，喂，喂…… 你在干什么!"

"啊，怎么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

在我面前的所有人显然都惊呆了，说不出话。金秀贤满脸恐惧地后退。似乎想要躲开高耀汉，他蜷缩着身体说道。

"孩子们。他醉得非常厉害。"

* * *

"你先负责把他邀请进群聊。"

"我?"

"是你带他来的，不是吗?"

素妍微笑着对金秀贤说，她指尖对着高耀汉。顺便说一下，高耀汉正趴在我背上，拖着腿。看起来真的醉得不轻，用我所知的语言根本听不懂他说的怪异的话。到这里还好，但是他张开嘴呼出的温热气息不断触碰我的脖子，让我感到不适。

"我没有他的号码啊。"

"那谁有耀汉的号码？"

"当然是俊了，他把耀汉带过来的。"

说实话太重了，我快要吐了。这个徒有其表只有个子高的家伙。我先是伸手艰难地抓住了电线杆，勉强支撑住。现在我的精神无法集中在那段对话上。双腿用力使劲，挤出最迫切的问题。

"出租车什么时候来？"

尽管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却没有人回答。该死，我正要再次发问，这时刚才在洗手间门口遇到的女孩打量了我一眼，随后赶紧走到金秀贤面前再次询问。

"那个，出租车什么时候来？"

这就是为什么说人们要善良地活着。这该死的金秀贤这才看了看手机。

"哦，确实有点晚了。这个时间在这附近叫到出租车可是很难的，能联系上简直是个奇迹。"

"随便打电话给谁，就说给三倍的钱，让他们赶快来。"

"你这家伙，花的又不是你的钱，真是的，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有没有因为身体太疲惫而导致声音颤抖的经历？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我冒着冷汗勉强支撑时，看到金秀贤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似乎并不想帮忙，偷偷躲避着我的目光。真是个坏小子。但能怎么办，做错了事的我只能低头，妈的。

"总之，快，快点叫。"

"知道了。你们也赶快回去，别错过最后一班车。还剩多久？"

"嗯。"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小声回答。当我皱着眉头抬起头时，与那个怯生生声音的主人四目相对。既然已经对上眼了，也就没必要躲避。而且我已经跟金秀贤说过话了，于是就这么笑了笑。

"一路慢走。"

"你，你也慢走。"

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的脸微微躲闪着，挥了挥手。

"那么你先邀请俊，然后再邀请耀汉，这样可以吧？我真的很想向耀汉道歉，我喝酒时犯了错。"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你快去赶末班车吧。"

"好的，俊。我们很抱歉帮不了你，小心点回去！"

"喂，我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有你号码啊！"

第一次见面就叫的'俊'字怎么这么别扭，我感到浑身不自在。我低着头，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然后跪下蜷缩着坐下。随之高耀汉的脚在地板上滑开。大概像是被压扁的青蛙吧，但管他呢，该死的，现在被压在背上的重量几乎让我要发飙了。

原本喧闹的现场，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你不走吗？"

喘着气瞪视着。如果说没有一点怨恨，那就是在说谎了。金秀贤躲开了再次相遇的眼神说道。

"其实……抱歉，通往我家的末班车已经停运了。"

"……"

看来刚才说继续喝酒的话确实暗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所以呢？"

"我可以在你家过夜吗？"

"这是什么鬼话……啊！"

"很重吗？"

"你知道就帮帮忙啊？"

"因为我腰不太好，我是四级伤残。"

"不管你，混蛋。"

我无比怨恨自己去年休学。蝴蝶效应？小小的翅膀扇动会引发暴风？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暴风，我根本就不会理会高耀汉或者什么的……就好好地上课算了。

"反正出租车是那家伙付钱，我还是很会讨好人的？我会让你父母觉得我很讨喜的。"

"你说什么…… 啊!"

就在那时，滚烫的舌头舔过了脖子。干涩的绒毛瞬间竖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喂，高耀汉。"

"为什么，为什么?"

"哈……不，没什么。"

我咬着嘴唇，压低了声音。

这明显是有意为之。每次金秀贤分心的时候，贴在脖子上的嘴唇都会轻柔地移动。看起来像是故意装醉，而且每次柔软的触感碰触到时，他都会若有似无地笑着，那笑声中带出的微温气息埋藏着高耀汉身体湿润的水汽。低沉的笑声仿佛在灼烧我的皮肤，顺着脊背流窜而头晕目眩，我紧紧攥住拳头。

该死，要不是高耀汉喝醉了酒，我现在就把他丢开。

"喂，等等，你，你的朋友现在在笑吗？什么情况，他怎么了?"

"……疯了吧。"

"醉成这样啊。他喝醉酒总是这样吗?"

"不，他平常就这样。"

我僵硬地扭着脖子，用力推开正在微妙地压制我的高耀汉的头。

"我是认真地警告你，高耀汉这小子真的不正常，说话的时候要小心。"我说。

"你们真奇怪。"

"哪里奇怪?"

"那为什么还要一起出去玩?说不是朋友，也不熟。还互相说对方的性格恶劣……但又特别照顾对方，而且还知道对方的家在哪里。"

"……"

是啊，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出去。

我轻笑了一声。意识到这一点花了我将近两年的时间。而这个该死的机械工程专业的逻辑机器，才见面几个小时就拿出了答案的钥匙。

"这就是所谓的又恨又爱吧。"

那家伙应该去学哲学而不是机械工程。就在我陷入荒谬的思绪时，高耀汉尖锐的尖牙轻轻咬住了我的颈部和肩膀之间。

"啊!"

"怎么了!"

"啊，没什么。"

趁我分神的瞬间，他移动头部重新开始纠缠我的颈后。他用了多大的力气，竟然根本推不开。

"啊，你能离远一点吗……!"

"不要。"

这次依然是"不要"。耀汉轻轻地笑着，将头贴在我的脸颊上，柔软的触感使皮肤发痒。该死，身体底下发热。就在我们进行着无声的战争时，金秀贤大喊道：

"喂！来了!"

"在哪里?"

"哦，这里！这里!"

金秀贤完全无视了我，突然跳到马路上挥手。

我紧握的拳头在空中不停颤抖。啊，真是的。我的人生为什么会这样？我无奈地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俊。"

正压在我身上的高耀汉动了起来。原本只是用上半身靠着我和腿伸直的家伙，现在移动腿部，弯曲膝盖，与我姿势相同。偏偏因为这个姿势，我被困在了高耀汉的两腿之间。

"喂，醒了就起来。"

"俊。"

他仍没醒来。用手遮住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

"怎么这么好。"

我用手指按压额头的动作突然停止。原本搭在我肩上飘荡的高耀汉的手移动起来，紧紧抱住了我，轻微的笑声掠过我的耳边。

"好。"

在即将迎来黎明的时刻，在闪烁的路灯和老旧电线杆下，醉酒的高耀汉地坐着。我转过头，看着抓住我肩膀的手指。右手的三根手指没有完全抓住我的肩膀，微微悬在半空。

很奇怪吧。实际上没有抓住我的手指竟然把我抓住了。

* * *

我收回对金秀贤说他逻辑清晰的话。他有点蠢。现在，看到后排座位挤了三个人就更加确定了。绝对不是因为我被挤在中间，两侧受到挤压。

"坐前排就好了嘛。"

金秀贤发出"嗯"的声音，咽了口唾沫，解释道。

"我是想帮忙挪动位置的。"

"你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这么小气？我可是让你坐上了小组作业的车，你怎么看待这份恩情？"

"我那个项目只得了C-。"

"有时候公交车也会迷路。"

"……"

"不，你应该庆幸没有得到D。搭便车的你凭什么要求这么多？"

"啊，别动。太挤了。"

因为金秀贤不停转身，他的手臂不断撞到我的胸前。我烦躁地用力将他的手臂推开。

"我真是因为你什么事都办不成。常识不是应该带个比自己稍微低一点水平的人去聚会吗？"

"常识？我才不管那些。"

"喂，你到底为什么带他来？"

"就是想让你吃瘪，你说呢。"

这不是我说的话。我转过身，金秀贤也看向我身后。

两道视线交汇处，一双细长的眼睛正俯视着我们。之前含糊不清的语气已经消失，只剩下低沉而阴森的声音。汽车驶过隧道，橘黄色的光芒快速掠过高耀汉的脸庞。

一只原本松垂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我和金秀贤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就在我们发呆的那一瞬间，突然一只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金秀贤的肩膀上。

"啊！什么、什么情况!"

"我都听到了。C-? 就凭你这种丑东西？聚会？像你这种长得丑的家伙就算去聚餐一百次也会永远单身。你个白痴。"

"长得丑？不、不是丑…… 喂！这太冤枉了！谁能全是优点?"

"嗯。"

"什么，他也很矮!"

"为什么突然扯到我？而且我不矮。"

一边说着，我用胳膊推开了金秀贤。

"我可是超过平均身高的。"

"没错。俊的话四舍五入就是180。"

"……"

啊，他妈的……怎么又提到这个。高耀汉的逻辑让我感到无比尴尬，我忍受不了这份羞耻，只好用手捂住了脸。

"你们理科生四舍五入起来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那怎么办？丑就是丑，四舍五入也没用。"

"天啊太过分了，我、我真的可以起诉你!"

"随便，我有的是钱。"

"人、人啊！啊!"

真是折磨。我必须继续忍受这些语言垃圾，身体还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被挤得东倒西歪。高耀汉动，我就向左，金秀贤挨打，我就向右。

"凭什么跟着坐出租车，狗崽子。妈的，马上给我下车。数到十再不下车，我就在这里弄死你。"

"在这里怎、怎么下车！啊！别这样!"

"开门下车就行了。九。"

"人要死了!"

"八。"

拳头快速掠过鼻尖，我吃惊地迅速贴紧座椅。速度快到能感受到拳头擦过鼻子时的气流。金秀贤艰难地阻挡并呻吟，但我清楚地知道高耀汉的拳头。事实上，这已经是轻手轻脚了，然而高耀汉不会放过任何让他不顺眼的人。

也就是说，高耀汉还没有完全醒酒。

"七。"

"啊，到了就走，到了就走!"

"六。"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快拦住你的朋友!"

我靠在椅子上，望着车顶。这是为了尽量减少接触面积。艰难用手臂阻挡高耀汉的金秀贤看我的眼神仿佛看着叛徒。算了，无所谓。我躲闪着目光，小声说道。

"……随便吧，我也奈何不了他。"

"三。"

"你……怎么能这样。啊！等等，你刚才没数四吧?"

"四。"

"数、数数的方法很奇怪啊。"

"结束了，小子。"

不知何时已经转身面对我的高耀汉抬脚踢向金秀贤的膝盖。明显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挨打的家伙尖叫着抓住自己的膝盖，瘫倒在椅子下，不小的身躯把脸埋在膝盖处。高耀汉慢慢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安静下来，看起来他似乎又睡着了。

"……"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司机，后视镜里映出的是一张早已见惯这种场面的老将的表情。反而我因为没有司机任何反应而更加尴尬得要发疯了。唯一懂得羞耻的正常人康俊，顶着铺天盖地的羞愧开口道。

"对，对不起。"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趴在那里的金秀贤发出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车内回荡。

"你为什么要和那个人做朋友……"

对那句话，我抿起了嘴唇。说得也是。

* * *

金秀贤最终无法克制恐惧，一下车就仓皇逃跑。他说要回学校，在认识的朋友房间里过夜。如果我是他的朋友，绝对不会再联系。我独自轻轻摇了摇头。

实际上高耀汉下了出租车后却没能进家门。高耀汉紧紧粘着我，抱着我，拽着我，想把我塞进怀里。当我用手臂抵抗时，高耀汉委屈地靠在公寓入口的柱子上闹脾气。当我问："你真的要这样吗？"高耀汉只是笑着把脑袋靠在墙上。

我放弃了，坐在楼梯上等待，高耀汉迈着轻盈的步子走来，坐在我旁边。一阵轻风拂过。然后脑袋靠在我的肩上。

"……高耀汉。"

"……"

"到底什么时候醒来。"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在这种情况下，唯一不好的就是喝醉的高耀汉。我和高耀汉正坐在通往公寓的楼梯上。准确地说，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清晨的风吹来。高耀汉细软的头发轻抚我的颈部和脸颊。在飘动的发丝间，我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缓缓眨动。

啊，醒了。

"……那个混蛋走了？"

一醒来就说这个，我皱了皱眉。

"一下车就逃跑了，你怎么能那样打人。"

"我以为他做的很好，结果是C-级，真是个垃圾。"

"说话注意点，而且我当时确实逃跑了。"

"就少了你一个人，结果就那个分数……不对，安智秀那家伙怎么样了？"

"他？被踢出去了。"

"妈的，我也得干掉他。"

"你不能，因为已经去当兵了。"

"疯了。"

哈哈的笑声轻触我的皮肤。

"很开心吗？"

"你在挑衅。"

"对啊，你真好，不用去当兵。"

"什么啊。"

高耀汉的细细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这么说话。"

如细丝般飘动的头发轻轻地落在我的脸颊上。直起腰、抬起头的高耀汉面色变得十分严肃。

"你要去当兵？"

不，大概不会去。我应该可以以体检5级为由获得免役，我本可以直接这么说，但对于喝醉酒折磨我的高耀汉，我萌生了报复的念头。偏偏这时玩心大起。

"当然要去。我可不像你，我是个正宗的韩国人。"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一直笑着将我拉入怀中的高耀汉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瞬间变化的表情差点让我忍不住笑出来，我赶紧用手背捂住嘴，就在我忍笑分心的瞬间，修长的手指抬了上来。就在我惊讶的瞬间，他轻柔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原本遮挡脸部的手被高耀汉缓缓拿了下来。

"不行，不要去。"

没想到那个高耀汉会如此认真地说不要去当兵。幼稚得可笑，令我气结。同时，想要继续捉弄的念头无法控制地涌上心头。难道我内心有施虐的倾向吗？

"我不能因为不想去就能不去，我可不像你有外国国籍。"

"不能求父母让你不去吗？"

"求父母不让我去当兵？你疯了吗？"

然而，玩笑越是说得严重，内心就越是痒痒的，感觉仿佛在用手抓挠心脏正中央，就像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我的血管中爬行。随之脸也变得滚烫，我轻轻推开高耀汉并坐起身。

"你醒了，我就进门了。"

"俊。"

"啊，总是这样，怎么了？"

"你愿意去美国和我结婚吗？"

什么。

这是坐在楼梯上仰望着我说的话吗？高耀汉一定是疯了。

"你疯了吗？不就是不想去当兵就干这种事！"

"去那里躲起来就行了，我给你国籍。喂，别去当兵，知道了吗？"

"啊，不去！我不去！所以拜托别这么说，我就这点要求！"

"真的？真的不去？你答应了不会去吗？"

"对！不去！"

我瞬间站起来转头冲进门口。疯了，这个高耀汉真是疯了。突然听到这么奇怪的话，脑袋嗡嗡作响。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电梯前的镜子，镜子里是脸颊通红的康俊。

"疯了……我真的疯了。"

在高耀汉来之前，我用手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跟随我的高耀汉上下打量着正扇自己的我，有些困惑地问。

"你在干什么？"

"喝了点酒想清醒一下。"

熟练地说着谎话，悄悄避开视线。哪里喝了酒，高耀汉在我面前玩了一整天游戏，我连酒都没碰。就是因为总在一起，说谎的本事才会提高。

咳咳。高耀汉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

"……"

我和高耀汉之间仿佛存在着无形的拉锯战。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加上那若有若无的紧张感让我不由得紧绷，故意想些无关的事。

新搬来的48平方米的复合公寓以电梯的快速而自豪。是租的吧？应该是租的。不，租的没错。对于治安不好的这个社区的新建公寓，父母没有购买的理由，大学周边向来如此。周边吵闹，酒吧众多……被称为知识顶峰的大学竟然被酒吧、卡拉OK和红灯区包围，真是无话可说。那些崇高的知识分子所享受的竟然是酗酒、歌舞和性，实在是令人作呕。

旁边传来了一阵动静，应该是因为高耀汉吧。

那家伙故意站在我的右侧，银色电梯里隐约映出一个影子。凹凸不平的纹路上倒映的人影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缓缓抬起手。

"会很疼的。"

能够遮住我整张脸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刚才我自己打过的脸颊上。

"……"

"以后别打脸了。"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别这样。虔诚的信徒的心很痛。"

"……你还要继续说这种话吗？"

"怎么了？害羞吗？"

怎么可能不害羞。于是我转过头，想用满含羞耻和想要死在这里的眼神瞪他，但高耀汉始终只盯着正前方，根本没看到我的眼神。可偏偏他的手还停留在我的脸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真是太好了，这是让你感到害羞的话。"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说我爱你。"

我像冰一样僵住了。滴—— 叮—— 电梯到了。

原本紧贴在我脸颊上的手离开了。我看到他把手插进口袋，走进电梯的背影。稍后，高耀汉再次出现在我面前，靠在电梯的一角。过了一会儿，他才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高耀汉匆忙抓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望着虚空，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般补充了一句。

"是因为我喝醉了。"

"……是啊，好像喝得很醉。"

我迈开脚步，尽量避免与高耀汉身体接触地从他身边经过。这不是因为我讨厌他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因为我自己，我担心我剧烈跳动的心跳会被他听到。

门关上了，只剩下我们两人之间的寂静。甚至只能听到电梯绳索转动的声音。高耀汉紧贴在墙壁上，我站在角落。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还没按楼层。小心翼翼地看了高耀汉一眼，我伸手长按了一个按钮。从他略显惊讶的"哦"声来看，看来高耀汉也忘了。

房间有四个，洗手间有两个。其中带洗手间的房间是我使用的，高耀汉使用外面客厅的洗手间。起初，我从未住过这种结构的公寓，所以犯过几次错误。有时甚至在睡梦中试图走下不存在的楼梯。这都是习惯使然，无可奈何。

高耀汉出事后，我们的宿舍一直是空房，我一直是从家里去医院。

从家里到学校坐巴士大约需要1小时30分钟。当然，这只是单纯计算距离，如果碰上上下班高峰期和人流高峰，有时会在路上浪费两个小时。

一学期结束后，我不出所料被赶出了宿舍。成绩不达标，家庭收入等级超标，高耀汉也一样。之后我们很快就搬进了之前就已经请父母帮忙准备好的公寓，这是我明智预判的闪光时刻。

"回家了。"

一开门，高耀汉就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我瞥了他一眼，高耀汉长长地呼了口气，身上散发出酒味。要是只有酒味就算好的了，瘫在沙发上的高耀汉的头发里，我闻到更刺鼻的烟味，仿佛直接从酒吧带回来一样。我本想进房间洗漱，却拉了拉他的手臂说：

"起来。沙发皮革上都是烟味。"

"啊，再等一会儿——"

"喂，醉鬼，我说起来！你真的浑身都是味道？想睡觉就先洗澡。"

"你闻起来和我一样。"

高耀汉把头深深地埋在沙发里，耸了耸肩。我松开了拉他的手，转过头后把手掌贴在鼻子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确实，如果和高耀汉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身上沾上味道也是理所当然。

"我也要去洗澡才睡觉。"

"好——"

高耀汉的声音拖得很长。很奇怪，总感觉有点犹豫。我站起来，看着高耀汉的后脑勺。高耀汉的手从沙发下慢慢抓住我的小腿，那种痒痒的感觉令我无法忍受。

"一起洗吧。"

"什么？"

他仍然把脸埋在沙发里说。他把脸埋得太深，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一起……"

我看不到高耀汉的表情。值得庆幸的是，高耀汉也看不到我的表情。我赶紧用手捂住变热的脸。

"你疯了吗？"

"因为我喝醉了。"

低沉的声音微微陷入沙发中。啊，我终于意识到了。

"别说谎，你现在已经醒了。"

因为腿部颤抖无法站立，我坐在了地板上。即便如此，高耀汉的手也没有放开我的小腿。埋在沙发里的脸慢慢抬起，隐藏在发丝中的眼睛显露出来。浅色的眼珠已经深深地沉淀下来，高耀汉的喉结颤动着。

"俊。"

细长的手指拉着我的裤子，裸露的脚踝接触到冰冷的空气。高耀汉的脖子上，喉结吞咽的痕迹再次明显地移动。

我们的目光相遇。

"……可以吗?"

我本能地低下了头，因为我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什么。"

我用手遮住发烫的脸问道。事实上我已经知道，但还是装作不知道。高耀汉大概也了解我的这种说话习惯。

"在病房里做过的事。"

因此他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因为凌乱的头发，脸上投下阴影，他微妙地浮现出笑容。高耀汉的眼皮快速地眨动，破烂的耳朵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红。

我们四目相对。高耀汉带着寒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确信。

"会做吗?"

"……"

发生在病房里的事情至今仍是我们之间的禁忌，我不想用词语具体地确认那段记忆。当然，这是一个效率极低的规则。虽然不说出口，但内心已经反复咀嚼无数次。

但我还是必须这样做。

没必要为自己注定要走的边缘之路烙上名字而痛苦，有时不直视现实也能获得幸福。实际上已经发生，但不用耳朵听，不用大脑思考。

"请不要深想。"

高耀汉用手臂支撑身体，仰卧着抬起腰。像要攥紧空气一样，三根软弱的手指笨拙地弯曲。两根手指指向我，成为高耀汉的幸福。

"俊。"

"嗯?"

从遮挡脸部的手指间传来一个愚钝的回答。细长的眼睛轻轻地半眯着，笑了起来。原本指向我的手指像指挥棒一样移动。

"你知道为什么人类的嘴巴是暴露内里的结构吗？"

"……不知道?"

"那现在让我们来了解。"

这是因为我的固执自负而产生的规则，但高耀汉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不满。反而是通过一起保持沉默，巩固了康俊的城墙。他非常好地遵守了这个幼稚的规则，而我只是对这样的高耀汉感到新奇。

"喂。"

"没有。"

"啊，真是的。"

"不是，到底是什么?"

被想象点燃的身体为了维持体温，从距离心脏最远的地方开始降温。人类生来就是为了始终保持36.5度。当胸口某处被异常的热量紧紧包裹时，感受到了变冷的指尖，触及地面的手掌和每一根手指都苍白。

"那个。"

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视线重新落在像蝴蝶一样轻颤的高耀汉的手上。藏在胸口一角的想法像清晨的昆虫一样飞出，停在高耀汉纤细的食指上。

"你真的可以吗?"

"……"

高耀汉的眼珠向上移动。就像在深思。嗯——短暂的犹豫结束后，高耀汉转头看向我。

"对于我的问题，有两个可以回答的答案。"

"……"

"一个是我很好，另一个是如果我不好，你能怎么样。"

原本趴着的身体坐了起来，沙发被压得发出吱嘎声。高耀汉脸上不知不觉间浮现出熟悉的调皮。

"那如果我不好，你会怎么样?"

我的嘴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蜜糖，简直成了哑巴。

"……"

"你会为我的人生负责吗?"

我默默地捋过额前的头发，最终从嘴里说出的话，就像平常深深地刺在喉咙中的一根鱼刺。

"……如果你希望的话。"

"哇，真是令人感动。"

说实话，一丝轻微的冷笑划破了清晨的空气。高耀汉将脚从沙发下放下，用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我。我安静地坐着，直视高耀汉的眼睛毫不躲避，这是我认为我应该做的。

"你心情不好吗?"

"当然——"

"……"

当然——末尾有一个空白。我吞了口唾沫，摸了摸鼻尖。正看着我的高耀汉又笑了起来。

"其实心情一点都不坏吧。"

"……"

"喂，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不要想太多。"

带着笑意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忧郁。我突然想，高耀汉是不是在黎明时分出生的。

"不是说黎明不适合深思吗？那时的想法都是无用的。"

"谁说的?"

"不知道，据我所知，大概是某个有名的人说的吧。"

我没有回答，怎么可能不深思？高耀汉不知不觉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伤疤。我内心翻腾的反驳偏偏不说出口。

"而现在我不想要这种琐碎。"

"你说我琐碎？"

"嗯。康俊现在真的很琐碎。"

高耀汉用细长的眼睛扫视着我的脸说。那时，我想起了高一时在众多学生中初次相遇时的高耀汉的第一印象。

他明明只是个安静的配角，为什么现在却在我面前以导演的姿态存在呢？

"如果你执意要承担些什么……那就这样吧。"

高耀汉抬起下巴，挺直了腰，原本放在脸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膝盖。

"就这样继续待着，直到厌倦为止。"

"……"

"如果觉得为我做些什么能让自己感到安心，那就去做吧。"

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高耀汉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声音，而是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是我恳求他，在我的生命中承担了他的一丝责任。耀汉突然挑起了一侧眉毛。

"所以你到底做还是不做？"

归根结底就是这样。没错，高耀汉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人。不过，如果问我是否讨厌，我会坦诚地说：不。

"那就，就三分钟。"

明明不愿意承认，却暗中定下时间限制，这本身就是证明。设置限制的原因并非别的，无非是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喜欢。毕竟仅仅是允许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暴露了心迹，不过我无话可说。无论如何，对我来说面子很重要。

"三分钟？"

高耀汉面带严肃地陷入沉思。看他又挑起一侧眉毛的样子，看来不是很满意。

"泡方便面的水可以倒了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

"那你还想要多久？"

"啊，太短了吧。"

"赶紧洗洗睡觉吧，我很困。"

"反正明天是周末，可以睡个懒觉。"

"明天是工作日，现在是周日凌晨。"

"就算这样，也不影响明天能睡个懒觉啊？"

彼此的想法不需要确认也很明确，反正谁也不会服输。'至少在我看来，这话大概有一半是对的。

我看了挂在墙上的时钟。凌晨2点24分。大约是在12点过后乘出租车的时间，也就是说我已经等高耀汉醒来等了相当长的时间。我轻轻抓了抓额头，抬起眼睛看向高耀汉。与我对视的高耀汉正在调皮地用他的腿勾住我的脚踝，并拉向他的身体。仅从表情就能确定他显然不打算妥协，我漫不经心地抓着并不发痒的额头，最终宣布了投降。

"那就五分钟。"

"哇，好短。"

"我已经让步了。"

"是的，您一定了解了。"

高耀汉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他接受了。呼——长长地吐了口气，高耀汉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有时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如戴着橡胶耳塞、或是头部完全浸入无法触底的深水中。

还有就是现在。

对我来说，就是此刻。高耀汉的每个动作都深深印在我眼中。时间像被拉长的电影胶片，缓慢地流动。

站起身的高耀汉俯视着我说。

"干什么，坐这里。"

修长的手指指向沙发。那双手指笨拙得令人在意。尽管知道看到他的手指我就无法拒绝，但我仍然无法移开视线。高耀汉注意到我盯着他的手，随即将手藏在身后。

"……"

我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仍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打算。高耀汉则以一种微妙平静的声音笑着站了起来。

"你该不会要我从头到尾都伺候你吧？"

"等一等，我马上起来。"

"真是娇气啊。"

"喂，我、我说我起来！"

宽大的手牢牢抓住我的裤腰。随之我下意识地站起，但失去平衡，半个身子靠在高耀汉的身上。偏偏是这个姿势，尴尬像瀑布般流淌。年轻人身上残留的烟酒味中，高耀汉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我不由得下意识攥住高耀汉的T恤，这是出于难以忍受的痛苦。

"真奇怪，康俊现在好像很喜欢。"

"……才不是。"

高耀汉像是在嘲笑我般笑了起来。我低着头内心呢喃，该死的。

"啊，对了。这次我们要说清楚。在开始之前不算时间，开始后再计时。"

我之前在病房使用的小伎俩被识破了，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我确实做得有些卑鄙，所以实在无法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

"答复呢?"

"知道了。"

"好的。"

我感到一阵空虚，瞬间失去了控制。本应在危险时刻使用，但现在已经被担忧占据了心头，力气逐渐从身体里流失，腰也渐渐弯了下去。自然而然，耳朵贴上了胸口。准确地说，是锁骨稍微下方的位置。

"……"

同时，脸庞热得再也无法承受，抓住肩膀的手用力收紧。

这是因为从耳廓传来的心跳声。

"高耀汉。"

"什么?"

"冷静点。你的心跳太快了。"

"我怎么可能不快?"

快得仿佛随时会爆裂的心跳声从耳朵传入，甚至振动了我的心脏。随之而来的，我内心的声音也变得嘈杂起来。

可是，为什么他的脸还是如此平静？我害怕自己的表情被看穿，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钻进去。

"因为你在我怀里。"

说完这句话，高耀汉的手抓住我的关节，将我推向沙发。一瞬间，世界仿佛旋转起来。当我回过神时，已经顺着他的拉扯，稳稳地坐在了沙发上。

"啊……"

抬起下巴的瞬间，我们四目相对。高耀汉跪在我两腿之间的沙发上，随后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手。

"还不要动。"

仿佛每一秒都弥足珍贵的怜惜语气。即便心脏仿佛要爆裂，我依然无法停止内心的冷嘲。高耀汉真是个傻瓜，他怎么会以为我能老实数秒呢？

眨了三下眼睫，望着逐渐靠近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炽热的大手覆盖住我已经发烫的脸颊。遗憾的是，左侧脸颊只感受到两根手指。当略显粗糙的唇瓣压上我的嘴唇时，我蜷缩了脚趾。我抓住了高耀汉的右手，用力按压着没有触碰到我的那三根手指。

虽然有些可笑，但这就是我和高耀汉私底下干的龌龊事。

"嗯哼……"

高耀汉亲吻的方式很特别。刚开始他会用嘴唇轻轻地在嘴唇周围逗弄。按照他的性格，以为他会立即将舌头探入口中，但在这方面却出奇地消极被动。

此时，高耀汉湿润的呼吸声在我干燥的肌肤上流动。湿润的皮肤分离，令我心痒难耐。此刻感受到的不是性的兴奋，而是一种心痛的触感。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攥住我的心脏并将其扭曲，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竟然让我感到无比愉悦。

"啊……"

令我厌恶的是，高耀汉这种行为比想象中持续得更长。他抱怨5分钟太短，却迟迟不肯真正亲吻，只是在嘴唇周围徘徊。他唯一稍微主动的举动，就是用牙齿轻轻咬住并拉扯我的嘴唇。

这种折磨让我不得不挺直腰，寻找那双抛弃了我的嘴唇。高耀汉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微微后退，以一种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微妙距离，轻声笑了起来。

"怎么感觉你比我更喜欢。"

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低沉？真是讨厌，我怨恼地瞪着高耀汉。

"……你没时间了吧。"

直到此刻，我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放松腰身，仿佛丝毫不为高耀汉的折磨所动。高耀汉侧身将我的背部埋入沙发。因此，我的臀部不自觉地滑落，颈部搭在沙发靠背上。高耀汉的嘴唇几乎贴在我的嘴唇旁，微笑着。这样，嘴唇几乎要碰到了。

这细微的动作让我的下腹颤动。坦白说，这是故意的。高耀汉心知肚明，这是有意为之。尽管如此，他仍在嘴唇贴合处微微动作，令我恼火，于是我松开了握着高耀汉手的手。

"睁开眼睛。"

他知道我会睁开。不，我不应该睁开，但每当听到那低沉的声音，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服从。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微微颤抖的眼睑，与一双透明的眼睛相遇。

我的脚踩在地板上，为什么感觉像是赤脚走在布满星星糖果的崎岖小路上？失去方向的手抓挠着皮革座椅，透过略微模糊的视线仰望高耀汉，他侧着头静静地注视我的脸。

我最讨厌这一刻。

因为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腹部下方某处正变得坚硬。

"喂。"

我用力向后推开身体。尽量调整散乱的姿势，最大限度地减少接触面积。然而高耀汉只是静静地观察我的动作，他如此理直气壮，仿佛看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家伙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那，那个东西碰到我了。"

最终是我抬手推开高耀汉的腹部。高耀汉看了看被触碰的腹部，又抬头微笑。

"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不管怎样你先移开。"

"如果真的在意，你就缓解一下。"

被握着的手向下滑去，这是瞬间发生的事情。我呆呆地盯着看，突然意识到要抽回手。明明是真的想抽回，却已经太晚了。

"放着不动的手有什么用。"

高耀汉的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背，强行按在微微隆起的部位，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掌心坚硬的触感。妈的，这是怎么回事。我尽量将手指往后缩，想要逃避这种陌生的触感，问题是手掌依然触碰着高耀汉微微隆起的部位。

"啊……"

高耀汉抬起下巴闭上眼睛，一只眼睛还微微睁着，他就这样笑着，脸上带着快乐的表情，咬着嘴唇。这、这不是疯了吗。我的脸已经热得不能再热，烫得头脑都无法正常运转。高耀汉的手更用力地压在我的手背上。

"……"

抬起头，沉浸在满足中的脸被月光照亮。高挑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另一半脸则融入黑暗。

我承认，高耀汉长得很帅。有时我会着迷般地盯着他那张忧郁的脸，尤其是沉迷于色欲的高耀汉更加引人注目。大概再过两三年，等现在这一丝青涩气息完全消失后，会散发出更浓郁的气息……

咔嗒。听到皮带扣解开的声音，我瞬间清醒过来。

"喂，你在干什么……"

"呼……"

高耀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双瞳孔微微涣散的眼睛终于正常地看了过来。

不知不觉间，高耀汉已经抓住我的手腕，用拇指和食指抓住拉链，那紧密交错的金属部件正慢慢下滑。

"喂，喂!"

我想抽回手腕却做不到。我在心里暗骂，真是为什么力气这么大，该死。拉链滑动的声音响起，露出深色内裤的缝隙。不行，明明应该正确判断，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在头晕目眩中，我本能地侧移腰部。终于，高耀汉的手偏离了出去。

我下意识惊慌地抬头看高耀汉，不经意间对上的眼神有些微妙。看到他模糊朦胧的瞳孔的瞬间，一阵酥麻的电流从尾椎骨直窜腰部。

"那个我……"

明明在相互打量，明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眼神却完全不正常。这、这家伙怎么回事。神志不清的高耀汉慢慢舔了舔嘴唇。

"总之，是我的。"

"……"

"不可以摸吗?"

"不、不要。"

"那么…… 就只是抓着吧。"

"那、那个也不行。"

"只是用手抓着也不行吗?"

高耀汉的脸越来越近，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可见高耀汉涣散意识的瞳孔。

"……五分钟到了，让开。"

"不行，还没到。"

想要推开高耀汉并起身的我的身体，又被高耀汉压回了沙发上。

"啊……!"

该死，我再次坐起身。可惜我的挣扎以失败告终。无论如何，我已经被困在了高耀汉的两腿之间无法逃脱，而他宽大的手再次抓住了我的脸。

"那就先把该做的做了吧。"

"你在说什么……!"

我的反抗被高耀汉的嘴唇吞没。我的嘴唇被用力压制，突然滚烫的舌头闯入我的口腔，用笨拙的动作细细扫过牙龈和牙齿之间。说实话我感到疼痛，因为高耀汉的鼻子用力压在我的脸颊上。

"唔……"

膝盖后侧发麻，就像有人用指甲轻轻捏了一下。我被高耀汉抓住的手扭曲着颤抖，唯一还自由的手无意识地乱动，寻找可以依靠的温暖，大概是高耀汉的手臂。

湿润的部位相互咬合接触时会发出非常淫靡的声音。

"耀汉，啊，啊哈。"

第一，我在接吻方面很生涩。更悲伤的是第二，高耀汉也很生涩。不过到现在做了几次他已经有了一些进步。然而这两种生涩的事实造成了这种亢奋的混乱，最大的混乱是我无法呼吸。

"不、不能呼吸……"

当我们接近极致的快感和呼吸困难的边缘时，我们分开嘴唇，大口地喘着气。喘息声惊醒了黎明，在朦胧的月光中，我能看到涨得通红的脸。我和高耀汉的目光相触，当看到因唾液而微微肿胀湿润的嘴唇时，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彼此拉扯。

每当交缠的嘴唇为了呼吸而不得不分开时，分离的唇间会牵起一条透明的线。随着距离的拉长，这根丝线越来越细，最终啪地断裂。

剩下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该死……"

高耀汉低声咒骂，但并非带有恶意。虽然早已超过了5分钟，但在场的人都不在意。相反，正努力避免提及这件事。生怕这种感觉被打破，所以装作不知道。

"喂。"

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唤我。我调整了呼吸扬起头，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高耀汉轻轻甩着头笑了。那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害羞，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高耀汉不可能是会害羞的人。

"你也硬了。"

我思考着高耀汉话中的意思，缓缓低下头。用呻吟声摩挲着喉咙。不，甚至不需要确认，那熟悉的沉重感已经清晰可感。

"啊……"

妈的，妈的。热潮从喉咙直冲上来。也许看镜子的话，会发现本就通红的脸更红，我羞耻得要死。我急忙推开高耀汉的肩膀，扭过头遮住脸。

"现在已经超过5分钟了，滚吧。"

"这不礼貌吧。"

高耀汉的手臂快速越过了看不见的界限。

我赶紧用手臂抵挡。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愿意负责。"

他用充满玩笑的声音说着，语气中却透着兴奋。这家伙居然还能笑着说这种话，到底有多开心啊。

"不要，流氓。"

我再次推开他那不依不饶的玩笑般的手。正要起身，偏偏高耀汉压在我身上。我叹了口气，用力推开他的大腿，他妈的高耀汉一点都不动。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我现在真的要洗澡了，让开。"

"那就先给我看看。"

"你是不是疯了?快滚。"

"就看一眼，只是静静地看一眼。"

"你真的疯了吗?你看什么！"

"看什么?看你的。"

"……"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看别人勃起的东西？你正常吗?我像看怪人一样看着高耀汉。反倒是高耀汉似乎有些不安和焦急，认真地皱起了眉头，然后像是勉强妥协般让步说道。

"那这样吧。你给我看，我也给你看。"

"滚开，真的。"

这次情况反过来了。我伸手想推开高耀汉，但高耀汉轻而易举地用手将我的手拨到一边。他怎么什么都这么容易?我用恼怒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没过几秒，高耀汉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天啊。这个王八蛋。那明显是想挑衅取笑我的笑容让我更加难堪。

"啊，笑死我了。"

"别开玩笑，我干嘛要看你那个!"

"什么那个，是很珍贵的。"

遮挡脸部的手放了下来，微微露出的眼睛弯成了笑容。

"这是你第一次荣幸的机会观察我的东西。"

"我没事做吗?还观察那玩意?"

"高中时大家都很感兴趣啊。"

高耀汉嘟嘟囔囔着挠了挠太阳穴。这说的什么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反而因为这个认真的家伙，我感到尴尬。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曾经的流言，那是当时高耀汉周围的人都很熟悉的传言。

'据说和高耀汉在一起的女人第二天就要坐轮椅了。这个狗东西，说实话那根本不是鸡巴，那是凶器，凶器。'

高耀汉的手大、个子高、鼻梁高，总之该大的都大。我紧张得嘴唇都干裂了，试图悄悄抽出被抓住的手腕，但又被抓了回去。妈的，我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松开的皮带扣。

"我可是因为大而出名的?"

"喂，喂。"

看着直白说话的高耀汉，我咬了咬嘴唇，高耀汉却用拇指拉下我的嘴唇，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说。

"但你知道吗？那完全就是吹牛。"

"……哈？"

"原本孩子们总是想抬高我的身份，总有些过度夸张。说实话我没有比较的对象，所以也不太清楚。在我看来，就是很普通。"

隐秘的色狼又上当了。我悄悄地打量着高耀汉的下腹，勉强解开的裤链并不明显，偏偏还穿着厚实的牛仔裤，根本无法估计。我犹豫了一下问：

"……多长？"

"通常那个……要量长度吗？"

高耀汉像是真的很好奇似的问。

……好像是量过。本想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转，又被吞了回去。沉默吞噬了一切，连唾沫也被吞下，好奇心蔓延到脚尖。曾经我偷偷估量过高耀汉的尺寸，那是一个无解的时期。重要的是至今仍未找到答案。我又瞥了一眼微微敞开的拉链，用指甲在沙发表面抓挠。咔嗒。沙发皮革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那我可以稍微看一下吗？"

疯了，声音仿佛划伤了喉咙。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明显拐向奇怪的方向，我惊慌地用手背捂住嘴。说得太快了吗？因为丢人我无地自容，我抚摸着脖子，眼睛无意义地扫视着房间各处。

"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确认一下传言……"

"无所谓，确认吧。"

高耀汉缓慢大开了搭在沙发上的双腿，向沙发下方移动，赤脚轻轻踩踏地面发出声响。我的视线再次诚实地转向高耀汉的内裤。在我不经意间吞咽口水的时候，拉链扣锁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莫名让人兴奋。正在中间偏下方滑动的拉链突然停住。呃，我下意识抬头看向高耀汉。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

"什么……?"

"你得先给我看。"

"啊，啊？"

"你先给我看，我就给你看，不是吗？"

"什么时候说过……"

我不理解高耀汉的话，缓缓眨了眨眼。过热的装置疯狂地转动发动机，正发出嘈杂声音的发动机突然闪现了高耀汉刚才说的话。没错，就是那样。我赶紧挥了挥手。

"不!不!那我不看!"

"俊。"

高耀汉的嘴角像要穿透天空一样斜斜地上扬。当我看到他微微放大的瞳孔时，我意识到我已经错过了阻止这个精神病的机会。高耀汉的气息猛地扑来，压迫着我的鼻子，他修长的手指抓住了我的裤子。我迅速举手想要阻挡，但拉链已经被拉开了。拜托，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但我拼命地摇头。但同时，高耀汉微微笑着摇头。

"俊。人生无法倒退。"

"等等!"

我为什么偏偏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裤子？我为什么穿了这么容易脱的裤子？不，我怎么会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该死！为了阻止高耀汉而抬腿可能是个失误。高耀汉力气特别大也是个问题。我用尽全力躺在沙发上，他竟然能用力抬起我。

"啊……!"

多层叠加的布料瞬间沿着大腿和小腿滑落。很快，熟悉的落地声响起。我茫然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裤子和内裤。就在几秒钟前还包裹着我的温暖的衣服，现在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地。

"俊。"

一声细微的感叹中，炽热的肌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只有膝盖内侧的存在感。这才突然意识到，我的姿势是半挂在沙发上，被抓住的双腿张开得更大。偏偏高耀汉就坐在中间。

"你到底看什么!"

我慌忙并拢双腿，但可惜我最后的反抗被高耀汉的手阻挡。反而被抓住的腿被更大幅度地分开。因为他滚烫的手牢牢抓住我的膝盖强行拉开。

"……!"

我赶紧捂住差点尖叫的嘴，瞪着高耀汉。执着明亮的目光触及身体，冰冷的空气还挤入大腿内侧，高耀汉原本忧郁的眼神绽放出赤裸裸的兴趣。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盯着看。妈的……更糟糕的是，血液正向下流动。仅仅在交谈时已经疲软的性器官又开始明显得鼓涨。

要疯了……我差点哭出来，赶紧伸手拼命想遮挡暴露的部位。这时高耀汉抬起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该死，手怎么这么大，而且眼睛不需要看就牢牢抓住。

"我说了放开我。"

高耀汉压根不听我的话，留在我下体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他用暧昧的声音继续说。

"这怎么也是我的喜好，大小刚刚合适。"

我憋住的尖叫变成金属般的声音。这、这……疯了……我的脸烧得要命。高耀汉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这个狗崽子！

"混蛋，你想怎样……!"

他紧紧抓住我分开的双腿，将视线钉在我的性器上，高耀汉突然抬起头。令人惊讶的是，他那阴郁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喜悦。

"哇天啊。"

操，操，操!我羞愧到想立刻自杀。我扭动手腕想要挣脱，而高耀汉舔了舔嘴唇，那条控制我的温热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我实在无法忍受，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我想死，真的想死。即使在这种时候，高耀汉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我的下体。

嗯。耀汉稍微长吁一口气，似乎陷入深思，

"俊啊，你好像比我的还大啊?"

说出这种狗屁话，你这个疯子。

"行了，快把裤子给我!"

更让我想死的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个吻带来兴奋的体液正顺着性器前段一滴滴流下。高耀汉似乎很享受这一幕。我更用力地将脸埋在手臂里，羞愧得要死，然后重新下定决心。混蛋，这次绝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高耀汉的手指缓慢地抚过我的大腿，那细微的压迫感顺着神经蔓延，撩动了我的腰部，我不自觉地弓起腰扭动身体。

"求你了……"

这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口的，但高耀汉出乎意料地爽快地回应了，

"知道了。"

这么干脆的回答反而让我感到困惑。我从手臂上移开眼睛，看到耀汉已经跪在沙发前，并露出一丝微笑。

"不过，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什么要求?"

"就一次，真的只有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这样着急了，好吗?"

原本抚摸大腿的手移到沙发下方。高耀汉僵硬的手指轻轻掠过皮肤，我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的手指仿佛要环绕住我的脚踝。这让我内心更加炽热，血管中窜动着令小腹发痛的刺激感。

"……好吗?"

耀汉轻轻拨弄着之前亲吻时弄乱的后发。他低垂着下巴，用恳求的眼神仰视着我，这样的表情足以让人心软。最终不还是和往常一样，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赶紧答应他。我涨红了脸，点了点头。他的眼神瞬间如宝石般明亮发光。

"好的，谢谢。"

高耀汉随意地回答，开心地笑着，用手牢牢地抓住我的两只脚踝。

"别担心，我会做好，我可以做好的。"

"什么……要做什么?"

不知为何如此不安，我紧张得逐渐变得僵硬。但高耀汉只是看着我开心地笑着，牢牢抓住了沙发下摇晃的我的脚踝。

"你要干什么?"

"不是手……是舌头。"

"……?"

我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话。在摇晃的视线中，一个怪异的场景慢慢浮现。拿着汽水的男孩们。喷出的白色泡沫，弄湿地板的液体……

"我会努力的。"

我没有继续听高耀汉的话，立刻只想要翻身逃离。没有必要回应，也没有余裕。我挣扎着抽回腿，但抵抗失败了。刚刚支起腰想要起身，又被他拉了下来，躺在沙发上。因为高耀汉抓住脚踝拉向他自己这边，我的臀部搭在沙发边缘，上衣也随之上滑。该死，我因为可能会滑落沙发而惊慌，拼命抓住皮革座椅。

"喂，高，高耀汉。"

原本拉扯脚踝的手瞬间移到了大腿上，我因为害怕从沙发下跌落而无法阻止。高耀汉用力时，我的腿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弯曲。我这辈子真的有过大腿几乎贴到肚子上的时候吗?而且还是分开的?不，绝对没有。

"我真的会做得很好的，不会让你后悔。"

"喂……!"

说完这句话后，高耀汉将头埋在了我的腿间。

他仍然用力压制着我的大腿。即使腰部感到仿佛要断裂的痛苦，我还是本能地仰起头。炽热而柔软的触感完全接触到颤抖的部位，感觉就像是精神即将飞走前一样，脑海中一片白光。

"唔……!"

该死，我用手堵住了脱口而出的呻吟，羞耻得眼泪都要流出来，腿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黏腻的声音从我身体下面爬上来。忍耐着呼吸的高耀汉的喘息声撩动了我的小腹，当他的尖牙触碰到肿胀的血管时，疼痛让我流下了眼泪。

没有任何想法，满是性欲的高中生们的究极幻想就是口交。他们都这么吵闹地喊过，想要口交，简直是下流的混蛋。我鄙视那些不知羞耻到处乱说的低劣货色，而能羞辱他们的就是高耀汉。

这群狗崽子。曾经这样说的高耀汉，现在正埋头在我的腿间做着他们所说的"口交"。而且认真无比，最大努力，无比紧张。

坦白说很生涩笨拙。有时用牙齿蹭到，因为紧张过度用力反而感到疼痛。但看到高耀汉在我下面伸出舌头，忍着恶心而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努力着，我感到快感攀上脚尖，悬在空中的脚趾逐渐向内收缩。

随着清脆的湿润声，高耀汉的嘴唇离开。他用沾满液体的湿润嘴唇完整地展示给我，表情严肃地对我说话。

"对不起，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有点生疏。"

"……"

"下次我不会犯错的。"

生怕发出呻吟声，我紧紧捂住了嘴，望着高耀汉。在高耀汉那张脸的下方，涨红的性器在空中微微颤动，高耀汉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顶端。

"我，我…"

我无法抵抗那种刺激，身体瘫软下来，最终整个人沿着沙发边缘滑落。眼看就要一头栽下去，我吓得紧闭双眼，但并没有撞到地上。多亏了高耀汉迅速用手托住我的大腿后侧，将我往上提。

我惊慌地抬起身体，高耀汉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擦拭嘴唇。反光的液体没有完全擦掉，顺着高耀汉的脸颊滑了上去。

"这次我会坚持做到底。"

该死。但我的性器更加兴奋，腹部收缩，不受控制地涌出更多的液体。高耀汉地俯视着这一幕，他深邃的脸上充满兴趣与满足。原本就阴郁的脸上泛起的玩味显得更加阴险。高耀汉轻轻笑了，又低下头，柔软的发丝在我的内侧大腿间轻轻挠着。

"……!"

我几乎要咬破嘴唇。当我再次想要用手堵住嘴，高耀汉不看我，立刻用前方的手抓住。因为口中含着东西，高耀汉说不出话，像个盲人一样摸索着我的手，最终将我的手拉向他的头顶。柔软的头发仿佛要征服我的手背。就在我想要迅速抽回手脱身的瞬间，高耀汉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获得自由的腿失去力气，直接搭在高耀汉的肩膀上。弯曲的腿让我感受到高耀汉背部和肩膀传来的温热湿润。突然间我想起了他背上的伤疤。更不可理解的是，仅仅是想到那道伤疤，我就差点因为一种诡异的兴奋达到高潮。

"……"

我感受到高耀汉因我剧烈的颤抖而吃力。尽管阴茎深深刺入喉咙一定很痛苦，他还是稍微停顿，调整呼吸，强忍着恶心，拉着我的手。我的手在高耀汉的引导下掠过圆润的阴茎前部，滑向颈部。同时，高耀汉含着我，他的脸埋在我的双腿间，抬起的眼睛无声地吸引着我的目光，他艰难地说

"摸，摸摸我的顶端。"

"等等，你还含着我的时候不要说话……啊！"

无法忍受的瘙痒感蔓延到下腹。然而与我的感受不同，高耀汉缓慢地将嘴唇靠近顶端，笑了出来，微温的气息撩拨着不停流水的前孔。

"结束后可以不用喝水了。"

高耀汉轻笑着，性器软软地垂在肚脐以下。高度兴奋的肉柱跌落，拍打着赤裸的肌肤，又因兴奋再次抬起。它抽动着，源源不断地流出粘稠的液体。我终于艰难地松开环绕高耀汉性器颈部的手，瘫倒在皮革座椅上。全身无力，无法移动，仿佛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沸腾的水中，慢慢融化。

躺在沙发上的身体像是只为了呼吸，剧烈起伏。这时，高耀汉的左手突然握住我的性器，上下抚摸起来。

"啊呜……！"

我听到了一个我无法相信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仿佛声音被水浸透，我赶紧又捂住嘴。高耀汉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不要总是捂住，听起来很好。"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高耀汉在说什么，只是拼命地摇头。随着左手越来越快地用力，就在肌肤和性器相贴的瞬间，我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高耀汉再次张开嘴，将我颤抖的性器含入口中。他用沾满清亮液体的手再次抓住我左腿后侧，我的腿又无力地弯曲了。

"……嗯。"

我用力咬住衣袖。颤抖的感觉压迫着我的所有神经，腰部和颈部弯曲，呼吸困难，我的脑袋仿佛要爆炸。伴随着尖锐的呻吟，我浑身颤抖。在被紧紧挤压的感觉中，身体经历了数次痉挛，双腿悬空，我大口喘着气。头脑一片空白，像个白痴一样盯着晃动的脚尖。

"啊。"

高耀汉发出短促的呻吟，摸着自己的脖子。当抓住我的大腿的手松开时，失去支撑的腿也慢慢垂了下来。他又将腿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在炽热的温度中翻搅的性器湿漉漉地掠过肿胀的嘴唇，又失落地滑了出去。我无力地看着高耀汉，完整地感受着这陌生的感觉。高耀汉微微一笑，张开了嘴。

"看看这个。"

"……"

因摩擦而变得殷红的嘴唇之间，肿胀的舌头中央满是精液。高耀汉用手指轻轻敲打自己的舌头，仿佛在炫耀。疯子。因摩擦而变得红肿的嘴唇上扬，露出尖锐的犬牙。

高耀汉慢慢闭上嘴，喉结滚动下咕咚的声音顺着喉咙滑落。最后，他甚至用拇指轻轻擦掉嘴角的精液，将沾满精液的拇指放入口中吮吸，高耀汉眼神赤裸裸地仰望着我说：

"这位主今天真是心情不错，还亲自喂我升水。"

然后用湿漉漉的拇指抚摸我同样因摩擦而发红的性器。高耀汉收集了所有未能吞咽的液体，他将嘴唇贴在我性器和他拇指间积聚的液体上。我用力咬紧衣袖。

"……!"

"真是恩赐。"

高耀汉将我放在他肩上的腿缓缓放到沙发上。在力气逐渐流失的过程中，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我费力地爬上沙发，皱着眉头说：

"……你是变态吧。"

对此，高耀汉无所谓地耸耸肩。

"变态比太监强吧。"

"我怎么……"

困倦笼罩着我的脑袋。不知不觉中，高耀汉悄悄坐在我身边，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开心。

"会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

高耀汉无声地笑着，用手挠了挠眼睛周围，这让我感到莫名的不安。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所以你不喜欢吗？我很不习惯这种絮絮叨叨的高耀汉，反而因为他的态度感到一丝内疚。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我因突然的尴尬而脸红，拉下了上衣。扭动着臀部，拉扯着衣服。直到这时，高耀汉才开口说话。

"不管怎样都会被看到。"

"……我要去洗澡。"

"真的吗？"

高耀汉好奇地歪了歪头。沙发因高耀汉的重量微微下沉，那块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越过我的身体，碰触到床单。这次我被困在了高耀汉的手臂之间，我疑惑地抬头看他，高耀汉又问。

"不用看我的吗？"

"……"

啊……如果说对这句话没有一点心动，那就是在说谎了。我究竟为什么，因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尴尬的事。我迅速抓住高耀汉的手臂。不能吃亏，这是我的信念。

"看，我要看。"

为什么这么卑微的孩子要这样折磨我？出于对他的怨恨，我必须得看看。某种扭曲的执念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看，我就给你看。"

听到如此痛快的回应，我皱起眉头，难道我又中计了？明明是我想看，为什么感觉一切都在按照高耀汉的意愿发展？刚才还很缓慢的手突然间动作迅速。我无奈地眯起眼睛瞪着高耀汉。好吧，无论如何先看看。我的执念已经燃烧起来。随着"嘶啦"一声，拉链被拉到了尽头。

"……"

拉链已经完全拉开，但内裤上没有特别的痕迹。只有微微隆起的感觉。以刚才那硬硬的触感来看，应该还没有软下。还是说刚才太累其实已经结束了？还是说，真的很小？我是不是伤害了高耀汉的自尊？作为一个男人，我莫名地感到抱歉。

"那个……"

咳咳。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偷偷瞄了整理裤子的高耀汉一眼，我转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我忍不住打破这份沉默，开口说。

"听说穿这种尺寸的内裤穿起来很舒服，可以直接固定在上面。"

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只是每次听到说小鸡小，就会这么说。在我视线之外，传来衣服整理的声音。

"不，那样的话不是会全部露出来吗？我必须先往下固定，然后再穿，全部塞进裤子里。"

我正挠着头，突然停住。这不像是讽刺的语气，也不像是强词夺理，而是真心实意地好奇。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脑海中升起。往哪里，怎么往下固定……？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犹豫不决的眼神慢慢转向高耀汉。

我的头和身体半转过去，我惊呆了。

"……"

那是什么。

"……喂。"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吗?"

"你是人类吗?"

我直白地问。我的身体本能地猛地站了起来，将身体向后推。该死，我不确定眼前的是否真的是人体结构。那个，那是什么。该死……在恐惧中，我拼尽全力向后退缩，而高耀汉悲伤地垂下眉毛，抓住了我的脚踝。

"俊。"

"什、什么…… 你这家伙。"

"把我弄成这样就想走？你要负责。"

我迅速地摇了摇头。如果真的负责，我可能会完蛋。

"你说是谣言？胡说八道？什么？我的东西比你的大?"

"至少不仅仅是传言。我又没说是对比你的东西。"

听到这话，我气得直喘粗气。撅着下嘴唇，暧昧地打量着。在我茫然的时候，高耀汉悄悄地抓住了我的腰。

"喂，喂…… 你在干什么。"

"我不会弄疼你。"

"不会弄疼我什么?"

惊慌失措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起身，高耀汉就将我的身体翻了个个。瞬间，我的肚子贴在沙发皮上，慌乱中抬起腿。回头看到那里那个凶猛地翘起的阴茎，我惊恐地向前爬去。那性器正滴着透明的液体，似乎要狠狠地插入我的腿间。

"不行，不要走。"

"呃呃!"

随即我被拉住脚，向前跌倒，逃跑失败了。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沉重身体轻轻压在我的背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刺入我的颈部，兴奋得水分蒸发，干涸的嘴唇咬住了颈部。

"等等，放开我。高、高耀汉。"

"……俊。"

高耀汉的手慢慢沿着我的背爬上来，用力地拉扯。因此，上面的几个扣子瞬间被扯开了。这样，我瘦弱的肩胛骨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俊。"

舔咬、吮吸颈部的力道慢慢下移，轻抚我的肩膀。重新恢复温度的肌肤被啃咬，突出的肩胛骨被吮吸。炽热的舌头调戏着干燥的后背，在高耀汉的爱抚下，我用手臂遮住脸，趴了下来。

头又开始变得沉重，耀汉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毒品，我能做的最大反抗就是趴下，把脸埋在床单里忍住呻吟。刚才还在舔弄肌肤的嘴唇沿着背部滑下，开始折磨衬衫上的肌肤。

"俊。"

高耀汉的手抓住我的大腿，将我抬起。随之上移的下半身使我穿的白色衬衫滑落在背上。炽热的手指用力按压大腿和臀部肌肤，用力揉捏。同时，一个惋惜的声音流出。

"不行。让我们稍微长点肉。"

"谁……不，不想长……"

呜呜，因为呻吟脱口而出，我又赶紧把脸埋了下去。高耀汉不停地揉捏，以至于能感受到臀缝间吹进的风，我不自觉地扭动腰部。就像揉捏陶土一样抚摸我的臀部的手突然停住了，我感受到背上投来黏稠的目光。

"我会很快结束，不让你受苦。"

还来不及阻止，身体动了起来，我的大腿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本来想面对面做，但那样你就会很痛苦。"

"……?"

"就这个姿势，请你看在眼里。"

什么意思，我正想问。

就在这一瞬间，坚硬的东西在紧贴的大腿间捅了一下。我抬起头，惊慌失措，但胳膊想要支撑身体已经来不及，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被兴奋融化，失去了正常功能。显然是耀汉的性器，顶端用力地挤压大腿内侧，沾满了黏腻的液体。

"等一下……"

"唔……"

肌肤和液体摩擦发出黏腻的声音。高耀汉像是在大腿内侧抹开液体一样用力地摩擦手掌。同时，指尖轻轻触碰我阴茎下方，我又本能地弯下腰。

当腿部即将瘫软时，高耀汉用力将我撑住。抹开大腿内侧液体的手抓住内侧的肉并扭动。我已经把脸埋进沙发，紧闭双眼，现在已经接受即将发生的事，只是我不敢抬头去看。

"我要开始了。"

由于高耀汉紧紧压制着，一根炽热而坚硬的性器缓缓挤入紧贴的大腿间。我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拳头。

从身后传来高耀汉的低沉呻吟，再次湿润了我。

"……"

我承认自己已经很瘦了。即便收集了仅有的大腿肉，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因此高耀汉插入的尺寸依然清晰可感，从肌肤间触及的隆起血管到突出的顶端。

能感受到高耀汉坚硬的顶端抵在性器尖端，压在我臀部的腹部每次呼吸时，紧贴在大腿间的高耀汉的性器都会轻微颤动。他稍作停顿，调整呼吸，宽大的手掌冰凉地缓缓抚过裸露的腰部和臀部。

"……"

我将嘴更用力地埋进床单，下半身轻微颤抖。触及下方的高耀汉的东西太过炽热，而暴露在空气中的背部和腰部则太过寒冷。每当用宽大的手掌抚过冷却的皮肤时，我的意识就会崩溃，身体被快感浸湿。

埋在下方的性器开始缓缓前后移动，起初只是轻微地抽出又插入。高耀汉移动了膝盖，沙发轻微晃动，只发出轻微的呻吟，缓慢移动的性器摩擦着性器正下方的薄肉。

我原本抓着沙发的手紧紧握成拳，这是为了忍住快感的挣扎。就在这一刻，原本在下方搔痒的炽热性器猛地向后退出，高耀汉的体温也随之远去。在突然空虚的热度中惊慌失措之际，高耀汉开口说。

"……真的很抱歉。"

伴随着轻微的道歉，高耀汉瞬间狠狠插入大腿间。肉体撞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坚硬的腹部用力拍打臀部。因分泌液体而湿滑的顶端划过大腿内侧，刺激了正颤抖的性器。啊，啊。啊。断断续续的呻吟在我的喉咙中回荡，无法脱口而出。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我的身体疯狂地颤抖。勉强遮盖身体的衬衫随意飘动，我的髋部和臀部被有力地抓住。即便强行用手臂支撑身体，很快又会无力地瘫倒，如此反复。

"高，高耀汉…… 呃，高耀汉……"

妈的，还是别说话了。

我将拳头紧握到近乎爆裂，将脸深深埋入，几乎要窒息。呃，唔。甚至想要将从喉咙溢出的呻吟也吞没在皮革中。更令人发狂的是，坚硬的肉体在自慰时疯狂地刮擦着干涩的肌肤。性器正下方的薄肉，当陌生的触感肆意刺激这个熟悉的部位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妈的。"

随着简短的咒骂，腰部的移动速度逐渐变慢。这是非常刻意的行为，因为按在臀部的拇指正缓缓分开肉体。我睁大眼睛，伸手向后，急切地猛击高耀汉的腹部和腰部。

"不，不要…… 不，不要。"

然而，反抗的手被高耀汉的右手抓住。仅仅只是他的食指和拇指，我被抓住的手腕无法挣脱，我只能忍受着前后摇晃的身体，而他另一只左手依然执着地分开臀部。

"你…… 如果在这里面……"

高耀汉因兴奋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沉重地压在我的腰部。

"真的…… 要哭了。"

我用力甩动被抓住的手，但仍然无法挣脱。勉强支撑的右臂几次险些滑落，反复尝试着站起。我努力挥动被抓住的手，这本应是"不要"的信号，但连触碰到高耀汉的身体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拍打几下高耀汉的手腕，无力地触碰自己的背部和腰部，不知不觉中我开始啜泣。

"呜……"

"不要哭，我不会的，不要哭。"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刚才分开的手指抚慰似的轻轻拍打着我的皮肤。我的一只手腕被抓住，感受到他的手牢牢固定在我的臀部和髋部之间。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剧烈的抽插又开始了。每次沙发皮革摩擦皮肤时都发出刺耳的声音。

"唔……"

被高耀汉抓住的指尖因兴奋而僵硬弯曲。不知不觉中，我的性器又重新变得坚硬。身体每次晃动时，坚硬的肉体击打着我的腹部和大腿。偶尔与高耀汉的顶端相撞时，会产生无法形容的快感。从腿弯升起的刺激感在腹部以下炸开，高潮即将来临，我拼命地忍耐着。

"……俊，啊。"

我甚至没有余力回应他叫我名字的声音。

"从这里看，你真的……真的很淫荡，洁白的。"

"……"

说淫荡，在高耀汉的视线中，不过是穿着流下的白色衬衫，只露出臀部，摇晃着的我罢了。我害怕抬头，生怕不经意间会发出不受控制的呻吟，所以只是摇头不语。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一动不动。

"哈，妈的……受不了了。"

话音戛然而止，高耀汉深深地叹了口气，又转过我的身体。

"……哈！"

原本压制得几乎无法呼吸的脸，一接触到凉爽的空气就强行张开了嘴。脸上升起无限的热意，几乎是最后的挣扎。他强行抬起手，又咬住了被唾液浸湿的衣袖。我完全沉浸在兴奋中的身体随着高耀汉的动作而移动。高耀汉站在一旁，静静地俯视着躺在沙发上起伏的我，看到我下面还在不断流出液体，不禁露出困惑的笑容。

"什么啊，你还说我是变态。"

"闭……嘴。"

我咬着衣袖瞪着高耀汉。尽管如此，他仍带着笑意，将下身紧贴住。他用一只手握住了两根柱体，在相互碰撞和滑动中多次失手后才勉强抓住。高耀汉用懒洋洋的眼神俯视我的脸，缓慢地移动着手。

"……嗯。"

"该死……"

空气中升腾的呼吸相互碰撞。不知不觉中已经湿润的高耀汉的手，每次与看起来就充满压迫感的性器相互缠绕时，我的腰都会不由自主地扭动。自然而然地，我的腿爬上了高耀汉的大腿，他跪坐着，挺直腰身，加快了速度。这种淫靡的接触几乎要让人头晕。

"俊，俊啊……"

"……"

"俊啊，眼睛，睁开眼睛，看我……看我。"

在快感中挣扎时，听到那心急如焚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在那里，是一张仿佛随时会因兴奋而哭泣的高耀汉的脸。

"是我，我，嗯……妈的……现在和你…… 和你在摩擦身体混蛋……"

"……"

"……是我。"

他用起伏的呼吸喘着粗气。真是奇怪。高耀汉咬着嘴唇，脸色通红，那张严厉警告的脸再次将我推向顶峰。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机械地咬着衣袖，脑海被一种乳白色的污浊液体浸染。

"知，知道了吗？"

我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疯狂地点了点头。因兴奋而发烫的身体从每个毛孔流出水来。眼中流下泪水，张开的嘴里不停地滴落口水。高耀汉一看到我的点头，就弯下腰贴近我的身体。

"不，不能忘记。"

"……"

最后竟然羞涩地小心翼翼亲吻在我的脸颊上。真是高耀汉的风格。我缩紧了脚趾，嗅着鼻尖拂过的高耀汉浓烈的气息。高耀汉将脸埋在我的颈窝，轻声呻吟。经过几次的移动和颤动后，我感受到高耀汉的手背啪地一声落在我的腹部。喘着粗气，我终于从嘴里拔出已经破损的衣袖，被口水浸湿的衣袖垂了下来。

"……"

"……"

就这样，我们交叠在一起，气喘吁吁。在高耀汉用力压着我的同时，我因仍未散去的兴奋而不断颤抖。麻痹的感觉逐渐消退，视线也渐渐恢复。令人惊讶的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想法是想睡觉。

想就这样被高耀汉压着入睡。

"耀汉。"

"……"

"我，我现在真的要洗澡…… 太困了。"

他用力得让我感到脖子又重又疼。同时，睡意笼罩全身。要洗澡，要洗完澡再睡…… 最终，无法抵抗，在眼皮渐渐合上之际，耳边传来一阵微妙的啜泣声。

"呜呜，呜呜……"

不要哭。你为什么突然哭了。本应这样和他说，但困意实在太过强烈。

* * *

听到玄关门关上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睛。眨了几下眼皮后，左肩开始感到麻痹。看来我一直侧着身子睡觉。被压住的手臂僵硬得像木棍，生怕会抽筋，我小心地将它拉出来。

"啊，疼死了。"

疲惫地整理了脖子，用手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恢复清晰的视线中，情况看起来很陌生。我的床不是灰色的，也不会这么硬。就在我用手指按压眉心试图清醒时。

"唔……"

一阵酥痒的呼吸拂过颈间。不仅如此，还有一个身影轻轻撞上了我的背。瞬间，我精神一振。睁大眼睛，仔细看清前方，客厅的墙壁横在一旁。当低头看到地板时，我无声地尖叫。只因为在沙发下看到了掉落的裤子和内裤。

"……!"

我剧烈地翻动身体，身上的薄毯随之滑落，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后颈处渗出冷汗，突然一种接近惊恐的情绪袭击了他的大脑。来不及多想，我赶紧抓起掉在下半身的毯子。

"啊，天……哈，疯了。"

万幸的是，毯子下的腿还穿着裤子。虽然是一条宽松的短裤，但总算聊胜于无。我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塌下去。这才注意到衬衫也换了，果然是件宽大的T恤。肩线滑到了手臂上的尺码，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衣服。

"哈，真是的。高耀汉。"

起初我还松了口气，随后因为在我昏迷时换了衣服而感到羞窘。当我感觉裤子内侧有些异样时，犹豫着慢慢拉开了裤子。一看到裤子里应该存在的布料不见了，我赶紧又拉上衣服。

"真是疯了……"

双手捂住脸，用力抓住头发，昨晚的事情如同全景般在脑海中闪过。尽管左臂仍有些麻木，但我仍用另一只手握拳砸向自己的头，弓着腰。

经过一番自责和反省后，我的精神逐渐恢复，慢慢直起腰。用近乎垂死挣扎的眼神扫视四周。果然，声响的主人正是高耀汉。

"这家伙怎么这么睡？要睡就回自己房间。"

高耀汉靠在沙发背上，抱着自己的胳膊睡得的样子很不舒服。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身体蜷缩成这样。要睡觉就应该姿势好好睡才对。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歉意，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我看向玄关。如果高耀汉在这里，那么楼上或楼下的门被用力关上。现在安静得令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就像个无人醒来的周日早晨。啊，不对，确实是周日早晨。我用手背草草擦去渗出的泪水。

"这公寓的隔音真是太差了。"

偶尔夜里会听到锤击声，有时还能听到椅子拖地的声音。刚搬来时，这些都让我格外在意，但住了不到一学期，包括暑假在内，我已经相当适应，变得习以为常了。

静静地俯视高耀汉。他看起来比想象中更疲惫，如果不是微弱的喘息声，简直像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我早就觉得，高耀汉睡觉就像死了一样，能清楚地看到抱着胳膊的高耀汉身体轻微颤抖。

"……冷吗。"

挠了挠耳根，我拿起一半掉在沙发下、一半搭在自己腿上的毯子。该怎么办？我尴尬地拿着毯子，小心翼翼地不想吵醒高耀汉。虽然尽力想整齐地盖上，但毯子下还是露出了腿。明显不是昨天穿的那条，更像睡裤的裤子映入眼帘。我斜眼瞟了眼未完全遮盖的腿，嘟囔道：

"真倒霉。"

"……哪里倒霉了？"

疯了。高耀汉突然的声音差点让我咬到舌头。心想不会吧，抱着侥幸心理缓缓转头，却发现高耀汉依旧闭眼抱胳膊躺着。

"你醒了？"

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细语，如同在试探对方是否真的睡着。高耀汉依然闭着眼，保持着匀称的呼吸，却突然开口。

"刚醒。"

"因为我吗?"

"嗯。"

你很真诚。我皱着眉头挠了挠额头，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衣服。"

"嗯。"

"是你给我换的吗?"

"不是。"

高耀汉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以一种略微迟缓的节奏重新开口。

"是鬼来了，给你换的衣服，真是荒谬。"

"知道这不好笑吧?"

"我是在反讽问我谁给你换的衣服。"

"就算换衣服，为什么不是换我自己的衣服?"

"什么时候帮别人穿自己的衣服变成违法了?"

"不是，我们又不是分开住，我的房间就在旁边。"

"总之帮你做了还不满意。"

"那为什么没有穿内裤?"

"要我给你穿吗?"

最后我彻底哑口无言了。疯了，说着说着就越界了。

"不。"

"哇，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穿满是我体温的内衣，我虽然心痛，但也可以亲手给你穿上。"

……我听了高耀汉的话，陷入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情绪中。他是怎么能在闭上眼睛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话。我又要陷进去了，叹了口气，用手掌遮住了脸的一半。

不要深入，不要想太多，不要太认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后，我开口说道。

"不需要你的内衣，从我房间里拿我的内衣就行了。"

"我是变态吗？为什么要翻别人的内衣？"

"……"

有道理。我皱了皱眉。总之我总是在逻辑上输给高耀汉。为什么呢？高耀汉的逻辑没有理性，却又任性。但说实话，我很不满。我这种奇怪的自尊心在这种地方也作祟。哪怕就一次，我也要赢，让高耀汉哑口无言。我心里燃起了执念。

"明明是这么理性的家伙，干嘛要挤在这狭窄的沙发上睡觉。身材这么高大的家伙，傻乎乎的。就直接在你的大床上睡，干嘛要自找麻烦。"

高耀汉稍微移动了身体，紧贴在沙发背上，脸几乎要埋进去。我也起来了，觉得至于这样躲避吗？

"这家伙根本不懂爱。"

"爱。"

我哑口无言。每次高耀汉越过微妙的界限，我就会想起那天他亲吻我脚的场景。还有当时轻触我脚的那双略显生疏的手指，以及清晰可见的烧伤疤痕。但我不习惯这些话，胸口某处隐隐作痛，心脏跳得仿佛要爆裂一般。我避开与高耀汉对视的目光，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快到午饭时间了。"

"……喂。"

"……想吃点什么，要出去买吗？"

然而高耀汉没有回应，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不太熟悉的T恤下摆。沉默了好一会儿，传来高耀汉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是个坏家伙。"

"……"

"你也确实是个坏家伙。"

"……"

我的视线依然停留在T恤的边缘。我甚至没有抬头看高耀汉的勇气，无缘无故地用指甲刮着牢牢缝合的针脚。

"真是的，该亲近的时候亲近，该吵架的时候就吵个够。"

"别、别这么说。"

"怎么？感到丢脸吗?"

"不是丢脸……"

有些难以形容的情感。我觉得耀汉说出的话对我来说还太困难。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尽管T恤已经被揉皱，但我的手仍然停不下来折磨这块布料。我犹豫着想说些什么，正要开口说"那个……"的时候，耀汉打断了我。

"不，别说了。不要说。"

他阻止我的声音中带着急切，仿佛不想听到我的回答。

"真的，不要说。"

"……"

我稍微松了口气，即便被称为胆小鬼也无所谓。我知道耀汉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我还是厚着脸皮转移了话题。

"昨天那个机械工程系的学长。"

"朴秀贤?"

说实话，我很感谢高耀汉，他接受了我的厚颜无耻。我无法抑制渐渐蔓延的笑意。

"是金秀贤。"

"重要吗?"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高耀汉扬起了一边眉毛，又有什么不满似的。他对自己的错误连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即使已经二十岁了，如果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就仍然记不清楚的毛病依旧如此。

"你还真是厉害。"

"真正重要的是那家伙干的好事。"

"什么好事?"

"你看，你知道你没眼力见吧?"

高耀汉皱起了眉头，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瞪着我。

"我很敏锐啊。"

"像这种人竟然还能大摇大摆地接受别人的阴谋诡计?"

"哈，真是的。"

我轻蔑地笑了，因为太过荒谬。

虽然生命短暂，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自己不懂眼色的话。甚至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话，所以我感到无比气愤。

"你没注意到坐在桌子最末端的那个叫所恩的女生一直在看你吗？"

"是所妍还是佳希？"

"不知道，你这个混蛋。"

这次轮到高耀汉发牢骚。

我困惑地用手背轻轻拍了拍高耀汉的腿。

"那个女生不是看我这边，而是她是在看你。"

"你才是，傻瓜。"

"你说什么？"

"就是你。"

"算了。这个有什么重要的。"

"对啊，这确实不应该成为重要的事。"

我本想避免一场没有尽头的争吵，但耀汉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在这种时候，他的内心简直是透明的。我无奈地笑了笑。高耀汉认真地解开了手臂的交叉，伸出手。

"怎么了？"

"把手机给我。"

"为什么？"

"为什么？即使在那种混乱的状态下，我也听到了所有的小伎俩。邀请？放屁！绝对不行。"

"可是金秀贤已经知道我的号码了。"

"那就假装换号码。快给我。"

他的左手不停地晃动着。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裤子。刚拿起裤子，内裤就掉了下来，我愣了一下。身后传来起身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回头一看，高耀汉已经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背上。尽管如此，他还是顺利地拿走了手机。

"……"

而且他仍然知道我的密码。

我无奈地看着亮起的屏幕。当我发出"哼"的声音时，高耀汉轻微地抖了抖肩膀，偷偷瞥了我一眼后又躲开了视线。

"……让我把个人资料和状态改一下。"

高耀汉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着，突然认真地盯着屏幕，咬起了指甲。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笑了起来，还没等阻止，他的手指就灵活地动了起来。我反正也没什么人可以联系，他怎么改都无所谓，但还是难免有好奇心。我悄悄靠近身体，偷偷看起了屏幕。

'AAA出售青松苹果^^ / 诚实的蜂蜜苹果一箱两万韩元 / 可以快递 / 单个五千元'

什么鬼？

"真是无法无天了，真是……"

"让开，我要下载蜂蜜苹果的照片。"

我想重新拿回手机，但被他的胳膊挡住，只好退让并叹了口气。看他把头埋得几乎贴到屏幕上全神贯注的样子，我所有的意志力都消失了。这也是因为他打字的方式变了，以前他是用两个拇指打字，现在却是用左手拇指和右手食指，就像老鹰在打字一样。

粗略看来只是个特殊的习惯，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哪里有些不自然。笔记本电脑也是如此。高耀汉的左手使用正常打字法，右手使用鹰式打字法，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握笔的姿势。准确地说，只有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使用方式保持不变，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手指完全不活动。他曾说过他总感到疼痛，是因为神经并未完全死亡。又倒霉又幸运，这就是高耀汉。

"好了。如果有人真的联系你就全部无视，明白吗？"

"可是我还要和金秀贤一起做课题啊？"

"无视。只发文件然后装作没看见。"

"这种低级的诡计怎么可能会成功。"

"不成功也硬来。昨天我一看，他就是打几下就会乖乖闭嘴的类型。"

"说点像人话的。"

我对这番可笑的话摇了摇头，夺回了手机。高耀汉撅起嘴唇，盯着我远去的手机。但事实上我也不打算继续联系，反正我只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高耀汉，周围必定全是渔夫。

盯着看起来像是农村工作人员会用的个人资料页面，产生了轻微的疑问，虽然这确实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青松苹果怎么会是两万元？"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喜欢吃苹果。"

"……"

但为什么偏偏是苹果？正在觉得莫名其妙时，一个令人窒息的提示音响起。当我看向屏幕时，高耀汉迅速贴近了我。

令人惊讶的是，发信人是金秀贤。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青松苹果怎么这么便宜？难道是落果吗？能送到首尔吗？」

"……"

"看，上当了。"

冷嘲热讽的高耀汉的手指轻微颤抖着。

"真搞笑。"

讽刺的声音也在颤抖，我急忙咬住了嘴唇，拿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金秀贤是白痴吗？几天前的对话还在上面。仿佛迎合我的想法，他接连发来了消息。

「哇，原来是俊啊」

「你家有果园吗？」

"哼，连回答的价值都没有。"

"是的。"

我同意并关闭了消息。我盯着即将关闭的手机，突然怒火中烧。仔细想想，我真是火大。为什么偏偏要我这么受气？而且我一直想弄清楚那个隐藏的真相。我完全有权查看耀汉的联系方式。我睁大眼睛，像刚才耀汉那样伸出手。

"你的也拿出来。"

面对我的要求，高耀汉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随即"啊！"一声，摸索着口袋。

"我的手机？在这里。"

"嗯？嗯，嗯……那个。"

但他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拿出来。我压下心中的疑虑，抓住了手机。当我想拿走时，只是拉扯了一下，但并没有成功拿到手，与我一起紧握手机的耀汉的指尖苍白。

"……"

"……"

我眯起眼睛看着耀汉。他露出尴尬的笑容，松开了手。

"不，是我还没有完全睡醒。"

"昨天你还说是喝醉了。"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

"……"

说得对，我无法反驳……

我挠了挠头，摁下手指解开了锁。解开后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我几乎是直接告诉了我偷看高耀汉的秘密的经过。高耀汉看我的眼神，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

"……"

我们互相观察着，保持沉默。说实话到现在应该已经察觉了，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抹除我的指纹，我认为这是高耀汉的意图。而且到了现在，我也自我辩解没有必要继续隐瞒。然后我点开了信息。

"……一千个?"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看错了百位数，但数字没有变化。甚至积累的对话数量显示'999+'。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在做梦?他说自己没有朋友，那这个惊人的数字是什么?我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看向高耀汉，他严肃、认真、坚决地说。

"是加的朋友。"

"……那是什么。"

"类似餐厅或者连锁店。"

"……这些餐厅和连锁店的名字是文基英、金学民吗?"

"那些家伙根本不是我的朋友。"

我不相信。我已经被他欺骗了那么多次，委屈的心情让我的眼睛眯起来。

"那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这很容易。"

他轻而易举地伸手拿回了手机。我盯着被抢走的手机，张开了嘴。妈的，胳膊这么长真是太好了。带着抱怨的心情，我仔细地盯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高耀汉的背影。

高耀汉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进连接客厅的厨房，将手机扔进了水槽，然后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下来，落在高耀汉的手机上。我的嘴巴逐渐张得更大，因为这令人震惊的景象。

"喂，你在干什么……"

"等一下。"

高耀汉用手指擦了擦鼻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带出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甚至还有几个U盘，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全部倒进水槽。结果反倒是我说不出话来。

"喂，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现在连备份通讯录都做不到，和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彻底断绝关系。"

说了一句极其清晰明快的话后，高耀汉眯起眼角微笑起来。

"你相信我，对吧？我没说谎吧？"

"……"

在他看来这些人际关系一秒钟就能抛弃。我身体瘫软下来，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啊，对。"

但突然间，高耀汉的脸变得苍白，本就冰冷的面庞此刻更是惨白，就像飘落在空旷荒凉平原上苍白的雪。我看到这明显的变化，顿时不安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高耀汉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水池，连手都不敢碰，说。

"……我没交作业。"

"该不会是之前那份报告吧?"

"嗯。"

高耀汉的表情越来越萎靡沮丧。随之我的精神也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备份?"

"就放在U盘里……"

"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今晚。"

"……"

"我完蛋了。"

我终于明白了，高耀汉脸色苍白的原因。

"……"

高耀汉只会对两个人低头，他的父亲和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我也这样，但不幸的是，高耀汉至今仍生活在一个不幸的家庭中。每当这时，我就会思考高耀汉的人生。一个说谎又不说谎的高耀汉，毫不犹豫就能让千人沉入水中的无情高耀汉，和此刻惊恐苍白的高耀汉。

这是他父亲塑造的高耀汉，他依然陷在陷阱中无法脱身。

"耀汉。"

在我的呼唤下，高耀汉冒着冷汗茫然地盯着水槽。在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我看到了绝望。我应该早就知道的。

即便如此，高耀汉也才20岁。

我们还太年轻，无法解决所有事情，也不成熟到能够完全接受。

但我欠高耀汉一个人情。我知道他因为突然休学一个学期而一直处于焦虑之中。

我也知道原因。那沉重的皮鞋声至今仍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在任何场景和情况下，高耀汉的父亲都展现出极强的存在感。或许高耀汉的人生中最大的神明，莫过于我，莫过于他的父亲。那笼罩在淡淡眼神中的绝望，愈发加重了我的债务。

"用我的笔记本重新做吧，今晚之前应该够时间了。"

我强行扬起嘴角。至少我不需要让高耀汉感到不安，也许时间并不充裕，但如果拼命工作，或许还能勉强赶上。我努力甩开沉重的心情，站了起来。

就在起身的瞬间，裤子滑了下来。妈的，我就知道会这样。高耀汉，该死。你得考虑一下自己的体型。我慌乱中抓住了下滑的裤子，从头到脚都升起了羞耻的热意，不用照镜子就能知道我看起来有多狼狈。

"……"

高耀汉面无表情地看着，慢慢地用手掌捂住了嘴。

"咳哼。"

艰难的喘息声藏在手掌里。

"……"

这小子，正在笑呢。我咬着嘴唇低下头，该死，我赶紧抓住头，匆忙捡起掉在地上的裤子和内裤。

"想进屋就进，不想进就算了。"

我尴尬得连声音都在颤抖。该死，我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边冲进自己的房间，用力摔上门。可能就过了几秒钟，对面爆发出高耀汉的笑声。我再次骂了句脏话，脸红红地靠在门上想。

没关系，只要高耀汉能笑就好。

外传 2. 那一刻之后

说难听点，我和高耀汉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高耀汉还能休学，而我几乎是彻底报废了一个学期，为了挽回已经毁掉的学分，我不能放过任何一门课程的成绩。

所以遇到金秀贤简直是地狱。

早该在看到中期汇报结果时就意识到，这家伙甚至不如小组里划水搭便车的人。尤其是在第二个作业中提交的金秀贤的第一次经验论，老实说听着就令人恶心。

"第一次约会当然要选择能俯瞰城市夜景的顶级酒店。浪漫的夜晚，至少晚餐要在酒店餐厅里优雅地切肉、喝葡萄酒。相识大概两年最合适，两年刚好很浪漫。"

为什么偏偏是两年？我无意识地在写有作业的A4纸上写下'两年'这个词，然后用笔戳了戳。察觉到我疑惑的金秀贤大大方方地说。

"彼此了解，一年太短，三年又太长。"

"有什么关系，世界上有见面一周就结婚的人。"

"那是特殊情况。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哪会有这种说法流传？"

这话有道理。我完全信服，闭上了嘴。

"吃完饭后，两人会害羞地交换眼神。两人都心知肚明并充满期待。哈，真是受不了。这时候应该男方先引导。要上去吗？啊！就是这样。"

"你开玩笑吧，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女方同意的那一刻，僵硬地乘坐透明电梯上楼到房间，然后在电梯里感受彼此间的沉默……"

金秀贤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一样，闭上眼睛用双手抚摸自己的身体，这景象令人恶心得想吐。

"一边接吻一边穿过走廊，打开房间时香烛已经点好，女方一定会感动的。"

现在他用手指抚摸脸颊，故意装出泪汪汪的眼神炫耀的表演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真是看不下去了，我转动眼珠，将笔扔在桌子上。然而金秀贤的表演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明显批评而停止。

"哦，亲爱的！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那男人就应该这样说，在去洗手间时，赶紧上楼准备的，真是太辛苦了，我都快累死了。"

"等等。就几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跑到酒店还能布置好香烛？"

"嘘，文学允许。"

"……"

"教授是个非常开明的人，不希望得到由统计数据组成的死板报告。他一定希望看到非常浪漫有趣的计划，而浪漫不就是我吗？"

"你确定是理科生？"

"理科生就不能浪漫吗？嗯？要报警吗？要告我吗？"

金秀贤竟然浪漫？为什么，凭什么，有什么依据？完全不像。在《性与性》这个作业中蹦出'浪漫'，真是难以理解。我用笔尖压住嘴唇中间，做出厌恶的表情。察觉到我的目光的金秀贤像发作一样自顾自地扭动屁股。

"我妈说我结婚后会为老婆疯狂，会抛弃娘亲！"

"哦，是吗。"

啊，我知道为什么安智秀在听课前就退选了，因为他看到金秀贤就觉得没有希望。当他看到金秀贤的中期发表演讲时，他逃跑时可能会想要加一个飞走的特效。这门《性别与婚姻》课程仅仅是因为课程时间合适而选修，但我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门课似乎注定要以失败告终。

"虽然认真选择了主题……"

眼前一片茫然，用手指按压眉毛附近，长叹一口气。第一学期已经完蛋了，第二学期绝不能再完蛋。先捡起笔，指着金秀贤写的'第一个夜晚'说道。

"先现实点想吧，一对考虑结婚的男女交往两年，却从未发生关系，这不合理。"

"为什么不合理？"

"通常即使没有结婚的想法，也会在最快24小时内，最迟百日内发生关系吧。"

这是我根据身边人计算的统计，我几乎可以确定。金秀贤对我的话感到如此震惊，甚至显得很奇怪。

"真、真的吗？"

"是的。"

"恋爱时大家都这样？仅仅一天？"

"对，就是这样。"

我话还没说完就僵住了脸。因为金秀贤的脸明显红了，那张相当粗犷的脸上，像成熟的苹果一样泛红的两颊令人极其不舒服，绝对不是赏心悦目的景象。他用双手捂住嘴，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我，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

"……"

"你谈过恋爱吗？"

这不就是教室后面那些长着辣椒的学生们说过的话吗。反而我对金秀贤真的一无所知感到怀疑，作为男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面对这个难以理解的反应，我不予理会并皱紧眉头。

金秀贤误解了我的沉默。

"你这家伙，果然谈过很多次恋爱！"

突然捂住脸的拳头颤抖的样子，真的让人很烦。

"不是。"

"高中时和女孩子们……不好好学习……！"

"我说不是。"

金秀贤只是按照自己想听的内容听着，撇了撇嘴角，发出怪异的笑声。他兴奋得不得了，以至于鼻孔都在翕张，最后甚至把腿搭在椅子上抱住膝盖，看着令人难受。在那种状态下，金秀贤摇晃着身体，没有抹去那丑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脸。

"那就给我专业意见。"

"……什么?"

"作为专家嘛。第一个晚上应该准备些什么?"

他对我的期待的眼睛闪闪发光。这让我感到非常有压力。我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用手掌推开了金秀贤的脸。尽管他的脸皱成一团，却像推土机一样凑近，脸上的油腻让我差点跑到洗手间去。

"拜托，别把脸再靠近我了，求你了。"

"嗯？告诉我。嗯?"

"呃……"

这令人恶心的撒娇让我忍不住干呕，看样子要是不扔点什么建议，就会一直凑近脸。我只能默默忍受，尽量向后靠，尽量远离金秀贤，同时给出看似最合理的回答。我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首先得准备避孕套吧。"

至少在我周围是这样。当然不是因为对健康性生活有自觉，而是因为那种说在钱包里放避孕套能带来好运的虚荣心。他们打着带来好运的幌子，其实是想展示'随时能用避孕套的男人'的自信。真是些无聊的混蛋，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金秀贤的反应更加可怕。

"天哪，避……避孕套！"

像锅盖一样大的手突然重重地拍在我背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吓了一跳，我睁大眼睛看过去，只见金秀贤正坐在椅子上跺脚，脸涨得通红，低声责备我。

"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这是教室啊！真是不检点的……无耻之徒！"

"哎呀。"

他的拳头接连捶在我肩上，把我打得摇摇晃晃。我甚至来不及躲避，只能傻乎乎地呼着气。金秀贤打了我几下后，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带着不安的眼神继续说。

"哇，你刚才真是太变态了。"

"避孕套到底哪里有问题，呃！"

他突然像训斥一样用拳头推我的肩膀，让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一丝血腥味蔓延开来，眼角泛起刺痛感，舌头传来的疼痛让我在心里狂骂了几百遍。如果这堂课结束后我还要和金秀贤扯上关系，我就不是人。金秀贤仍然脸红红地说：

"喂，那我们这样做。"

"什么。"

"你作为经验者，执行计划时应该很了解现实中的错误。"

"我不是经验者……"

正要激动地回答，却突然停住了嘴。我何必在这家伙面前为没有经验而感到尴尬。仅仅用我自己的口说出对性一无所知这句话，就已经很令人难堪。被涌上来的羞耻感压得皱起眉头，金秀贤趁机开口说道。

"所以我们公平地由你来执行我制定的计划，并加以修正。"

"你在说什么。"

我轻轻吐了吐舌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瞪着说着可笑话的金秀贤。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疯狂的事？"

"因为我没有对象。"

"我有吗？"

"别装作没有，你可是个人气王，和我不一样。我在读书的学校监管有多么严格，只要和女生对视一眼就要扣分。"

我用笔在头发边上抓挠了一下。现在才知道，金秀贤以前在一所相当有名的高中。仅仅听名字就知道的私立高中，真是令人惊讶。

"我是男校。"

"男校怎么了？看看军人们，即便在军营也会在休假时慢慢地去相亲和恋爱。"

"那你为什么没有？暑假时为什么不慢慢地谈恋爱，你们不是男女同校吗？"

"你这个卑鄙的混蛋。"

只是随意抛出的话，充满怨恨的目光射向我。

"非要这样……啊？揭示真相吗！"

金秀贤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直白地被泪水浸湿，微微颤抖的声音引起了我一种微妙的负疚感。我悄悄转过头，轻咳了一声。

"而且你说你很有钱，青松一带的土地都是你们家的。作为从地方来到首尔的学生，那么贵的酒店应该很容易预订吧。"

"啊，我已经说过了我家没有苹果农场。"

"那么那时候卖的苹果是什么？蜂蜜苹果是什么？"

"那是……"

高耀汉犯下的事，我怎么能解释呢。但就因为那件事，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成为了青松地区名门望族的第四代独子。

"你现在知道自己忽视了朴素妍发来的所有消息吧？小心点。"

这次又没有回答。根本不需要特意解释，这就是故意的忽视。对于那些对我没有兴趣，也帮不上忙的人，我没有足够宽广的胸怀与之交谈。

尤其是当对方打算染指我的'东西'时更是如此。

"你知道我被朴素妍骂得有多惨吗？开完会后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就跑，骂我是个没素质的杂种。无论我说多少遍我不知道你朋友的号码，她就是不相信。为此我还得请她吃多少顿饭，现在我的零用钱都被榨干了，简直成乞丐了。饭还得自己带着吃。"

"啊。"

"啊？啊啊？"

金秀贤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叛徒。事实上最近他好像是瘦了不少，每次上课遇到金秀贤那憔悴的样子，说着'得蘸着酱油吃饭，盐就是配菜'的话，看来不是谎话。

"你还说忽视了金荷希的联系。"

"金荷希？啊，她……"

"'啊，她？'你真是个坏人吧？装得好像马上就要谈恋爱似的，结果却置之不理？"

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真心不在乎金秀贤是死是活，也不在乎朴素妍是否因被忽视联系而生气。

"我和她怎么了？"

无非就是为了表面人脉而施舍的善意。我皱了皱眉头，但又立即用手指按平。该死，最近越来越经常模仿高耀汉的习惯了。

"男人公敌。"

金秀贤带着愤怒的声音说道，不给插话的机会就抛出了徒劳的猜测。

"很明显。光看你就知道，虽然没有女朋友，但肯定潜藏着不止女朋友级别的人，花心大萝卜。就快要开始交往，但又不算正式交往的那种……你懂吧？为了我们的作业，懂吗？"

"不知道。"

"哦？不知道吗？我的手指好像在找佳希的号码？哦？好像在胡乱乱动？"

耸了耸肩，用拇指在暗掉的屏幕上戳来戳去的样子看起来很不顺眼。我眯着眼睛看了看金秀贤，收拾好包，噌地站了起来。

"说了没有。我再想其他计划，我先走了。"

"哦？你要去哪里？"

"做好你自己的事。"

听到我的话，金秀贤撅起了嘴。这样看起来莫名其妙地让我生气，于是用拳头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明明没用多大力气，他却惊慌失措地踉跄起来，还叫出了声。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椅子上的他，还不忘嗤笑一声。

"对了，不要私下联系我。"

听到我的警告，金秀贤一脸茫然地扭了扭身子，突然站起来，把两根食指尖对在了一起。看起来颇为自信。但我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两根相连的手指在做什么，只是用鄙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我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与金秀贤交谈时的余韵仍然紧紧地攀附在我的背上不肯离开。那些话语沿着背部爬上耳朵，像回声一般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你看起来虽然没有女朋友，但肯定有不止女朋友的人。就是那种马上要在一起，但又还没在一起的那种……懂吧？'

完全是胡说八道。

"我哪里有那种……"

外套口袋里传来震动。我赶紧打断思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高耀汉的名字下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就是几天前闹事后高耀汉执意更换的号码。当时他一直抱怨说不认识那些人，那副委屈的样子至今仍历历在目。

'你认识那些连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吗？我不认识。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来找我，装熟，装亲密。我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说我的，我连名字都不知道，脸也记不住。'

别人听了会羡慕的画，他用这种委屈的语气抱怨，感觉真是荒谬。

「教授，请遵守时间。我们去哪里喝杯咖啡。」

随信息一起发来的，明显是刚在应用程序上购买的咖啡和蛋糕兑换券。

「为了让你发胖，特意买了两个蛋糕，别给别人，你自己全吃掉」

接连而来的消息，让人无言以对。

「图片分享X」

「金秀贤X」

* * *

不幸的是，我天生胃口不大。更准确地说，我不喜欢吃得饱的感觉。不喜欢身体的能量集中在上方，头脑变得迟钝的感觉。所以我一直都只吃刚好饱的量，就比如一块蛋糕。

不满地俯视这一切的是在专业课结束后出现的高耀汉。他略显阴郁且凶狠的眼神冷冷地落在我脸上，看起来很不满意。

"我让你全部吃掉的。"

"这已经是我努力吃完的一块了。如果吃两块，我还怎么吃饭。"

"吃菠萝。吃了菠萝就会饿。"

"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不耐烦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些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旧笔和两张背面纸。

"就拿这些东西吗？"

"嗯。"

"那你到底用什么听课？"

高耀汉摇晃着背面纸，我注意到他的笔上写着：'一次海军，永远的海军'。天啊，实在太可怕，我不禁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突然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没有课本吗？"

哗啦哗啦。我紧闭的眼睛换成了变得敏感的耳朵，捕捉到纸张飘动的声音。高耀汉又不要脸地摇晃着背面纸。

"这就够了。"

"你真是……不对，这奇怪的笔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知道，在教室地板上乱滚。"

"你为什么要捡这种东西？"

"为什么要捡？当然是要用的。"

人们常说当过一次海军陆战队员就永远是海军陆战队员。在没有当过兵的假美国人高耀汉手中，那个象征坚强意志的标志看起来显得有些寒酸。现在的海军陆战队员是不是已经如此堕落，连陌生人之间都可以随意传递纪念品了。

当我轻微颤抖身体并缓缓抬起眼皮时，高耀汉拉过坐在我旁边的椅子。同时，高耀汉的香气轻轻地扩散开来。我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淡淡的香气将我浸润的瞬间，我压抑着沉醉兴奋的情绪开口说。

"……你应该还有东西要用的吧。"

"没有啊？我只带了手机和卡。"

"钱包呢？"

"钱包也没带。"

"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带就出来了？"

"为什么？"

高耀汉从我的指间抽出叉子,然后轻轻戳了一口剩下的海绵蛋糕，将它放入嘴里，微笑着说。

"就是想找借口,找你说话，找你借钱。"

那张嘴又开始胡说八道，长长地咧开嘴角，痛快地笑了起来。我在桌子底下轻轻握紧又松开了手。高耀汉将叉子扔在盘子上，轻轻展开手指，静静地看着微微弯曲的右手三根手指。

"借笔，借叉子，这样那样地还要借身体，每晚还要互相借手……"

那只形似握住透明圆柱体的手上下晃动。

"就是这样。"

喂……！惊讶几乎要溢出口腔。尽管看到高耀汉的手势内心震惊，但外表却保持着相当冷静的表情，用手掌压下了那可疑的手势。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故意忽视了他用手指轻轻抚过我手掌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高耀汉。

高耀汉将手臂搭在桌子上，用暧昧的声音说。

"不过，说实话当时被借手的人是我，你只是张开了手。有点冤啊。"

"喂，闭嘴……"

这家伙真是疯了。我紧紧咬住牙关，低声警告。

"我会闭嘴的。但是这件冤枉事我无论如何都要说清楚。"

说要闭嘴，高耀汉却将嘴紧贴在我的耳边。这真是突然的举动，我的惊讶从脸上都能看出来。我想要转头避开他逼近的热气，但他的手已经先一步捏住了我的下巴。

"放开。"

"不要。"

微微下垂的眼中闪烁着捉弄的光芒，因此我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嘴唇上，小声地说。

"不过，你知道吗。"

温热的呼吸掠过我的耳廓，轻柔地撩动着薄薄的肌肤，低沉的声音如同缓慢的震动触碰着我的鼓膜。

"如果让我进去，我就把利息减半。"

我本能地缩了缩身子。混蛋。我慌乱地用双手用力推开高耀汉的肩膀，但他那庞大的身躯只微微后退了一点点，而且他依然面带着微笑，丝毫没有反悔的迹象。

"我，我让你闭嘴，你……"

我停顿了一下，急忙环顾四周。幸好刚才是大型课程结束后，周围嘈杂无比。这种细微的低语必然会被人群吞没。天啊……我瞬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我松了口气，又看向高耀汉。

"你这个疯子。谁会在外面乱说这种话？"

"那在里面说可以吗？"

他细长的眼睛用隐忍的眼神露骨地扫视我的下半身。该死，我忍不住骂了出来。高耀汉没有就此罢休，抬起下巴，盯着我的胸口，尤其是某个部位被刺穿。该死。如果在这里脸红，我就真的完蛋了。我赶紧推开高耀汉的脸颊。

"那你就等死吧。"

自从那天第一次超越接吻以来，高耀汉就总是这么露骨。

比如我早晨迷迷糊糊地在厨房喝水时，他会毫不在意地用一只手狠狠抓我的屁股走开；或者我被吓得咳嗽并把水洒在地上时，他还用色情的眼神盯着看，说："康俊真能喝水。"真是个狗崽子。

"嘴上说要杀我，杀我……"

高耀汉的身体再次突破我竖起的手掌屏障，贴近我的耳边说话，语气无比轻浮傲慢。

"你和我打架，从来没赢过吧。"

轻微的笑声掠过耳边，高耀汉正在嘲笑我。这个自大的混蛋，我不想输给他，于是微微侧过头，垂下视线能看到他得意洋洋的嘴角，真是个让人恼火的家伙。我不悦地把脸转向一边，躲开了正在我耳后偷笑的他。

"不会打架。"

我慢慢伸出手，紧紧抓住他正要远离的手臂，低声说。

"无论在里面还是外面都不准做。"

被抓住手臂的高耀汉沉默了，一时间不说话。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儿，仿佛心有灵犀般默契地分开。高耀汉放开我的下巴，我也松开他的手臂。他那纤细的手悄悄后退，手肘搭在了桌子上。

"那我不做了，你就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他将下巴搁在僵硬的手指上，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容。

"……"

这种表情的高耀汉总是危险。我慢慢端起剩下不多的咖啡，无论他说什么，似乎我都不会感到惊讶。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我的高耀汉微微张开了嘴。

说出的话是最糟糕。

"吃掉我的处男。"

我直接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高耀汉轻咳着弯下腰，抓住我，两个人一起弯着腰，脸贴得很近，不停地颤抖。

"我会乖乖地被你吃掉的。"

"……咳，咳咳！咳！"

"你以为吃掉像我这样的人很容易吗？因为是你也是处男所以不知道吧？这很困难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用手捂住了絮絮叨叨嬉皮笑脸的高耀汉的嘴，让他闭嘴。但高耀汉轻轻眨了眨眼，勉强移动被手掌压住的嘴唇。尽管被压得很紧，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意图却很明显。就这样，他伸出舌头舔了我的手指。

"啊，喂！"

我吓了一跳，松开手，看着被唾液弄湿的手指。我正处于头脑一片空白的慌乱中。高耀汉修长的食指慢慢地插入我的指缝。然后紧紧地按住我的手掌，不肯松开。我拼命地扭动手臂，瞪着高耀汉。视线尽头的高耀汉故意抿着嘴唇。

"别人都说上了高中就会脱处，但我二十岁了还是处男，委屈得要怎么活啊。"

"……果然，果然你真是个狗崽子。"

"没错，我就是个狗混蛋。"

唉……高耀汉自嘲一样轻叹了一口气。他仍然没有放开我的手，而是将手放在自己右侧大腿上，然后悄悄地将我的手推向双腿间，我急忙抽回了手。

高耀汉坏掉的右手总是容易挣脱。但他像是失去了珍贵玩具的孩子一样，依依不舍地盯着我的手。

"……啊。"

然后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这对我来说非常刺激。

"你怎么总是这样？"

我压低声音，带着抱怨看着高耀汉。他似乎也有话要说，同样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

"为什么？因为你自那天之后就不让我'那个'了。"

"那个……"

"这个。"

高耀汉细长的手指轻轻敲着微红的嘴唇。我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落在轻轻张开的嘴唇上。我的瞳孔逐渐放大，视野扩大，高耀汉的嘴唇缓缓移动。

"就是欲求不满，快要疯了。"

感觉耳膜都要坏掉了，脑袋仿佛被热量填满，精神都要飞走，甚至听到了耳鸣。该死，生怕脸红暴露我的内心，我猛地站了起来。

"别胡闹，快起来。我们去吃晚饭。"

我用变得粗暴的态度急促地说，没等回应就匆忙站起身。我急忙将手藏在口袋里，突然接触到的内侧肌肤的炽热温度，让我敏感的感官瞬间激活，藏在口袋里的指尖微微颤动。

* * *

"吃韩牛吧，韩牛——"

我快速迈步，身后长腿的高耀汉轻而易举地跟上我的步伐，这让我更加烦躁，而他在身后不停的唠叨更是令我恼火。我终于停下脚步，紧紧咬住牙关。跟在我身后的高耀汉同样停下，并轻蔑地笑了。

真讨厌的家伙。

"你要吃吗？"

"好，不过你请客。"

他挥舞着一张卡片的样子让我哭笑不得，晚餐就这样敲定了。我叹了口气，虽然我有足够的钱，但这是我对他的报复性发言。

"俊，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吗？你记不得了吗?"

然而，高耀汉低垂着肩膀，像是在责备我一样发牢骚。

"请你别花自己钱。"

说得像是什么财阀男朋友似的。想到这里，我猛然意识到，高耀汉看起来确实与金钱相去甚远。

"……如果是第三金融界或建筑行业倒是可能。"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迅速闭上了嘴，然后不由自主地对突然靠近的高耀汉说道。

"如果不花钱，那我要怎么办？怎么到处转悠?"

"叫我。这样我就可以紧紧跟着你，借钱给你，还能收取利息。"

"……"

这也太肉麻了。

说实话，高耀汉的这些行为最终都会反噬我自己。他用那庞大的身躯不太协调地微微侧身，做着不太搭调的撒娇姿态。我最讨厌的是，这居然看起来还挺可爱。这么高的个子耍什么娇态。我甚至责怪自己无法理解自己。我避开视线，跑向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韩牛店。

到达学校附近一家不知名的肉店后，我不假思索地塞了一大口不知是什么味道的廉价肉。这时高耀汉说的话实在是太可笑了。"毕竟，奶牛也是牛。"意思是这牛肉简直是垃圾。随后我意识到了金秀贤之前的动作含义。两人用食指尖相触的动作，高耀汉说那是表示绝交的意思。这个装出严肃表情的家伙问。

"已经绝交了?"

"绝交？怎么绝交?"

"用手刀切断手指间的联系。"

"没有。"

是应该这么做吗？我皱着眉头看着他。高耀汉则用手抵住额头，皱着眉头说。

"不这么做的话会怎样，狗崽子。你又给那小子一次机会。"

"你当我是小学生吗？说什么……"

"看不起小学生？这是一种默契的约定，再联系那个小子，把他叫到这里来。"

"叫来又能怎样。"

"你就待着别动，我要把那小子的手指掰断。"

"你是和我同一所高中毕业，参加同一场考试，考入同一所大学的人吧？"

我的责备让高耀汉的眼珠转向一旁。即便如此，他用勺子夹肉放入嘴中的手依然非常迅速。我叹了口气，在高耀汉的盘子里放了一块熟肉。看到肉片落在白米饭上，高耀汉这才转过眼睛，皱起眉头。

"喂，别给我，你自己吃。"

"我吃了蛋糕，已经很饱了。"

我本来就不太有食欲，也不饿。所以只是轻轻地动了动蔬菜，这时高耀汉的一侧眉毛微微挑起。高耀汉用一种无奈的口气呼出一口气，向后靠了靠，尖锐地说。

"你以为我叫你一起吃饭，是为了看我自己吃吗？天啊，真是无语。喂，蛋糕为什么还要吃到撑得不行？"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让我吃的。"

"当时是让你吃蛋糕也吃肉！"

到底想表达什么。我实在是无语，上下打量了高耀汉。

"不行。我一口都不会吃，你自己吃吧。"

高耀汉现在拼命地用勺子把熟肉堆到我的盘子里。我拿着筷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到高耀汉的动作使肉掉到了炭火下面，就接着说。

"不要，这里的肉不好吃，你自己吃。"

"不行，你必须要长点肉。"

"我长肉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皱着眉头问道，高耀汉无所谓地咬着勺子上的肉渣说。

"我要狠狠地干你。要把你弄得结实到不会晕倒，干到天亮。现在真是舍不得。"

突然蹦出来的真心话，差点让我咬到舌头。

"这个疯子……"

因为餐厅里用餐的人们很吵闹，我相信没人会听到。我愤怒地踢了高耀汉的小腿。混蛋。

"啊！好痛。"

我再次同意金秀贤的话。我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真的很疼。俊，别这样。"

高耀汉垂下眼睛，脸上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故意啜泣着，故意用手掌抚摸小腿。因为他长得帅得让人想骂，所以更让人气得要命。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生活。

* * *

金秀贤对这个作业异常执着。严重到什么程度呢？竟然反复发给我[第一次夜晚计划书]。里面的内容简直令人啼笑皆非，足以证明金秀贤为什么能在上一个小组作业中拿到C-。

[包含适度性感且浪漫的完美初夜计划的资料]

"这是正常的句子吗？他是怎么参加高考的？"

内容更是令人发指。

[第一次夜晚最重要的事情：氛围、浪漫、成功]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答案当然是安全套、干净安全的地方、卫生。气得我反而想笑，好吧，就让我看看能到什么程度。带着这种想法，我往下滑动屏幕。果然，如我预料，完全不正常。

[计划：1. 为了成功的实验，我们准备了与实验者长期建立信任的受试者。1-1. 受试者的筛选和喜好分析是通过实验者康俊的信息收集完成的。此后，本计划将基于实验者的信息进行。2. 为保证匿名性，受试者的信息已严格保密，安全性没有问题。]

"妈的，这家伙是要向教授宣传我的性生活吗？"

说要保证对方的匿名性，为什么我的匿名性就得不到保证？简直一团乱麻，还是说这是在故意恶心我？真想问问他是否知道提交的作业会被教授阅读。

[因康俊没有接受我的绝交申请，所以不得不发给康俊。绝对不是留恋，不是因为我无法执行。我完全能够做到，只是已有前科的康俊更为合适，所以无奈。]

最后一句话更是异想天开。耀汉说得对，我应该不顾一切地砸断他的手指。该死的。

回到家，我打开笔记本准备做作业，又一脸恶心地合上了笔记本。同时，门外传来有人用手指抓门的声音。

"俊—— 求你打开门。"

"滚开。别想再进我的房间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晚餐时高耀汉做的好事。当意识到高耀汉有什么不对劲时，他已经进了房间并锁上了门。

"喂，你在开玩笑吗？我是说我要把它撞倒。"

"……"

"啊！开门。俊啊，就一瞬间，只要一秒钟，请开门。"

"开一秒门要干什么？"

"那我就在一秒内进去。"

意思是最终还是要进来，这个混蛋。我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高耀汉站着的门前，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然后用力拨弄了下头发，恶狠狠地瞪着门那边的高耀汉。

"在我完成作业之前别跟我说话。"

低声警告后转过身，直接扑倒在眼前的床上。与对高耀汉的警告不同，眼下并没有迫在眉睫的截止日期，大部分工作已经提前完成，只需整理。我因为耀眼的灯光而皱眉，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我的烦躁并非因为高耀汉总是挑逗我。

门那边传来轻轻抚摸门的声音，动作轻微小心。

"知道了。心情好了就出来，好吗？"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而来的忧郁，湿漉漉地浸润了我的心情。

"……这房子隔音实在太差了。"

这不过是无意义的抱怨。

* * *

躺在床上沉浸在无聊的思绪中，突然感到口渴，这是因为刚才的炖汤太咸。我抿了抿嘴，短暂犹豫后坐起身，距离关门闹别扭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我也真是没有耐心。"

用手掌用力按压着因为压力而肿胀的后脑勺，解开了紧闭的门锁。在这个过程中，我竖起耳朵寻找高耀汉的气息，这证明我依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他去哪了？"

失落地放下了小心翼翼转动的门把手。是啊，期待的人是我，真是白痴。又不禁轻轻摇头责怪自己。反正说好的是我要等到作业结束才出来，但那份微微升起的委屈感却怎么也抹不去。真是可笑。

"……你在干什么啊，真是的，康俊。"

因为尴尬而挠了挠脸颊，继续打开了门，然后我看到了高耀汉。他靠在门旁边的墙上，弯腰睡着的高耀汉，被门遮挡着看不见的高耀汉。从看到那微微泛白的脚尖开始，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呼吸，悄声无息，直到看到低垂的发顶时，心跳如狂。

"……"

失去力气耷拉着的手掌心上放着一个粉色的橡皮球。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掉落的、摇摇欲坠地挂在指尖的橡皮球，我紧紧抿住了嘴唇。这个形状和在教室里弹来弹去的球极其相似的粉色球，每次都被高耀汉的手紧紧握住，反复挤压。此外，无论是高中时还是现在，我都不喜欢高耀汉的橡皮球。

皱着眉头弯下身，然后在熟睡的高耀汉旁边侧耳倾听，只听到微弱的呼吸声。直到这时我才放下心来，拿起手掌上的球站起身，这时看到了放在高耀汉左手边的手机。

准确地说，是堆积在高耀汉屏幕上的无数提醒。

"……号码都已经换了。"

我隐约已经知道了。虽然知道得很晚，但还是大概猜到了。高耀汉并非完全没有朋友，尽管已经被删除，但那些仍在联系高耀汉的消息还是让我感到不快。我知道这种不快的本质是什么，但不愿相信那是嫉妒，所以没有说出口。

啧。我用不满的脚尖轻轻碰了碰高耀汉的手机，把它推得远远的。

"……"

但看来我果然不是那种能做出卑鄙事情的人。明明应该可以直接忽视在我房间门口直接睡过去的人，但看到他因重力稍微倾斜的样子，我的心又软了下来。

"哈，真是的……"

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抚摸着额头，我叹了口气。对喜欢的人心软，这是我最该改掉的坏毛病。真是的，我轻轻地啧了舌。

"我也不知道。"

看来我还远未长大，暂时只能这样不成熟地活着，虽然为自己感到可怜，但现在听从内心最舒服的方式更让我感到舒服。我原本要去厨房，但又转身回到房间。随意从床上拿起一个小毯子走了出来，跨过门槛时，我弯曲膝盖坐下，算是最后的倔强。这是我证明自己并非那么容易妥协的最后一丝执拗。

"只是给你盖上毯子，只有毯子，知道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微微的呼吸声。听着他随呼吸发出的缓慢呼吸，我感到复杂的情绪。

"对着睡着的人说什么都没用……"

真是可笑。我用手背不经意地擦了擦脸颊，轻轻拍了拍后，接着展开毯子盖在他的肩膀上。高耀汉总是睡觉不盖被子，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这些琐碎的事，就在我准备放手的时候，耀汉稍微转了下头。那一刻，我的视线落在了高耀汉挺拔的鼻梁和因睡觉而略微突出的嘴唇上。

"……"

我在干什么。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却无法移开视线。坦白说，他不是我的取向。高耀汉的样子还不足以称为我的审美，线条有些单薄。可是不知为什么，因为他特有的忧郁又华丽的气质，我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仿佛着了魔，原本放在他肩上的手慢慢移向那微微凸起的鼻尖和嘴唇。

轻轻一按，似乎就会凹陷进去，我吞了口唾沫。难以形容地轻微颤抖的指尖触碰到高耀汉的嘴唇最丰满的部分。在肌肤微微下压的间隙，我感受到无形的热气，身体轻微颤抖。轻柔地抚摸着粉色与杏色肌肤的交界处，着迷般将头靠得更近。就在我沉迷于被光线照亮的白色绒毛时。

感到了一丝异样。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刚才皮肤肌肉是不是非常缓慢地移动了？我仍保持着触摸嘴唇边缘的姿势轻轻抬起下巴。在那里，我与睁开眼睛的高耀汉对上了目光。

"……在做什么。"

"……哦，哦？"

一阵尴尬涌上心头。那些曾让我沉迷的所有沉重情绪都散落在地板上。我急忙移开了触摸嘴唇的手，用生硬蹩脚的声音解释道。

"那个，脸上好像沾了什么。"

"……"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我尴尬地将原本躲闪的目光重新对准高耀汉。令人尴尬的是，高耀汉低垂着眼睛，只盯着我的嘴唇，轻轻地笑着。因为突然涌上的眩晕，我本能地想用手指遮住嘴唇。

"等一下。"

直到我被高耀汉抓住。高耀汉轻柔地阻挡了我的手，突然用双手捧住我的太阳穴，将嘴唇重重地揉了揉的额头。

"喂，高耀汉……！"

我急忙推了推肩膀，但徒劳无功。高耀汉以一种明显能听到接触面分离声音的力度吻了又松开。好在仅仅是额头上的吻，我正这么想着时，高耀汉轻轻一笑，这次吻在了我的眼睛下方。

眼睛下方、太阳穴旁、脸颊下、嘴唇上方、下巴，然后又回到眉毛，最后停在眉心，柔软的嘴唇如同揉捏般轻触。我完全沉浸在这柔软的触感中，甚至没有想过阻止，只是在高耀汉的嘴唇每次接触时轻轻地合上又睁开眼睛。

捧着我太阳穴的左手轻轻抚过我的耳垂。

"消气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敢开口，生怕说出什么傻话。内心被欲望翻腾，只想再多来一点。背叛理性的念头敲打着紧闭的嘴唇，我只是避开即将泛起水雾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

然后高耀汉一下站了起来。我感受着轻轻掠过我的手指，不由得发出依依不舍的呻吟。

"啊……"

"作业做完了吗？你现在可以和我玩了吗？"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本人根本没听到我的不舍，这反而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用手背捂住通红的脸和该死的嘴，跟着站了起来。

未经允许就擅自进入我房间的高耀汉坐在了有笔记本电脑的桌子前。奇怪。还没来得及感受奇怪的想法，也没来得及阻止，刚才让我如此难受的手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作业做什么了?"

"喂,稍等!"

黑色屏幕亮起光芒，我的大脑也随之清醒。我想要踢开屏幕，但高耀汉已经读完了屏幕上金秀贤的资料。

"一个包含适度性感且浪漫的完美初夜计划资料?"

"啊,那个。"

"这破烂标题是什么?"

"关掉。不是破烂,而是真的是垃圾。"

"等等。"

我急忙想要合上笔记本屏幕,但被高耀汉用手挡住,最终什么也做不了。在高耀汉细长的眼睛快速阅读所有文字时,我咬着舌头骂着该死的金秀贤。

"这堂课不会是和金秀贤一起听的女性学课程吧。"

"……是的。"

"为什么女性学课程会谈论性?"

一些尴尬的语气刺痛了我。

"性别与性是不可分割的。"

"……"

"……金秀贤这么说。"

事实上我不需要为此辩解,但因为高耀汉平静沉稳且天生忧郁又凶狠的眼神,我解释时仍感到有些不安。高耀汉静地听完我的话,随后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继续说道。

"这个实验对象是谁?"

"哈?"

"他妈的,和康俊建立长期信任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金秀贤随意写的。"

本能地挥舞着手在空中，我继续说道。

"已经认识2年，就是那种被要求找这种关系的人。"

在补充解释的同时，我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自从听到金秀贤的话开始，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突然指向了什么。高耀汉已经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2年?"

已经认识2年了，就是那种不太正式的奇怪关系。

高耀汉自言自语，突然弯曲了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房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他轻声的低语。

"二年级，三年级。"

等等。我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数完数字后，高耀汉脸上仍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不确定表情，停止了思考，抬起头，一边眉毛诡异地上扬。这是很久没见过的认真模样。

"是按年龄还是按年份?"

"……这一点没有说清楚。"

"没有确定吗?"

说到这里，我支吾着，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开口说道。

"没有提到按年龄算。"

一阵沉默。高耀汉仍然弯曲着手指，呆呆地看着我。随即绽放出一个充满喜悦的笑容，但这个瞬间极其短暂，洁白的牙齿显露出来。高耀汉突然抬头，挠了挠脖子。他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

"是金秀贤吗?"

"……?"

"给你布置任务的那个家伙。他是这么说的？"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整理着外套，点了点头。

"嗯。"

"哦~"

每当高耀汉开口说话时，喉结都会颤动。同时，我的唾液也不受控制地流动。

"出什么事了?"

我对高耀汉突然的举动感到困惑，于是问。高耀汉这才抬起头，看着我说。

"只是好奇而已。"

高耀汉的眼中充满了兴奋。

"这个作业很有趣。"

"……"

但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湿感爬上小腿。高耀汉仍用左手不断按压着脖子，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他的右手不停地捏着一个粉色橡皮球。

"你需要的话，要不要我告诉你我的喜好?"

"什么?"

"就写在这里，说是要反映受试者的喜好。"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觉得好笑，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觉得这个作业有趣。就在我拼命想要理解高耀汉意图的时候，他已经从椅子上半站起来，笑得声音都要出来了，然后随性地开口。

"我……"

他那泥泞的目光扫过我的脸，笑得更加浓郁，并向下移去。

"适中的大小，稍微丰满有点体积感，但毛发却不多……"

疯子。我的脸瞬间红得发烫，热得我连腿都没了力气，几乎是跌坐在床上。之前想要理解他意图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果然，高耀汉就是混乱本身。我急忙对高耀汉大喊。

"别说了。不管你想说什么，先不要说。"

"啊，怎么什么话都不让我说。"

"这很正常，你每次一开口就……"

"一开口就什么?"

高耀汉脸上瞬间浮现出调皮的表情。他靠在椅子背上，再次问。

"我一开口就在干什么?"

"……这个狗崽子。"

我紧紧地握住被子。那分明是想戏弄我的行为，问题是即使一目了然，高耀汉也太擅长这种明目张胆的把戏了。

"我说的毛发是在说你的头发。"

"胡说八道。"

"我不喜欢脸太小的人，所以你有点减分。"

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能不能说点有道理的话。首先，高耀汉的解释本身就不合逻辑。

"我头发很多的。"

这时高耀汉闭上眼睛笑了，甚至还用手捂住嘴，转动眼珠。我在那一刻意识到，我又被高耀汉的恶作剧戏弄了，而且已经来不及了。

"是吗？那你哪里没毛发，让你这么惊讶?"

"……"

啊，该死。妈的。我不停轻声咒骂，用手抵住额头。从头到脚都充满了尴尬。我弯下腰，把头埋了下去。坦白说我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特征会如此令人难堪，这以前根本就没在意过。

"……喂，你还是给我滚出去。"

我实在抬不起头，只用手指指着门说道。

没错，确实感到羞耻和难堪。不仅对与高耀汉做的那些事情感到难为情，偏偏比较对象还是高耀汉，让我更想死。甚至当我尴尬地遮掩时，高耀汉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羞辱的回忆。所以这就是我连平时温柔的亲吻都不愿意接受的原因。

"俊，我是在夸你。"

不知道这个混蛋是察觉还是没察觉。不，他肯定察觉了。正因为察觉了才会这样。他总是这么黏着我说这些话。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白瓷。"

就像现在这样。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混蛋，我才不是白瓷!"

本想低头隐藏的脸终于暴露了出来。我转过身，把床上的小靠垫也抓起来砸向高耀汉，尴尬得都快要流出眼泪了。

"我都说了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

更让我恼火的是,高耀汉丝毫没有被我扔的东西击中,反而全部躲开，真的就只想让他挨上一下。他甚至用双手轻松地接住了我扔的枕头,还悠闲地张开了嘴。

"是不过敏的桃子。"

"喂!"

他把脸藏在枕头后面忍笑的样子,我真想杀了他。

"是深秋的稻田。"

"……我不是说过不要说了吗！"

现在已经不在乎脸红不红了，我只想狠狠地打高耀汉顿，太委屈太生气,简直无法忍受。高耀汉把脸藏在枕头下,肩膀颤抖着……果然背叛了我的期望。

"……是剥了皮的香蕉。"

躲藏有什么用，暴露出来的肩膀还在颤抖个不停。

该死,我再也忍不住了，真的很想打这个讨厌的家伙一顿。虽然觉得为这点事这么敏感很可笑,但眼里已经盈满了无法忍受的羞耻感的泪水。我用手臂擦去眼泪,像冲向高耀汉靠近,用拳头用尽全力打他的手臂和肩膀。

"啊,好痛，真的很痛。"

"我真的会在这里杀了你。"

其实根本不痛，明明可以轻易躲开，却偏偏装作挨打,笑得很灿烂得样子让人讨厌,但看到高耀汉毫无心机地爽朗大笑,我的手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原因很寒酸。高耀汉以前在高中时从未这样笑过。

高耀汉最近开始这样笑。准确地说,是和我住在一起后渐渐变得很爱笑。特别是一周前。我们越界之后,他就这样笑了。

"……我真的讨厌你。"

如果真的很讨厌就把你赶出去。我执意抓住了坐在椅子上笑得肩膀颤抖的高耀汉。没想到高耀汉听到我的话后,急忙停止了笑声,站了起来。他走得如此匆忙,刚才坐着的椅子都被推到墙上撞击。

什、什么。

我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在高耀汉和椅子之间来回扫视。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了灯光，略微弯曲的背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修长的手在空中无措地徘徊。他在犹豫了一会儿后，用略微颤抖的声音开口了。

"对不起。只是，我真的是出于喜欢才开玩笑的……"

那种不知所措的情绪，我也同样如此。高耀汉不停徘徊的目光在挠着我的心。说真的，高耀汉真是个混蛋。我稍微闭了闭嘴，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因为总觉得应该这么做。

"你真得。"

高耀汉紧闭双眼，弯下肩膀，闭上嘴。我看着这样的高耀汉继续说。

"你真的很……喜欢吗？"

那个词说起来都觉得别扭，我甚至都不愿意开口。疯了。但高耀汉还是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的表情后，仿佛紧张感消散了似的，露出了笨拙紧张的微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大跳，现在才回过神来。在此同时，他也没忘记点点头。

"嗯，老实说，秃山正好是我的菜。"

"……"

疯子。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话，这是什么精神？在我认识的人中，如果要选择最精神世界独特的人，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说是高耀汉。有时我甚至会想，高耀汉的父亲年轻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但我知道，如果让高耀汉知道这些想法，他会有多忧郁，所以我没有说出口。只是扯着嘴角挑衅了一句。

"那么，你自己割掉吧。"

* * *

这都是金秀贤的错。

我诅咒上帝。就因为我抢走了高耀汉，就要给我这种考验吗？我完全同意高耀汉说"上帝真他妈的"的这句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考验。

"……"

清晨，我喝着水，感受到有人靠近我。他刻意压低了脚步声，但显得漫不经心。我不是为了迎合高耀汉的期待，而是懒得理会。

"俊，早上好。"

仿佛要吓我一跳，他的嘴唇贴近我的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粗糙的感觉。我并没有特别吃惊，一边喝着水，一边随意地转了转头。高耀汉抓着我面前的餐桌用还未完全清醒的声音说。

"我喜欢早上一定要强迫症喝一杯水的人。"

没错，重点是我抢走了高耀汉。也许，上帝也无法承受高耀汉，所以把他丢给了我。高耀汉就是这么疯狂。

"我也喜欢那种早上醒来发现后脑勺一片片分层翘起来的人。"

不只是我，你也是这样。高耀汉还以为自己的头发现在很整齐似的，这不是头顶竖着天线的人该说的话。我用有些困倦的眼神看着高耀汉的头顶，大概他还没意识到什么。

再这样听下去，我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我从已经喝空的杯子边移开嘴，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打断了高耀汉的话。

"对了，我今天要回家一趟。"

我甚至没提他的脑袋也是乱糟糟的。我说完这句话后，他原本因困倦而半眯的眼睛慢慢睁开。

"……为什么?"

"明天父母要来，所以我可能会在家呆到周末之前。"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平常这个时候，他们按照行程都会回国。我看着日历，心想，差不多是父母该回来的时候了。父母通常不会特意联系，因为工作的缘故会在这里待几天，然后又返回。

然而对于不知道这种平常日程的高耀汉来说，他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看着不太适合他。

"那我呢。"

"你什么?"

"我要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一个人干什么?"

"这么大的房子?"

这话简直荒谬可笑。我甚至没放下杯子，就轻轻地环顾了室内……大吗？我再次仔细看了看，但我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我看着明显在故意装可怜的高耀汉说。

"和你自己家的房间的大小差不多吧?"

一个本来就从小住在这么大的房间里的人，竟然说这种话。我对高耀汉随心所欲的说话方式感到厌倦，摇了摇头。高耀汉用一种令人厌恶的眼光看着我，然后给出了超出想象的回答。

"哦，我的房间很大。"

没错。很大，大到让人无法反驳。就这样，我的话被堵住了。如果这么说的话，我真的就无话可说了。

"既然明天他们来，为什么今天就要回去?"

"有些事情要确认，还有要从阿姨那里拿点东西。"

"要拿什么?"

对此，我默默地指了指冰箱。高耀汉顺着我的手指移动视线，自己"啊"地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声音。

"上周你没来，所以我就说我去拿。"

"说得也是，那也没办法。"

"所以我先去……"

"嗯，上门拿回来吧。"

嗯？对话有点奇怪。我歪了歪头，看着高耀汉。他后脑勺的头发依然翘着。在那下面，高耀汉正以相当严肃的表情点着头。每当他那锐利的下颌线轻轻上下晃动时，那翘起的头发就轻轻飘动。

"上门？你要自己拿回来？"

"是啊，既然俊这么拜托我，那又能怎样，我去帮你拿。"

"不，我是要邮寄。"

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费力地拿回来。但高耀汉的声音低沉得吓人。

"喂。"

高耀汉无论何时向来气氛沉重，是令人有点负担的类型。主要是因为他长相华丽且看起来凶狠，再加上阴郁的气质，初次见面即便是笑着的脸也会觉得别扭。当高耀汉认真起来时，说实话确实有些可怕。

"……怎、怎么了。"

"要无视阿姨的一片心意吗？你这样还能做人吗？"

紧张感瞬间消散了。不过，说到底哪里不能做人了。他严肃的样子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如果你让我呆在家里，我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不是这样的，阿姨不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

"不知道？那和你住一起的是鬼吗？"

"不是，我只说和同学一起住，不知道是你。如果你突然出现并带走我的小菜，情况会变得很奇怪吧。我们之间已经发生过多少奇怪的事了。"

"那我就借此机会告诉阿姨，然后和阿姨说是朋友。"

高耀汉傲慢地抬起下巴继续说道。

"我保证说那个腌萝卜真的很好吃。"

"……"

我，为什么要和这个人一起生活。

带着一种虚无的心情将杯子放在餐桌上，轻轻地感到沮丧，我的人生真的变得很奇怪。当然，这与高中时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中心依然是高耀汉，问题永远都是高耀汉。

头痛袭来，我绕过高耀汉，走进了房间。然后默默地整理了床铺，准备洗澡。就在那时，突然听到高耀汉在房间外的声音："喂。"我认为没什么大事，就走进浴室打开水，之后再也没有听到声音。

洗完澡出来，房子异常安静。当我在擦头发、换衣服的时候，我还没感到异常，但走出房间时，那种存在感的缺失清晰地刺痛了我，并仿佛抓住了我的脚踝。就连透过阳台进入的阳光仿佛也都屏住了呼吸。

"高耀汉?"

因为无法辨认的不安，我叫了高耀汉的名字。然而，那种深水中溺水般的寂静吞噬了我的不安。就像是从森林里捉来一只可爱的金丝雀藏在手中，回到家后兴高采烈地张开双手，却发现手中只剩下两三根羽毛，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 * *

房子依然被管理得很好。当然，父母肯定会派秘书或管理人员来确认，但那种只有长期居住者才能感知的细微而精致的气味都没有改变，房子里依然飘荡着去年冬天的气息。

"我的母亲说。"

跟随在我身后的脚步声依然沉默，就像是完全属于主人的脚步声。

"是的。"

"说阿姨做的水煮肉和泡菜很美味。"

"是吗？"

"是的，她很喜欢。"

这是在铺着薄地毯的楼梯上说的话，事实上是个谎言，母亲只是这样说过。

'现在我想吃点煮软烂些的食物。年纪大了，总感觉胃里不舒服。'

母亲说家政阿姨的水煮肉很好吃，这完全是出于我的善意而编造的谎言。对阿姨来说是不用烦恼做什么菜的善意，对父母来说是能吃到想念的食物的善意，而且——

"腌萝卜也是。"

完全看不出用意的善意。在提到最后一个菜单时，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犹豫，难以辨别。不经意间抓着栏杆，我用手指缓慢地轻轻敲打。

"很美味。"

"那我提前准备好。"

果然她还是那么冷漠。既然她的语气中没有责备，我感到有些尴尬。

"感谢您的关心。"

"不客气。"

没有意见，换句话说就是很难知道她的想法。我悄悄回头看了看，她依然冷漠地盯着地面，我又重新站直了。

"啊，晚餐怎么办？"

一直跟随着的阿姨突然说道。

"……不用准备我的。"

我没有食欲。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现在高耀汉是不是已经回家了？不，为什么他会默不作声地离开？明明表现得像是会坚定地跟随我一样，却像幽灵一样消失了，这是什么诡计？

"我去房间躺着，稍微睡个午觉。"

"好的。"

以前的阿姨总会在我说这种话时说我不会长胖，还会责备我。但她依然是那么冷漠，她一直跟随的脚步在确认我进了房间后又下到了一楼。

久违的床让我感到不熟悉，这明明是我一直睡的床，却因为几个月没用就变得陌生了。这种奇怪的舒适感让我感到不安。我翻了个身侧躺下，床单摩擦的声音像雷声一样充满了整个房间。我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屏幕上。最终，我再也忍不住，抓起手机边缘将它翻了过来。

"高耀汉……"

狗崽子。我在心里默默咒骂。

像习惯一样，对于讨厌的联系直接不去理会，原因是不想找借口。也许制造最多没有回复消息的人就是我自己。不接电话，以为是因为闹钟推迟了所以晚确认，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但现在轮到我亲身经历，心里就感到郁闷。我根本睡不着，原来我曾经做过这么坏的事。无法入睡的我拖着被子来到客厅沙发上躺下，在不舒服的位置上躺着，闭上眼睛等待着不来的睡意。透过垂落的窗帘，看着那低饱和度的橘黄色，我陷入一种无法形容的奇怪情绪。胸口被紧紧地攥住，我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沙发里。

"该死的混蛋。"

* * *

计划泡汤了。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没有任何联系。无论是高耀汉还是我的父母。我去餐厅时，闻到了煮肉过久的味道，我感到有些内疚。

早知如此就不该说了，我轻轻握拳，在额头中间轻敲。然后我四处张望，犹豫不决，最终下定决心迈开了步伐，能听到水烧开的声音，不锈钢勺子在锅里不停地碰撞。

"我……"

"嗯。"

阿姨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您是不是还没有联系父母?"

通常即使晚了，这个时候也应该接到他们的联系了。

她平静地告诉我。

"有联系了。"

阿姨默默地煮着肉，同时熬着一种像粥的东西，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他们说两天内不会回来。"

"……好奇怪，我这边还没有收到联系。"

"俊同学。"

她长长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背影如此安静，反而让人起了鸡皮疙瘩。阿姨拿起不锈钢勺子时，白粥顺着锅底滴落。

"可能是手机出故障了。"

听到这话，我拿起手机查看，屏幕能正常亮起，声音也能正常开启。

"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了。"

"您打开流量了吗?"

"什么?"

流量?重新开启屏幕后，发现网络确实正常。

"是的。"

伴随着叮当作响的声音，勺子搁在了锅上。整理完毕后，系好围裙的阿姨转身看着我说道。

"社长说俊同学没有接到电话。"

"……那个，非常抱歉，我可以用一下手机吗?"

"好的。"

大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长长地伸出手。我坐在桌子对面，也伸长身子接过手机，打开未锁屏的屏幕，拨了我自己的号码。放在耳边时，没有连接就直接留下了一个熟悉的语音。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咦。"

"没有成功吗?"

"为什么连接不上呢?"

"不知道。"

大妈似乎稍微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把注意力转回了正在煮肉的锅子。汤突然剧烈地沸腾，仿佛要溢出来。我稍微观察了一下情况，用比刚才稍大的声音再次询问。

"可以再试一次吗?"

"好的。"

她连看都没看。我也无所谓，我慢慢重新拨号，但听到的依然只有相同的提示音。疑惑地打开网络，但网络似乎也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

真奇怪。为了查明原因，我这次用阿姨的手机打开了搜索页面，网页很快就连上了，原因立刻就呈现在了实时搜索词条中。

"是基站问题，电话和网络都无法使用。"

"听说这次要大规模更换通信网络，看来出问题了。"

"啊，就是那个。不过阿姨的手机……"

"我用的是虚拟运营商，因为没有使用新的通信网络，看来意外地没受影响。"

究竟是没有机械故障，还是因为那个我虽然理解但又不愿意理解，明明知道原因却不想解释的某种情绪？我感觉胸口的那阵疼痛慢慢消散了。

"要不要试试关机再开机?"

"啊，好的。"

我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感，那压在胸口的沉重石头仿佛消失了。关掉屏幕，再次打开时，希望已经膨胀到几乎让我飘起来。手机屏幕亮起，收到的几条信息更让我欣喜。

"可以吗?"

我没有回答阿姨的话，快速按下了确认键。只是，收到信息的人并不是我期待的那个人。

'金秀贤'。

胸口再次隐隐作痛。

"……是的。"

没有未接来电。不知道是系统错误，还是基站误删了通话记录，又或者根本就没有人给我打电话。看来连父母的未接来电也不见了，我只是模糊地希望是前者。

带着些许别扭的心情查看了信息。被缩减的内容狠狠击中了我紧缩的心。

「你朋友」

「你的朋友很奇怪」

什么情况。能被金秀贤称为"你的朋友"的人只有一个，我突然产生了一丝可疑的想法。

"……我出去一下。"

"好的。"

盯着屏幕，我匆忙冲出餐厅。走出家门的同时，我拨通了金秀贤的电话。长长的铃声突然中断，我来不及多想就大喊道：

"喂，你在哪里。"

-俊，俊啊……我好害怕。你的朋友太可怕了。

"我问你在哪里?"

-学，学校……

充满恐惧、颤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我冲出街角，举手四处寻找附近的出租车。

-那，新工学馆3楼……

小声嘀咕着会不会藏在某处。金秀贤会躲在那里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好奇得快要发疯，但我还是简短地说：

"把详细地址发到短信里。我马上就到。"

-快点来，你的朋友……天哪，太可怕了……

金秀贤的抱怨听起来令人厌烦，我直接挂断电话后又把手伸出车窗外挥了挥，远处一辆小出租车掉头慢慢驶向我这边。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随意洗了把脸。

这个疯子高耀汉又想搞什么鬼。

* * *

按照发来的地址到达后，看到的是一间灯光熄灭、空空荡荡的教室。我跑上一到三楼，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吸着，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到。我摸索着想找开灯的开关，但由于对教室布局不熟悉，怎么也找不到。轻微的眩晕让我靠在墙上调整呼吸，然后轻声呼唤了一个名字。

"耀汉？"

然而回应我的是教室角落里的一个大柜子。伴随着轻轻拍打柜子的声音，从缝隙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俊吗？"

"金秀贤？"

"原来是你，俊!"

随着哭泣声，柜子猛地打开。这不就是用来放文件的柜子吗？在这狭小可怜的空间里，金秀贤蜷缩在里面。我不禁皱起眉头。他在这里干什么？带着疑惑，我在黑暗中眯起眼睛，慢慢走近。

"你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你的朋友，我只能这样。"

"不会是高耀汉把你关在里面吧？"

不可能吧。就算疯了高耀汉也不至于这样。果然，金秀贤摇了摇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太害怕了，所以躲在这里。"

金秀贤探出头看了看门口，然后抓住我的手，强行拉我坐下。他的眼神十分谨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发现。我不情不愿地跟着坐下，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高耀汉会让你害怕？"

听到我的问题，金秀贤身体一抖，又探头看了看周围。幸好门外一片寂静，金秀贤松了口气，低下身小声地说道：

"其实是，昨天的事情…… 素妍知道了你朋友的联系方式的。"

从第一句话开始我就感到不快，我本能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或许有些着急。

"怎么知道的?"

"听说是通过社交媒体SNS知道的?"

"他不会做那种的事。"

至少据我所知是这样。高中时也没听说过这种事，稍微深思后，我的脸色变得很不好。金秀贤大幅度地摆手，解开了疑问。

"哦，不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没有做这事。所以她找到了你朋友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如果是高耀汉的朋友…… 难道是金石民?"

"好像不是这个名字。"

金秀贤轻轻摸着下巴继续说道。

"你的朋友人脉真的很广。只是搜索了高中，输入年龄和名字就立马出现了，据说没有提到的地方都找到了。"

我默默地咬紧了牙关。虽然早就预感到会不断收到提醒，但看来号码已经迅速传播开了。我烦躁地甩了甩手腕，这是因为微温的触感让我感到不舒服，是无意识的动作。金秀贤似乎认为是因为他抓住我的手腕时间太长，用有些干巴巴的语气说道。

"哎呀，对不起。"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强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安抚金秀贤。

"啊，我不是有意的。"

"不，被一个男人紧紧地抓住手腕，你一定感到很不舒服，我理解。"

尴尬地笑了笑的金秀贤又继续说道。

"总之，今天中午素妍给你发来消息，问能不能联系你的朋友。"

"……"

"她问我，用偷来的号码联系是否可以，说再等不及你这边的回复了。"

妈的。我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透顶，令人厌恶且不舒服，身体僵硬得无法控制。该死的，真是可笑，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生气的我是多么可笑和可怜，我低下了头。在金秀贤面前，只是装出尴尬的样子，压下脸上升起的热意。

那是什么时候。是我洗澡的时候接到的吗？难道那个'喂'是朴素妍？还是在那之前？在早上见我之前？我的脑子开始因嫉妒而发狂。指尖颤抖，我强行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呢?"

"素妍终于联系他了。真是很有勇气。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的朋友。"

"……"

该死，我默默咬紧了牙关。

"然后义气的朴素妍还问了我。看来，素妍的义气简直无与伦比。"

哈。金秀贤更深地缩进柜子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康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因为佳希在等他的联系，所以赶快行动。"

"什么？这又是什么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那天你们的气氛明显很微妙。在洗手间门口？我亲眼目睹的，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明显对希希有意思。"

"我只是出于善意。"

我感到委屈，只是因为看起来很尴尬所以给予关怀，为什么那个女孩突然对我产生了好感。我烦闷得用拳头轻轻捶了捶胸口。

"难道当时我就这样把她留在那里？"

"我说气氛简直太浪漫了。别找借口，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快要疯了……真的。"

我将手肘搭在蜷缩的膝盖上，用手抵住额头。当烦闷得不行时，金秀贤迅速地吐出话语。

"坦白说，素妍可能也很紧张。为了缓解气氛，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你的朋友说了些什么。还有那天晚上跟希希该发生的都没发生就潜水，这哪里像是正常人品啊。"

"潜水？"

"就是潜水，你把希希的联系晾在一边，混蛋。"

"我和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对她没有任何好感。"

因为难堪得快要气炸，我抵住额头。我尽力解释真相，但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解释，反正现在也只有金秀贤会听。

"是的，是的。就按你说的算。但是，那个一直在通话中保持沉默的你的朋友突然开口了?"

"……什么?"

我放在额头上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胸口被打了个洞，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助长了我阴郁的情绪，尤其是点头的金秀贤更是如此。

"'这都是些什么鬼话，妈的——"

"……"

"……blablabla。"

嗯。金秀贤尴尬地咳了咳，小心翼翼地继续说。

"根据素妍说……那个……你的朋友说话很……粗鲁。"

这次叹了口不同的气，但是诡异的是，刚才那种挤压胸口的感觉已经消散了不少，我发出了一声颓废的笑声。

"……那又怎么样？这和你躲着高耀汉有什么关系？高耀汉为什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我的心充满了空虚和嫉妒，想到高耀汉又做了什么疯狂的事，在这莫名的情绪中挣扎，就像用光滑的布不停地擦拭胸口的某个地方。如果现在镜子里看，没有什么比我的眼神更丑陋的了。看看自己那些充满了的下流期待，还想听听别人疯狂行为的样子。

"据说，素妍已经对你的那个朋友彻底失去了好感。"

"真、真的?"

一瞬间激动得直接从喉咙里发出金属般的声音，原本蜷缩的姿势也瞬间崩溃。不知不觉间，我的一只膝盖抵在地板上。康俊可能正努力压制着不断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瞬间恢复理智，我用手掌捂住了脸颊。

该死。金秀贤肯定看到了我刚才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表情。我又一次为自己的失误感到绝望，匆忙地调整着表情。妈的。正当我在心里咀嚼着脏话，金秀贤尴尬地轻轻拍了拍我的小腿。

"干嘛这么抱歉，又不是你做的。"

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道歉吗?不管怎样，我庆幸如此，开口说道。

"不，其实……他昨天好像是因为有事生气了，总之我代他道歉。"

"是吗?发生了这种事?"

但我的辩解似乎给金秀贤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希望。

"啊，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他又要因为我生气。"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像是素妍在那时慌了神，说出了我的名字。她把我之前几天和你、佳希在洗手间前搭讪，几乎要开始恋爱的那种感觉，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了……这件事，唉。"

真是嘴巴合不上的家伙啊。金秀贤好像很委屈似的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你的朋友说'那混蛋在哪里。我会杀了他。'啊。"

"真是要疯了。"

"大概是两三个小时前，素妍打电话给我，整个人都要炸毛了。啊，那些话就是那时听到的。总之，你的朋友可能认为你不是那种会无视手机消息的人，所以作为朋友发火。我也亲眼所见，总之你解释一下就好了吧。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

砰。不知从哪里传来教室门关上的声音。我和金秀贤同时像冰块一样僵硬起来。在黑暗中，我们默默对视。明明不需要紧张，但我莫名其妙地感到后颈发凉。金秀贤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用颤抖的声音小声问道："

"是，是你的朋友吗？"

在黑暗中呆了相当长时间，视线已经变得清晰，我微微抬起身，专注地倾听着传来的声音，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不，好像是另一间教室的门被风吹关上了。"

"唔……"

金秀贤僵硬地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

"本来想先安抚素妍，然后想办法获取你的电话号码，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金秀贤一边用手抚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仿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被困在柜子里的脸浸在恐惧之中，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挂断和素妍的通话后，立刻就有电话打给了我……"

我能感受到他的恐惧，甚至听到金秀贤自言自语说："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我们没有交换过号码，也没有单独联系过。"这让我也深深地被那种紧张感染，我放在地上的手心已经湿漉漉的。

难道是在我的手机上提前拿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我就是感觉，啊，这是你的朋友，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我接到电话后，他问我在哪里。那时候的语气真的很友好？总之，不像是生气的人。"

"……"

"所以我就告诉他了，说我在学校做作业。他就让我等着。"

他睁大的双眼中充满了后悔，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只是我不想听，但金秀贤却先开口了。

"我在等他做作业时想问点什么。不，是因为素妍开的玩笑有点过分了。所以，我也得说点什么，我应该道歉。但是……在做作业一段时间后……过了一会儿……正想着他什么时候来，突然背后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

听着金秀贤的话，我试图支起膝盖站起来，这是出于紧张想环顾四周。

"你去哪里?"

金秀贤似乎因为我的举动很不安。他移动身体时，空空如也的柜子都在晃动，急忙叫住了我。

"等等，我去看看外面。"

"如果看到了帮我赶远点?"

他激动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微妙的气息。似乎是隐晦的强迫。不知道遇到高耀汉遭遇了什么而这么惊慌，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毕竟，我第一次看到高耀汉时也觉得不正常。

"我会自己解决。"

"如果你帮忙，我能活下去吗?"

"谁知道呢。"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但我的话让金秀贤脸色苍白。微弱的希望如丝般飘荡。

"为什么?你们看起来像是很要好的朋友。如果你为我说情，我不就能活下去吗?"

听到这话，我挠了挠头。很要好的朋友?大约一年前，我还自以为能控制高耀汉。遗憾的是，我失败了。突然想起了十几岁的高耀汉，想起那个无法控制的时期，我轻轻笑了。

"高耀汉高中时的绰号。"

热得发烫，嘴唇干裂，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

"狂热信徒。"

"狂热信徒?"

"疯子、白痴、神经病。"

接着补充道。

"我从没有成功劝阻过高耀汉，我对他没有任何办法。"

"……"

"看在宽容的份上吧，不过他曾经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天主教？难道是那个教堂。不会是那个神圣的教堂吧？哈利路亚？"

金秀贤难以置信地问道，但我别无选择，只能背叛他的期待，因为这就是事实。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是的，就是那个。"

然后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等等。

……但是高耀汉现在能说他没有宗教信仰吗？按他的说法，他说自己现在还在信教。

不对，我疯了，我在说什么。我独自摇了摇头，仿佛是要振作精神一般拍打了下脖子。在用手掌拍打脖子的状态下，我没有放开手，抬头看了看金秀贤。

"他是天主教徒……？"

金秀贤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附近传来一声重重撞击门的声音。金秀贤又像发作一样闭上了嘴。他用眼神刺向我，我只好叹了口气，用力撑起身体。我本想用一条腿跪地，另一条腿弯曲站起来，但这次有些不同。

"……"

"……"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是一种非常缓慢、仿佛在审视什么的走路声。

我转头看向金秀贤。他用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伸手抓住柜子的门。在与我四目相对的状态下，他关上了门。

"天啊，真是要疯了。"

我摇着头触地。如果不是我进入的教室门没有打开，我早就站起来了。

"……"

铰链啮合的声音划破了黑暗，一阵刺耳的声音在地板上摩擦着朝我冲来。走廊上微弱的灯光透过开启的门进入，随后门关上，灯光也随之消退。

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瞬间认出了进来的人影，是高耀汉。

高耀汉像是在购物一样轻松地环顾教室内部，皱起了眉头，一边眉毛又上扬又下降。我突然想起，高耀汉的眼睛比常人要狭长细小。所以瞳孔也小，在黑暗中应该不会太适应吧，我冒出了这个无关紧要的想法。

"秀贤啊——?"

这是一个相当亲切的声音。虽然是我熟悉的声音，但语气却不是我所熟知的。

"秀贤，你在哪里。"

啪、啪，用指尖敲击着面前的桌子，走近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尽管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全身却不由得僵硬了。突然，想起了高中时的事，那时的记忆紧紧抓住了我的脚踝，堵住了我的嘴。现在，似乎已经完全痊愈的手腕开始隐隐作痛。

"我找了你多久。"

大步走近的脚步发现了前方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随即发出了一声"啊"，露出了牙齿，灿烂地笑了。高耀汉的食指和拇指紧紧按住了桌子的一角。

"是秀贤吗？"

高耀汉的微笑中散发出来一种温柔中透着凌厉的气息。我像关节僵硬的玩偶一样艰难地站起身，似乎下一秒就会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我坐在教室最后面，靠近柜子的可疑位置，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发出声音。

"……不，是我。"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如秋日霜降般笼罩在黑暗中的氛围瞬间融化，就像干冰的蒸汽被风卷走一样迅速。我甚至感到有些困惑，看不见的氛围仿佛幻觉般消失了。站在中间的高耀汉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以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我，灿烂地笑了。

"俊？"

刚才那阴森的微笑瞬间消失了，变化之大甚至让我感到困惑。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将脚尖并拢，避开高耀汉的视线，像是在辩解般补充说。

"是因为金秀贤。"

"为什么？"

"……有话要说。"

"……什么话？"

高耀汉的食指划过已经有些破旧的教室桌子边缘。咯吱、咯吱，听到了老旧夹板碎裂的声音。我尽量保持自然，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知道我和佳希当时在一起吗。"

说完，我不由得咂了咂舌。我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柜子那边，仿佛在抱怨般随意地说。不过，这样对金秀贤来说或许更好。

"喝醉酒胡言乱语罢了。"

"是吗？"

糖果从地板弹起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高耀汉心情就是如此。表面融化后，甜腻的糖块掉在地板上，满是黏稠的液体沾湿了我的脚。我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刚才的感觉仿佛是高耀汉抓住了我的脚。

"是不是又是素妍，她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所以我想阻止她。"

"啊，是这样啊。"

"我打电话但电话没人接，想起金秀贤之前说要通宵做作业，所以就来了……"

"嗯。"

"……这里没人啊。"

一阵沉默，我也没有说话。高耀汉用手指挠着后脑勺，低声说道：

"我还以为那个混蛋是想散布谣言，把你当挡箭牌。"

"……"

他说得太准确，我一时间无言以对，事情差不多就这样吧。我想先带高耀汉离开，迈出了小步。我伸手想碰高耀汉的手臂，又稍微犹豫了，指尖因紧张而轻微颤抖。我深吸一口气，继续伸手轻轻抓住了高耀汉的手臂。

"我们回去吧。"

"不过，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但高耀汉停在了原地，没有按我的意愿推动。他修长的手指转了转，指向柜子所在的方向，嘴角带着非常感兴趣的笑容，

"那里面的人是谁？"

他这样问。

* * *

金秀贤必须一再地向高耀汉道歉，虽然看起来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金秀贤推测高耀汉生气的原因仅仅是误解了自己——不管经历了什么，似乎是遇到了令人害怕的事情。

"素妍……啊。我们…… 总之…… 确实…… 是误会……"

用异常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不到一掌大的屏幕。正如高耀汉所说，金秀贤一边打字一边不断观察周围，看起来有些可怜，甚至那讨好的笑容和确认已发送的样子，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耀汉。我为了你朋友的名誉努力了。"

"在读完之前，给我闭嘴。"

"是。"

发出接近'是'的声音，金秀贤的姿态变得非常温顺。高耀汉坐在教室的桌子上，双腿交叉，抬起屏幕查看内容。金秀贤态度顺从，但嘴巴依旧絮絮叨叨，这次也困惑地说："啊，那是个人隐私……"试图做些微弱的抵抗，但当与高耀汉特有的毫无感情的眼神相遇时，金秀贤立即闭上了嘴。

金秀贤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

"你真的对佳希没有任何感情吗……?"

没有，我根本没有机会说这话。因为高耀汉下子就用一只手抓住了金秀贤的脑袋。高耀汉指缝间像杂草一样冒出的头发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拔掉，岌岌可危。

"想死吗?"

"啊，疼……! 好疼!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道歉。"

我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回想起出租车上的那个场景。到底喝酒和没喝酒有什么不同，这到底该怎么处理。高耀汉抬起屏幕，读着朴素妍和金秀贤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我终于决定了我应该做什么。

"没关系，可能是个误会。"

至少金秀贤是这一学期必须一起相处的累赘。嗯，反正不同系，以后几乎不会再见面。这个世界不就是靠传言生存的吗，而且我的天性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我故意摆出善良的表情，轻柔地握住了金秀贤的头发和高耀汉的手。

"虽然有点生气，但你当时喝醉了。"

不要无缘无故地树敌。这不是我人生的座右铭吗。

"俊啊……!"

只是这个机械工程专业的家伙，不懂察言观色，还是太天真。他竟然完全相信了我的话并感动了。我那些用善良伪装阴险用心的做法，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抱歉说你是花心大萝卜，或者说你是坏蛋，冒犯了你。是我错了!"

我才是坏人，是我。误解了你，误解。金秀贤以奇怪的节奏用自己的手拍打脑袋。当然，两拍之后就被高耀汉制止了。

"再这样拍脑袋，还没到夏天你的脑袋就会比西瓜还早被砸烂。"

"……"

金秀贤再次变得萎靡不振。我叹了口气，抓住高耀汉的手腕。用指尖轻轻地拍打他的手腕。高耀汉的手微微颤抖，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直盯着屏幕的脸。

"……为什么?"

"差不多可以了。"

说完这句话时，金秀贤将头转向看不见的方向，用口型说道：'我要和这家伙一个学期一起做作业和上课，真是受罪，混蛋。'听到这话，高耀汉缓缓眨了眨眼皮，然后松开了紧握的头发。当金秀贤感动地抚摸自己的脑袋时，高耀汉也用口型说话。

'那么，下个学期。'

下个学期的话，无所谓。

我痛快地点了点头，不管身后金秀贤是否在抽泣。

"谢谢你，俊。"

"哪里，这算什么。"

所以别多事，混小子。高中毕业后高耀汉从未对我生过气，但回想起高中时期，我真的拿他没办法。这个狗崽子。老实说，我的气还没消。我对着看不见的地方骂了高耀汉一顿。

"下次别再犯这种错误。"

手轻柔地拍了拍金秀贤的肩膀。坦白说，金秀贤确实挺冤，他看着我用力点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四处找了把椅子坐下。

"对了，你知道吗？"

金秀贤用鼻音说了这句毫不相关的话，我和高耀汉都转过头看他。先开口的是我这边。

"知道什么？"

"你每次说重要的话时，总是用手指或笔轻轻敲两下。"

"哦，俊一直都这样。"

但回答的是高耀汉。似乎已经对手机失去兴趣的高耀汉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冷冷地俯视着金秀贤。

"我也知道，俊一个人思考的时候也总是不停地敲打什么，这是他的习惯。"

说得仿佛不想给金秀贤说话的机会一样快速地说道。真是奇怪，反而比和佳希那个女孩牵扯不清时还要看起来心情更糟。

"别装得很了解似的，突然套近乎装亲密。"

"啊，是的……那当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

金秀贤谨慎地撅起嘴，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我避开了那令人不安的目光。只有我自己盯着手指感到困惑，我真的有这种习惯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周围甚至没有人先注意到并告诉我。

"俊的朋友耀汉，如果都读完了，可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吗?"

"等一下，我再发一个。"

高耀汉大方爽快地回答。然后拿起手机，输入了什么内容后发送，并将手机还给了金秀贤。

"行了。"

"呵呵……那我就拿走了，耀汉朋友。"

金秀贤带着卑微的笑容接过手机，立即查看屏幕，片刻后用摇曳的目光茫然地看着屏幕，然后用非常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怎么了。"

我皱着眉头问道。但金秀贤只是看了高耀汉的脸色，轻轻地咂了咂舌，然后关掉了手机。

"因为是隐私。"

"……"

该死，高耀汉可以，我就不行吗？白白表现得好像很善良，早该让他去死。为了压下从内心升起的怒火，我不得不闭上嘴。看来我对于这些没有逻辑且性格异常的家伙很敏感。

* * *

离开金秀贤的路上，高耀汉一直在抱怨。在出租车上，他鼓着脸颊只盯着窗外。说实话，他的脸颊本来就瘦，根本看不出什么。老实说，如果不觉得有点可爱，那就是在说谎。我虽然觉得高耀汉的行为荒唐，忍不住笑，只好还得费力地隐藏笑意。

下了出租车，在电梯里，高耀汉依然默不作声地靠在墙上，撅着嘴。最后还是我先伸出了手。

"你是因为金秀贤说的话生气了吗?"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看来今天我的心情出奇的好。明明早些时候还郁郁寡欢，简直像坐过山车。高耀汉此刻已经完全摆出了明显的生气姿态，用脚尖踢着地板。

"很过分啊。"

"什么过分？就因为传了一个流言?"

"一个流言？你没察觉吗?"

啊，妈的——高耀汉低声骂了句，粗暴地抓了抓脖子。

"那混蛋现在把你和那个女孩的性计划书当成资料提交了，他妈的。"

"我一直说不是这样。"

"重要的不是你，而是那个混蛋用你进行了想象。"

高耀汉再次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皱起了眉头。眉毛抖动，对着空气咒骂的高耀汉突然站直了腰，显得很烦躁。

"啊，是用你来想象？妈的，真是个畜生……"

"反正我本来也不重要。"

"所以最终还是用你想象的对吧？就在那混蛋的性幻想里！"

高耀汉再次靠在墙上，后脑勺重重地撞了一下，小声嘀咕道。

"什么罗曼蒂克，妈的。竟然对同一组的男人制定性计划，真是个变态东西。"

从这句话我意识到，果然高耀汉反应很快。在短短阅读那份报告的时间里，他就读出了连金秀贤都没察觉的欲望。

"就是用你作为替身，投射到你身上，想象着你，因为他自己无法做到。"

电梯门开了。我静静地按下开门键，朝外面示意。高耀汉侧目看着我的举动，皱起眉头站直了腰，然后以有些重的步伐擦肩而过，扫了我一眼，还整理了自己的头发。

高耀汉出了电梯，连开门的想法都没有。只是把手放在腰上，斜倚着身体转过身，等着我。看到他的背影，我轻轻地抓了抓锁骨附近。

"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

"什么。"

"我们高中时不也是都这样吗？关于韩俊宇和你。"

每周一早晨的热闹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韩俊宇一出现，十八岁的孩子们就会凑在一起，竖起耳朵。

"为什么要听那些关于性器官的对话？为什么要欢呼？为什么要听别人的性事？就是听了之后兴奋，并代入其中。"

奇怪的是，锁骨、脖子、耳朵都痒痒的。我用指尖摩挲着肌肤继续说话。高耀汉依然把手放在腰上，只露出那双修长的腿的背影。

"大家都是这样。如果在意这些细节，会被压垮的。"

而且在男孩子之间，性成了一种勋章。性最终与男性气概相连，这意味着承认他人的男性气概。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在那些周一早晨的欢呼中被排除，是因为我不符合他们的目的。因为十八岁的他们想要的是韩俊宇和高耀汉。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所以确实有点慌张。但是金秀贤并没有恶意。"

我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坦白说，心情也不算太糟。成为某人羡慕的对象总是能让人振奋。我越过高耀汉的背影打开了门锁。每按一个数字键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身后高耀汉存在的压迫感。

"……"

"……"

当我犹豫着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时，不知道为什么高耀汉微微带着刻薄的语气。

"不是吧。"

声音就这样响起。我随即开门转身。

"什么不是?"

高耀汉撇了撇嘴，先是看地板，又看墙壁，最后看向虚空，然后挠了挠耳朵，最后微微抬起眼皮看我。那眼神让我有了不祥的预感。大概在高耀汉开口的瞬间，灾难就要降临了。

首先，这里不太适合发生灾难。明亮的走廊，身体一动就会自动亮起的灯光，实在不方便。而且每次开口，声音都会在地板和天花板间反弹，传播很远。高耀汉就像一颗不能放在这里的炸弹。

高耀汉用食指轻轻按住嘴唇，看着我的手。我缓慢地转动门把，故意避开他的视线，侧身挤进门缝。

"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进去了。"

我尴尬地回头笑了笑，这时听到快速的脚步大声靠近，背后一阵热浪袭来。就在我试图伸手关门的瞬间，高耀汉的大手抢先一步。修长的手指勾住门锁，门随即关上。

"……"

姿势很不自然。我和高耀汉紧紧地贴在一起。看起来高耀汉也不是故意的，但他并没有躲开。玄关的小灯亮了起来。我盯着灯光看高耀汉，直到灯灭，这才回过神。迅速后退一步，脱了鞋，尽量装作若无其事。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事情发生在我脱鞋踏入室内的瞬间。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

"……"

"我整个高中都想象着你。"

我在几秒后才理解了他的话。反应比常人慢了半拍，脖子僵硬得仿佛要发出声响，仿佛机器卡壳似的。嘴角仍维持着笑容，但眼中已经写满震惊。

"……想着我什么?"

"……"

"……"

高耀汉的表情越来越厚颜无耻。哪里还有刚才畏畏缩缩的样子，现在是一副精心挑选措辞的模样，巧妙地追随我的视线。细小的眼珠在长睫毛的遮掩下时隐时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露出了纯净的笑容。

"精液。"

……

因我的动作而亮起的灯又暗了下来。听到我沉默的高耀汉，在朦胧的黑暗中露出'这好像不对'的表情。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皱起眉头，短暂思考后，最终又开口。

"……精子?"

"……"

他虽然斟酌了一番，但内容变得更加粗俗。看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妥，犹豫了很久，这倒是值得称道。看到我的表情后，高耀汉又开始严肃地转动眼珠，突然停住。就在他要张口时，我摇了摇头。

"蛋白……"

"不，别说了。求你，住手，到此为止。"

像机关枪一样吐出话语，声音尾音都在颤抖，脸部肌肉像是麻痹了一般疼痛。如果照镜子，大概会看到像一个红萝卜。这时，高耀汉对我的行为表示不满。他似乎认为我心情不好。

"又不是每天都这样。"

"……"

"就是……偶尔会特别想的时候。那时就会……"

说着，高耀汉宽大的手做出好像抓住什么的姿势，在性器附近来回几次，然后轻轻弹了弹手腕，张开手指。

"不，不是偶尔，而是很多。"

原本悠闲笑着的脸逐渐变得僵硬，用伸直的手指轻轻按压左大腿的动作极其淫荡。

"就是这样。"

"……疯了。"

疯的是什么，抬起头，按压左大腿的手指，像是忍耐的呻吟声和咬住嘴唇的脸，让我勃起了。下体中心热意袭来，慢慢在内部移动。湿润的顶端泛着红色，压在光滑的布料上，上升的感觉被完整地感受到。

紧贴的内衣使被强烈挤压的中心感到痛苦，头脑一片混沌。我还担心再待在这里会被发现。我急忙转身，打开了最近的洗手间门。

没有时间去看高耀汉的表情。我锁上门，只是想辩解。

"我洗漱的时候，请冷静一下。"

其实真正需要冷静的是我，而且这里不是我的地方，是高耀汉专用的卫生间。我像在自己房间里一样进来大喊，真是可笑。可笑。幸好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我把额头抵在门上，让无力的双腿跪了下来。

"……"

双手插在跪地的双腿间，深深低下腰。虽然不敢触碰，但手掌靠近。滑落的额头顺着腰部滑到地板。不在乎头发凌乱，我带着羞耻哽咽，回忆起过去。

"真正疯的是我。"

我无法对高耀汉说些什么，这是有原因的，也是我过于敏感的缘由。我也同样把高耀汉当成了想象对象。偏偏这时想起那些被黏稠液体浸湿的湿漉漉的纸巾。他妈的。

"……哈。"

长舒一口气，从两腿间抽出了手。

用双手支撑着冰冷的地板，反复长吸一口气又吞咽。当额头摩擦着坚硬的门时，已经冷却的身体平息了内心的炽热。这样持续了一会儿，直到稍微平静下来，我才颤抖着站起了双腿。

"……先洗个脸吧。"

扶着头晕目眩的脑袋站起来，我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脸颊和颧骨通红的男性。

"该死。"

我厌恶这副样子，打开水龙头，用冰水使劲往脸上浇，仿佛要抹去所有残留的热意。我拼命地泼水，几乎要窒息，然后再次抬头看镜子。反而是满脸水珠的脸因为摩擦变得更红。妈的，我皱着眉头，无奈地站在那里。

将湿漉漉的刘海往后拨，后退几步，用后脑勺抵在洗手台对面的全身镜上。

真是疯了。

抬手擦拭下巴上滴落的水珠。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本应该回自己房间的。脑中一片混乱，翻找口袋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我松了口气，垂下手臂。

"呼。"

呼出堵在胸口的闷气。差不多了，已经平静很多，这样的状态足够装作若无其事。我用手背擦去未干的水，走向门口。吞咽一口唾沫，转动握住的门把，门锁便打开了。啊，我之前锁过门。正这么想着，继续转动门把时，对面突然用力转动门把。

"嗯?"

手腕被猛地扭住，抬头的瞬间，

"……"

门正前方，高耀汉像一堵墙矗立着。抬手抓住门框，仿佛在我待在里面的整个时间里都站在这里，只等着我出来。他用无法形容的阴暗目光俯视着我，那眼神无比寂静。

是的，高耀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冷静下来。

"高、高耀汉…… 呃!"

高耀汉快速抓住我的双臂。我被抬起双臂，茫然地接受了他靠近的嘴唇，本就湿漉漉的嘴唇发出更加黏腻的声音。

果然，高耀汉又用自己的嘴唇咬住了我的嘴唇，有时还轻轻地用牙齿啃咬并拉扯。他的右手虽然一开始抓握不稳，但很快又以僵硬的动作紧紧抓住。感受到那触感的瞬间，我甚至无法挣扎，只能任由他摆布。

感觉到我的身体变得安静，高耀汉歪过头更深入地侵入。用嘴唇压迫我的肌肤，牙齿啃咬而舌头舔舐上唇。水声摩擦声大得让腰部发紧，抓住我手臂的手逐渐滑下胸部和背部，最终触及腰部。

"……!"

我急忙发出声音，试图用后手阻挡高耀汉，但我的呼喊只传到了高耀汉的颈部。不顾我的阻拦，他像推土机一般继续下移，沿着臀部曲线向更深处进发。

"高,高耀汉……! 嗯!"

修长的手指沿着臀部的沟壑滑下,深深地按压着。掌心紧紧抓住臀部向上推。随之脚跟也微微抬起。我的头脑一片混乱被惊慌吞噬，睁大眼睛拼命地推开高耀汉的肩膀,却毫无作用。

我无法喊出任何话。因为高耀汉闭着眼睛疯狂地压制着我的嘴唇。我屏住呼吸,即便只是呼吸也显得异常困难。被堵住的呼吸令眼眶发烫，嘴被堵住,而手……

"等,等一下……"

"……这都是你的错。"

高耀汉暂时松开嘴唇,微微抬起眼皮。果然,技巧生涩的高耀汉也像是呼吸困难般起伏。近到能看见纠缠的睫毛正在分开，细长的睫毛间浮现出浅浅的虹膜。

"这都是因为你。"

为什么是我的错。正要抗议时,高耀汉整个手掌探入双腿间,抬起我的大腿。

"别,别这样!我要,要掉下去了。"

"你……真的好淫荡啊。"

像爪子般伸过来的手,抓着大腿内侧的肌肤。勉强站立的我不得不分开双腿。这个疯狂、强壮、粗鲁的混蛋。我在恐惧中啜泣着,举手攀附在高耀汉的脖子上，反抗的话肯定会跌落下去。

然后,高耀汉粗暴地将我按进洗手池。

我不得不在洗手池里保持这个怪异的姿势。没有支撑,看起来随时都会掉落的危险姿势，甚至裤子已经被水浸透。

"高耀汉,我真的要掉下去了，洗手池会碎的。"

"这个尺寸足以承受你的重量。不要乱动。"

如果你不这么做不就可以了吗？我的抗议再次被高耀汉的嘴堵住。我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扭动臀部,高耀汉却轻而易举地剥下我的裤子拉链。被水浸湿的衣服紧贴着身体,被高耀汉强行扯落，疼痛地擦过臀部和大腿。紧绷的布料刮擦着肌肤向下滑落,最终掉在地上。

妈的。我咬着嘴唇低下头。

只有上半身穿着衣服,赤裸的双腿在洗手池外晃荡,这幅样子在对面的镜子里清晰可见。

"我,我真的要掉下去了，放我下来。"

羞耻感令泪水涌上眼眶。但高耀汉只是抓住我的下巴抬起头,再次粗暴地啃咬着我的嘴。我仰着头承受着高耀汉的动作,背部顶着水龙头,只能绝望地攀附抓着高耀汉的衣服。

"做完了。"

"……"

"做完我会放你下来。"

没有看我的眼睛，只盯着镜子，高耀汉将手掌贴在了镜面上。高耀汉的身体更加紧贴着我，镜面上随着高耀汉的手势渐渐布满了水汽。

另一只手从我的腹部滑下，险险擦过我的性器。那一瞬间，我紧绷了腰部。然而，这该死的手指继续向更深处探去。经过我自慰时触碰的薄薄肌肤，触及到连我自己都未曾触及过的地方，手指在紧密相连的肌肤间粗暴地摸索。

"妈的，太紧了。"

"喂，拿开。快拿走。混蛋，你为什么要……"

我勉强移动左手，抵在身后的镜子上，用另一只手臂推开高耀汉的右臂。然而纹丝不动的高耀汉动作更深入，刮擦着脆弱的肌肤。

"你真是……为什么到了这里还是光溜溜的。"

我用尽全力推开高耀汉的手臂，皱紧眉头，紧紧抿着嘴唇却毫无作用。按住臀部下方的拇指，在下方肆意搅动的食指令人发狂，而他微弱无力的其他手指更让我近乎疯狂。高耀汉试图找到我的嘴唇，扭头要吻我，但我拼命地躲避。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嗯？让我舔你的嘴唇。"

"滚开……求你……！"

"小俊，我又不是要插进去。"

高耀汉缓缓地说，但呼吸中透着焦躁。我艰难地扭头，避开高耀汉的亲吻。

"……"

"……俊。"

高耀汉的嘴唇擦过我耳朵下方，炽热的触感在柔软的肌肤上蔓延。高耀汉似乎依依不舍，嘴唇滑过我的脸颊。我用力推开，用手臂阻挡，炽热的触感勉强从我脸颊上离开。

"怎么啦。"

"不要。"

有时候人们会没有理由地产生预感。就像我预感高耀汉会有折磨我的一天。此刻的我，不，刚才的我就已经感受到了。

高耀汉今天会插进来。

我需要时间去理解即将降临的未来，需要时间去接受。为了争取时间，我用尽全力的手臂颤抖得几乎痉挛。握住高耀汉手臂的手背上浮现出青色的血管，只有拼命挣扎才能阻止高耀汉。高耀汉勉强停住，为了不被推开，更深地贴近。我们彼此的力量紧张地对峙。高耀汉伸长脖子想要亲吻，露出脆弱的线条。偏偏因为我拽住了他的衣服，宽松的T恤拉长，完整地显露出他的肌肤。

"呃……"

我正使出全力推着，高耀汉只盯着我的嘴唇和身体凑近。轻轻抬起的薄薄眼皮上微微有了双眼皮。高耀汉的眼睛本来就是内双，只有在疲惫或抬起眼皮时，眼皮上会出现这样一道细细的线。那时，浅色的瞳孔颜色会显得格外浅淡。我倒映在他的眼中，是那个因为极度兴奋而浑身颤抖的可怜的我。高耀汉悄悄抬起头，强迫我与他对视。

"……求你了，嗯?"

别被骗了。

我要插进去。今天一定要插进去。高耀汉湿润而融化的眼神已经昭示了一切。张开、贯穿，按照每天说的那样，要将不可思议的尺寸全部挤进去，直到濒临死亡的边缘。在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更用力地推。

"啊!"

不幸的是，用力过猛导致肌肉松弛。我再次用弯曲的手肘推，但高耀汉已经贴近了。他用打滑的手拼命抓住什么，疯狂地拽扯着若隐若现的衣服，衬衫的领口被拉得仿佛要撕裂。

"俊。"

滚烫的气息触及肌肤，让我浑身颤抖。能感受到高耀汉强行抬起头想要亲吻的颤抖。高耀汉向前又近了一分，将深入的手抬起，一把抓住了我那可怜地暴露的炙热肉体。

"啊，呃!"

脑袋轰地一声炸开。

"唔!"

从紧闭的牙缝中挤出短促的呻吟。在这个狭小而炽热的空间里，羞耻的声音四处弥漫。我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这是个错误，没有支撑身体的手臂，我就这样被推倒，困在了高耀汉这面墙中。原本用来推开他的衣服，反而成了我的安全带。

"俊啊，你明明这么喜欢，却又装作不是的话，这会很受伤的。"

湿润的嘴唇贴在我的脸颊上，粗暴地笑着。然后像弹弹珠一样重重拍打我已经站立的性器。鼻音从我紧闭的嘴里溢出，眼中的炽热无法抑制地迸发。

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艰难地低头。不知不觉间，性器已经红肿，微微抽动，在肚脐下滴落透明的液体。肚脐上积聚着无粘稠的清澈液体，一旦溢出就会顺着腰部滴落到洗手池下。

"你一兴奋就……"

三根僵硬的手指，似乎认为用这些手指无法做什么。高耀汉皱起眉头，用食指圈住我的性器顶端，用拇指堵住了不断流出液体的小孔。

"妈的，手指废物。"

"……"

"什么都做不好，妈的。"

高耀汉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的手，充满怨恨。同时用拇指用力按压并摩擦，这种感觉更要命，但高耀汉却浑然不知。看着抱怨手指并咀嚼着咒骂的高耀汉，我更加痛苦。他不该知道。

"……"

即将溢出的呻吟被紧紧握住的手堵住，但因兴奋而反应的身体却强行扭动着腰部。泪水倾盆而下，打湿了我的脸颊，沿着手指滑落，一种发痒又冰冷的感觉从手掌下滴落。

已经因兴奋而湿润并颤动的性器此刻仿佛随时都要爆裂般膨胀。就连生涩的高耀汉的三根手指都是如此巨大的刺激，每一次轻触都有灼热的感觉沿着血管攀升。当坚硬的拇指扫过、按压顶端，甚至用指甲轻轻抓挠时，腰部就会扭曲，脚部弯曲，脚趾蜷缩。

原本还在咒骂自己的手的高耀汉，很快就对我的反应产生了兴趣，眼睛闪烁着光芒。现在他抬起视线看着我的脸，开始肆意折磨那已经红肿的顶端。

"俊……要去了吗?"

我才不会那么说，混蛋。我拼命地摇头。高耀汉模仿着我的动作，叹了口气。

"那要不要像以前一样给你口?"

我更用力地摇头，摇得如此用力，以至于靠在镜子上的头部撞击了镜面。但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高耀汉依然赤裸裸地盯着我可怜的样子，皱起眉头，用一种微妙的粗重呼吸说。

"我的手真是残疾，什么都做不好，我很抱歉。"

俯视我的湿润怯懦的眼神，不断追随着嘴唇的粗重呼吸，通过抓住的衣领感受到的狂乱心跳，以及过于粗暴的顶端刺激，已经将我变成了非理性的人。

一直用拇指和食指无情地挤压性器顶端的高耀汉，突然用拇指用力按压，仿佛要撑开小孔。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瞬间。

"……!"

我被堵住的嘴里发出金属般的声音，集中在中心的快感如同波浪涟漪瞬间沿着神经攀升。积聚在下腹的液体如满满的气球轻微颤抖，直到高耀汉坚硬的指尖仿佛撕裂肌肤般轻轻一击，薄膜瞬间破裂。

啊，啊，啊……

身体剧烈颤抖，白色液体随着震动噗嗤、噗嗤、哗啦啦地落下，弄湿了高耀汉的手腕和前臂，也弄脏了我的衣服。思绪变得透明，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高耀汉不可思议地在自己的右手和我不时抽搐、不断滴落精液的性器之间来回移动视线。

"不会靠这个就射了吧?"

那不可置信的语气几乎要让我精神崩溃。对面镜子里的脸不仅通红，还被泪水丑陋地浸湿，看起来脏得不能再脏。我羞愧得恨不得立刻去死，于是放弃一切，用手臂遮住脸。

"俊，你哭了吗?"

"……滚开。"

"你一激动的时候就会哭，平常明明委屈得要死也绝对不会哭。"

被手臂遮挡，我看不清高耀汉说话时的表情。但可以确定的是，高耀汉很兴奋。

"妈的，浑身上下哪里都让人受不了。到最后一做爱就会哭的康俊啊。"

"……求你，闭嘴。"

"你自慰的时候也会哭吗？那时候也是边哭边做?"

"你，你给我闭嘴……!"

真想死。我怎么知道自己兴奋的时候会哭。从没有一个人这样自慰然后就这么流眼泪。什么该死的，哪有这么糟糕的反射性反应。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哭腔，这让我更加烦躁。所以我紧紧闭上了嘴，这时高耀汉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腰。

紧紧抓住我腰的手瞬间将我的身体拉起，随即猛地向前弹，撞在了高耀汉的胸前。就这样，我的臀部还卡在洗手池里，高耀汉将我抱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抓住了高耀汉的肩膀。

"喂，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起来吗。"

他抬起头看着洗手池，自言自语。

"哇，这里还挺实用的。"

高耀汉好奇地用手按了按洗手池。我趁机伸脚想在地面上站稳，但已经失去力气的身体无处借力，身体开始倾斜。就在我快要尖叫的瞬间，高耀汉抓住了我。

胸贴着胸，两颗心脏纠缠着乱跳。高耀汉身上依旧飘着柔顺剂或是肥皂的味道。白色T恤和他的气息会让人心跳加速。即便成长成熟，即便混合了空气清新剂，他对我的吸引力丝毫未减。

高耀汉的体温偏高，脸色却像是隆冬，融化的地面上突然降下猛烈的雪，瞬间冻结。明明都是36.5度，为什么高耀汉却如此炽热。

"……"

我用力让发抖的腿站稳，正准备自然地想要挣脱缠在背上的手，高耀汉却先一步抬手擦拭我的脸颊。

"脸都肿成包子了。"

"别管我。"

因为尴尬，我故意有些神经质地推开高耀汉。随即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刚才被擦拭的脸颊上。

"……"

果然如此。我将手放开，转头看去，一道白色的液体从脸颊牵扯到手上，随即断裂。精神恍惚。更露骨的是大腿之间，那种令人不快的液体如珠子般滴落的感觉清晰可见。

"真是杰作，堪称盛景。"

高耀汉则满意欣慰地注视着我狼狈的样子。我站在原地，脸上沾着我自己的精液，手掌还在揉搓。像水慢慢升温一般，从肚脐到声带的各种屈辱感逐渐升腾，但我还是忍住了。没错，再恶心也是我做的。是我的精液，我决定承担责任。

"我去洗一下……"

只是，我无法犹豫地一字一字地撕裂这些话语。看着这令人厌恶的痕迹和高耀汉那始终带着嘲讽微笑的脸，我竭力压制着内心汹涌的情绪。

"……够了，请你出去。"

我现在只穿着上衣站在这里已经很尴尬了，如果再说下去，我会显得更加可怜。但如果弯腰捡裤子，那又会更加危险，所以我不知所措，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站着。

但高耀汉向来不会听我的话。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肚脐下方，勾住T恤下摆，抚摸并稍微抬起了我的衣服。

起初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面前的高耀汉，我应该保持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当他的手指移到我的胸前时，我急忙向后退去。

"你，到底在干什么。"

"俊。"

高耀汉的目光仍停留在我的下半身，那细长的眼睛闪烁着兴味。我敢肯定，这双眼睛在我进入洗手间时就已经半疯了。或者说，可能从玄关开始就已经不正常了。

"你又硬了。"

"……"

"身体很健康。"

……妈的。我紧紧抓住衣服下摆，拼命地遮挡，我的脸已经红得快要爆炸。我必须故意忽视的对面全身镜却不断映照着我可耻的模样，头发已经湿透，脸上沾满精液，只穿一件T恤，满脸滚烫通红地站着——这就是康俊。

"我说，你走。"

我用尽全力警告他。每当高耀汉靠近一步，我就后退一步，这警告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但我别无选择。因为从刚才开始，不安就一直在叫嚣——高耀汉显然会越界。

他再次向前一步。我后退一步，但步伐的幅度不同。凌晨四点的目光，最为阴暗的视线瞬间充满了我的视野。当我回过神时，世界已经完全颠倒。因为正忙着整理T恤，我甚至无法抵抗。

"高耀汉!"

我大喊，但毫无用处。即便我扭动身体、摆动双腿，他的身体也完全没有动摇。我气愤地拍打高耀汉的背部。

我也是男人，我明明是堂堂正正的男人。我原本以为至少不会是这样，尽管高耀汉曾像对待小孩一样轻易击败那个肌肉壮汉金敏浩，但我仍然不敢相信。正如高耀汉所说，我身高相比以前长高了，但我的反抗丝毫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这么虚妄无力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荒唐的笑容中，我突然打起精神大声喊。

"放开我，高耀汉!"

高耀汉没有回应，他只是用脚踢开了洗手间的门。当他抬脚时，那异常突出骨骼的肩膀几乎要顶进我的腹部。事实上，几乎已经完全压住了我。我呼吸困难，姿势不稳。该死的，我感到头部血液上涌，急忙抓住高耀汉的衬衫。我首先要做的事是调整腰部试图脱身。

"该死……"

我确实比平均水平高了一些。我紧咬着牙，抓住了衬衫。就在那一瞬间。

"……"

高耀汉的扭曲的后背撞到了我的鼻子。我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高耀汉不喜欢在我面前脱衣服。他对于展示赤裸的身体极度敏感。谁会不这样呢，但高耀汉更特别一点。即使第一次在沙发上亲密接触时，他也没有脱衣服，裤子和衣服都没有。

虽然经过多次手术后恢复了原来的形态，但那扭曲的、像马赛克一样的背部，无论谁看都不会觉得美丽。

"啊……"

我放开了抓着T恤的手。我的身体被搭在他的肩上，被拖拽着用于解决高耀汉的欲望，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一切，只是沉浸在眼中的痕迹里。就在我想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那扭曲的肌肤时，整个世界又翻转了。

"……呃!"

但落下的地方很柔软。抬头一看，是熟悉的地方。

是高耀汉的床。

再次抬头，看到了在上方用力呼吸的主人公。

"耀、耀汉。"

"……"

T恤上拉，暴露了不能给别人看的部位，但此刻已经不是害羞的情况了。高耀汉微微低头，艰难地咽着口水，然后像要忍住什么似的，用手紧紧抓住左侧大腿，发出呻吟的声音。

"对不起，小俊。"

"……"

"……疯了，该死。"

抓住大腿的手剧烈地抽动，高耀汉皱着眉头，腰部晃了一下。此刻我只凭本能行动，终于知道了高耀汉直抚摸的大腿上有什么。

这家伙，平时是在固定左下方。

高耀汉抬起头，用半涣散的眼神张开嘴。似乎咬了几下，微微张开的嘴唇变得红润饱满。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什么？我连来得及例行公事地问这个问题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高耀汉埋下头，用力咬住了我的颈部和肩膀之间。

"啊啊!"

"哈，妈的…… 康俊……"

"好痛，耀汉。好痛！高耀汉！"

"俊啊，俊…… 俊。"

不断呼唤我名字的嘴唇正在侵犯我，并狠狠地顶撞着我，疼痛让我眼泪盈眶。原本炽热的柱体也冷却下来，我之前坚硬挺立的性器瞬间瘫软下来。然而高耀汉仍未停止。

"啊！啊，好痛。求你，好痛!"

强烈地吮吸着薄薄的皮肤，被痛苦地吮吸的皮肤几乎要被撕裂，仿佛要留下印记般强势。同时，高耀汉的手从我的大腿一路滑向腹部，将T恤撩起。转瞬即逝，我唯一的屏障——单薄的T恤已经被拉到了脖子处，松松垮垮的。如果不是卡在手臂之间，恐怕已经被完全脱下。

仿佛要灼伤我的呼吸炙热地流过颈间。我慌乱地伸手抓住高耀汉的头发，拼命地想要摆脱这令人难忍的痛苦。我用尽全力拽扯着他的头发，高耀汉被迫仰起头，嘴角牵出一丝银色细线。

"哈。"

仰起的头，凝视着我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高耀汉。

"……"

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我们在食堂第一次相遇时的那双眼睛。

蛇一样的眼神。

"抱歉弄疼你了。"

眼珠缓缓移动，偏小的瞳孔和浅淡的虹膜，宛如捕食的猎食动物般移动，视线逐渐向下。原本冷漠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情欲。高耀汉的嘴角微微上扬，用出乎意料地愉悦表情缓缓张开嘴。

"俊啊，可是你为什么。"

"……"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视线停留在暴露的胸部。准确地说，是因为性兴奋还是因为毫无遮挡而惊慌，那微微挺立的部位。妈的，我急忙想要拉下T恤，但被他牢牢抓住，只能可怜巴巴地垂着。衣服仅仅被高耀汉的大拇指勾住就无法下拉，真是可笑。眼看我就要被他气死，高耀汉却舔了舔嘴唇说。

"你平时看到自己乳头的颜色会对父母心存感激吗？"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我又没见过！"

"为什么不看。"

高耀汉突然皱起眉头，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一般认真地说。

"这么漂亮的东西为什么不看？太可惜了。"

高耀汉动手了。真的动手了。我感到脸上发烫，恨不得立刻有块砖头，好砸烂他的脑袋。

"如果是我，就把这一幕拍照展览。"

偏偏他还如此认真地说这话，这更让我火大。我再也忍不住了，无论是我死，还是先杀了他再死的念头同时闪过，拳头也不由得颤抖起来。接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击中了高耀汉胸口和锁骨之间的位置。

"嗯哼。"

挨了一拳后，趴在我身上的身体瘫了下来。支撑身体的右手软了，正提着衣服的左手捂住被击中的胸口，高耀汉跌倒在我身上，然后把头埋在我胸前，发出呻吟。反倒是我更加惊慌失措。

"高、高耀汉?"

"嗯……疼……"

听说那是要害部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惊慌地来回看着拳头和高耀汉的脑袋，担心打得太重，我松开了紧紧抓的头发，抬头想确认情况。

"……呃!"

从未触碰过的胸部部位，突然被一块厚实炽热的肉贴上。突起的部分被用力挤压，弹跳的感觉让我不自觉地扭动腰部。原本抓住自己胸部的手不知不觉滑下，转而紧紧抓住我的腰。右侧胸部埋着头，只抬起肩膀的身体若隐若现。

在思绪混乱头脑空白的时候，我迅速将手插在自己胸部和高耀汉额头之间推开。这次又是一场紧张的神经战，舔舐吮吸肌肤的声音赤裸裸地回荡在房间里。

"高、高耀汉，拜托，耀汉。"

呃，我拼命压制着想要喷薄而出的呻吟，没有什么比从我嘴里流出呻吟更令人难堪的了。我强行绷紧喉咙，脸上再次升起热意。高耀汉的头部，我的手臂都在颤抖。原本的势均力敌直到高耀汉轻咬突起的部分。

"啊!"

我所有的力气瞬间泄光。腰部不受控制地弹起又落下，脚尖抓扯着被褥，原本因疼痛而僵硬的中心被一股坚硬的压迫包围。理性无法抑制的快感顺着大腿汹涌而来，撕咬着仅存的高尚意志。

原来大脑麻痹是这种感觉啊。

我看着逐渐模糊的视线，如此思忖。

就在那个瞬间，局势瞬间倾斜向高耀汉。在短暂失神期间，似乎左腿被抬起，但很快又被接踵而来的狂暴淹没，我只能弓起腰部，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分不清这是舒服还是痛苦。

即便如此，为了避免发出呻吟，我还是捂住了嘴，却又因无力而让手指滑落。几根手指划过面颊，擦过已经凝固的液体痕迹。炽热的力量吮吸、啃咬、弹跳，脚趾随之缠绕床单。即便在神志不清中，我最后仅存的自尊也想将高耀汉推开。

最终是理性的胜利。

"哈啊，哈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喘不过气，高耀汉轻轻地擦拭着微微肿胀的嘴唇。那个平时话很多的高耀汉此刻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尽管我已经推开了高耀汉，但他留下的唾液还是让我感到难受。因为微微的风拂过突出的乳头，带着些许凉意，刺激着微微隆起的部位。

"你又哭了。"

"……"

被推到一旁的高耀汉用手臂遮住嘴巴说。

"另一边要不要我也帮你做？"

我用力夹紧脚趾，嘴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不。"

"为什么？"

"再做下去，你会受不了的。"

至少我不是唯一一个如此颤抖的人。说这种话的我自己也觉得可笑，但只要不被发现就好。当高耀汉转头想看我的下半身时，我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高耀汉看着我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左侧大腿，接着说。

"没关系。我已经射过一次了。"

"……"

直到此刻，才在黑暗中看清那片湿润的痕迹。就在高耀汉大腿中间。

"虽然在吮吸你的时候又硬了起来。"

"……疯了吧。真的。"

看来高中里的传言果然是真的，高耀汉就是个怪物。他们说身体高大的人看起来并不明显，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验证这个真相。即便我忍不住嗤之以鼻，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因微妙的快感而浑身颤抖。

"没关系，你也不是特别小。"

"……喂。"

"嗯？"

叫住对方后我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一瞬间，头脑是如此混乱，我差点因为思绪而晕眩，紧张的指尖抓挠着被褥。沿着细腻的肌肤，一种柔软的触感蔓延开来。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真是。"

但是没有正常地出来。我吞咽着空气，再次抓住被子，紧闭双眼又睁开。我已经预料到了，也感受到了，要改变我人生的轨迹已经太晚了。我们已经发生了类似性行为，根本没有可以转换的轨道。我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一天会到来的准备，所以我也预料到了高耀汉会一直走下去。

我的决心已经在看到高耀汉的背影时就结束了。高耀汉不知道，但真正的变态是我。

"……高耀汉。"

"嗯。"

传来了微弱的回应声，这是高耀汉兴奋的证据。我舔湿了干燥的嘴唇。

"要做吗?"

"……"

没有回应。之前还说不会插进来。该死。我咬住嘴唇，放松了身体。只要看到高耀汉的背影，我就无法对他保持强硬。我的手指一边握紧又松开被子，一边小声地开口。

"如果要做，就脱掉。"

但是，线条优美的忧郁的脸却扭曲了。

"不要。"

"为什么。"

"……"

"……害羞吗?"

被子摩擦身体发出声音。高耀汉挑起一侧眉毛，也坐了起来。跪坐在被子上的高耀汉避开了我的目光，明显是不自在的表情。我执着地追随着他躲避的视线。高耀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次低下了头。

"我都几乎已经全裸了，就像小熊维尼一样只穿着上衣，你却不愿意脱。"

"说好笑的话也没用。"

我是认真的。

"不脱。"

高耀汉在装可怜方面有着的异常的天赋。我已经吃过一次亏，所以更加了解。但真正的天赋是明知故犯却又心软。高耀汉逐渐变小的声音扭曲并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胸口仿佛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紧紧的。我用力抓住被子又放开，尽可能地避开高耀汉。

"那就不做了。"

随着我的话，被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什么?"

哈。头转向一边，无声地笑了。说实话，确实是因为觉得好笑而笑。用极其可怜的声音说话，然后以充满好奇的语气抬起头，如果说这样有点可爱的话，那确实挺可爱的。这个混蛋。

"高耀汉。"

"嗯。"

"……"

现在仿佛有人用拳头重重地敲打我的胸口。砰砰作响，非常痛苦又折磨，但又有一种强烈的感情牢牢地将我抓住，让我足以忍受这种痛苦。

"……你知道吗。"

"……嗯。"

"那个……"

话语再次被吞回去。

此刻，我可以收回这句话，可以重新来过。但我的决心被重新浮现的疑问阻挡了。怎么重来？到哪里？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也明白不说出描述这种行为的词语是多么无意义。我需要时间和动机，需要放弃我苦苦追求了一生的道路的勇气。现在，仿佛有把刀在剖开我的胸膛。选择总是困难的，尤其是当这个选择可能要颠覆整个人生时。

然而，在我之前就已经做出这个选择的人就在我身边。背负着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为这伤痕感到羞耻，却不责怪我的这个傻瓜。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坦的胸膛起伏。我像呼气一样吐出那些令我内心复杂的想法。

"……耀汉，其实是我一直因为感到羞耻而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在脑海中铭刻。同时，头上升起热意。显然，我又脸红了。为了不让人看到我可怜的样子，我用力扭过头。身体向外转动侧躺下来，脸埋在被子里，半遮挡的嘴唇还是不由自主地翕动着。

"我看到你的伤口就会兴奋。"

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告白就这样在被子上尴尬地结束了，而且还没有完全脱衣服，只是把T恤衫拉到脖子处。这也算是一种安慰，你的伤口并没有那么可怕。说实话，还有点性感……

"所以……"

拜托……低声说的话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清。该死的。果然，第一次总是很糟糕。至少在第一次遇到高耀汉时，我绝对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我会对高耀汉告白，并为解决他的第一次经历而痛苦，谁能想到？

说真的，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早就在十七岁时转学了。但为什么他不回应？该死，难道他清醒了？清醒了吗？是不是觉得我的品味很奇怪？我快要疯了，思绪越转越乱，之前勃起的部位又慢慢软了下来。要重新辩解吗？好好解释吗？我本来只是想说这不需要你害羞或是羞耻。好吧，还是先说不是吧。

"喂！不是那样的！"

但我的决心随着床垫的一阵晃动飞到了很远的地方，耳边传来了脚踩在地板的声音。困惑中我坐起身。原本搭在脖子上的T恤此时尴尬地滑到了胸部以下。

"高耀汉?"

在黑暗中站立的高耀汉迅速解开了皮带。半开的拉链清晰可见，我的心跳再次加速。这次不痛也不难受,但呼吸却有些急促。高耀汉交叉双手,抓住衬衫下摆向上提起。肌肉紧实的腹部和微微可见的侧腹肌肉一下子映入眼帘。从衣服的缝隙开口中,高耀汉的头钻了出来。衣服掠过肩膀,后脑勺的头发凌乱蓬松地散开。

"……嗯。"

"……?"

高耀汉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睛。我看着高耀汉半挂在床上的上衣和身体,不可思议地问。

"你运动吗?"

"……嗯。"

"什么时候?"

没有得到回应。高耀汉咬着嘴唇,彻底拉下拉链,脱下裤子。未完全脱下的内裤,他又用手拉起,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黑色的四角裤紧紧贴合在结实的肌肉上滑落。高耀汉抬起腰,中间的部位沉重地啪嗒一声落下。

"平时,就是没事干或者不想思考任何事情的时候……"

血管鼓起的性器流着液体,上扬抬起又因无法支撑自身重量而下落。就像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一样抽动的样子给了我两种感受。

"……"

恐惧和无法名状的性紧张。高耀汉咬着嘴唇,摸了摸着前额的刘海,移动腿部打开床边床头柜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一盒避孕套。他拿起一个,除此之外还看到大量包装袋子,我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这个,以防万一所以买的。"

"哦,哦。"

我没有认真听他说什么就回应了。被无尽的避孕套盛宴弄得神志不清，短时间无法缓过神来。

"……要用吗?"

高耀汉犹豫着站直腰，每次肌肉结实的身体移动,猩红的欲望都会上下起伏。尽管性器因欲望膨胀勃起,但仍因自身重量无法支撑而再次下坠，如此反复。微弱的光线中,性器湿漉漉地闪烁。那一刻我真心地想说"不"。

"这个也有。"

就像店主推销商品一样递过来的,是一根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的圆柱体。即使不看也能猜到里面液体的本质。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苍白。

"……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是,我的尺寸在便利店买不到。"

高耀汉轻轻地将食指放入口中，用牙齿轻咬。这是什么呢？那虚伪的、假装尴尬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如果要准备的话，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万一俊没带避孕套就失去处子之身怎么办。因为有这种担心，我提前买了，这也是顺便买的。"

膝盖悄悄地滑进了床内，他仍然用尖锐的犬齿用力按压食指，并向下看。糟糕，虽然迅速放下了手，但我的状态已经被高耀汉看穿。反正用手指也遮挡不住，直到最后仍用手掌遮挡双腿间的我，脸已经变得通红。高耀汉直白地看着被遮挡的腿间，嘴角上扬。

"两个都要用。"

不，恐怕不行。

还没来得及阻止，高耀汉已经立起膝盖跪坐在了我的下方。白色床单上，深红色的性器赤裸裸地展现，极其下流庸俗。先坐起来吧，坐下的话总能拖延时间。怀着这种想法，我用一侧手肘撑在床上。

当然这是个错误。我应该先放下腿的，应该意识到跪起来会暴露什么地方。没有经验的我，只顾着遮挡重点。意识到自己错误是因为高耀汉异常修长的手指，尤其是拇指，突然从我的臀缝间探入，用力按压并分开了从未被触碰过的部位。

"啊……!"

这是我极不情愿发出的呻吟，因为猝不及防。跪在我膝盖那边的高耀汉仍在轻笑，专注于即将使用的部位。完整地、且极其夸张地感受到他挑逗的手，指尖掠过缝隙，轻弹般地分开。在皱褶下方抚摸，仿佛聚拢皮肤。整个过程中，高耀汉一直轻声地笑着。

"嗯……"

这个混蛋。喉咙仿佛要燃烧般干涩，我试图阻止他的动作，但当腿部垂落到一半时，被高耀汉的手臂阻挡。反而更糟了。高耀汉用左手抓住我的膝弯，使我完全无法放下腿。

"喂，高，高耀汉。"

没有回应。

随之而来的是腰部重重地陷入床垫，本不想被看到的私处完全暴露，毫无疑问地落入高耀汉的视线。高耀汉的眼神已经被兴奋浸润。被高耀汉手臂压制的大腿压迫着我的胸部，我绝望地接受了无法起身的事实，试图抬起手阻止他，却够不到，唯一能触碰的，只有压制我的那条手臂。

"没关系。我已经把指甲剪得很短了。"

这是很久之后听到的回应。

我真想杀了高耀汉。拇指牢牢地按住那个确定的洞口，向下用力。那微妙的痒意轻轻地搔挠着我内心，沿着神经向上蔓延，使下体勃起。我被迫保持这个姿势，不得不直视自己因为颤抖而勃起的性器，这是最糟糕的。

我拼命地按住高耀汉的手臂，但就在我抓住他一侧手臂并推开时，伴随着轻微的声响，一阵冰冷的触感接触到臀部间的皮肤。嘶——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挤压，一种缓慢滑动的液体沿着曲线流下，最终滴落在尾椎骨下方。

"喂，喂!"

"嗯，怎么?"

尽管声音温柔地回应，但手仍不停地按压着敏感的肌肤。虽然下腹部还只是微微发麻，我没有发出呻吟，但情况已经非常危险。不断的抚摸按摩让那处紧张的入口莫名地松弛下来。我感觉很快，很快那个细小的入口就可能会微微张开。情急之下我不停地动着腿，随后又无力地将脸埋进被子里。

"啊，妈的。"

反正迟早要做的。这，妈的，这不太对劲。我用拳头捶打着床铺，不对劲的是高耀汉的尺寸真的很大。

"不要骂人。"

从腿间传来安抚我的温柔声音。然而，他的手依然肆无忌惮，随后的话语也是如此。

"嗯，张开了。"

我知道，请你安静点。

我压抑着想要尖叫的冲动。这是我的身体，我怎么会不知道。从刚才开始，那处就一直被戳刺而酥痒。肌肉收缩和舒展的感觉，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样。原来我真的会变成这样，我自嘲地想。然后，慢慢感受到一根细细的入侵者慢慢进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你该不会……"

有什么东西挤开狭窄的入口，慢慢挤了进来。紧闭的地方持续收缩，看起来正在极其缓慢地推进。

"怎么样，疼吗？"

该死，我放弃抵挡，放松了身体。虽然并不顺利，但出乎意料的是并不太疼，只是那异物感快要让我发疯，很不舒服很不习惯。

"不，不疼。"

呼——深吸一口气，腹部剧烈起伏。高耀汉的拇指又动了起来，看来刚才进入的是食指。在插入食指的同时，似乎在那处肌肤附近刮了一层的软化的润滑剂。这次肌肤似乎被什么卡住，随即又收缩回去。我只感到现在下面有些僵硬和疼痛。

"……刚才你做了什么？"

"试着又放进了拇指，没有疼吗？"

"有点，有点不舒服。"

给出诚实的回答后，我又做了更正。

"但是可以忍受。"

"等一下。"

高耀汉直起了腰，然后看了我的脸后，放松了压在膝盖上的力气，将手伸入我腿间并向两侧拉开。妈的，我迅速抓起被子，盖在下半身上。准确地说，是遮住重要部位。

"反正都已经看过了。"

"……"

在这无意义的动作间，疼痛感变得更加强烈。这次感觉就像被什么针刺一样刺痛，肯定是高耀汉张开了手指。当我皱起眉头感受到轻微的刺痛时，一只大手抓住了我大腿内侧并轻轻按压。出乎意料地小心翼翼地伸进来的手越过大腿，在被子里轻柔地抓住了阴茎。

我松开抓着被子的手，一把抓住了高耀汉的手。

"……不要。"

"为什么?"

"总之，不要。"

然而高耀汉并没有停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拖延着时间。这时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然后又有坚硬的东西进入。我惊慌地握紧了抓住的手，问道：

"你，你放了什么进去?"

"……手指。"

比刚才更缓慢、更迟钝的动作搅动着下方。从高耀汉稍微犹豫的反应中，我意识到这次似乎是伸进了第三根不太灵活的手指。我知道三根手指正在我体内搅动，不自觉地收缩了下体。反倒是高耀汉更加惊慌。

"……你的品味真独特。"

我立即反驳。

"……我不是那种取向。"

下方越来越发出黏腻的声音。肉体和液体相互摩擦。高耀汉放开抓住我性器的手，将手放在我膝盖上，似乎很无奈地笑了。

"好的，我相信你。"

"不是相信，是根本就不是那样。"

正当我因委屈而回应时，手指从下方滑了出来。高耀汉的手指关节锐利地划过薄薄的皮肤，我瞬间本能地抬起了臀部。同时，我还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冷着一张脸。

"怎么这么可爱。"

狡黠地笑着的高耀汉用尖牙咬住避孕套包装袋，用手撕开。很快地套上避孕套，稍微抬起身体，将下半身紧贴在一起。在调整位置的动作间，高耀汉的性器官微微抬头，轻轻拍打着被褥，巨大的阴茎让被褥轻微起皱。高耀汉牢牢抓住我的大腿，用力向下压。我的身体在被褥上迅速滑动，紧紧地与他贴合。

碰触到了一个粗硬的东西。啊，我抬手抓住被褥，深吸一口气。随着沉重存在感的粗度慢慢挤入，一阵微弱的钝痛袭来。被填满的感觉越多，钝痛越发强烈，尾椎骨开始疯狂地刺痛。

我急忙抬起一条腿，抵住高耀汉的胸膛。

"啊，等一下。"

"……拜托，求你了，俊……"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高耀汉却停下了动作。他深深低下头，又抬起头，露出明显艰难的表情。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求你过会再问。"

高耀汉摇了摇头，先前一直笑着的表情消失了。发出抓脖子声音的高耀汉，紧紧抓住我的大腿，而我抓着被褥的手也已经被汗水浸湿。最后，正在抓挠着脖子的高耀汉睁开涣散混乱的眼睛说：

"……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现在，你又会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

这既是拖延时间，也是为了调查。显然高耀汉还没有清醒过来，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进入。头脑混乱时就不是正常状态，无论如何我都要解决疑问。我仍然专注于刚刚进入身体的沉重感，胸部不停上下起伏。

"为什么认识你的人这么多？"

"……在这种情况下，问这个问题？"

这完全是听到了荒唐问题的语气，但高耀汉还是悄悄地向里面推进挤压。我急忙用脚更用力地推他的胸膛，被慌忙突然推开的高耀汉叹了口气。

"……即使我只是静静地呆着，他们也会主动联系我。你知道我和他们根本不亲近。"

"但有些人见到面明明还会感到惊讶。"

"那是初中时认识的人，在我搬来之前住在同一个社区。都是因为父亲的关系，根本不熟。而且现在大多数都出国留学了，都是些蠢货。"

啊。想起来，隔壁家因为破产像逃跑一样搬走了，新的家庭搬进来正好是那个时候。我一边想着无罪证明，一边放松了下面紧张的肌肉。事实上，我的一半意识已经下沉。不要紧张，紧张会很痛。就在这时，高耀汉抬起腰。

"等一下，不要……！"

从那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呃！必须忍住喉咙里溢出的闷哼，清晰地感受到顶端坚硬的龟头毫不犹豫地刺入并充满内部。我扭过头，拽住被子，但被子随着拉扯却无法给予丝毫依靠。

"你，不，呃，别，不要放进去，高……！"

"妈的……快，断，裂了。"

我快要疼死了，下面仿佛被刀割一般。好在我能忍受痛苦，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我可能早就晕厥或逃跑。

我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双腿挡住高耀汉。无论如何，无力的双腿在高俊弯腰时都会不受控制地弯曲。我仰着头呼吸，感觉下面有坚实的手掌抓住两侧臀瓣用力分开，仿佛要强行扩大入口。

"你，你说。"

"啊……又是为什么……"

"你，你呜呜，什么时候，喜，喜欢我？"

这时，那些困扰的问题依然浮现在脑海。

"……从，从一开始？"

但剧烈的呼吸使得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我逐渐适应钝痛，有意识地放缓呼吸。

至少呻吟声没有发出来，这令人庆幸。没有什么比男人发出淫荡的呻吟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了。高耀汉也侧身仰躺，微闭双眼。

和我一样，是在忍受痛苦的表情。

"啊，你。"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感觉下体仿佛坠落。我幼稚地想着'为什么'。明明听了金敏浩的话，确信会是那样，并且看了照片后更加笃定。比下体的疼痛更甚的是压在胸口的痛苦，我升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怨恨。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高耀汉微微睁开一只眼，又合上。

"对你的兴趣，第一次见面时就开始了……"

呼。我侧耳倾听逐渐平稳下来的高耀汉的声，。

"为什么，啊，会对我产生兴趣？"

"……俊，求你。"

"……说吧。"

我带着啜泣的声音坚定地说。拼命地用脚推开了兴奋不已想要继续进入我的高耀汉。被脚踩住的高耀汉用力抓住了我的大腿并呻吟起来。高耀汉微微弯腰发出呻吟，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因为太白了。"

"……"

"就在食堂那种地方，一个人这么白皙，啊，该死……"

我似乎不自觉地收紧了下面，突然感到一阵钝痛，我扭动了腰。还没来得及移动身体，高耀汉就用力按住了我的大腿，使我更深地陷了进去。

啊，好痛。我在下面被贯穿的疼痛中挣扎。

"还能再进吗？现在…… 你的洞好像在想要更多。"

我能感觉到下面一张一合，仿佛吮吸般紧咬着高耀汉的顶端。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触及那坚硬的感觉，让我快要发疯，像被刀割伤的疼痛逐渐减轻。这具虚弱但结实的身体竟然能在这种地方施展天赋，真是该死。

我再次呼出气息并点了点头。因为扭曲的脖子，我的头顶使劲地蹭着被子。高耀汉再次俯身进入。

内壁慢慢被填满，全神贯注于感觉，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如何接受这种入侵的异物。仿佛要记住被填满的形状般紧紧吸附，那种压迫感使我不自觉地抬起脚跟。当我以为已经到了极限时，包裹着高耀汉的地方猛地收紧，该死，即使是我自己也觉得仿佛在诱惑他继续深入。

"……呃。"

高耀汉低低地发出呻吟，又停止了前进。事实上，我是带着一些怨恨的心情用力收紧，让他停了下来。我当时以为是这样的。

"这次又是…… 什么，啊……该死的。"

"嗯…… 然后呢？"

尽管嘴里呻吟不已，但我仍然没有停止追问。欲望疯狂地沸腾，甚至还混杂着"为什么没有一见钟情"的抱怨。

"哈。白又怎么样？"

尽管紧皱眉头，但高耀汉还是理解了我的意思并开口说。

"你…… 就像与众不同，该死。 烦人地表现得很特别……到处乱跑，还总是散发着好闻的气味，然后，啊……"

"唔……"

"俊，啊。你…… 真的很紧。"

高耀汉皱着眉头，重重地喘了口气。看起来似乎非常痛苦，他的手放在入口皱褶附近，强行扩大了正在吞吐的洞口。因此，我差点在嘴里叫出声来。

"不要，不要撑开。"

"不撑开的话，我的东西就要被切断了。"

"不是玩笑，真的很痛…… 啊！"

高耀汉在床上手忙脚乱摸索着找润滑剂，然后在紧密相连的接合处淋上冰凉的润滑液。他强行将光滑的液体挤入撑开的缝隙，并轻轻地扭动腰部。高耀汉的形状紧贴在入口处，一点一点地敏感地感受着。高耀汉的手在滑润的缝隙中，我的肉紧紧地咬住了之前闭合的性器，这绝对不是故意。

我全神贯注于无力的双腿，至少我在尽力不对紧紧咬住高耀汉的接合处用力。我悄悄地扭动腰部，阻止着高耀汉一点点的进入，我心急如焚地问。

"是不是这样，所以你才讨厌我的？"

"俊啊，我求求你了，现在…… 求你直接让我放进来好吗……？"

"还不行，绝对不行。"

我拼命地摇头。那样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死，你的东西太大了。从喉咙里蹦出来的话语支离破碎，发音也不清晰，泪水哗哗地流过我的脸颊。与我对视的高耀汉咬住了嘴唇，原本悄悄进入的性器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剧烈地跳动。高耀汉沾满润滑剂的手指再次触碰了洞口。

"……嗯，真他妈，讨厌你。"

紧张的身体因这句话而放松，泪水更加汹涌。我无暇擦拭泪水，抬头望着高耀汉问。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高耀汉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

他那张细腻如画的忧郁面庞投下一层微妙的阴影。他总算调整了呼吸，脸色稍微好些，但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轻轻地闭上眼睛，气喘吁吁的样子非常诱人，浓密且细腻叠加的层层睫毛，以及不知不觉间泛着光泽的、已经渗出汗水的肩膀……

"一年级的时候，他妈的，就算只是对视也装作不认识，像其他人那样…… 你应该主动和我说话。你他妈的，不和我说话，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为什么！对我！为什么在二年级时…… 和我分在同一个班级？没错，看到你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就想给你一个机会，想和你开个玩笑……开玩笑的时候，妈的连一点都察觉不到，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只对韩俊宇那个狗崽子特别亲切……对我，妈的……"

看着这具堪称艺术品的身体，我不禁陷入了赞叹。

真的，我有多想拥有那样的体型。想到现在高耀汉为了能把这具身体勉强塞进自己的身体而焦躁不安，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吞吐处的褶皱在蠕动，还有再次抓住我膝盖并发出呻吟的高耀汉。

我问了问题却没有认真听，因为过度抚摸而放松的肌肉再次松开。就是这个空隙被静静地抓住了，埋在我体内的性器缓缓移动，紧密填满内部的沉重感压迫着我的内壁。我瞬间仰起头，发出呻吟，因此臀部也随之抬起。趁此机会，高耀汉的手开始移动。腰部和髋部之间被用力抓住，可能会留下瘀青。他抓住微微悬起的身体，缓慢地抬起膝盖，从下方我的内壁逐渐被填满。

"啊……!"

"对韩俊宇那个混蛋，却明显在无视我……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像条狗一样。我真的很想杀了你，真的很想杀了你。狂妄自大，神经质的混蛋，还以为自己很善良，妈的，只对韩俊宇温柔，为什么对我，为什么我一点都没察觉，真是该死，连我家住隔壁都不知道实在太过分……！你给我等着……呃，啊，啊。"

强行撑开的洞口又再次被进入，我现在甚至听不到高耀汉的声音。我的问题中不相关、没问过的话语不断涌出，但我已经听不进去。高耀汉将自己的性器无情地顶入已经张开的缝隙。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知道他会如此残忍地进入。填满内部并顶进的性器终于用力压住了某个部位。

"唔……!"

我紧闭的嘴瞬间张开，发出呻吟。

"狗崽子，混账东西。我说你就是个狗娘养的，就是这样……想象着撕裂你，妈的，一定要把你逼疯，一定要让你在我身下死去，比韩俊宇还要，我，我更要……所以先温柔地，勾引你……啊，该死的……"

"啊…… 呃……"

"就算你怎么哭着求我，我都不会原谅，妈的……我会让你，我会一直捅你到死的边缘，啊，没错，我要做……"

极其缓慢地顶入的压迫感似乎没有尽头，我的腹部仿佛要裂开。被完全填满的感觉让呼吸都变得困难，内脏被搅得生疼，某处隐藏的敏感点被重重碾压，按住腰部的手将我用力压在床上。从脚尖到全身都在颤抖着的快感交织碰撞在一起。

本就昏暗的视线变得更加黑暗。腿抬得更高，腰也抬了起来。两侧脸颊边竖起了粗长的手臂。高耀汉弯下身体，将手臂撑在我身上，趴了下来。腰抬起时，我们的接合处映入眼帘。在混乱的视线中，我才知道高耀汉的东西还没有完全进入。

疯了，妈的。我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再，再多一点？…… 我要放进去。"

"不，不要……!"

但高耀汉似乎也已经失去了理智，对视的眼神毫无焦点。为什么要问那个注定听不到回应的问题。他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原本压制我的身体抬起，无法控制的手肆意抚过我的腰，摸索了好一会儿后，高耀汉紧紧抓住了我的大腿和胯部。就在我惊恐地急促呼吸时，伴随着用力挤压的感觉，一阵剧烈的痛楚瞬间爆发。

"啊，啊!"

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会死的，可能真的会死。下面疼得要命，我感觉高耀汉的东西已经顶到了喉咙下方，能感受到粗糙的耻毛摩擦着薄薄的皮肤。我这才清楚地意识到高耀汉已经全部进入到我的身体里。

"轻，轻，轻一点……"

嘴巴都无法闭合，触碰到的皮肤传来的热度几乎要让我发疯。我能听到体内心跳声，极度敏感的内壁紧紧包裹，感受着每一寸入侵。当高耀汉抬起我的腿时，角度的变化刺痛了奇怪的地方。很痛苦，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同时，那种仿佛要刺穿内脏的压迫感渐渐消散，被撑开到极限的穴口收缩。伴随着摩擦的声音，坚硬的性器抽了出来，紧密地贴合，甚至能感受到突出的每一根血管。抽出，退出，在松懈的瞬间。

高耀汉的性器抽到一半突然停住。啊，怎么回事。趁着我朦胧混乱的空档，性器猛烈地再次插了进来。清脆的肉体撞击声此起彼伏，我连呼吸都无法完成，只能不停颤抖。摇晃着腰的高耀汉再次抓住了我的大腿。

"该死的，你死定了……"

从那之后，我们几乎就像野兽一样。

粗钝的顶端疯狂地在内部来回抽动，有些地方刺入时疼得我差点尖叫，有些地方刺入时带来如此强烈的快感，让头皮都麻。前者疼得我扭曲腰身，这是无法控制的本能。好痛，真的好痛。当我微微抬起腰时，粗大的龟头一下子重重地碾压在一处，仿佛要压碎。

"啊，唔。"

当高耀汉再次退出时，我想开口说些什么，

"啊，啊……"

却只吐出奇怪的音节，我尴尬地闭上了嘴。高耀汉的眼神已经涣散，他用力抬起腰，用手在胸部和身体上肆意抚摸。特别是触碰到那突起的乳头时，我不自觉地收紧了腹部。高耀汉仿佛埋在内脏深处的性器在紧紧绞缩的身体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呻吟，然后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说道：

"你……我能让它进到这里，知道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顶入。肚脐正下方平坦的皮肤突然间微微隆起。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小腹如同打结般颤抖。只有高耀汉似乎在慢慢欣赏般地抽插。当柔软的腹部皮肤向上移动凸起时，我的性器颤动了一下，滴落下透明白色的液体。每一次刺激的感觉袭来，就会喷射出液体。每当每次看到那副景象，我的视线就越发模糊。

"啊，里面太紧了。"

随后听到他低声咒骂，又重新压在我身上。高耀汉的存在感和体温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的腰部疼痛地弯曲，臀部自然地抬起，上半身被往下拉而姿势扭曲。体内的性器疯狂地挤压着敏感部位，就在我的尖叫即将脱口而出时，我抓住被子，堵住了嘴。

眼泪如决堤般流下。

肉体剧烈撞击，发出啪啪声。每当高耀汉的腹部与我的下半身分开时，都会牵扯出黏稠的半透明液体，发出淫靡的声音。无处借力的性器，每次被挤压时都在我的腹部肆意喷射白色液体。

只想立刻伸手触摸、摩擦，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其他想法。我边流泪，边想用没捂嘴的手去抚摸性器，但就在指尖刚触碰到时，高耀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怨恨地瞪着高耀汉，但他却把我的手按在下面。

"哈啊，插进去。"

然后像往常一样，他用讽刺和玩笑的语气说。

"我的东西，看看你把它夹得多紧，看起来很享受。"

我想骂他是个狗崽子，但一张口就会呻吟出声。他毫无章法地一次又一次撞击，我甚至不知道他怎么能坚持这么久。我只想先触摸前面，所以我稍微放松了手，哀求般地说：

"要，啊呜，要去了。我，我想先射，求你，求你了。"

我本想用捂住嘴的手去摸，却又被抓住。即使拼命挣扎也被紧紧按住，完全动弹不得。现在连遮挡呻吟的手都没有了。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我更加痛哭起来。

"放开我，呜!"

"妈的，是你，都是你的错。嗯，就是你的错。"

"快放开……啊，啊啊！呜!"

"太白了……太过于洁白……就孤傲地站在那群垃圾东西中间，自视清高，妈的，我原以为乖巧老实的孩子，原以为你就是个只会被别人欺负的笨蛋。我对你多好啊，倾注了那么多善意，结果发现你比那群乌鸦还要阴暗、内心还要肮脏。"

"啊呜!"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妈的。"

毫无顾忌地顶入的性器，不管是否碰到敏感带，都正被疯狂地压迫，进入接二连三此起彼伏，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疼痛与快感交错，脑子一片空白，世界天旋地转，撞击的臀肉滚烫刺痛，头晕目眩。我快变成了白痴。我想要触摸前面，想要用力揉弄直到死去。

"求你，求你……求你，求—— 呜，呃!"

"俊，俊啊……那时候，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对我，为什么。"

"哼，啊!"

紧紧握住我手腕的手突然抚摸大腿内侧向下滑去。每当炽热的气息掠过敏感的肌肤，思绪就像散开的空气一样消失。沿着髋部上移，牢牢抓住腰部和臀部之间，我连问什么都来不及。

身体被瞬间抬起，在摇晃时一只手臂抓住了我。结实的手将我的手臂拉到颈后。微微湿润的、轻轻飘动的头发布满锁骨。转瞬间，我喜欢的香气浸湿了我。啊，高耀汉进入了我的怀抱。

仿佛陶醉在香气中身体变得松软。那时，我以为已经到了极限，却又被更加深入。我坐在高耀汉的大腿上，高耀汉向后伸展的腿弯曲向内。被子沿着脚趾轻轻滑动。

"啊，啊啊……"

空虚的地方被完全填满。高耀汉用力抓住腰部和臀部，毫不犹豫地抬起身体并猛烈地向上顶弄。我的手本能地抚摸高耀汉的背部。抚摸、滑动，比起捂住嘴更想触摸高耀汉的伤疤。为了不因呻吟感到羞耻而闭上嘴，但每次从下往上顶撞时，嘴不由自主地张开，发出"啊，唔，啊"的短促呻吟。

"……看我。"

听了这句话，我虚弱地眨了眨眼。高耀汉先仰起头，按住腰部的手将阴茎紧贴我的身体，不给逃离的机会，紧紧按住我的背部。我只感觉内部被填满，仿佛快要破裂。因为扭曲的角度，某处再次被摩擦，激发出一阵酥麻的快感，我的膝盖微微颤抖。

"耀，耀汉……我要，要死了……啊。"

拜托你，放下我。我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说的，但高耀汉反而将我插得更深。

他的舌头缓慢地舔过我的眼下。啊，湿润温暖轻柔地触碰着被泪水浸润的脸颊。我半睁着眼睛向下看，发现安静地像只猫咪一样，伸出舌头舔我泪水的高耀汉性感极了。他不停地舔着我的眼角，让我几乎难以忍受。就这样，高耀汉有时小心翼翼地舔着我的泪水，有时又会亲吻下巴吸吮着眼泪。

"耀汉，啊……"

"该死。"

沉醉在那张脸的我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脖子，低下头，湿润的嘴唇相碰，紧紧交缠在一起，原本要退出的舌头也纠缠在一起。接吻总是会有咸味，是因为哭过吗？我瞥见高耀汉略微惊讶的表情，随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也跟着闭上。

高耀汉的吻总是小心翼翼，即便稍微主动些，我们仍然生涩。这一点倒是符合他的性格，高耀汉若隐若现的的热情也是如此。纠缠的舌头发出黏腻的声音，高耀汉随即咬住我的下唇。落下的嘴唇顺着颈部滑下，濡湿的绒毛瞬间竖立。多次亲吻后，他的嘴唇咬上锁骨，最后吮吸着胸部某处。

"……"

我咬住了搭在脖子上高耀汉的手，整个精神都要崩溃，思绪瞬间停止。不知不觉间，那只大手紧紧抓住臀部，开始猛烈地活动。视线剧烈晃动，我为了不跌倒紧紧抓住高耀汉的脖子。粗大的顶端抽出又狠狠撞击进来，那种感觉格外陌生，内壁每一次接触都带来陌生的快感。

"等、等一下。呃，不、我受不了……慢、慢点……"

"是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妈的……我真的很喜欢。"

"啊，呃……!"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高耀汉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拼命想要闭上嘴却无法控制，转头还会流口水。不管了。被猛烈撞击的同时，下体不自觉地收缩，却又希望能被更用力地顶弄。

"如果当时你没有和我一起打倒韩俊宇……如果没有那些狗把戏，你早就直接被我插几次了……"

"……呃。"

"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

高耀汉的身体仿佛要压垮我般倒下，我的脚尖蜷缩，膝盖不自觉地抬起，背部摩擦着皱巴巴的床单。他炽热的嘴唇啃咬着耳朵和肩膀，刺激感越来越强。最大的快感来自高耀汉粗重的呼吸，每次触及耳廓，内壁都会收缩。

"啊。"

高耀汉皱起眉头。即便如此，我仍觉得他此刻极其诱人。终于完全没入的瞬间，我伸手环抱住身前的他，僵硬的身体扭动着，抓住背部和颈部。高耀汉不那么光滑的肌肤触及我的指尖。

"呜呜！"

内壁疯狂地收缩，清晰地感受到内部的生动律动。

高耀汉，高耀汉。高耀汉的汗水、气息、体温，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我的内部。已经射得差不多的阴茎最后无力寒酸地流出些许液体，仿佛耗尽所有一般，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哈啊……哈啊……"

沉重的身体重压在全身，我一动不动地躺着。耳边只听得到高耀汉的呼吸声，仍未退出的性器似乎还要将剩余的精液倾泻在我体内,轻轻地颤抖着。我连擦拭被泪水打湿的面颊都做不到,只是剧烈地喘着气。

随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浸满汗水的身体滑落下来。高耀汉坐起身与我对视，我吸了吸鼻子,但并未躲避他的目光。他保持着腰部挺直,平静地调整呼吸,静静地俯视着我。

"……妈的,早知道满身精液地样子这么漂亮。"

"……"

"大概不会只做几下就结束。"

高耀汉笑了笑，就这么说着话。

"偏偏，为什么一兴奋就会哭呢，真是受不了。"

手臂足够长,他稍微弯曲就能触碰到我的面颊，缓慢擦拭我脸庞的手势十分小心。真是无语，与此相反，下半身却如此无情地肆意侵犯。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高耀汉的抚摸。我不禁笑着说。

"快拔出来吧……"

不知为何用了多大劲,使得声音沙哑得可怕。但诡异的是,困倦随之而来。我什么都不想做,连动一下手指都不想。高耀汉稍微移动时,床也跟着晃动。我感觉有什么从两腿间滑出，顶端卡住时,短暂扭曲后发出"啵"的声音时,我恨不得立刻起身逃跑。我缓缓睁开眼,发现高耀汉拿着安全套不知所措,直接扔在了地上。

伸直的手,被汗水浸湿的身体,都显得如此诱惑。

突然,庆幸高耀汉的第一次是我。

当高耀汉调整姿势,用拇指用力按压仍在喘息的私处时,我几乎想抬脚踢开他，但又没有那个力气。

"还在一抽一抽地翕张呢。"

"真希望你去死。"

"拿走了我的初夜有什么感想?"

"疯了……"

随着心情逐渐平静,回想起高耀汉在交合中说过的话。当时虽然神志不清,但那句话却异常清晰。

身体像是钉在床上,完全无法动弹，但我仍在努力保持清醒。

高耀汉轻笑着,用指尖温柔地抚摸仍在颤抖的缝隙,仿佛在安抚伤口。老实说,被触碰的地方更加刺痛。看着莫名平静的高耀汉,我隐约意识到为什么在第一次做爱时他会哭泣。

我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静，可高耀汉作弄下体的手丝毫未停。混蛋。即便怒视也只换来他耸耸肩，那张仍充满恶作剧气息的脸让人厌恶。哈啊。我最终放弃对高耀汉的抵抗,长叹一口气，强撑着睁开即将闭合的眼睛,艰难地开口。

"高耀汉。"

"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过了很久之后回答才姗姗来迟。

"什么。"

在高耀汉犹豫回答的期间，我思考了很多。有些恍惚，也有些烦躁。我也沉思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打架时，我抓住韩俊宇的校服往后拽。"

原本折磨下体缝隙的手猛地停住了，盯着我的眼神也开始动摇。我正要继续说，又重新吸了口气，疲惫的身体很难说太长的话。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耀汉停住的手又重新动了起来。像是在恶作剧般张开、按压，同时他移开了视线。只是盯着我的下方、一直没有回应的高耀汉，无可奈何地开口。

"看你连一点接触的感觉都没有，就跌倒在后面地面，这不是很明显吗?"

"……"

"你以为能瞒过我这个当事人吗?"

无言以对，我撇了撇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随即放下手臂，用肘部支撑身体，我缓慢地直起腰。每次移动，关节和尾椎骨都像要碎掉一样疼。呃……当我皱起脸时，高耀汉赶紧扶住我的腰，将我扶起，就这样面对面地和他对视。

高耀汉充满了我的视野。那时候，无论如何高耀汉都必须赢，为了我完美的未来。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一切，我不禁发出一声沮丧的笑。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所以我以为没人会知道。

"我还以为不会被发现呢。"

"本就不该被发现。"

"……反正就算我没那么做，你也会赢的。"

听到我的话，高耀汉不满地拍了拍被子，发起了牢骚。

"对，但我问的是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不知道我当时因为你有多么困惑。"

"……"

"你不知道，他妈的。"

这次他把杯子拿在手里，像是要扔被子一样张开手，然后缓缓开口。

"从那之后，你突然对我很亲近，温柔地对待我，那时我有那么奇怪，你什么都不知道。显然你对我有所求，到底是什么。这家伙为什么这样。该死的，当时就是这样。对，即便如此，如果你靠近我，我也会稍微原谅……"

"高耀汉。"

"干嘛，妈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韩俊宇的?"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自己也这么认为，高耀汉也一定是这样想的。高耀汉不经意地抓着被子，闭上了嘴。但我莫名地感到焦躁，仿佛催促一般，我再次发问。

"你是看到他第一眼就不喜欢的吗?"

"谁会喜欢那种混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恨不得杀了他的那种程度地讨厌。"

"为什么?"

"关你什么事?"

用力握紧的拳头压在床上。看着高耀汉像是在压抑怒火般盯着虚空，我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耳朵上。在凌乱的头发间，高耀汉的耳朵已经红得发烫。我抬起手，我简直想发疯似地抚摸那满是破洞穿孔的耳廓。恍惚间，我将身体向前拉近，缓慢地伸出手臂，轻轻触碰。同时，高耀汉向后缩去，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手上仍残留着冰冷的温度，我露出满意的笑容。

"怎、怎么了。"

看着慌乱地询问着的高耀汉，我略微犹豫后开口。

"耀汉，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拽住韩俊宇的后背吗?"

"……"

高耀汉没有回答，但充满惊慌和疑问的眼神是诚实的。我放下手，扬起嘴唇。每次说话都因为喉咙的灼痛而不得不吞咽口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尽管如此，我仍未停止说话。

呼吸被吞噬，恍如永恒的刹那时间流逝，我张开嘴唇。

"其实那时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眼中的惊慌和疑问中夹杂着混乱。当然，真正喜欢高耀汉是在那之后，但为了最喜欢说谎的高耀汉，这点程度谎言不过是一种撒娇。

"只是比韩俊宇更希望你赢。"

只是，高耀汉似乎并不相信我的每一句话。

"说谎。"

"……是真的。"

"不要说谎。"

"为什么认为是谎言？"

"这不可能！"

高耀汉面带困惑地大喊。同时，他的浅色眼珠不安地移动。

"你说你喜欢我，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真是无法理解。我一直都很擅长隐藏感情，反而在我看来，我的感情似乎没有被发现。而且我们还发生了关系。不，难道他认为我会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这让我也感到困惑。

"……"

"……为什么觉得这不可能？"

"你，你……"

仿佛在拼命寻找否认自己被喜欢的理由，高耀汉的脸上浮现出绝望。想说什么，却又想不起来，无法接受。也就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我以一种荒谬的心情说。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里做出那么蠢的事。"

"就是这样，你看不起我……"

"我凭什么看不起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高耀汉的眼珠疯狂地颤动。"啊，呃，那，那个。"微微颤抖的话语还未成句就消散在空气中。啊，原来人们就是这样做出这种丑陋的事。原来如此。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讨厌看到陷入爱情的傻瓜了。因为我就是那个做这种蠢事的傻瓜，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放过这个傻乎乎的高耀汉。

高耀汉的眼睑泛起红色。同时，我的情绪也被激发。

"笨蛋，不就是因为喜欢你才那样做的吗。"

我的爱情总是从牺牲开始，这本来就是我的方式。

啊，一切都结束了。发誓十八岁绝不会犯的病，就这样虚无缥缈的结束了。立下这些誓言却什么都没有改变。世界并没有崩塌，我的头也没有爆裂。

变化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耀汉的脸，那张渐渐绽放的脸庞承载着疑虑和难以言喻的希望喜悦。这份芬芳只属于我，沉醉于为我绽放的花朵，我再次画上了句号。嗯，已经做过的事，这点算不了什么。

"我将对你的信仰起誓。"

最终，就是用我自己来担保。

"康俊其实从十八岁开始就一直喜欢高耀汉。"

我因为不想看到高耀汉的眼泪而做了这件事，却又不得不再次目睹高耀汉的泪水。因为那通红充血的双眼中滚落着透明的泪珠。

"耀、耀汉啊。"

我不知所措。只是急切地想伸手擦拭，却被强大的力量推倒在后。

"啊，好痛……"

因为似乎要裂开的痛苦而皱起眉头。突然怎么了？我呻吟着抬头，随即僵住了。高耀汉在流泪，细细的眼角微微裂开，颤抖的手轻抚我的脸，触及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颤抖。同时还在微笑，说实话真是讨厌。但我已没有抵抗的力气，开心地笑着举起手。

"现在让开。"

推开悄悄靠近的高耀汉时，感觉臀部之间有炙热坚硬的东西正在增大。天啊，刚才还萌生的欲望瞬间消退了。

"等、等等。高耀汉。难道你……唔。"

话还没说完，生涩的嘴唇再次靠近，但只是轻轻贴住我的嘴唇，什么都没做，反倒轻轻微笑着。贴近的嘴唇厮磨，与之前不同，像是在宣誓般神圣。

"俊。"

高耀汉神圣？荒谬。

"俊。"

"不……"

一边叫着名字，一边再次撬开紧闭的缝隙是怎么回事。即使用颤抖的手推开也丝毫不动。等等，为什么，怎么回事，无法组成句子的话脱口而出，挣扎着。每次想说话，高耀汉就歪头亲吻。轻轻压紧，每次分开都发出湿润的声音。很快，比刚才更粗大的性器挤入了已经松软的穴口。这种错愕感让腰部扭曲，身体僵硬。

"……呃，喂！"

高耀汉贴着嘴唇的低语传到我的颈部。

"没关系，即使你说的是谎话，也没关系。"

尽管我想闭上嘴，但高耀汉抓住我的下巴强行张开了。我的反抗就这样被阻止了。啊，啊啊……压抑到极限的呻吟终于迸发出来，下面感觉比刚才更加从容地进入，现在任何挣扎都已无济于事，已经深入一半以上的感觉让我落下了眼泪。

啊，这个混蛋。

"俊，你为什么偏偏对一个痴迷宗教的疯子表白。"

因摩擦而变得滚烫的内壁柔软地移动，挤入肌肤的阴茎随着脉搏微微颤动，这种感觉通过全身神经传递。在紧密填满的空间里，高耀汉的东西柔软地移动。我伸出阻止高耀汉的手瞬间被抓住，压在床上。紧贴下面的坚硬腰部缓慢地摆动，我又一次面对即将到来的要命感觉，不得不咬住嘴唇。

最后，压在我身上的高耀汉笑了。

"所谓的誓言，就是从你嘴里说出的话，也要从你的嘴里结束，这就是誓言的意义。"

"……"

"所以谢谢你。俊，关于你以后会继续遵守的誓言。"

就像曾经匆匆一瞥的那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一样明亮，在我生命中最痛苦和混乱的时期盛开的十八岁的你，就这样在我的生命中扎根。

我被紧紧抓住腰部，抽出又重新插入，在这种感觉中失去了理智，突然意识到。

我现在真的已经失去了逃脱的可能。

但是紧紧抓住凌乱的床单，我随即想到：说实话，高耀汉这张极好的牌，让这一切看起来并不可怕。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受了充满内心的热情。我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小心地抚摸高耀汉的手臂。光滑的皮肤令人眩晕地划过，指尖传来的酥痒使我兴奋。高耀汉也突然停止了动作。

"……"

"……耀汉。"

在沉重的感觉中，我艰难地张开紧闭的嘴，只能用嘴唇。

'知道了，我会的。'

就是这样。读懂我唇语的高耀汉呆立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一动不动。我艰难地扭动被紧紧抓住的腰，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自己上下移动腰部。

"唔……"

闭上眼睛，用手臂支撑在床上。每次强行插入和拔出高耀汉的性器时，下面都会发出越来越响的摩擦声。

"啊啊……"

就在我独自发出呻吟的瞬间，一直沉默的高耀汉突然用力握住我腰部的手。还没来得及判断情况，我原本在床单上自顾自扭动的身体瞬间被拉到下方。我感受着背部下方床单滑动的触感，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内部被深深、窒息般地填满。啊，果然还是很痛。

不过人生就是要付出代价。

我付偿的代价是高耀汉。

我甘之如饴。

《第五卷正文完。后续第六卷外传1》

微博宴丘丘无偿汉化

仅供交流分享

十八岁的床 5

作者：文斯洛

出版社：秘密小说

定价：4,500韩元

ISBN: 9791126543274

投稿：donga6370

hanmail.net

ⓒ 文斯洛. 2019

* 本电子书受大韩民国著作权法保护。未经作者和出版社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本作品内容的部分或全部进行再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