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荒谬的话语在张泰健灵魂中引起地震的李在夏很快便分开,依旧灿烂地笑着说:

‘但是衣服很难整理。我还是随便穿点什么出去吧。’

然后他穿出来的衣服就是那件该死的连帽衫。袖子有点磨损,上面印着常春藤内侧的学校名称,就是那件衣服。

在张泰健为了撕掉那些他自认为不该出现的东西而大吵大闹的时候,李在夏可能正在地球的另一边,就那样纯真地放下头发,穿着那件衣服到处走动。他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一个人穿上西装,梳起头发时显得一丝不苟,但只要穿上那件狗屁衣服,就会变得温顺善良,这让他感到很不爽。张泰健回想起二十出头,从中央图书馆出来的李在夏。大学生李在夏一手拿着两三本厚重的专业书,一边打电话一边打开车门。

当时他忍住冲上去把他扔到后座,然后从后面撞上去的冲动,回到宿舍时下巴都麻了。

甚至在江原道接李在夏的时候,他也微红着眼角,穿着那件妖艳的衣服。这看起来就像是在回报张泰健过去岁月的诱惑,引诱他现在尽情尝试那些曾经错失的经历。

那时的张泰健充满了喜悦。他咬住了追逐一生的猎物的脚踝,切断了它的逃跑路线,然后将獠牙刺入倒下的猎物颈背。他用顽强的咬合力最终夺去了它的气息。那种高昂的感觉至今仍在腹中蜷缩着。

简而言之,张泰健是渴望得到赞扬。渴望得到那只终于成功捕猎的狗理所当然应得的赞扬。

而那件衣服正是李在夏当时穿的那件。那件衣服在他记忆中如此鲜明,以至于他甚至做梦梦到他穿着连帽衫,下面什么也没穿,跨坐在他身上。

他不可能知道什么才穿那样的衣服。狗的主人并不知道狗对什么发情。

一想到这些,他又觉得脖子酸痛起来。张泰健闭上眼睛,转动脖颈。肌肉和韧带摩擦着,发出“咔哒”的声响。

……现在去解决一下是不是也来得及?

沉甸甸的,麻木的感觉从刚才开始就让他生不如死。他一听到那句话就勃起了,却连蹭一下那光滑的脸颊的时间都没有。

他忙着回味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等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李在夏开车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这之间的记忆有些模糊。自从李在夏说了那句话后,张泰健就一直心神不宁。

因为他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疑问。

“我还没来得及摇尾巴,为什么?”

没错。张泰健在过去几年里,为了向李在夏摇尾巴而拼命准备,终于把那个老家伙处理掉了。

对于他这条“狗”来说,那段时间的环境并不适合摇尾巴。

“我是一个商人。大部分时候都做成了不错的交易,但……有时也会失败。”

这也是生意失败的原因。就算气得要命又能怎样?张泰健人生中唯一的主子都断言失败了。所以,听了李在夏的话后,他一脚踹开大门出去,又沉迷于“狩猎”了一段时间。他想带回点什么成果,炫耀自己捕到的猎物,然后得到抚摸。

要想成为他的爱犬,至少不能落得个“失败的生意”的评价。在那之前他已经够拼命了,但那之后他活得更加激烈。

那些策划绑架李在夏的人中,一半以上已经被沉入了仁川港以西的海域。否则,就是和水泥一起凝固在某个荒山野岭里了。

然而,他却没能扳倒最大的头目。他拔掉了所有的牙,却还有那些像小狼崽一样,叫嚣着爪子还在的家伙。

那个老家伙明明已经老得随时会死,却似乎想把所有东西都带走,直到最后还在垂死挣扎。通过明元绑架李在夏,又背后捅他一刀,真是厚颜无耻。

但他觉得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没有百日红花。张泰健知道自己也会有机会。他之所以在老家伙手下打滚,不过是为了伺机而动罢了。

张翰勇也曾被这个机会所伤。当然,那件事是在警察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的,所以张昌植不知道儿子死因的端倪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不理解,身边有这么一个绝佳的例子,他竟然还那么大意。

与张翰勇相比,张昌植是一个精明的老头。这个从五十块钱起家的小混混,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来越老练。然而,他的结局也是因为大意而暴毙。

张昌植的败因就在于此。他以为自己的孙子孙女仍然是以前那种被皮带抽打、乞讨馊饭吃的小狗崽。

真是群不成器的家伙。要是想通过殴打来养大,就干脆把腿打断得了,结果只是模棱两可地打了一顿,反而让他们带着毒性长大。张昌植大概也没想到,因为孙子教育的失败,自己晚年还要为天价赔偿金付出代价,最终落得一副棺材。

如果他们乖乖听话,也许他还会让他们按照命中注定活下去。但是,他利用明元绑架李在夏,让张泰健独守空房好几年,这一点让他非常憎恨。

托福,那个老家伙最终也只剩下五分之一大小的骨灰瓮,被送回了地下。张泰健再也没有了牵挂。

摆脱了那些并非主人却束缚着他的家伙,舒展了僵硬的身体,前往江原道去见真正的主人的路上,是难以言喻的刺激。

如果再听到什么生意失败之类的话,他打算抓住裤腿,央求对方把他按在自己的那东西上,哪怕是玩弄一番也好。

没什么能给他的,只好献上自己了。我想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就算这跟那些把东西擦得锃亮,喷上香水,然后焦急地等待客人召唤的男公关没什么两样。

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计划。如果计划 A 失败,还有计划 B。应对方案多得是。如果说张泰健对李在夏来说是一场失败的生意,那么对张泰健而言,得到李在夏则是一场倾尽生命的事业。

所以他觉得不用着急。最重要的事情都已经稳住了,两人目前还是夫妻关系。他打算利用这种法律上、社会上都认可的命运共同体关系,从现在开始拼命摇尾巴,以博得宠爱。

可谁知他突然说出爱这种话。

“您觉得路好走吗?”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李在夏的打理已经完成了。

发型师通过镜子向李在夏问道。他看着李在夏满意地笑着,虽然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他觉得这并非是带有异性间的意图,而更像是看着自己的得意作品那般自豪,所以就忍了下来。

发型师说自己是 Beta,而且是孩子的妈妈。虽然这不能让像看家犬一样警惕的他放下戒心,但在夏身边的友善女性绝不只有这位发型师。李在夏似乎属于那种,有家庭、被幸福的已婚女性们喜爱的类型。

那位林科长(似乎也是 Beta)如此,帮张昌植做家务的杨平大妈也是如此。据说他平时看起来冷峻,但只要聊上几句,就会显得温柔又高贵,给人一种想一直照顾他的印象。

意思是说他闪耀而高贵。这种特质,原本欧米伽和贝塔女性更能体会。他们对那些被娇养长大的人有种敏锐的直觉。虽然他的外表也很出色,但看看那些像躲避水坑的蚂蚁群一样,遇到张泰健就立刻四散分开的人群,就能明白。

然而,他们不会有机会的。李在夏是个有妇之夫,而他的温柔只会朝向张泰健。他亲口证明了这一点。仅仅九个字。

张泰健依然没有放下交叉的双臂,他慵懒地睁开眼睛。看来他只能抽身离开了。裤子大腿内侧收藏的地方有些湿润。似乎流出了一些前列腺液。

因为觉得黏腻不舒服,他正打算慢慢起身。不知何时,李在夏已经移开了围布,正用闪亮的眼神看向这边。发型师也一样。

“泰健先生,轮到您了。”

然后他微微一笑,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家伙是想把我折磨死吗?”

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个问题,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才是最大的问题。张泰健轻轻叹了口气,走向他们,坐在了在夏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他依然勃起着,裤子的一边鼓鼓囊囊的,但也没办法。除了就这样忍着不射,别无他法。

与李在夏发生关系后,逐渐淡化的伪标记仍然维持着它的效力。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因为独自完成的标记至今未曾消退,张泰健光是看到李在夏的名字,就想射精,但又不想永远插在他体内射精。他成了一个介于早泄和延迟射精之间的模糊性功能障碍者。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勃起变硬。

幸运的是,当发型师在泰健坐下后抚摸了几下他的头发时,那雄伟的硬度便消退了。

这也是伪标记的症状之一。除了李在夏,他很难勃起。虽然他隐瞒了自己是瑕疵品的事实而结婚,但幸运的是,李在夏的第一次后穴体验是张泰健给的。

感觉能把他骗得团团转。他本来就这么容易动情,是你贪婪地想吸我的精液,所以才会这样。即使我射得一塌糊涂,只要立刻变得坚挺不就行了吗?如果我这样厚颜无耻地坚持,他肯定会用善良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点点头。

这样一想,确实有些奇怪。就算他对下属很和善,李在夏也未能完全舍弃身为优秀 Alpha 特有的冷峻。更何况,他亲手经营着一个养活了韩国三分之一人口的企业。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轻易地被张泰健厚颜无耻的谎言所蒙蔽。或许不是他天生没有疑心,而是他相信张泰健。光是想起张泰健曾对他低声诉说爱意的双眼,就让这个推测更具说服力。

刚一这样想,他大腿一侧的裤裆又一次紧绷起来。就在这时。

“我觉得这里有点短了……泰健先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头发好像就是这个长度。”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在夏,看着泰健面前的镜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和耳畔。

他微微张开嘴唇,专注地看着镜子,仿佛在回忆泰健之前的发型长度。美发师连连点头。关于泰健的头发长度,他们两人仿佛处于截然不同的世界。

啊,该死——

他最终还是稍微泄了身。泰健稍微仰起头,用脸颊蹭了蹭在夏那只正在抚摸他耳畔的手。美发师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在夏的话,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噢”的惊叹。

张泰健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盯着在夏的双眼。真是个该死的妖精。说了那样的话,还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看来是想看他老婆精尽而亡。他的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指责。

在夏似乎听懂了,耳垂微微泛红。他慢慢地想要抽回手,却又在泰健的脸颊上多揉了两下,然后转身走向泰健坐的沙发,说道。

“嗯,剪得适中就好。因为什么发型他都适合……”

泰健凝视着在夏的背影,直到他背对着泰健,喝着桌上泰健的饮料。

泰健随即轻笑一声,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那是我的。我们间接接吻了。”

在夏的肩膀大幅抖动起来,接着便开始干咳。连呛咳声都像他一样安静,真是神奇。泰健看着他笑得咯咯作响,一旁的美发师尴尬地站着,问他要剪成什么样。泰健端正姿态,说道。

“我老公说要剪得清爽些。”

在夏忍不住又咳嗽起来。看来是洒在了那件该死的连帽衫上,他甚至摸索着抽出桌上的纸巾。

张泰健嗤笑一声。虽然自己弄湿的是裤裆,但看到对方弄湿了上衣,他觉得算是扯平了。

当张泰健提议由他开车时,李在夏犹豫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说道。

“这辆车……上了夫妻险。上次在江原道也是泰健先生开的。……希望泰健先生的车也能上夫妻险。这样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开……”

无论是他还是泰健,平时大多都坐别人开的车,现在竟然要像普通夫妻一样给车上夫妻险。

即使发生事故,他们也不至于缺钱到需要保险的程度,但看到他口口声声提到夫妻险,张泰健感到很愉悦。

张泰健感觉到冷风拂过他剪短的头发,没有回答,直接上了车。在夏替泰健向美发店停车场泊车员鞠了一躬,然后坐上了副驾驶座。

泰健没等李在夏系好安全带,他刚一坐下,车子就启动了。李在夏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所以显得有些难为情。

没有时间去安抚他。裤子大腿处已经有了一块圆形的污渍。李在夏一说出“夫妻”这个词,他的性器又一次剧烈地抽痛起来。已经勃起好几个小时了,却一直没有得到纾解,所以一阵阵地胀痛。

泰健犹豫了一下,随即像猛地一拉一样,拽过正在系安全带的李在夏的后颈。

“啊——”

他似乎被吓到了,嘴唇微微张开,泰健没等嘴唇合拢,就先伸出了舌头,然后将自己的舌头塞进了那个缝隙。

“……嗯。”

他那轻微的呻吟声听起来很悦耳。泰健用舌尖用力刮擦着李在夏的上颚,李在夏的腰肢不禁一颤。

正当泰健试图沿着李在夏舌头的侧面深入,想勾出他舌根下聚集的唾液,并吸吮干净的时候。

嘀——

身后传来了喇叭声。一辆从美发店商场大楼驶出的汽车,正对着没有启动的泰健的轿车连续鸣笛。

明明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开出去,却还在不停地按喇叭。即便如此,泰健也没有放开李在夏的舌头。

“唔,后面,啊——”

李在夏轻轻推了推泰健的胸膛,想告诉他后面有车,但泰健突然释放出浓烈的费洛蒙,让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泰健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

后面那辆车连续按了一阵喇叭后,干脆停在了泰健的轿车旁边,这次更是长时间按着喇叭,并摇下车窗大声咒骂起来。

泰健这才松开嘴唇,吸吮干净唇间流淌的唾液后,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摇下了车窗。

对面的车主似乎觉得是时候了,通过打开的车窗大声咒骂起来。

“喂,你们这群混蛋。想挡着路亲热吗?老子忙死了,你们在这里发什么疯——”

嘟——

泰健面无表情地按住喇叭,久久不放。对面车主那句骂人的话语,被这长鸣的喇叭声彻底盖住了。

对方的骂声被那长长的喇叭声所掩盖。对面的车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体格相当健壮,也许是仗着这一点,他冷笑了一声,说道:

“哎呀,这家伙真是疯了——”

泰健把左肩伸出窗外,然后“砰砰”地敲了两下驾驶座的车门。金属被拳头敲击发出的清脆声响,让男人不得不再次停下即将出口的脏话。等他闭上嘴巴,

“这位先生,你为什么要骂人呢?这样我还怎么活啊。”

“你 TMD 在说什么!还不是你先挡着路发神经,我才这么说的!”

泰健盯着男人那涨红的脸,转头看向李在夏,然后轻笑一声,说道:

“老婆,看到了吗?长得丑的人,脾气也差。”

李在夏愣了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回答。他很少称呼自己为“老婆”,所以在那种情况下,耳根也有些泛红。

然而,在这种街头争吵的场合,他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于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他看到远处泊车员们在窃窃私语,便摇下副驾驶座的车窗,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看到他的手势和李在夏平静的表情,原本打算跑过来的泊车员们停住了脚步。然而,这种充满信任的表情似乎对对面车主并不奏效。

他满脸怒气地冲着泰健大喊。他扭曲的表情中,隐约夹杂着一丝蔑视。

对方车主的轿车和李在夏开来的车是同一款,但低了一个级别。也许他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才找茬的。男人再次大喊起来。

“你 TM 在说什么,疯子!”

“既然知道是疯子,你哪来的胆子不躲开啊?你爸妈没告诉你,看到疯子要躲吗?”

“什么?喂,你——!你干什——!”

泰健半个左肩探出车窗,直接用手掌边缘猛击了男人的车右侧后视镜。随着“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嘎吱作响地碎裂了。

他似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后视镜的连接处就像豆腐一样“咔嚓”一声断裂了,然后挂在连接的电线上摇摇晃晃。

男人看到这一幕,竟尖叫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干什么!你不是疯子吗?!”

“是的,我就是疯子。来,打这个电话。这是疯子的联系方式。”

泰健将夹在中指和食指间的名片,通过对方车窗“唰”地扔了过去。笔直飞出的硬名片,“啪”地一声打在对方脸颊上,然后掉了下来。

男人惊愕得说不出话,直到这时,泰健的轿车才挂挡,平稳地驶向公路。

泰健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呆站在那里的车,然后对在夏咧嘴一笑,说道:

“不是说夫妻可以共同报保险吗?”

在夏许久没能回答。然后,他突然笑了出来。他是因为太荒谬而忍不住笑了。张泰健看到在夏的笑,也跟着嘿嘿一笑,接着说道:

“要拿到那个,是不是得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证明我和李在夏是夫妻?怎么样,要不今天就拍个性爱录像发过去?”

“……寄送家庭关系证明就可以了。”

听到在夏的话,泰健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那动作显得出奇的顺从。

“家庭关系证明,家庭……”

在夏喜欢从他嘴里说出的“家庭”这个词。他甚至用目光扫过他手上戴着的戒指。

刚好遇到红灯的泰健,瞥见在夏的视线,便拿起他的手放到排挡杆上,然后将自己的手覆盖其上。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触感,在夏轻轻开口说道:

“如果有人报警说我们肇事逃逸怎么办?”

“嗯,你不是有认识的律师吗?”

虽然有,但让一位专攻企业诉讼的律师处理交通事故也太可笑了。正当他想起处理家中琐事的律师事务所时,泰健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不然呢?是想把我送进监狱,然后跟别的男人过日子吗?”

“那倒不是。”

“当然不是。你在说什么呢,吓死人了。”

泰健漫不经心地回答。明明是他先开口,却又怪罪在夏,这让他觉得好笑。在夏又忍不住笑了。

他的玩笑竟然很合自己的口味,这很奇怪。要知道,在遇见他之前,身边从未有人像泰健这样说话。

在夏回忆这些的时候,车里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默。

在夏好奇泰健在想些什么。然后,他突然看到自己亲手给他戴在左手上的手表,现在被戴到了右手腕上。

“……原来是两面派。”

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他用右手拿筷子,那笔呢?也是右手吗?疑问涌上心头。泰健打开左转指示灯,漫不经心地说道:

“左手戴着结婚戒指呢。手铐可是要戴两只手的。你身为模范公民,所以不知道这些吧。”

他嘴里说出的“你”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对于他所说的“手铐”,他又产生了疑问。

“那不是手铐。只是礼物。不是束缚的意思……”

“操,不是束缚那是什么。白高兴一场。”

生怕在夏感到郁闷,所以才那样说的在夏,在泰健回答后,表情不自觉地崩塌了。泰健瞥了一眼他,看到信号灯正好变红,仿佛很高兴似的,探过头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接着,他伸出手抚摸在夏的大腿。他摸索着收纳起来的那个东西的轮廓,甚至把手伸进去,按压在大腿之间。

在夏的脸微微泛红。当绿灯亮起时,在夏抓住泰健的手腕,重新放回到变速杆上。泰健“啧”了一声,咂了咂嘴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警告我,说要束缚我、捆绑我,然后把我吃干抹净呢。我本来都准备好擦干净等着你了。”

听了这话,在夏虽然感到荒谬,但下意识地想:张泰健先生这么优秀,我怎么舍得束缚他呢?然而,他忍住了,因为说出来的话,尴尬只会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车子飞快地驶向百货商店。天已经黑了,但还没到晚上八点。在夏已经看好了一款型号,如果时间再晚,他就打算请求店长让他们只营业那一家店。因为很多时候,如果不这样做,全体店员都不会下班,一直等着。他不想看到那种麻烦的场面。

幸运的是,泰健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而且美容院离百货商店很近,所以他们没有迟到。两人在 VIP 专用停车场下车,把车交给代客泊车员,然后走向店里。

在夏正对着开门的店员微微鞠躬,泰健却和他十指紧扣。他的表情虽然漫不经心,却把他们紧握的双手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两个强壮的 Alpha 紧握的拳头,把口袋撑得鼓鼓囊囊。在夏以为泰健是手冷,于是默默地看着他,却感觉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移去。

那东西说硬不硬,有点软;说软也不完全软,又有点硬。

李在夏自己也有同样的东西,所以对那种触感非常熟悉。那是尚未完全勃起的生殖器,它被收纳在泰健的大腿附近,以至于在夏把手伸进他口袋时都能感觉到。

在夏不自觉地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哎呀,你别乱动。谁让你摸了?”

当然,泰健并没有放开他。他嘻嘻笑着在夏耳边低语。嘴唇贴着耳垂,伴随着呼吸,挤出几句话。

“从刚才起就一直这样了,要不趁床垫还没送来,我们先去酒店?”

“张泰健先生。”

“别叫我名字。我快要受不了了。”

在夏感到荒谬地摇了摇头。最终,他只能把紧扣的双手塞进紧绷的裤子口袋里走路。因为无论他怎么做,泰健都不肯放开他。

与此同时,他手背时不时触碰到的那个东西变得越来越硬。在夏真的担心会像泰健说的那样,于是尽量减少口袋里手的动作。

泰健似乎感觉到了,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过,笑完之后,他还是把在夏冰冷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虽然手被放开有点遗憾,但这次泰健又拉过在夏的腰,抱住了他。

百货公司的店长、常务理事亲自到电梯前迎接,在夏本想简单握手,但泰健不肯放开他被搂住的腰,使得姿势有些尴尬。

然而,在夏并没有让泰健放手。他想让泰健随心所欲。

“如果您有心仪的型号,其实可以由我们员工直接上门服务,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常务您也可以继续忙自己的事了。我要和这个人一起选。”

在夏温柔地笑着,将泰健介绍给分店经理。泰健仍旧搂着在夏的腰,没有松手,因此只能用左手来握手。

泰健面无表情地将另一只手插进裤兜,然后说道。

“啊,手不方便。我们待会儿再握手吧。我是张泰健。这位是我的妻子。”

分店经理一脸茫然。因为张泰健的体格太过健壮,实在不像是一个“妻子”。在夏噗嗤一笑,亲自按下了电梯按钮。

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的分店经理,向在夏鞠了一躬。他似乎准备离开了。在夏也回了一礼。

等他一转身离开,泰健便在夏耳边低语道。

“能进电梯亲嘴吗?那个变态家伙该不会偷看 CCTV 吧?”

…我应该回答在百货商店电梯里接吻才更像变态吗?在夏看着泰健,觉得他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于是闭上了嘴。取而代之,他端庄地回答道。

“不行。”

泰健将脸埋在在夏的颈窝,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却让在夏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燥热。尽管如此,他却无法推开他,这让他有些为难。

恰巧这时电梯到了。在夏心想真是太好了,正要先进去,泰健便不再抓住他,放开了他的腰。在夏伸出手说道。

“走吧。”

泰健十指相扣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个 Alpha 登上了电梯,手紧紧相握。

5.

明明已经选好了想要的型号,张泰健还是拉着李在夏的手,在店里各种展示的床垫上试坐了一遍。

然而最终选择的,却是长汉建设室内装修事业部列出的床垫清单中名列前茅的那一款。

然而,李在夏却喜欢所有这些“无用”的行为。喜欢到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程度。

这样一起挑选的床垫,要等到明天才能送货。

时间有点晚了,所有相关人员似乎都下班了,但店员却说可以立即送货,这让人感到可疑。稍微一问,果然,物流仓库的员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很明显,因为在夏的订单,有几个人推迟了下班时间。

李在夏故意说不用在意,明天送货也没关系。他也想问问张泰健的意见,但他自从付完床垫的钱后,就一直在打哈欠,对其他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

尽管是李在夏赶在关门前来的店,店员却连声道歉。李在夏说没必要道歉,然后离开了店。

时间不早不晚,虽然吃东西有点晚了,但两人都是体格健壮的 Alpha,基础代谢率高,所以只要饿一顿,肌肉就会迅速流失,必须吃点东西。于是,他们在汉南洞别墅停好车后,在步行可达的餐厅解决了晚饭。

即使是好餐厅林立的汉南洞,高档别墅区和餐厅街之间也有段距离,所以还是需要步行。初冬的寒冷夜风仿佛要刮进两人之间,张泰健便以李在夏可能会感冒为借口,紧紧地贴了上去。

“干什么呢,再贴近点。谁说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了?你不是怕冷才让我贴着你走吗?”

“没那么冷。”

“光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可不行。”

说着,张泰健便像要用自己的嘴唇堵住李在夏的嘴一样扑了上去,吻住了他。

唇面冰凉,但探进来的舌头却热得灼人。在夏甚至没有试图去放下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他拉过他的腰,把在夏紧紧搂进了怀里。

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餐厅,几个在第一轮就喝醉的醉汉经过在夏和泰健身边,看到他们站在路中间亲吻,还吹起了口哨。随着“啧”的一声,他们的嘴唇分开了。

泰健用有些涣散的眼神看着在夏的嘴唇,然后又低头,只吮吸着那湿润的嘴唇,随后才分开。他似乎并不打算掩饰自己意犹未尽的态度。

“得先让你吃饭,所以这次就算了。”

他“啧”地一声咂了咂舌,然后嘀咕了一句,让人摸不透他话里的深意。张泰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夏的脸,随后便与他十指相扣,率先走了起来。

在夏安静地跟在后面。泰健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家略显狭窄的泰国餐厅。也许是因为没有花钱装修,店面显得有些破旧简陋。

塑料桌子也为这家店的氛围增添了一笔。泰健熟练地坐下,在夏则环顾了一下店里,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都身材高大,把脱下来的外套放到塑料椅子上,那堆衣服的高度竟然像坐了一个人一样高。

两人向戴头巾的服务员点了两份海鲜炒粉、一份泰式炒猪肉、一份红咖喱和炒饭,以及一份腰果炒鸡。

炒锅转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沉闷而清晰。他瞥了一眼厨房内部,只见火舌从炒锅中蹿起。紧接着,一股混合着烟火气的炒面香味飘散开来。在夏这才感到饥饿。

他们还点了两瓶泰国啤酒。李在夏继续环顾着店里,张泰健则托着下巴,手臂搁在桌上,看着在夏。当被问及他是什么时候来过这种地方时,泰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答道:

“不就是跟朴明顺和毛定吉一起来的嘛。”

在夏点点头,笑了。他很高兴三个人曾一起吃饭。他感到欣慰,因为张泰健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并非一直独自一人。然而,李在夏本人却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已经把那些经历都抛诸脑后了。

菜肴一上来,两个饥肠辘辘的 Alpha 便一言不发地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食物很快就见底了。期间他们又加点了大约六次啤酒。这次结账的还是泰健。

在夏站在收银台旁边,呆呆地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让约会对象请客。以前即使和泰健一起出去吃饭,他也没有将其视为约会。这么一想,他下次就想请泰健吃饭了。

虽然每人只喝了六瓶啤酒,还不至于醉,但酒劲儿还是稍微上来了,感到一阵热意。所以回去的路上本没必要挨得那么近,但泰健这次也并没有松开环在在夏腰上的手臂。

这片街区大使馆不少。这是他第一次下车步行经过,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使馆的牌匾时,一双湿润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脖颈。他吃惊地转过头,随即就被吻住了。

嘴唇分开后,张泰健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了?看什么呢?”

这个性骚扰犯竟然还如此厚颜无耻。在夏亲吻结束后,悄悄瞥了一眼,而他竟然反问“看什么呢”,这让在夏觉得荒谬不已。

在夏没有回答,正想走,却被对方紧紧地抓住腰不放。在夏只好再次看向泰健。

“回家做些刺激的吗?”

他面无表情地问出这样的话。在夏轻笑一声,点了点头。耳朵根微微泛红,大概可以归咎于寒冷吧。

见他轻易点头答应,泰健用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在夏的侧腰。尽管穿着外套,感觉有些迟钝,身体却实实在在地热了起来。

最终,没走几步,他们又一次吻在了一起。这次是在夏主动张开了嘴。泰健看着在夏的嘴唇,还没等嘴唇相碰,舌头就已伸了进去。略带粗糙的舌头搅动着嘴唇的粘膜,深入其中。

“嗯……”

最终,在夏在街上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音。泰健的身体又贴近了几分。

然而,仅此而已。在大街上无法释放费洛蒙,所以两人只能三步一吻,加快脚步往家赶。

泰健难得地沉默着,但却不愿松开搭在在夏肩膀或腰上的手臂,也不愿与他分开。两人像两棵从主干开始就紧密缠绕的树一样,并肩而行。

虽然很急,但却不焦躁。他与他之间的关系,总是有种极乐的意味,而此刻,就像沉浸在温暖的水中一样安宁,胸口却又沉甸甸的,带着一丝痒意。

也许正因如此,到家后并没有立刻发生关系。原本以为会从玄关就开始缠绵的张泰健,出乎意料地给了李在夏洗漱的时间。这让在夏非常意外,呆呆地看着他。泰健俯视着在夏的这种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要一起洗吗?”

在夏连忙摇了摇头。他生怕会在浴室里发生什么,所以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了自己房间里的浴室。

好笑的是,他居然以为泰健会中途进来。在夏在洗澡的时候好几次望向浴室门,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平安无事地洗完出来了。他是不是曾期待泰健回来呢?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上的毛巾扔进了洗衣篮。

走到客厅,发现泰健不知何时已在另一个浴室洗完,头发还湿着,递过来一杯半满的白兰地。在夏的杯子里放了冰块,是加冰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把杯子递给在夏后,泰健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不加冰的琥珀色液体。

两个 Alpha 头湿漉漉地并排站着,以对方为佐,润着喉咙。他们并没有坐下,两人都站在吧台附近。

没有人说话。偶尔相遇的眼神让酒意上涌。喝完杯中的酒,泰健拿起装有琥珀色液体的水晶瓶,又给他们斟满了酒。

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在夏在白兰地还没凉透之前,又一次润了喉咙。

昏暗的灯光擦过泰健的鼻梁。他安静地凝视着自己,目光执着。喉咙像是着了火。那不是口渴,而是一种不同的感觉,但除了用“口渴”这个词,又无法解释那是什么。

在夏最终避开了他的视线,突然想起自己想看的东西。他轻声问泰健:

“泰健先生,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昨天太混乱了……”

“参观?随你便。”

他漫不经心地说完,便从在夏手中拿过杯子,将两个杯子单手握住,另一只手与在夏十指紧扣,然后将他拉进了房间。

也许是因为手大,即使一只手拿着两个杯子,也显得很稳。在夏跟在他身后,看着穿着黑色棉质无袖背心和家居裤的张泰健的背影。

无袖背心的袖窿很深,隐约能看到他的背阔肌。从背部延伸到肋间的一道长长的伤疤也悄悄露了出来。在夏情不自禁地伸出没有被握住的手,抚摸着泰健的伤疤。

泰健转头看了看在夏,似乎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是说要参观房间吗?”

“好的。”

“参观房间就参观房间,勾引人算怎么回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听起来语气很冷淡,但他慢慢意识到,他心里并非如此。在夏也逐渐习惯了泰健。他轻笑一声,从泰健手中接过酒杯,在他视线中,把嘴唇凑向了白兰地杯沿。

泰健的目光停留在在夏吞咽白兰地时,上下蠕动的喉结上。当他喝完酒后,泰健的眼神像要舔舐他一般。

这次他也避开了视线,径直走向泰健的房间。因为他真的想参观一下他的房间。泰健又一次咂了咂嘴。

“真是要人命。”

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一股危机感袭来,如果就这样被抓住,可能又要熬夜两天。在夏生平第一次感到被什么东西追赶,于是挠了挠脖子。

幸运的是,在夏顺利地走向了泰健的房间。因为他在外出期间拜托佣人打扫房间并收走了床垫,所以原来放床的地方空荡荡的。

甚至连床架也重新买了一个。可能是某个接头出了问题,每次夜里翻云覆雨之后,到早上只要一动就吱嘎作响。

在夏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便转过头去。紧随其后的泰健没有进房间,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的在夏。他一只手插在居家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在喝着什么。

在夏把手中的酒杯放在置物台上,然后慢慢环顾他的房间。在夏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杨平大婶说,泰健先生结婚的时候买了这栋房子。”

“…….”

“在我们结婚之前。”

听到在夏的问题,泰健默默地喝完了杯中的酒,走过来抱住了他的腰。他将他拉入怀中的动作,与刚才不同,显得有些急切。

“怎么了?不行吗?你都肯嫁给我了,要是连个房子都搞不定,那我还不如把那东西割了。”

虽然他语气依然冷淡,但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在夏慢慢地掰开从身后抱住他的泰健的手,然后转身面对他。

泰健似乎一直用闪烁的眼神注视着在夏。在夏看着他那如夜海般的眼睛,感到一丝困惑。

李在夏“施舍”张泰健结婚吗?在夏心想这应该是他要说的话,于是眯起了眼睛。泰健一直低头看着他,急切地低下头,吻上了在夏的眼角。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什么,无意识地转过头去。泰健不耐烦地用手转过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带着白兰地的香味。他厚重的舌头探了进来,但这次在夏又慢慢地推开了他。

“李在夏.”

泰健发出了一声像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在夏没有说话,挣脱了他的怀抱,走向了房间里占据一面墙的柜子。那个由桃花心木制成的柜子既给人古典的感觉,又像是定制家具,而非古董。

就像他房间另一面墙上的迷你吧柜子一样。在夏悄悄走过去,盯着玻璃柜子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支钢笔。几年前李在夏送给泰健的,也是他母亲送给在夏的那支钢笔。

在夏慢慢地转过头。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了嘴。

“这东西,你还留着……”

泰健虽然身在自己的房间,却像被冻住一样站在那里看着在夏。他走过来,再次将手臂环上他的腰。眼神有些急躁。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在夏的肩膀上。泰健呼出的叹息,沉在在夏的锁骨上。

在夏颤抖着双手,抱住了泰健的背。泰健的嘴唇用力地摩擦着在夏的脖颈。他的背抵在了桃花心木的柜子上。

泰健轻柔地摩擦着在夏腰骨处那因两人身体紧贴而无法动弹的隆起之物,它粗壮地勃起着。

费洛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甜美的海棠花香。在夏有太多想问的,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害怕这一切只是个梦。泰健不停地亲吻着在夏的脸颊。那触感轻柔得如同触碰珍宝。在夏的眼角突然涌出泪水。

泰健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低声说道。

“色情的。”

“…….”

“现在就来。”

在夏点了点头。他太爱他了。爱到几乎要发狂。他的心激烈地跳动着。

白蜡树、茉莉、海棠花的香气以及海盐的味道弥漫在没有床的房间里。

夫妻俩最终还是走向了唯一剩下的卧室。

* * *

“呃啊,啊——!”

乳头被拉扯着。粗糙的舌尖在口中吸吮着挺立的乳头。

被嘴唇黏膜紧紧含住的乳头越发坚挺。最终,那追逐着勃起之物的舌尖再次用力按压、揉弄并舔舐着。

“呼,等等——。”

在夏不自觉地将手伸进泰健的头发间。指尖划过那短发,让他有些遗憾。

以前,当他吸吮他的胸部,或用嘴唇揉弄他双腿之间时,刘海会垂下来挠得他发痒,而今天,那短短的、很快就散开的头发,不知为何让他感到失落。

下方传来拍打声。张泰健正含着在夏的乳头自慰。泰健勃起之物不时触碰到他的大腿。前端湿漉漉的,水花溅到了在夏的大腿上。

精液从双腿之间喷射出来。那是泰健射出的。即使做了一次也未曾消退,于是泰健将性器从体外拔出后说道。

“我要一边吸奶一边撸,你配合一下。”

在夏需要配合的部分,就是把他双侧的乳头奉献给他。在胸部被吸吮的同时,如果他试图向下抚摸自己那个跳动着的性器,就会被他抓住。然后,他就会像惩罚一样,用门牙狠狠咬一下乳头。在夏的腰部猛地弓了起来。

“啊——!住手,啊啊,啊……”

连续发出吧嗒吧嗒的吸吮声。在夏扭动着身体,泰健抬起头,眼神迷离,眉心紧蹙。

“不行。再插十次。”

说着,他把手伸进在夏的膝盖窝后面,用力按向他的腹部。这让在夏的臀部悬空,摆出了给婴儿换尿布的姿势。

明知说这姿势不好听他也不会理会,他只好用手掌遮住了尴尬的脸。泰健对着这样的在夏低吼道。

“和我做爱时为什么闭着眼睛?又不是在幻想别的男人。”

在夏简直无语了。作为一名 Alpha,能让他摆出这种姿势的,这世上只有张泰健一人。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来,因为不知李在夏这饥渴的妻子会作何反应。泰健的双眼依然迷离。在夏的卧室里,两位 Alpha 的费洛蒙肆无忌惮地弥漫着。

“你为什么出去?房间里你费洛蒙的味道都散光了。真是浪费,该死的。”

“呼,啊——!”

泰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因为他已经开始了插入。他抓住他的膝盖窝后面,以自上而下、如同杵臼舂米般野蛮的动作猛烈挺进。

结合处真的像捣米一样发出“扑哧扑哧”的水声,水花飞溅。内部扩张,贪婪地吸吮着泰健的性器。

内壁不由自主地抽紧,用力揉搓着突出的龟头。

“…哈,真是下定决心要把所有的精液都榨干啊——”

“嘶,停,不行,啊——!哼嗯,嘶——!”

内在猛烈地吮吸着我的东西,泰健受了刺激,便像抖腰一样动了起来。他一下子拔出来,只让龟头挂在结合部,然后狠狠地插进去,有时又让它吞到根部,然后像撒尿一样,腰部猛烈地颤抖起来。

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龟头冠上镶嵌的珠子都无情地摩擦着在夏内壁隆起的部分。在夏的瞳孔甚至因为那种挂在上面摩擦的感觉而翻白。尽管他急忙闭上眼睛不想让他看到那副样子,泰健还是俯下身来,把舌头伸进了在夏的嘴里。

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忙于抽插。泰健忍住了脏话。甜美无比。散发着浓郁茉莉香的爱液溅到泰健的小腹和大腿上,变得油亮。

他想把舌头伸进那个洞里,全部舔干净,但又不想把鸡巴拔出来。他想就这样把下半身全部埋进去。里面的内壁无情地收紧着泰健的东西。

对别人来说甚至难以勃起的东西,在在夏的内壁里,即使流淌着精液,也依然坚挺不倒。

他看得出在夏很痛苦。幸亏他是 Alpha,如果他是 Omega,张泰健恐怕会把唯一的丈夫送到军营去。

想到这里,他那完全接受自己的身体让他爽得要死。他甚至想把头都埋进去。

泰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涣散,他亲吻着在夏脸上的各个地方,同时动着腰。吱呀作响的声音很响,看来李在夏的床也快要散架了。

今天本来真的只想尝尝味道就结束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饥饿的狗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的主人太过美味,缠绵的强度越来越剧烈。

里面再次痉挛般地吸吮着泰健的生殖器。即使他努力忍精,尿道口还是猛地张开,在在夏的内壁深处倾泻出大量的精液。当他把尿道口贴在柔软隆起的地方喷射精液时,敏感的李在夏翻动着腰,呻吟起来。

他似乎忍受不住了,用双腿环住泰健的腰,收紧了内收肌,几乎喘不过气来。因为平时爱好运动,内收肌的力量非同小可。在夏大腿侧面强烈收缩的肌肉呈现出一条直线。那种感觉好极了,他就这样射了出来。

泰健皱起了眉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汹涌而出的东西让里面变得更加柔软,以至于他一边射精,勃起却丝毫没有消退。

“啊——!嗯,嘶,啊——!”

在夏似乎忍受不住,推开了泰健的胸膛。他恼火地抓住他的手腕,让他举过头顶,然后吸吮他的乳头。

半失神的李在夏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颜色。只有张泰健知道这种时候他的脸是什么颜色。不是金秀敏之类的 Omega,只有张泰健,对于李在夏。刚这么想,尿道口又一次痉挛,龟头在里面猛地膨胀起来,然后像撒尿一样射出了精液。

“啊,他妈的又射了。”

明明刚刚射精,进入对方内壁的生殖器却毫不节制地又开始喷射精液。

量大得就像在里面撒了尿一样,从结合部之间汩汩流出。在夏已经无法呻吟,只是全身颤抖。张泰健叹了口气,猛地拔出了自己的生殖器。

也许是因为这也能感受到,已经在射精后半软的在夏的尿道口猛地张开,喷出了一股白浊的液体。他伸出手,像挤牛奶一样揉搓着,他的身体便颤抖起来。

“啊,等等,不行,嗯——!住手,啊,嘶——!”

当他用拇指执着地揉搓着那颤动的性器时,在夏的小腹开始痉挛。他甚至把泰健抚摸他性器的手夹在了大腿之间。

“别这样,啊,嘶……住手——!”

在夏哭喊着,最后流出的是透明的液体。他似乎眼前一片漆黑,两只失神的眼睛好像在看不同的地方。

泰健亲吻了他的太阳穴。他想,看来按摩完之后还得哄他睡觉。

他默默地把手伸进他的膝窝,托起他的背,将他抱了起来。虽然他的性器尚未疲软,但只要在洗澡时,用它摩擦他的背、大腿或臀部就行了。

他庆幸自己早早就在床上铺了几条毛巾。如果今晚再这样度过,明天黎明时分,他们俩恐怕都会睡在地板上。

“……泰健。”

在极度高潮中迷失,现在才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怀中温顺的张泰健的 Alpha 蠕动了一下。

“睡吧。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泰健轻声细语道。

不一会儿,两位 Alpha 便消失在浴室里。

* * *

“…我来开车就行了。”

“好,回去的时候让老公来开。”

泰健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在夏瞥了一眼他左手上的戒指和右手上的腕表。

放在档位上的手上缠着绷带,那是事故留下的痕迹。在夏的眉心微微蹙起。

然而,张泰健却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伤口,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里是右转吗?”

在城北洞山坡上,左转是某某会长的家,右转是某公司代表的家。李在夏从小长大的老家就在右转上坡,大约在山顶的位置。那里的地理位置决定了住户必须家家有车才不会感到不便。

张泰健的轿车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陡峭的山坡。引擎声没有像沸腾一样高昂,而是平稳地启动。他们正驶向李在夏的老家。

他本没打算这么快拜访。虽然金兰熙在葬礼上的手段导致信息素系统出现异常,但他原本打算先去检查一下。因为他觉得准确了解身体状况很重要。

信息素检查无疑是耗时的工作。虽然检查结果出来不需要时间,但李在夏很难找到合适的医院进行检查。出于安全考虑,选择医院非常谨慎。

即便李在夏已经从公司的第一线退下来,一旦与健康相关的话题泄露出去,其连锁反应将如何扩散,无人知晓。

由于必须采取不重复访问同一家医院或在前往途中换车的方式,因此协调日期变得困难。

即便如此,他本来计划尽快找到合适的医院进行检查,但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原因很明确,这次也是拜李益亨和金兰熙所赐。

今天早上,床垫被送到了汉南洞别墅,随之而来的是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前一夜,泰健帮在夏洗完澡后,他便像昏过去一样睡着了。现在,他被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和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吵醒了。

他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猛地起身,却因肌肉酸痛又跌坐回去。外面的声音似乎越来越不寻常,他便起身穿好衣服。因为泰健整晚都在妨碍他穿衣服,所以他一直赤身裸体。

他曾担心家里的裤子是不是被完全收走了,幸好它们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在夏迅速穿上裤子,打开门走出去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只有在户外才能感受到的寒风。

初冬的寒风吹进了客厅。冰冷的空气触碰到李在夏赤裸的上半身,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客厅。

果不其然,客厅里张泰健正与两名歹徒对峙着。

窗户碎裂,冬风呼啸而入,地上洒落着不知是谁的血滴。客厅一片狼藉,碎裂的桌子残骸、沾满污水的皮靴留下的脚印,都在昭示着刚才的激烈打斗。

最狼狈的是张泰健,他一只手勒住一个歹徒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另一个歹徒刺过来的刀刃。李在夏的脊背顿时一阵发凉。

然而,他没有呼唤他的名字。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动对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给歹徒可乘之机。

那个被泰健扼住脖子、几乎要窒息的家伙,眼睛已经翻白,仿佛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泰健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开,然后直接抓住另一个歹徒想要刺向他的刀,徒手扯下了那个歹徒的耳朵。当肉块被扯下时,那个男人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

“如果醒了,就叫一下明顺吧。你有电话号码吧?”

张泰健一边撕扯着歹徒的耳朵,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却仿佛已经知道在夏出来了。

听到他一如既往冷淡的语气,在夏回过神来,转身回到房间,颤抖着手拿起手机,从衣帽间拿来了皮带。

他迅速滑动屏幕,在电话簿中找到明顺的名字后拨通电话,然后又回到客厅,用皮带将泰健早就打断喉骨的那个男人的双手反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明顺接听了电话。

——是,理事。

“明顺,现在汉南洞的家里有两个歹徒闯进来了。泰健先生已经制服了他们,但我觉得还是需要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我马上就到。

明顺什么也没多说,只说了句“马上就到”便挂断了电话。他没有问在夏有没有受伤,也没有关心泰健的情况。

他大概是觉得,如果真的有严重受伤,或者泰健出了什么事,在夏就不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话了。他猜对了。在夏二话不说放下了手机。

泰健瞥了一眼在夏,然后将从歹徒身上扯下来的肉块“啪”地扔在地上。那个男人捂着被撕掉的部分,发出惨叫。泰健拿起歹徒掉落的生鱼片刀,两手分别抓住刀柄和刀刃,然后“咔嚓”一声掰断了刀身。

刀刃深嵌在刀柄内断裂开来,木屑“噗”地飞溅起来。泰健将断裂的刀柄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倒地的男人头上,语气烦躁地说道:

“这些混蛋不好好送床垫。我的床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说着,他只是轻微地屈膝又伸直,便将脚跟狠狠地踢向了捂着耳朵倒在地上的男人的鼻梁。

“啊——!”

鼻骨断裂的声音响起,歹徒的鼻子里也开始流血不止。看起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在夏已经把另一个失去意识的歹徒捆好了,他叹了口气,走向泰健。泰健手掌上烙印般的伤口让他心疼不已。

在夏皱着眉头抓起泰健的手,而泰健则将原本握着的刀刃远远地扔向歹徒,然后顺从地伸出了手。

“您受伤了。为什么要徒手去抓那个?”

“我赢了啊。”

“我看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问您为什么要徒手去抓呢?”

一直任由在夏握着手的泰健突然轻笑了一声。李在夏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他稍微有点生气的时候,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笑出来,他的一侧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

泰健一看到就立刻装腔作势起来。他面无表情地发出夸张的声音。

“哎哟,太疼了。”

“我们先去医院吧。”

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疼,表情也看不出异样,明知是开玩笑般的装病,但他心里还是着急起来。

正准备转身去穿衣服,泰健伸出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了在夏。然后他咧嘴一笑,接着说道。

“在那之前,我们先去城北洞吃午饭吧。”

城北洞是李在夏的娘家。这时,在夏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陌生人和那个依然昏迷不动的男人。然后他喃喃自语地开口了。

“…那这…。”

泰健点了点头,拿起在夏的手机,猛地捏住那些陌生人的下巴,然后拍起了照片。同时,他还回答了在夏的疑问。

“你爸爸好像不太满意我做你的伴侣,一般不都是给钱封口费吗?干嘛派些凶恶的家伙来,吓死人了。”

听到这话,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李益亨?仔细想想,购买床垫本身就是在维新系的百货公司。即使最小的姑妈掌握实权,李益亨的影响力似乎也并未因此而大幅削弱。

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那里了,所以派几个人来捣乱也是轻而易举。真是荒谬。要不是泰健轻易制服了他们,这两个倒在地上的怪人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即使耳朵被撕裂,除了尖叫之外,他们也没有透露其他信息,也没有对泰健说任何话,这说明他们是专业人员。

在夏意识到自己相当失望。这是他很久以来对李益亨感到的失望。

即便张泰健和他分居,李在夏和泰健毕竟还是夫妻。如果李益亨以为他一个人住,所以派人到汉南洞闹事,那是个问题;如果他知道李在夏住在这里还派人来,那更是个问题。

在夏慢慢地皱起眉头,然后从泰健手中抢过手机。他的手上沾着血,也许是蹭到了,手机变得湿滑。

他没顾得上,再次翻开电话簿,拨通了电话。是打给李在浩的电话。

— …哦。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听到了李在浩迟疑回应的声音。他觉得他态度依然不温不火,便开口说道。

“你跟他们说午饭在家吃。就说是我要见他们两位。”

— 什么?喂,

在夏就这样挂断了电话。泰健看着这样的在夏,笑嘻嘻的。在夏皱着眉看着他,随即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腕。

因为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治疗。就这样,两个 Alpha 把捂着鼻子和耳朵、在地上打滚的怪人丢在脚边,一边处理手上的伤口,一边等待明顺的到来。

泰健似乎察觉到了在夏情绪的急剧低落,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还在那里嬉皮笑脸。

“你说过绷带缠法是在部队学的,那你在部队是不是和别的臭小子们住一个房间什么的?”

他当然是普通士兵,理应在内务班那样的大房间里过集体生活,但他说出来却显得怪怪的。在夏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为泰健手掌上的伤口消毒。

泰健用一种像是在挑逗医护人员的流氓语气,对正在仔细检查他手掌的在夏说道。

“要是留下疤痕,那手上就多了一条掌纹,你可得好好治疗,别让我结两次婚。”

他那只没被抓住的手,悄悄地摩挲着在夏的膝盖,动作暧昧。在夏感到荒谬,生硬地回答道。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如果你不想结两次婚,就别再做这种事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下可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了。你可真是那种对老婆‘穷追猛打’的人啊,亲爱的。”

对那种玩闹般的戏言,我没办法一直生气,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抱住了他。就在昨天晚上,我还以为他或许是爱我的呢。

醒来一看,客厅的窗户碎了,冷风直灌,桌子也坏了,更要命的是,张泰健正徒手抓着一把生鱼片刀,勒着某个人的脖子。

李在夏看到这番景象,瞬间感觉全身血液都抽干了,仿佛流到脚底汇聚成一滩。当他意识到那是从他手上流出的血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脚踩空突然出现的陷阱,猛地陷了下去。

他再也不想有那种感觉了。他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能躲开的人却受伤了,这让我很生气。你拿刀分明是闹着玩的吧。”

“底牌都被你揭穿了。你怎么对我这么了解?你是不是只盯着我一个人过日子啊?”

既然不能那样回答,我试着从他怀里悄悄起身,结果他却板着脸说:“哎,去哪儿?”假装很严肃。

虽然很无奈,但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按着我,生怕伤口裂开,我只好顺从地放松了力气。泰健轻拍着怀里在夏的背,然后像是在警告还在地上打滚的入侵者一样说道。

“把你的眼珠子给我转回去。大清早闯进别人新婚之家的是你吧。难道我在自己家里谈情说爱还要顾忌你吗?”

听到这话,我真是忍不住笑了。心里很难过,可一笑起来脸就有些扭曲了。泰健说我的表情“很上道”,然后亲了亲在夏的脸颊。

这就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两人正站在李在夏的娘家门前。在夏下了车,望着泰健把车门堵得严严实实地停在大门前的轿车,愣愣出神。

泰健已经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他带来的东西了。一个手受伤的人还要搬重物,我也赶紧回到车后,发现后备箱里装了很多东西。

有装在大箱子里的,也有用包袱皮裹着的细长瓶子之类的东西。看着那看起来足有80厘米长的圆柱形瓶子,李在夏感到一阵疑惑。

在前往城北洞之前,泰健带着那伙歹徒和明顺离开了家。直到在夏叫人来测量尺寸重装客厅窗户,并清理掉所有杂物之后,他才回来。那些东西似乎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准备好的。

“……这些都是什么呀?”

“名义上是第一次去婆家,哪能空手去呢。”

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在夏想帮忙分担一些,但泰健却阻止了他。他说即使要帮也全由他自己搬,一闪身就避开了,让在夏根本没法帮忙。

看着他一个人轻松地把所有东西都搬了下来,在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担心了。但他仍不放弃,代替他关上后备箱,泰健“噗嗤”一笑,说道:

“哎呀,真是被老婆担心得喘不过气来。那不然你帮我拿着这个吧。”

他递过来的是一个用丝绸包袱裹着的食盒。其他东西包装都很随意,唯独这个食盒用丝绸布精心包裹着。在夏只好拿着这个与他体型不符的小食盒,跟在他身后。

泰健先一步抵达大门前,像是在问“干什么呢”一样看向这边,在夏这才绕过他,按响了门铃。

- 喂。

“郑老师,是我。”

接对讲机的是郑美熙老师。听到在夏的回答,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小小的欢呼。他明亮的声音让在夏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 哎呀,我这就给你们开门。

“嘀——”一声电子音后,大门开了。

行李相对简单的在夏先进屋,为泰健打开了门。泰健也紧随其后进入,踩着花园里的石头走下来的郑老师,对着在夏短促地喊了一声。

“理事,您来了!”

卸任理事一职已经很久,现在这个位子也成了在浩的,可他对自己的称呼却始终未变。

他知道如果请求他不要这么称呼,他会立刻改口叫少爷,所以索性由他去了。个子只有在夏和泰健一半高的他麻利地跑过来,笑着说欢迎。

“您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每次都特意为您准备了您爱吃的菜肴……”

听到他略带委屈的语气,在夏的心头忽然一阵沉重。因为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思念自己。如果在夏的母亲还活着,大概就是他这个年纪。在夏看着这样的郑老师笑了。

“对不起。您过得好吗?”

“我嘛,就那样吧。那么,这位就是我们理事的配偶了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

郑美熙老师,作为母亲的故友,他的性格与母亲有许多相似之处。即使身为柔弱的欧米伽,也很少会感到气馁的性格就是这样。今天,郑老师依然对着看起来比自己高两三倍的泰健,露出了明朗的笑容。那笑容毫无隔阂。

泰健向他低头默示致意后,开了口。他面无表情,但也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脸色。而且他的语气非常恭敬。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是的。我是李在夏先生的配偶。听他提起老师经常去钟路的一家打糕店,所以准备了一点微薄的心意。你,还在等什么。把那个给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在夏先是惊讶于泰健的话,接着又被他的语气二次震惊了。

听到那平缓柔和的语气,在夏有些惊讶地看向泰健。在夏不知不觉间露出了那种表情,就像主人看到平时在家撒欢、不听话的宠物狗,出门在外却装得乖巧听话一样。

泰健轻碰了一下在夏的手臂,指向在夏手中的东西。这时在夏才意识到,那是送给郑老师的礼物。

可能是因为有点惊讶,在夏只是默默地递过去,郑老师也同样惊讶地“哎呀……”了一声,发出赞叹。

“这是,什么呀,哎呀……”

用布包着的是一个漆木食盒,里面装着药饭。这药饭似乎是郑老师常去的那家传承三代的打糕店的作品。

口味与母亲很合的郑老师,如果一大早去买了打糕回来,连挑剔的母亲也会坐在火炉前烤着年糕,蘸着蜂蜜吃。食盒里的药饭,是那家打糕店只有预约才能制作的。

他惊讶地想,他是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些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只见他没有看在夏,而是回答郑老师说。

“我母亲经常提起。”

在夏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然而郑老师似乎有些不同,他略带赞叹地说道。

“哦,是令堂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谢你,我真是没想到……”

郑老师的眼眶泛红。他似乎也认识泰健的母亲,这让在夏感到疑惑。

在夏知道泰健的母亲曾与柳新有过婚约,但郑老师是在夏母亲嫁到柳新家时随他而来的佣人。在夏想,他应该没有机会见到泰健的母亲才对。

郑老师似乎揣摩出了泰健送我礼物的用意,开口说道。

“哎呀,要是两位母亲大人还在,这些东西就都是送给太太们的了……他们可喜欢家约年糕店的药膳年糕了……理事您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的话,总要吃一次刚做好的长条年糕……春天还会吃花煎饼呢……”

那是一段模糊的记忆。在夏一言不发地站着,泰健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看吧,我说过回婆家不能空手来的。”

他脸上不屑地说着,在夏这才明白了泰健所带礼物的意义。

在这个家里,只有自己和郑老师在怀念母亲,所以泰健是想照顾与母亲情同手足的郑老师吧。

虽然他嘴巴有点毒,但我却觉得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要是世人知道我这样看待他,恐怕都会大吃一惊吧。

然而,在夏是一个觉得世俗评价并不重要的人,此刻他正在努力克制另一种冲动。他突然想亲吻泰健。

遗憾的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冲动还没来得及尝试就告吹了。因为大门附近的小小会面,很快就出现了不速之客。

“不进来干什么。”

笔直地站在花园里的是金兰熙。在夏微微抬头看向地势稍高的花园。他穿着黑色连衣裙,只戴了一条白金手链,没有其他饰品,但一如既往地非常美丽。

在夏微微低头行礼。一直被唤作“母亲”的 Omega,看到向自己行礼的 Alpha 头顶,却一言不发。他们之间陷入了针刺般的沉默。在夏觉得金兰熙或许知道自己突然来访的原因。

就在这时。

“结婚典礼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吧?想尽孝心,可您不叫我,我怎么能来呢?”

泰健的信息素正在膨胀。除了 Beta 的郑老师,花园里的所有人都似乎被那如波涛汹涌的海盐气味惊呆了。

随后出来的李在浩迅速将母亲藏到自己身后,仿佛在保护他免受强大 Alpha 的侵扰。泰健面无表情地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好久不见,妻舅。来,这是礼物。”

“这是什么……。”

他递过来的是一台巨大的台式游戏机。这东西与李在浩的年龄并不相符。在浩没有接,泰健便直接将游戏机盒子塞进了他怀里。

然后,他拍了拍在浩的肩膀。

“自己玩去,等大人们聊完了再出来。”

那拍在他肩膀上的大手沉甸甸的,李在浩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拼命稳住身体才没垮下去。

金兰熙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人,然后冲着泰健喊道。

“你,你现在在干什么!”

泰健这才像想起“啊,还有这事呢”一样,瞥了一眼金兰熙,然后咧嘴一笑,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

“天这么冷,您出来干嘛。进去吧,该行的礼也得受着。该收的都收了,才不冤枉。”

“你,你这没教养的家伙——!”

“别在花园里吵吵闹闹的,让街坊邻居笑话。进去吧,母亲大人。”

看着泰健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在自己家一样推着金兰熙的背,在夏也劝郑老师进屋。

直到他们踩着园石爬上高处的花园,李在浩还红着脸,怒视着游戏机盒子。

在夏对他说道。

“别玩游戏玩通宵。”

“你疯了吗?!你和他都一样!我跟他同岁好吗?!”

在夏瞥了一眼跺着脚、气急败坏的在浩,然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怎么能叫你嫂子‘那家伙’。”

身后传来在浩破口大骂的声音。在夏嗤笑一声。

* * *

餐桌上,气氛如泼了冰水般冰冷。

李益亨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他好像听说他出院了,但听说在夏要来,以他那种充满逃避的卑劣性格,很可能把一切都推给金兰熙,然后躲开了。因此,餐桌上只坐了四个人。金兰熙身旁坐着李在浩,对面则是在夏和泰健并排而坐。

不知是不是因为接到急促的通知,却仍精心准备了许多,郑先生陆续端上精致的菜肴。有用荞麦面糊烤制的九折坂、萝卜泡菜和萝卜水泡菜、用加平松子磨碎制作的松子面以及烤肉等,都恰到好处地分盛给每个人。

泰健咧嘴一笑,说道。

“菜肴很美味。走的时候给我打包一些吧。我想这个人的胃口也会喜欢。”

张泰健向郑先生称赞菜肴。当然,制作人确实是郑先生,但对着他称赞总有些不妥之处,即便如此,他还是微笑着亲切地搭话。当这位平时表情有些冷酷的帅哥笑嘻嘻地说话时,郑先生虽然惊讶,却也反射性地跟着泰健笑了笑,说道。

“哎呀,那是当然。理事您也喜欢吃鱼丸什么的……多吃点。”

坐在对面的金兰熙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不断地喝水,听到郑先生的回答后,秀丽的眉毛皱了起来。

“郑先生,我们家在浩当上理事多久了,你还叫在夏理事?”

“我一直都叫小理事‘理事’啊。”

他朝郑先生嚷了一句,郑先生眨了眨大眼睛,仿佛不觉得有什么大错似的。

他自从嫁入这个家以来,一直只听到“小夫人”的称呼,如今连自己的儿子都听到“小理事”的叫法,心情似乎非常糟糕,但他也知道再争下去只会暴露自己的缺点,于是闭上了嘴。

李在浩的脸上也带着不满,但他似乎在察言观色,没有大声说话。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只有张泰健在餐桌前唯一毫无顾忌地使用筷子。他将麻辣酱炖鲳鱼的鱼肉夹到自己的小碟子里,去骨后,甚至递给了在夏一份。

在夏没有拒绝,张泰健便继续将食物夹到他的小碟子里。当一道麻辣炒青椒牛肉上桌时,他用熟练的筷子只挑牛肉,放到了在夏的小碟子上。明明不是像去骨那样麻烦的事,他却如此特别地做着,在夏看向他,泰健便以他一贯冷淡的语调说道。

“你不喜欢青椒。只吃肉吧。”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青椒了?”

他从未对泰健说过自己不喜欢青椒,李在夏自己也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在夏感到荒唐,泰健却仿佛什么都懂似的,面无表情地只朝在夏眨了眨左眼。目睹这一切的李在浩,略显作呕,背着母亲假装干呕起来。

就这样,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馨用餐时间不知不觉也接近了尾声。餐后甜点是柚子冰糕和热梅子茶。张泰健甚至连这个也吃得一干二净,仿佛非常合胃口。接着,他微微点头,冷淡地说道。

“原来你是吃这些长大的。”

这句话的语感有些微妙,让在夏不禁歪了歪头。因为听起来像是他在追溯某种记忆。不仅仅是感叹李在夏从小吃的食物,总觉得……

正要问他是什么意思,只见泰健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他带来的礼物中的一件。一个长长的筒状物被放到了餐桌上。一个高度足有80厘米的圆柱形东西,被淡粉色的包袱布包裹着。

在夏其实从刚才起也对那东西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因为泰健拿得很小心,看起来像是包裹着玻璃瓶之类的东西。在这种场合再问那是什么已经晚了,所以他期待着它的开封。然而,金兰熙似乎不这么认为。

他脸色苍白地瞪着张泰健。泰健却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将那东西放在餐桌上。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给岳母补补身子。”

泰健挠着脸颊说道。他的手势,甚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像女婿给岳母准备礼物一样。

他随即解开了包袱布。柔软的布料滑过玻璃瓶,迅速地垂落下来,被包裹着的瓶子露了出来。里面装的某种黄色液体中,一个东西正盯着这边。由于液体的折射,在夏首先看到了被大大放大的鳞片。

金兰熙与瓶中之物四目相对,吓得捂住了胸口。

“妈——!”

坐在旁边的李在浩扶住了金兰熙的肩膀。在夏也略感惊讶。瓶子里装着的是一条泡在酒里的巨蛇。

瓶中的东西,目光依然栩栩如生,仿佛还活着。瞳孔呈竖条状的蛇眼,仿佛在跟着谁移动似的,微微颤动着。脸色惨白的金兰熙挥了挥手。

“还不快拿走!”

“那是什么鬼东西!快点拿走!”

李在浩也脸色苍白,扶着受惊的母亲站了起来。泰健咧嘴一笑。

“这是爷爷死了之后,我从仓库里偷偷拿来的,你们怎么反应这么大呢?搞得拿礼物来的人多不高兴。”

金兰熙被泰健的话激怒,将怒火转向了李在夏。他目光赤红地瞪着他,大声喊道。

“你,你——!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带回来做配偶!”

这是对把泰健带来的在夏的指责。当初说要结婚的时候,给予了所有的祝福,现在局面变了,竟然贬低他为“那种东西”,这让在夏感到有些荒谬。在夏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啜饮着梅子茶。

泰健用食指敲了敲瓶子,说道。

“这是信息素蛇。据说以前宫中会喂给即将继承王位的“向阳人”,让他们变成“向阴人”,不过那都只是传闻啦。这种蛇酒对精力特别好,为了不让随便什么人都能喝到,才编造了那些流言蜚语吧?我觉得岳母您和这酒的兴趣爱好很搭,所以才带来的。”

“向阳人”和“向阴人”,是 alpha 和 omega 的旧称。直到这时,在夏的目光也转向了瓶子。

这么一看,蛇头上果然长着两个小角。就像有 alpha 和 omega 一样,有些动物物种也会散发出人类能感知到的信息素。这条蛇似乎就是这类亚种之一。

金兰熙颤抖不已。张泰健手臂搭在玻璃瓶盖上,靠着瓶子,咧嘴一笑。

“啊,是不是有什么让你心虚的地方?表情真有趣。”

他抖得太厉害,连搂着他肩膀的李在浩也察觉到不对劲,他看向了金兰熙的脸。

他仍然脸色煞白,颤抖不已。李在夏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李在夏也从未把他当作家人。李在夏在很小的年纪就参加了母亲的葬礼,而金兰熙在第二年就兴高采烈地牵着儿子的手,走进了李益亨的家。

母亲坟头的泥土都还没干透,上面连一根杂草都还没长出来,他怎么可能接受家里又添新成员的事实。所以,在夏从来没有努力去接受他。不过,他也从未主动去伤害他。

然而,他都做了些什么呢?他又是以怎样的行为,一步步走到今天,做出所有那些恶行的呢?金兰熙颤抖的目光徘徊在在夏平静的眼神中。说来可笑,他似乎不想让自己的恶意和敌意被他的养子察觉。

泰健看到他那样的表情,嗤笑一声说道。

“怎么样,我的妻弟,喝一杯?”

他随即举起梅子茶杯,一口饮尽,然后用大手拧开了酒瓶盖子。甜甜的药酒香气弥漫在厨房里。紧接着,一股他这辈子从未闻过的味道随之而来。那种气味,连同瓶中之物的模样,都让所有人感到不适。只有张泰健面不改色地将杯子伸进瓶子里。

那句“散发信息素的蛇”似乎是真的。酒的香气迅速弥漫在餐厅里。不知是 Alpha 还是 Omega 的信息素,弥漫在四周。李在浩和金兰熙同时捂住了鼻子。因为那气味实在太浓烈了。在夏放下茶杯,观察着他们。他觉得或许能从金兰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张泰健笑着将装有酒的杯子递给李在浩。

“这是我们家死去的那个老头子亲手酿的……嗯,大概有30年了吧?肯定是好酒。尝尝看,妻弟。”

听到这话,脸色煞白金兰熙发出一声撕裂绸缎般的尖叫,猛地打翻了茶杯。

“住手,住手!你这个流氓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酒洒在餐桌上,茶杯滚落在地板上。泰健看着独自在地板上打转的茶杯。

“…….”

“…….”

他一言不发地站着,沉重的沉默笼罩了餐厅。金兰熙也闭上了嘴。

泰健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掉落的茶杯和洒出的酒。在夏也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压迫性的信息素。

然而,他却极具威胁性。沉重的存在感压抑着整个餐厅。他随即抬起头,用舌头顶了顶腮帮,然后慢悠悠地闭上又睁开了眼睛。李在浩吓得发抖,将自己的母亲藏在身后。金兰熙也脸色苍白,没有阻止儿子。

泰健眯起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衬衫,说道。他咧嘴笑了,但那笑容丝毫没有笑意,反而显得异常凶恶,让人感到后颈一阵刺痛。

“可是妈的,都溅出来了。脾气不好就能把酒泼在无辜的人身上吗?”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从这位极致优秀的 Alpha 身上散发出来。连在夏都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泰健用一种粗犷的、四面八方都传来压迫感的嗓音,慢慢弯下腰,对着金兰熙说道。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眼神。

“还有,说流氓是流氓混蛋又是什么意思?让流氓听了都觉得没劲。”

“…….”

金兰熙闭上了嘴。不回避泰健的目光,仿佛是他最后的自尊。

然而,泰健随即又笑了。那笑容显得相当随和。他直起身子,对着金兰熙开口道。

“母亲,我真的很伤心。”

他的语气带着夸张的意味,听起来更具侮辱性。金兰熙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也涨得通红,看来是怒不可遏。泰健歪着头笑了起来。

“不是吧,瞧瞧,偷偷给李在夏先生吃了能变成欧米伽的药,现在却不让小舅子喝一口蛇酒,是这个意思吧?”

那句话让在夏也有些吃惊。他原本不打算将金兰熙的所作所为告诉李在浩。李在浩摊上那样的父母,李在夏摊上那样的父亲和那样的继母,都不是他们的错。

如果说这个家里能称得上家人的,第一是郑老师,第二就是李在浩。其他人不过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存在。在夏深知李在浩的性格。他算不上非常善良,但也绝非恶毒之人。

在得不到父亲关注的缺爱,以及被只依靠着自己生活的母亲的窒息般的爱所困扰的夹缝中,他拼命努力证明自己,反而可能因此走偏了路,变得扭曲。

虽然不是每个人在李在浩的处境下都会像他那样生活,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比李在浩更清白。因此,在夏不愿意将真相告诉李在浩。虽然这是迟早会被揭露的事实,但他想,晚一点再告诉他也无妨。

“这算什么……”

正如在夏所料,李在浩脸色僵硬。他茫然地转头看向在夏。在夏无法说出“不是”二字,只能默默不语,他又再次看向自己的母亲。

金兰熙依旧脸色铁青地瞪着李在夏,眼神中带着怨恨,仿佛在说:只要没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

“在夏,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个低沉浑厚的中年 Alpha 声音传来,是李益亨。餐桌旁的四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益亨站在餐厅门口。他之前因为血压升高,暂时住进了柳新医院,收到即将被搜查的消息后,便转为长期住院。然而,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长期住院的人,脸色红润。李益亨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说着话。

“家里怎么这么吵闹?你不是说结婚后就不回这个家了吗,现在又带着那种货色闯进来。一个没教养的野种也敢带进我家?你是不是疯了,你?”

李在夏皱着眉头看向李益亨,他简直是将金兰熙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他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泰健却连笑都没笑,直接开口道:

“这家里可真够热闹的,操。”

“……谁让你开口了?李在夏,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听了这话,泰健用右手拍了拍左胸口几下,像是在找烟盒。他的西装外套一进门就被佣人收走了,在夏在这种情况下,也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是否要叫人把他的烟盒拿来。

泰健想起身上没有香烟,便直接抱起双臂,歪着头,语气随意地说道。

“爸,您儿子可能被您夫人偷偷下了药变成欧米伽了,您就只有这些话要说吗?”

“……家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你这个从外面混来的流氓,带着那个垃圾给我滚出去。”

李益亨指了指那个长长的酒瓶。在夏没有再等,起身对李在浩说道。

“能回答了吗?你不是问我柳新为什么必须完蛋吗?”

“你……”

听到这话,在浩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在夏。在夏将视线从异母兄弟身上移开,举起张泰健的手说道。那是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他感受到了李在浩的视线。在夏用坚决的语气警告道。

“别再派人来了。您总得有点体面吧。我好歹还给您留了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份儿,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看来得让您彻底破产,您才能清醒过来。”

李益亨勃然大怒。但在李在夏看来,这愤怒多少有些厚颜无耻,也有些莫名其妙。

“哦,你现在终于承认了。你把你祖父一手创办的公司拱手送给那个混混?你还有没有脑子?老婆,把我的高尔夫球杆拿来。”

李益亨在在夏成长过程中从未对他施加过体罚,但当在夏开始将儒教(Yushin)政策支离破碎、散布空中时,他便把在夏叫回家,进行惯常的殴打。

即使大腿被9号铁杆打得皮开肉绽,李在夏也没有像李在浩那样,有母亲会说“再打我儿子,我就去死”来阻止。他只希望大腿和臀部的淤青能在发情期前消退,以免被那个时期来找他的张泰健发现。李益亨在那之后也习惯性地对在夏施暴,现在这个恶习又很快抬起了头。

在这混乱的场面中,张泰健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他偶尔是哪里受伤了呢。”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噔一声。用尖锐的舌头抵着脸颊内侧,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继续说道。

“我还以为他又跑去找那个打他屁股的家伙了呢?结果是咱们的家长亲自打的呀。”

张泰健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李益亨的后颈。

“你干什么——”

李在浩和金兰熙发出惊讶的叫声。只有李在夏直视着张泰健。他显得那么清晰。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你干什么!还不放手?!”

“郑先生!快叫保安公司,快点!”

李益亨和李在浩像被抓回的野狗一样,后颈被提起来,大声喊叫着。金兰熙则尖叫着呼唤郑先生,冲了出去。

他似乎是要叫宅邸常驻的保安公司。李益亨被张泰健抓住后颈,弯曲的腰怎么也直不起来。就这样,李益亨像被拖去屠宰场的牲畜一样被拽到在夏面前,站住了。

“快说对不起。”

“你还不放手?!”

李益亨的脸涨得通红,因为被儿子年轻的配偶抓住后颈,弓着腰。他似乎因愤怒和羞辱而颤抖。

在夏慢慢地将视线移到李益亨身上,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在浩对在夏大喊道。

“喂,你干什么,你라도劝劝他啊,快点!”

“劝什么,劝什么。这个家暴犯肯定也打过我小舅子吧,看来他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好呢?也跟那边说声对不起,快点。”

张泰健猛地拎起李益亨的后颈,然后又让他的腰朝着李在浩深深地弯了下去。李益亨虽然哼哼唧唧,却反抗不了,只能深深地低下头。

尽管他年纪大了,也是个 Alpha,却似乎无法抵抗这股巨大的压制力。

张泰健就这样再次用力按住李益亨的后脑勺,让他向在夏深深地鞠躬。然后,他用平淡的语气,仿佛是在吐字般说道:

“我叫你道歉呢。”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益亨嘶吼着,像是要拼命。张泰健打着哈欠似的,喃喃自语道。

“老年痴呆了吗?这里是城北洞啊。”

李益亨没有回答,只是努力地想把张泰健按着他的手甩开。这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只是用指甲勉强地刮着张泰健的手,气喘吁吁。

李在夏看着他那混杂着白发的头顶,以及因为拼命挣扎而变得通红的头皮,感受到的是那个对他和母亲、李在浩和金兰熙随意颐指气使的庸碌男人的没落。

张泰健依然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

“趁着这顿昂贵的饭还没消化,赶紧说声对不起,快点。”

李益亨像个纸人似的,挣脱不开张泰健的掌控,只得不断低着头。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挣脱,但即使拼命使劲,脊椎竖脊肌和腹肌都颤抖不已,身体却好像怎么也直不起来。

李在夏闭口不言,只是盯着父亲那斑白的头顶。李益亨最终没能说出对不起,但李在夏心想,对于他那样的自尊心来说,这已经足够构成侮辱了,于是这才劝住了泰健。

“行了,这样就够了。”

“够了?怎么不让他把道歉都做完呢。不然,下次再来一次?”

张泰健说话的语气很轻佻,就像是在问要不要帮他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抓只小虫子一样。

说完,他猛地揪起李益亨的后颈,然后像扔垃圾一样,将其摔到地上。

“呃,啊——!”

李益亨撞到餐厅的墙壁后滑倒在地。金兰熙喊着“老公!”,然后跑到他身边,他刚刚是去叫保安公司了。

“您这年纪了,要是不想被小混混欺负,就好好过日子吧,爸爸。真是丢人现眼,太丢人了。”

泰健咯咯笑着,踢了李益亨的小腿一脚。那漫不经心的一脚,就像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头一样。

在夏悄无声息地走到泰健身边,俯视着像垃圾一样蜷缩在地上的李益亨,开口说道。

“别再派人来了。这种事,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不会再忍第二次了。”

正蹲着查看李益亨情况的金兰熙,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厉声喊道。

“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在夏皱起了眉头,那是对毫无良心的继母的蔑视。

“妈,您说话也注意点分寸。要是有恩情才能背叛,才谈得上忘恩负义。您这样有修养的人,怎么用词如此随意呢?”

在夏说完这句话,伸出了手。张泰健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伸长胳膊,与在夏伸出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就这样走出了餐厅。走着走着,泰健先停下了脚步。他在夹克内侧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张名片,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然后猛地一弹,名片正中李益亨的脸。

“啊,要是觉得赔偿金不够,就联系我。我可给我俩办了夫妻保险。”

在夏觉得那个夫妻保险应该不至于赔付这种形式的和解金,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餐厅。

他感觉到李在浩在身后望着他们。在夏没有回头。他心里只剩下一种解脱的感觉。

6.

姜东赫是京畿道南部郊区一位刚刚开业的荷尔蒙专家。他对自己贷款开的诊所感到非常自豪,即使没有夜间门诊,也经常独自一人在诊所待到深夜。

他经常在诊疗等候室墙上的大电视里播放娱乐节目,然后开罐啤酒。他一点也不想回家。他的老家在庆尚道,现在独自居住,但因为医学院的学费还没还清,所以住的房子非常狭小。

虽然只要出示医生执照,很多银行都会提供相当高的贷款,所以他成功开了诊所,但还没攒够买房的钱。因为住院医生时期攒下的钱都用来做开业资金了。

因此,他自己觉得富丽堂皇的诊所和狭窄的住所之间差距太大,让他不愿意回家。

今天,姜东赫也打算叫一份简单的外卖,然后躺在诊疗等候室的沙发上看电视。

直到,诊所被一群壮汉占领之前。

“所以,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20分钟前,一个身材高大如电线杆、块头如小山般的光头男子,以及一个比姜东赫高但比那光头男子矮、眼神锐利的男子,占据了姜东赫的小诊所。

因为有人敲响了关着的自动门,姜东赫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点的外卖到了。

即使透过不透明的自动门,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外面时,他也只认为是折射的灯光让戴着头盔的送货员显得特别高大。

也难怪,那个光头男子看起来足有两米高。这根本不是普通男性的身高。

他刚一开门,两名男子就野蛮地闯进了姜东赫的诊所。

“为、为、为、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遍?我们是来看病的,快准备好。”

那个眼神锐利的男子嗤笑着对姜东赫说。姜东赫感到困惑。看病?他眼珠一转,瞟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名眼神锐利的男子再次开口了。

“啊,我知道很晚了,但情况紧急啊!诊疗费不会让你失望的,快点准备一下。因为有贵客要来,那个什么,白大褂之类的也穿上。”

姜东赫犹豫了一下,考虑是不是现在就报警。

一直默不作声的高个子男人,把一个厚重得缝隙微开的白色纸袋放在了前台。他还轻轻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纸袋。看来是让他打开看看的意思。

姜东赫咽了口唾沫,打开了它。袋子沉甸甸的,他本以为是什么,结果里面装满了5万韩元面值的钞票。姜东赫又咽了口唾沫。

“喂,明顺啊。医生看来有兴趣诊疗了。给他解释一下吧。”

眼神锐利的男子看到姜东赫喉结滚动,咯咯笑着走向了诊所里设置的饮水机。

然后,他像一个已经在这家诊所就诊了十多年的老病患一样,自然地撕开了一袋供来访者饮用的速溶咖啡,倒入纸杯中,接着用饮水机的热水冲泡。

姜东赫颤抖着眼神,抬头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说道:

“那、那么,病人的姓名、地址、身份证号码……”

他面无表情,用那张不苟言笑且凶恶的脸回应道:

“只需要给下一位来的人诊疗就行,不用留下医疗保险之类的记录。既然不会留下记录,您也就没必要知道病人的名字了。”

“不,这怎么可能……”

姜东赫正要反驳那男人的话。因为在没有病人身份信息的情况下看病,根本说不通。

“咦?怎么不可能?诊疗费这么丰厚,你以为那都是医生的夜班费吗?院长你这么能干吗?是许浚转世吗?”

远处冲好速溶咖啡正在小口喝的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开始数落姜东赫。

姜东赫快哭了。许浚是韩医学啊……真要说起来,我是希波克拉底……

“不回答吗。”

“是,是的——我这就准备。”

姜东赫被这两个一看就绝非普通人的男子逼到角落,只能点了点头。

‘算了……护士们也都下班了,只要我闭嘴就行。’

他这样想着。看他们说有贵客要来,还用敬语,姜东赫甚至觉得是不是什么组织的头目要来了。

普通人一生中能遇到黑帮的几率有多大呢?姜东赫一半是好奇黑帮老大到底为什么要找内分泌科诊所,一半是担心万一误诊了会不会被黑帮搞得关门大吉,就这样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病人。

然而,与姜东赫的预期不同,走进诊疗室的,是一位气质沉静、样貌整洁的 Alpha。

“您好。”

“啊,是,是……这,这边请坐。”

姜东赫颤抖着指向凳子。

虽然严格来说,这位也散发着令人难以靠近的气场,但与他想象中的黑帮头目完全不同。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休闲西装,内搭一件薄款羊绒高领白色针织衫,即使穿着整洁,健康的体魄也隐约可见,仿佛从时尚画报中走出般和谐。

然而,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刻意打扮,与其说是艺人,不如说是一位极其罕见的帅气普通人。如果非要猜测他的职业,他似乎是一位从事大生意的人。因为他的表情和举止中自然流露着从容不迫。

这位浅棕色头发梳理整齐、面色白皙的 Alpha,有着淡粉色的嘴唇。即使是这种可能显得柔弱的颜色,也与他阳刚的样貌非常搭配。

在这位眼神中隐约流露着冷峻气息的英俊男子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进诊疗室并坐在凳子上时,姜东赫有些发愣地打量着他的样貌。他顾不上失礼,只是呆呆地看着,因为对方实在太帅了。

他用一种除了“音质极佳”之外无法形容的声音开了口。

“这么晚打扰您,非常抱歉,医生。听说您愿意通融,不胜感激。”

短暂发愣的姜东赫这才意识到这是对他说的问候语,于是过度地点头回答道。

“啊,是,是是——。”

面对这种如同恰好盛满水杯般不多不少的道歉和感谢,姜东赫因极度紧张而不住地点头,甚至发出了破音。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带紧绷的声音,这才努力镇定下来,干咳了几声。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但眼前的 Alpha 只是像进来时那样,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地坐着。姜东赫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话来。

“那,有什么症状……。”

他原本带着柔和的微笑,让东赫不那么紧张,但在描述自己症状时,又恢复了漠然的语调。那声音仿佛在描述他人的身体状况,不带一丝感情。

“似乎发生了信息素紊乱。我独特的信息素气味发生了变化,而且出现了不同于发情期的、伴随高热的症状。”

“……呃,这不可能……。”

这名男子一看就是个优秀的 Alpha。而且似乎拥有强大的信息素腺体。有些部分即便不检查也能知道。

虽然他作为 Alpha 来说身材偏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是 Alpha。连作为 Beta 的姜东赫都能隐约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这虽然仅仅是由于比其他 Beta 接触过更多 Alpha 而产生的直觉,但在他的临床经验中,能给人这种感觉的,百分之百都是 Alpha。

姜东赫对他的否认,只是静静地闭着嘴,男子将一个药瓶放在桌上。姜东赫拿起药瓶。

他盯着姜东赫手中的药瓶,然后说道。

“这是信息素紊乱抑制剂。是裕信制药正在研究的药,我已经长期服用一种与此类似但效果稍差的药物了。”

姜东赫呆呆地看着那质感极佳的嘴唇开合,听到他的话后,惊讶地尖叫起来。

“啊?!”

姜东赫推了推眼镜,陷入沉思。关于信息素紊乱抑制剂的研究论文很多。

将 Alpha 转变为 Omega,或将 Omega 转变为 Alpha 的药物,是人类最后一个研究课题,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备受关注。

“哎呀,这怎么会长期服用……。”

“……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的。”

当被问到为什么长期服用这种药时,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说自己是毫不知情地服用,而且服用时间似乎很长了,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的态度。

“变成 Omega……难道就那么容易吗?”

“虽然不容易——但我们首先得做几项检查。比如超声波检查子宫是否存在。请这边——”

正当他准备引导男人去超声波室时,院长诊疗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又进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是 Alpha。而且是极优性 Alpha。”

姜东赫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被他的气场压倒了。那是带着威胁性的信息素,仿佛要把所有进入他领地的雄性都压垮致死。即使是 Beta 的自己,也能感受到开门进来的那股气息,简直像要刺穿皮肤一般。

能如此沉重地压制住身为 Beta、连信息素都无法感知的皮肤的,只有极优性 Alpha。而且,他散发出的那种气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他穿着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外面套着黑色西装,整齐的刘海也被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但却完全看不出整洁的感觉。姜东赫甚至好奇,他是怎么能把如此单调的衣服穿出华丽又危险的气质的。

浓密的眉毛和既俊美又危险的眼神,仿佛在说他的残忍没有底线,让人不寒而栗。

而当他进来后,那个似笑非笑的 Alpha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那种气场和压迫感,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可能是因为同为优性 Alpha,所以才能撑住吧。……早知道就把钱还给他了。”

姜东赫很快就后悔了,但事已至此,也无济于事。这时,那个 Alpha 突然开口了。

“是个男医生?”

他只说了一句话,但姜东赫立刻明白,他非常不喜欢自己。

姜东赫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己仅仅因为不讨某人喜欢这样微不足道的原因,就被扔到仁川海边。取代他,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开口了。

“他要进行超声波检查。你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话语虽然简单,但听起来却温柔又体贴。当长相端正的帅哥微微放松,露出笑容时,充满凶悍气息的 Alpha 对着不自觉地盯着他看的姜东赫说道:

“这家医院,难道不告诉家属也可以一起进来吗?”

“家、家属也可以一起进来。”

“好的,我们一起进去吧。”

Alpha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口哨,跟着姜东赫走进了超声波室。

超声波室的面积原本不大,只够放置设备和病床,现在两个 Alpha 一进来,立刻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拥挤,几乎令人窒息。

本来就强烈的压迫感,现在更是在这个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让他甚至想丢下还没还清贷款的医院逃之夭夭。姜东赫不得不提醒自己,他是院长,医疗设备费还没还清呢。他默念了几遍剩余的贷款金额后,才下定决心要赶紧看诊,把他们送走。他结结巴巴了几句,才艰难地开口,引导他们进行超声波检查。

“那、那位请躺到床上,我们需要在腹部涂抹超声波凝胶……如果您能把衬衫撩起来……”

“耍花招吗?在哪儿对着有妇之夫说要撩起衬衫……”

姜东赫被突然响起的低沉声音吓了一跳,甚至尖叫了一声“噫!”。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委屈。他想辩解说,他想知道的不是有妇之夫的衬衫下面,而是子宫是否存在,但发出的声音只有“嗬”的一声喘息。

就在姜东赫瑟瑟发抖的时候,那个长相端正的男人躺到床上,嗤地笑了。

“泰健先生。怎么能跟医生开这种玩笑呢?”

被称为泰健的阿尔法和姜东赫同时露出“不是开玩笑的”和“好像不是开玩笑的”的表情,但当那位躺姿端正的男子从西装裤内侧取出毛衣下摆时,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姜东赫颤抖着戴上一次性手套,将超声波凝胶喷洒在男子腹部,说道。

“冷,太冷了。”

“…….”

男子既没有回答,也没有颤抖。或许是机器完成了设置,原本因为时间晚而关闭的机器,一直浮现的医疗器械公司标志消失了,初始界面随即出现。

床上的男子正盯着那个空无一物的屏幕,而交叉双臂站着的阿尔法则盯着那个男子。

姜东赫只想着一件事。

“别阻止我下班……”

然而他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姜东赫颤抖着放下检测仪,慢慢地将凝胶涂抹在男子的下腹部,然后轻轻按压摩擦,同时密切注视着屏幕。

而床上那位男子也同样死死地盯着屏幕。

“啊,这……”

当医生露出为难的神色时,在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将目光从正在看的屏幕上移开,看向他。

在夏看来,屏幕上只有充满了噪音的灰色物体晃动着浮现,他好奇为何医生会发出那样的感叹。

医生用食指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道。

“这,可能是长期服药的原因……您的子宫已经生成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发出低吼声的是泰健。他皱着眉,俯视着医生。在那高压的目光下,看起来怯弱的医生开始颤抖起来。

在夏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问道。

“子宫生成了,意思是说我……成了欧米伽吗?”

“啊,不,不是那样的。子宫是否能正常运作是次要问题……我们先检测一下信息素波形吧。”

医生颤抖着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大把纸巾递给在夏,然后用看起来更好的纸巾仔细擦拭机器,再放回原位。

在这个过程中,泰健的眉毛微微挑起,但在夏仿佛在说不要那样做,对着泰健摇了摇头,然后擦拭着自己肚子上的东西。

医生接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拖过来一根线,连接到超声波机器上,然后在夏的食指上擦拭酒精棉片。

“这,这是我们医院现在,呃,最新式的……德国制沃尔夫三号……”

“说重点。你不想下班了是吗?”

泰健不耐烦地咬牙说道,医生又吓了一跳,颤抖着手不停地在夏的手指上擦拭着酒精棉片。

“这,只要在这里滴一滴血,如果是阿尔法就会检测阿尔法的信息素波形,如果是欧米伽就会检测欧米伽的信息素波形。这东西只有大学医院才有,我这次是紧急贷款才弄来的——”

“没兴趣。”

泰健用他宽大的拳头轻轻敲了一下超声波机器的显示屏。他自以为没用力,显示屏却溅起了一点噪音。医生猛地站起来查看机器,但在泰健的目光下,他又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蜷缩着坐到凳子上,将针头插在手里的线末端,然后轻轻扎了一下在夏的食指。

“有点疼。”

“妈的,扎了以后才说疼又算什么事。”

“泰健先生,您可以出去了。”

泰健又一次发脾气,但在夏的劝阻下闭上了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味,看来他很生气。

今天下午,泰健在面对李益亨和金兰熙时,就已经散发出了极具威胁性的信息素。现在他的衣服上应该还沾有他的信息素。因为直到他坐上泰健的车来到这里,他都一直在生气。

在夏回忆起他一从李益亨家里出来就上了车,当时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又说了些什么。

车里,优质 Alpha 的信息素危险地弥漫着。李益亨的家虽然很大,看起来还不错,但当他们两人独自待在密闭空间里时,他信息素的剧烈波动清晰可感。

他握着方向盘说道。在夏凝视着他的侧脸。

“……你竟然住在那种鬼地方,真让人火大。”

“…….”

“早就该把你带过来了,该死。别人连碰都不舍得碰——操,我真是白活了,净做些蠢事。”

最后那句话是对谁说的,有点模糊。在夏想再追问一句那是什么意思,但那时他发现泰健手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了血,于是他们立刻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缝好他的手后,泰健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也听你的话,忍着火气跟着你来了,所以你也陪我去个地方吧。”

在夏点了点头。就算他不说那种话,泰健想去的地方,他也根本不会拒绝。

于是泰健似乎给明顺打了个电话,然后把车停在某个建筑的停车场,等了好一会儿,才和他一起上到这家医院。

私人医院竟然也提供夜间诊疗,看这架势,似乎是定吉或明顺强行让他们看诊的。

因为那位穿着绣有“院长姜东赫”字样白大褂的男人,光着脚,脚上却穿着拖鞋。

来之前看到招牌上写着信息素专科医生,真是万幸。当在夏准备走进医院时,泰健让他先进去。

在夏回头问他。

“不,一起进去吗?”

泰健没有说话,从夹克口袋里拿出烟盒。他以为他要抽根烟再进来,正看着他准备转身时,手腕却被抓住,被困在医院入口旁边的墙壁和他们之间,被迫接受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急切而不容拒绝的吻。这份焦躁不像今天那个把李益亨拖来向他和李在浩道歉的男人。

在夏噗嗤一笑,微微抬起头,让他的 Alpha 更方便地亲吻。他也轻抚着他的背。

张泰健从牙缝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叹息声听起来无比撩人。当他们分开时,两人的嘴唇都红肿湿润着。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

“……你先进去吧。我抽一支烟就来。”

“一起走。”

“你到底有没有眼力劲儿?没看到我下面硬了吗?等我平复一下就进去。”

听到这话,他止住了不由自主地向下看向他双腿间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独自走进医院,走向诊疗室。

大概是为了安全问题,医院原本关闭的门又重新打开了。令人称奇的是,即使他没说,他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一直担心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所以很难选择医院,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在夏回想起进入医院之前发生的事情,再次皱起眉头,看着超声波室角落里表情凶恶的泰健。

“再等大概一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医生之前说话一直结结巴巴的,但在炫耀机器时,却显得毫不紧张。就像他得意地解释的那样,结果真的像在大学医院看诊时一样,很快就出来了。

医生看着显示器上输出的结果说。

“啊,这个结果有点模棱两可……我先到诊疗室详细解释一下。患者请整理好后跟我来。”

“…….”

“这,这次也请监护人一起,嗯,一起来吧……”

医生瞟了一眼泰健,然后补充道。泰健看都没看医生一眼,径直走到在夏身边,从之前医生小心翼翼擦拭机器用的那包高级纸巾里抽出一大把递给在夏。即便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仍旧我行我素。

然而,那位心性脆弱的医生似乎无法抗辩,紧接着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超声波室。在夏觉得这种情况有点荒唐,又觉得泰健似乎有很多不满,感到有些新奇。他接过纸巾,擦拭了没有擦干净凝胶的地方,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

擦完的纸巾被泰健像抢走一样从在夏手中拿走了。

“啊,我自己来就行。”

“…….”

泰健一言不发。他这么久没有回应,甚至连句敷衍的话都没有,真是太久违了。

在夏偷偷瞥了一眼泰健,当他走过来为自己整理衬衫和裤子时,不禁扑哧一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

“谁不知道?那你笑什么。”

他像咆哮一般说完,走过来轻轻咬了一下在夏的嘴唇,然后松开,转身先走向诊疗室。在夏也完全从检查床上下来,穿上鞋,追了上去。

走进诊疗室,医生拉过两把凳子并排摆好,双手示意他们坐下。大概是让在夏和泰健坐。在夏刚坐下,泰健就用脚狠狠地踢开了自己那把凳子。带轮子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推开,撞到墙上倒了。医生吓了一跳,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但在夏只是心想,他大概是不想坐才这样的吧。

从李益亨家出来后,泰健一直很生气。在夏悄悄看了一眼他,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泰健瞥了一眼这样的在夏,但并没有把手抽开。他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地缓和下来。

在诊疗室里,一个几乎能填满整个房间的巨大 Alpha,竟然握着另一个 Alpha 的手。面对这番景象,医生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开始宣读检查结果。

“嗯,看这里的波形,这部分虽然与 Omega 波形重叠,但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是 Omega 波形……”

医生用指示棒指着诊疗室里的波形显示屏说道。在夏想轻轻握一下泰健的手,然后松开。他的手却追了过来,十指紧扣,然后将两只手叠放在在夏的肩膀上。

“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这两种状态并存:可能向 Omega 分化,也可能不会。”

医生的解释总结起来就是这样。

在夏的分化原本已经接近完成,但在中途,因为极优性 Alpha 的信息素突然闯入,身体记起了作为 Alpha 的竞争本能,从而释放出 Alpha 信息素,与外界涌入的其他 Alpha 信息素竞争。

在夏一听到这话,立刻就知道闯入的极优性 Alpha 信息素是泰健的。他也因此想到,泰健是否就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发情期呢?毕竟泰健已经知道金兰熙给自己喂了分化药物。

想到他为了让自己保持 Alpha 身份而努力,心里感到有些异样。他轻轻地把头靠在搭在肩膀上的手上,泰健只是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这是一个随意而亲密的玩笑。

他看起来很生气,却默默地接受了这种小小的肢体接触,让我感到很愉快。另外,他竟然是极优性 Alpha,这件事我今天才知道,心情也因此稍稍变好了一点。

医生继续解释道。

“正如您所见,波形显示向 Omega 的分化已经停止,但这被视为一种可变状态。这意味着,即使是现在,只要与一个优秀的 Alpha 建立印记,并接受伴侣 Alpha 的信息素洗礼,就能将其分化为 Omega。”

也就是说,泰健的 Alpha 信息素既能让李在夏转化为 Omega 性别,也能让他继续以 Alpha 的身份生活。

一直颤抖不已的医生,在解释着的时候,仿佛是找回了职业精神,语调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因为一旦结成标记,开始进行性别转化的身体,就会将自己认定为迎接了伴侣 Alpha 的 Omega。”

标记。

李在夏听到这个词,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他从未考虑过标记呢?本来这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 Alpha 之间的结合,所以他从未想过 Alpha 和 Omega 之间可能发生的标记。

然而,那个词语带来的震撼非同寻常。如果成为 Omega,就能与张泰健结成标记。他的心跳动着,就像求婚那天,他曾想过哪怕只是抓住他的外壳也好。

“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毕竟我不知道您之前的发情期信息素波形……如果成为 Omega,您是可能怀孕的。因为子宫已经形成。但这仅仅是可能性。就像理论上说,一个摩擦系数为零的铁珠,可以在同样摩擦系数为零的平面上永远滚动一样。”

医生说,实际上怀孕不仅困难,即使怀上,也需要持续不断地接受伴侣 Alpha 的信息素沐浴。

即使如此,对产妇来说同样危险,但如果缺少伴侣 Alpha 的信息素沐浴,危险性会更快地增加。

“标记……的话,就能成为 Omega 吗……”

他努力平复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与他标记?他从未想过。

即使是在发情期,在没有任何情感交流的情况下发生关系时,他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也让他感到无比欣慰。标记会带来比这更大的满足感。

在夏不知为何感到紧张,指尖发麻。他反射性地看向泰健。

然而,泰健的脸上没有表情。也不是他惯常那种冷淡的表情。他的脸上仿佛完全抹去了任何情感,简直是一片空白。在夏因那张脸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当医生再次开始解释时,他看向了医生。

“是的。既然子宫已经形成,你可以选择其中一种。第一种,放弃成为 Omega,像现在这样持续在每次发情期接受 Alpha 信息素沐浴,保持 Alpha 身份。第二种,打算成为 Omega,与 Alpha 结成标记,接受您的伴侣 Alpha 的信息素沐浴,加速中断的子宫发育,完全表现为 Omega。……您可以在这些选项中做出选择。”

医生说完后,诊疗室里陷入了沉默。

在夏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将手从他肩上拿开的泰健。他依然是一副令人费解的表情。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空中交织的视线,以及他心中骤然燃起的火焰。那个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之日。

医生保持着沉默,似乎觉得两人都完全明白了,然后再次开口。

“然而,即使结成标记并接受伴侣 Alpha 的信息素,毕竟不是天生的 Omega,在怀孕和生产过程中,体内生成的 Omega 信息素可能会全部消失,再次变回 Alpha。问题就在于此……生产本身对人体会造成极大的负担。本来就虚弱不堪,如果连支撑了十个月的 Omega 信息素也消失了,可能会有危险。这也是必须接受妇产科诊疗的部分。”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张泰健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起来。”

“啊?”

“没听见吗?我们走。”

他拉起在夏的手腕。在夏想把手腕抽回来,因为他担心泰健受伤的手,但泰健却把他的手腕抓得更紧,疼得在夏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最终,在夏被泰健牵着手站了起来。在夏站起得太急,把凳子推开了,凳子撞到某个地方发出“咚”的一声。

他略带尴尬地向医生鞠躬致意。医生直到最后,仍旧紧张地看着他们走出诊室,并冲着他们大喊。

“如果,如果你们要进行标记,就必须来我们医院!标记需要处方药!”

紧接着,声音便戛然而止,因为身后的门关上了。泰健一言不发地拉着在夏走了出来。坐在诊室里的定吉和明顺迅速跑出来,替他们按下了电梯按钮。

由于时间已晚,大楼里鲜有访客,电梯仍然停在医院所在的楼层。

门一开,泰健便拉着在夏的手走进去,然后对明顺说。

“走过来。”

定吉和明顺二话不说就低头弯腰。反正都要去地下停车场,一起走多好啊,这举动很奇怪。然而在夏也懂得察言观色,所以没有在此时此地添上一句:“这大冬天的,怎么走过来?一起坐车吧。”

泰健直接按下了 B1 按钮,只盯着仪表盘。他心情似乎很不好,和离开李益亨家时的方式不同,但究竟为何生气,在夏无从得知。

……难道是因为标记的事吗?我本以为那是件好事。

也许他是不想看到成为 Omega 的李在夏。虽然基本骨架不会改变,但如果成为 Omega,肌肉会比现在松弛得多,线条也会变得更加纤细。

天生是 Alpha,看起来健壮的线条,在分化成 Omega 后如果崩坏了,恐怕会不好看,他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变得像根瘦电线杆一样怎么办?会不会很难看……在夏抿紧了嘴唇。

泰健在听标记说明时的表情不好,这让在夏很在意。他想说些什么,正要开口时,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

泰健直接走了出去,径直穿过停车场走向车子。在夏正要追上去,却看到明顺和定吉正在拉开车门,准备上另一辆车。

他们大概是从紧急楼梯跑下来的。在夏朝他们看去,明顺和定吉面露尴尬地鞠躬。在夏也朝他们微微颔首,然后再次追上泰健。

然而他没有回头,这让在夏想起了一段记忆。那是泰健问他是不是失败的生意时的事情。看着他的背影,在夏想到那时候,就觉得难以忍受。

在夏不寻常地焦急,叫住了他。

“泰健哥。”

张泰健停在了原地,但仍然没有回应。在夏又叫了他一声。

“我们谈谈吧。”

在夏想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海盐味的费洛蒙波动着,不时拂过在夏。然而,即使费洛蒙如此波动,却并没有威胁感。

在夏偷偷向后瞥了一眼。明顺和定吉已经上了车,似乎不好意思看这边,他们躺在椅子上,消失在车前窗的视野中。他们这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和泰健,让在夏感到尴尬,但即便如此,他觉得也不能就这样让泰健离开。

当初就这样放他走,在夏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悲伤。心情郁闷而低落,却又不得不去做某些事,这让他一直很痛苦。

在李在夏的人生中,张泰健是前所未有的存在。

从小为了修养而阅读的古典文学。莱纳·玛丽亚·里尔克、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呼啸山庄和了不起的盖茨比、西蒙与保罗、维特和洛特。

每到圣诞季,我都会牵着妈妈的手去听交响乐团演奏的《卡门》,还有普契尼歌剧里所有的爱情赞歌。

但那只是留下了淡淡的感动,然后消逝。李在夏觉得自己是一片宁静的巨大水域。即使海啸来袭,暴雨倾盆,它也只是涨潮,却不会激起一丝涟漪。

然而,对于这样的李在夏来说,张泰健就是一道海浪。如果世间万千人有万千种爱,那么对李在夏而言,张泰健是那个独自一人就能唤醒他万种情感的人。

在夏遇到他之后,才理解了普契尼的乐曲,理解了盖茨比的爱情。所以,他带来的悲伤都变得可爱。即便如此,有些背影还是令人再也不想见到。

在夏后悔自己当时没能抓住他,这不像他会做的事,他极度悲伤,痛彻心扉地想挽回一切。

“……是因为刻印吗?我坦白说,我想这么做。”

所以他想更坦诚一些。不加思索地告白爱情,也是因为如此。李在夏依然用自己的方式爱着。

这时,粗重喘息的张泰健转过身,走向在夏。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刻印?”

“是的……当然,在泰健哥看来,变成了 Omega 的我……也许会不习惯,但是——”

泰健粗鲁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在夏的话。

“别他妈说废话了。你觉得我是在乎 Alpha、Omega 的身份,然后才迷恋你的洞吗?”

在夏闭上了嘴。张泰健虽然嘴巴很毒,但对在夏从不会那样说话。他虽然有点爱说淫秽的话,但那也只在他们两人独处时。然而他现在这样恶语相向,似乎是气得不轻。弥漫的费洛蒙是带着愤怒的 Alpha 气息,却依然没有威胁性。即便如此,在夏还是凭直觉知道他非常生气。

那么,到底为什么?在夏的心情也开始沉了下来。

“说话注意点。”

这是他偶尔对李在浩或前未婚夫说的警告。即使在泰健说出一些过分的淫秽话语时,他也只是觉得尴尬难堪而说过,但从未用这种低沉的声音对他说过。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泰健的眼里冒出了火花。

“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他妈的屁话时一声不吭,现在却要我说话注意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夏也渐渐开始生气了。他虽然想刻印,但如果他不愿意,那也没办法。

如果他不愿意,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愤怒,不知不觉中,低沉的费洛蒙便弥漫开来。

张泰健似乎感觉到了,他皱起眉头,扬起一边眉毛。那表情带着一丝荒唐。对他来说,这大概是在夏第一次这样。看到他那样的表情,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他不得不努力收敛费洛蒙,唯恐被张泰健视为威胁。

他不想争吵。现在释放费洛蒙,只会激怒那个极优秀的 Alpha。他不希望张泰健那样看待他的费洛蒙。

这方面的训练从小就坚持接受,所以很少因为情绪波动而散发费洛蒙,真是糟糕透顶。在那个他想保护和珍惜的人面前,这让他感到有些难为情。

在夏的费洛蒙迅速平息下来,泰健的表情也稍稍放松,然后“啧”了一声,皱着眉在夹克内侧摸索,掏出了烟盒。他叼着一支烟,没点火就开口了。

“刻印这种鬼话。”

虽然他嘴里叼着烟,发音有些含糊,但那句话还是直接刺入了在夏的心。他努力平复的心情又一次翻涌起来。

“……要是不喜欢,不说就行了,干嘛这么冷嘲热讽?”

“谁说不喜欢?这看起来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那您从刚才开始态度就那么差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没有给张泰健先生刻印,就威胁说要上吊自杀吗?”

听到在夏的话,泰健嘴里叼着烟,低头凝视着他。在夏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该那样说。在夏最清楚他母亲最后是怎么离开的。由于内心焦躁不安,难以言喻,在夏动了动嘴唇,接着说道。

“所以我的意思是……”

“啊,所以您对刻印很有信心?”

“……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那该死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我可没有那种自信。”

听到那话,他内心瞬间燃起一股怒火。在夏觉得自己这样反应完全不像他,却还是难以抑制怒气。

没有自信?那他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他恨不得立刻追问,但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说什么都只会造成误解。

然而,连那一丝微薄的理性也只是勉强抑制了在夏的冲动,所以他没有说出“我们现在情绪激动,不如先冷静下来再谈”之类的客气话。

事实上,他自己也并非胸有成竹。他只是想和他连接在一起。

刻印发生时,最先出现的反应是将对对方的核心记忆转移给对方。

爱上对方的那一刻,渴望永远与对方在一起的那一刻,会转移到对方身上,像梦境一样出现。

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反应是共享刻印对象所经历的极端情感。当刻印对象陷入危险,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感受到的恐惧等都会被共享。越是强烈的情感,越容易转移给对方。

在夏就是想把泰健刻印在自己体内。他需要那种与对方紧密相连的感觉。

当然,刻印后如果长时间见不到对方,或者物理上分开,无法接收到对方的信息素,就会承受极大的痛苦。每年社会上都会出现“连理枝综合征”的话题,指的是因思念已故的刻印对象而追随而去。然而,在夏却觉得连这种不便之处都可爱极了。

更何况,在夏已经尝过爱情带来的痛苦,而且是好几年。所以,即使会痛,他也想在将他完整地刻印在自己体内后再痛。

他不想回到那个仅仅因为假设自己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就每天早上重新受伤的日子。

在夏不想再多费口舌,他眼神冰冷地伸出手。

“张泰健先生,把车钥匙给我。”

“……什么?”

泰健皱起眉,仿佛在说别惹我烦。在夏没多说什么,走上前,直接把手伸进他夹克的口袋里。泰健总是把车钥匙放在左边口袋里,知道他这个小习惯的在夏,摸到什么就直接拿了出来。李在夏一拿到车钥匙,就打开他轿车的驾驶座车门,坐进去,按下了启动按钮。

通过侧后视镜,映出了那个叼着烟又吐掉,死死盯着这边的阿尔法。在夏摇下驾驶座车窗,挂了挡,转动方向盘,发动车子,边说边开。

“张泰健先生您坐明顺先生的车过来吧。”

说完,他摇上车窗,猛踩油门。在停车场本该保持时速10公里,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这辈子他没生过几次这样的气。李在夏一直很喜欢自己像湖面般宁静沉稳的性情。然而,搅动这平静湖面的,却总是张泰健。

通过后视镜,我看到他双手叉腰,死死地盯着我的车。突然间,我感到一阵后悔。

……或许不该发火的。然而,就在我这样想的同时,怒火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我没有停下,径直驶向汉南洞。车子快速行驶,驶入了每户独立使用的停车场。李在夏回到家,正准备洗漱完就躺到自己的床上,却发现张泰健还没回家,于是“啧”地一声,咂了下舌,走向了他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佣人在我外出期间把床搬进来的,我们一起买的床已经送到了。看到它,我便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了。

更是因为泰健说以后要和我在他的房间一起睡。听了他这话,如果我一个人锁上房门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虽然我自己也还在气头上,但越是这种时候,各睡各的房间似乎并不是个好选择。

李在夏经历过的争吵都更像是战斗。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情争执,他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做法。然而,他不想把很快就会回来的泰健晾在一边,自己躲进房间不出来。况且,在夏也不是会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的年纪了。

所以他走向了他的房间,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在夏叹了口气,躺在新床上,或许是因此,他出乎意料地很快就睡着了。

他正要睡得更深的时候又醒了过来,因为他一直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声。手机在控制台上“嗡嗡”作响,在快要因为震动而掉落时,在夏半睁着眼接住了它。

然后,因为屏幕上的亮光,他暂时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

“……喂。”

在夏用低沉的声音接电话,再次把身体靠在枕头上。一声低低的“哈”情不自禁地从口中溢出。

“几点了?”他想着,与此同时,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 老婆都这点了还在外面晃荡,你睡得着吗?

他用另一只手臂遮住眼睛,而不是用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的手,随口答道。

“我睡得正香,被吵醒了。”

- 真让人伤心。我们今天第一次吵架,你连纪念一下都不做,就直接睡了?

听到这话,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夏放下遮住脸的手臂,摩挲着脸颊,意识到自己在笑,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随后,他慢慢地开了口。

“……结了婚的人,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

隐约听到一阵呼吸声。他好像在抽烟。芝宝打火机盖子开合的清脆声也隔着距离传了过来。

- 我跟老公吵架,离家出走了。

“…….”

- 可老公既不来找我,自己还先睡着了。

“……真坏啊。是谁啊?”

听筒那边传来了笑声。他怀念那夹杂在冷风中的朦胧烟雾,以及穿透烟雾传来的笑声。

在夏撑起了上半身。他想他了。

- 我是因为有事才没回去的。不是因为生气才离家出走,特意打电话来解释,别误会了。

他感到有些哽咽。真不该吵架的。标记什么的根本没必要做。对张泰健的爱从未改变。即使过了这么久,单凭他没有和自己离婚这一点,泰健也已丰厚地回报了李在夏的心意。

然后……在夏看向泰健房间里熄了灯的墙边,那里有一个大大的收纳柜。在夏几年前送给他的那支钢笔就在某个地方。它被珍藏在玻璃柜里,就像经常被拿出来看一样。

虽然没有从他那里听到什么特别的话,但夏在的爱欲求不多,仅仅是玻璃柜中供奉的钢笔的存在,就让他感到被充分地回报了。

这样一想,时间就变得宝贵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离家出走了吗?”

——别唠叨了。我不是正在努力察言观色吗?

听了这话,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继续咕哝着,嘴里叼着烟,发音有些含糊,抱怨说他已经先打电话了,这算是求饶的信号,可对方竟然听不懂。

夏在低声笑着回答道。

“你工作很忙吗?要不我过去吧?”

听到这话,泰健沉默了片刻。他呼出一口气,接着传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

——……作为和好纪念,要不要来一次电话性爱?

他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在夏在的笑声中,泰健说道。

——我是认真的,你笑什么?我要脱裤子了。

听起来像是在户外,他怎么能脱裤子呢?夏在虽然看不到泰健,但还是先摇了摇头。

“你把事情办完再回来吧。或者我也可以过去。你不是因为有急事才走的吗?”

泰健“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后,再次传来芝宝打火机打火石转动的声音。他似乎又点了一支烟。

——暂时可能有点忙,不过睡觉都会回家的。

“…….”

——别去别的地方,睡在我房间里吧。

夏在嗤地一笑,说道。

“现在也是泰健先生的房间啊。”

随后,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泰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都快硬了。真的不能电话性爱吗?

哈哈,他又一次笑出声来。泰健抱怨他为什么总是笑,他明明是认真的。夏在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在他的房间里,闻着他的信息素,和他通电话。虽然不知道烙印带来的安定感如何,但夏在觉得这样也不错。

* * *

几天过去了。

泰健如他所说,每次都回到汉南洞睡觉。大部分时候,他睡不到五个小时就离开,有时甚至连两个小时都睡不满就得起来。

夏在虽然好奇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但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他不在身边固然难熬,但依偎在他身旁等待,却没那么痛苦。更何况,如果泰健不肯说,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常常凌晨才回来,即便只是短暂小憩,也总是紧紧抱着夏在不放。有时,夏在背对着他,被他的胸膛紧紧拥抱着;有时,夏在枕着他的手臂,被他拥入怀中。

偶尔,他还会叫醒熟睡的夏在,进行轻柔的爱抚。但从未发展到性爱。夏在每次都会阻止他,因为他可能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离开,如果做到最后,对他的疲劳状态会很不利。

如此反复多次,有一天,张泰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老二都要长蜘蛛网了。”

明明该做的都做了,却唯独没有插入,他竟然还说出这种话,让夏在觉得又荒唐又好笑。夏在亲吻了他的脸颊,结果他扑上来,在夏在的脖颈上又啃又咬。

每当这时,夏在就会用手掌轻抚他的背,仿佛在说“请回到原来的位置吧”,他便会停止啃咬,变得温顺起来,到处亲吻。

而今天,一直等待泰健的夏在也有了其他的安排。李在浩邀请他见面。夏在没有拒绝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请求他抽出时间的邀请,因为李在浩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沮丧,而且当初就这样离开,也让他有些挂心。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离汉南洞别墅不远的一家咖啡馆。

前不久,多亏把行李都搬到了泰健家,我才能轻易找到出门穿的衣服。说起来,也不过是每次去运动都穿的牛仔裤和连帽衫,外面套了一件休闲正装风格的大衣。本来想穿羽绒服的,但那件买得太久了,看起来肯定会非常破旧。

事实上,我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件旧衣服。尽管佣人们洗得很干净,但衣服上仍残留着磨损的痕迹,我只能猜测这件衣服买来已经很久了。在夏的衣柜,在没有林科长干预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乱。幸运的是,由于衣服整体色调都是中性色,即使随意搭配,穿在他高大的身形上也显得像模像样。

然而,这在很会穿衣打扮又热爱时尚的李在浩眼里,似乎并非如此。在浩一看到走进咖啡馆的在夏,认出他穿的连帽衫后,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把那件衣服扔了吧。不是有十年多了吗?”

“有事直说。”

果然已经超过十年了啊。在夏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嘀咕。他正要坐下,看到在浩面前只有一杯咖啡,便挑了挑眉。觉得也该给自己点一杯,正打算叫服务员,在浩却有些急切地开口了。

“……要是,提前点好的话……”

“…….”

“怕哥你不喝。”

说这话时,在浩的脸涨得通红。他红着脸,连耳根都红了,叫来服务员替在夏点了咖啡。在夏望着同父异母弟弟的侧脸。

金兰熙在李在夏的饮用水或饭菜中下药的岁月,着实不短。他是个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就是韧劲十足的女人。要避开郑老师的眼睛在饭菜里下药本就不容易,但他却做到了滴水不漏。

在浩似乎也想起了这些。在夏看着那个红着脸垂下头的同父异母弟弟,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臂,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是替你母亲来道歉的吧。”

“…….”

在浩紧闭着嘴。那表情仿佛心中的秘密被全然揭穿。在夏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然后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咖啡,简短地道了声谢。

在浩还在嗫嚅着嘴唇。他发红的眼眶表明他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李在浩总是这样。寒假期间,他会胡乱弄乱哥哥要去瑞士滑雪营的行李,或是涂鸦哥哥收集的小说系列。每当这时,如果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恶作剧,他就会红着眼睛紧闭嘴巴。

他知道自己错了,却难以承认。后来,如果他做得太过分,我就会等待,直到他始终不道歉的那天,我才会揍他一顿。

等他长大些,反抗也多了,我就会把他绑起来揍一顿,他就安静多了。想着这些事情,在夏默默地喝着咖啡。说起来,他还不清楚泰健的咖啡喜好。他正想着什么时候问问,在浩却开口了。

“……妈,就算真的是杀人犯……我也不能先抛弃他。”

李在浩也明白。比起那个不分场合随时都会痛打他一顿的父亲,只有在犯错确凿时才干净利落施加惩罚的同父异母哥哥,显得更加成熟。比起那个嘴上说着“我们在夏当然是裕新的主人啊”,背地里却对在浩说裕新是你的母亲,一直默默经营的李在夏更加正直。

尽管如此,母亲在李在浩的成长过程中贡献良多。也许他对李在夏来说是个极度恶劣的人物,但他野心的最终目的在于李在浩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李在浩无法主动抛弃自己的母亲。作为替代……

“对不起,哥。”

他之所以过着那样的生活,李在浩也是原因之一。他不是没有良心,只是没心没肺,不懂事罢了。

李在浩比谁都清楚他的同谋是谁。他的同谋正是他自己。既然如此,反省同谋罪的也应该是他自己。

在夏凝视着在浩,开口说道。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

“…….”

“你这么说,也算是一种庆幸吧。”

在夏以为李在浩会向自己道歉。在这个家里,他不是唯一一个会反省的人吗?虽然他经常玩耍而不把事情做完,但李在浩的本性并不坏。

在夏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开口说道。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原谅妈妈吗?”

“…….”

在夏轻轻叹了口气。在浩现在已经完全颤抖起来了。他的表情和当初弄乱哥哥的滑雪包,打碎滑雪护目镜时一模一样。那是一张知道自己错得太离谱,连请求原谅的勇气都没有的脸。

在夏直勾勾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没什么可原谅不原谅的。即使我不特意报复,以妈妈的性格,他也足以过得非常不幸了。”

“…….”

“我只要这一点就够了。妈妈会一辈子过得不幸。”

在浩这才抬起头来。他发红的脸色虽然好了些,但眼角的泪珠却更大了。

“谢……呃,我会让你反省的……”

“算了吧。”

李在夏只信了一半。金兰熙会反省?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李在浩打碎滑雪护目镜后,整晚都病着,那是因为他对哥哥感到抱歉。然而,这种情感在金兰熙或李益亨身上是看不到的。

反倒是李在夏身上或许有。也许正因如此,李在夏才很难完全无视李在浩。他明白,这个弟弟在某种程度上与自己相似。

在夏随意地点了点头,在浩则一脸轻松地说道。

“…我,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最近经纪公司怎么样?听说上市了。”

“哦,那个,这次有一部电视剧出口到海外了……”

他这才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当初听说要给他开一家经纪公司让他试试看时,他欣然接受,但现在看来,他大概是看金兰熙的脸色,所以把电子方面的工作和经纪公司的事情并行处理着。

在夏心里想着“他这样,我搞垮公司就容易了”,但看到他那么兴奋,也就没再唠叨。虽然有资本支持,但一家成立不久的公司竟然上市了,看来他在那方面还真有点本事。

李在浩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在夏开始觉得厌烦,便站起身来。李在浩察言观色,又问了一遍要不要留下吃饭。在夏像泰健平时那样,用略显冷淡的声音说道。

“我要和我嫂子去吃。”

“…哇,这个称呼现在真是固定下来了。”

在浩略显无奈地说道,然后用哭得通红的眼睛走向停在咖啡馆前的自己的车。看到他哭肿的眼睛,在夏想,这家伙和自己果然是兄弟啊。

他依然不擅长平行停车,车子停在线外,前面的车似乎是报复性地贴得很近,他只好愁眉苦脸地走到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前看手机号码。

在夏觉得如果再待下去会很麻烦,便随意打了声招呼,回到别墅后没有进家门,直接从停车场取出车子,径直开往泰健的办公室。

他犹豫着泰健会在总公司还是在那个被称为事务所的地方,最终决定先去张瀚建设的总公司看看。

他故意没有联系泰健。因为他想看到他惊讶的样子。

我在想是不是该联系明顺,于是掏出手机,才发现昨晚睡前没有充电,电量已经所剩无几了。因为没有开那辆放着充电线的车,而是开了另一辆车,所以也无法在车里充电。想着如果他很忙,我只要露个面就行,于是我直接去了总公司。

听说张翰建设的总公司明年就要搬迁了。之前就听说他们公司规模扩大了不少,所以正加紧搬迁新办公楼。

也听说停车场很狭窄,不过幸运的是,在夏去的时候还有停车位。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后,在夏走向了前台。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穿着。他后悔没有穿休闲西装,哪怕不是正装也好,然后向前台接待员说明了来意。

“我是李在夏。来见张泰健本部长。”

接待员睁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张翰的本部长娶了谁。在夏心想,这样就省去了叫明顺或定吉的麻烦了。

接待员随即穿过前台,刷了自己的门禁卡,为在夏打开了通道。在夏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的眼睛又一次睁大了。他似乎觉得我很稀奇。在夏心想难道自己的打扮真那么奇怪吗,挠了挠脖子,这时电梯刚好抵达,他打算按下张泰健办公室所在的顶楼按钮。

电梯门没有完全关上,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去。是泰健。

在夏吃了一惊,立刻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他正想探身出电梯,却有人先于在夏喊住了泰健。

“泰健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给人纤细感的 Omega。在夏仔细地盯着他。在哪里见过呢?感觉很熟悉。在夏皱起了眉头。

就在那一瞬间,门关上了。而泰健好像正好回头看向了在夏所在的电梯。因为提前按了顶楼,电梯畅通无阻地向上升着,在夏茫然地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 Omega。

在哪里见过呢……记忆有些模糊。电梯毫不留情地快速上升,伴随着“叮”的一声,将载夏送了出去。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门前,载夏继续努力回想着那个 Omega。

* * *

最终,独自走出办公楼的在夏取消了以防万一预订好的餐厅。

那是他想着如果泰健有约,自己一个人也会去吃的预订,但不知怎的,现在却没了胃口。于是他问酒店的经理,能否清空私人泳池。

经理爽快地答应了。在夏立刻前往那家酒店。因为没有泳衣,他去了酒店地下的精品店,看到那里只剩下超迷你比基尼时,他几乎要崩溃了。

反正是在没人的地方游泳,所以也无所谓,但尴尬还是难免的。虽然他穿比基尼,但这么少的布料还是头一回。结账的时候脸都有些发烫了。

他想着既然没胃口,稍微运动一下应该就会饿了。在夏径直来到泳池,简单冲了个澡后,没有擦干身体,直接穿上泳衣,拿上浴袍,走进了私人泳池。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关于那个 Omega。几年前,在他和泰健刚结婚不久的时候,在为了柳神制药的活动而到访的酒店里,亲热地叫着泰健的,正是那个 Omega。

在夏“嗯”了一声,短促地呻吟了一下。当时那样在意的心情,也通过联想作用一同被回忆起来。

明明知道张泰健不是那样的人,但内心还是忍不住有点小气。能怎么办呢?他是个陷入爱情的 Alpha,理智告诉他不能把对方禁锢在自己的领域,但独占对方到每一根发丝的欲望却总是在激烈地斗争着。

李在夏能向张泰健表达的爱,都源于他希望张泰健能最大限度地自由。因此,在夏的爱总是选择理智,而非束缚泰健的欲望。

这也许是因为李在夏童年时期所面对的爱情形式太过畸形。只要他体内流淌着李益亨的血液,在夏就必须一直克制住想要束缚对方的欲望。

倒也不是怀疑他,但觉得问问那个 Omega 是谁,应该也没什么。然而转念一想,如果真要问,当时就应该立刻在电梯里问,为什么会犹豫呢?

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小心翼翼,慢慢转动肩膀,开始做准备活动。

手机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在夏将手机放在浴袍上,直接跳入泳池,游了两个来回。

他感到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逐渐平稳,电话却在这时响了,他立刻抓住泳池边的梯子爬了上来。湿漉漉的手滑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大腿,但他没有在意。走到躺椅旁,擦干湿漉漉的脸,拿起手机。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别人的。

[父亲]

“…….”

在夏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又扔回浴袍上,这次没有休息,又游了三个来回的自由泳。

当他感到耳朵里有点进水时才停了下来,心想是不是饿了,但胃口却并没有开。

他尝试仰泳,躺在水面上放松身体,但因为骨骼肌肉的重量不轻,总是往下沉,所以干脆游起了蝶泳。

即使只游了两个来回,也感到相当累。突然间,他想起了李在浩。在浩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母亲而努力的样子很令人赞赏,但他同时也感觉,在浩拥有自己所没有的家人。

尽管在葬礼上他只是哭了一会儿,但实际上,李在夏时常会感到母亲的空缺带来沉重的冲击。就像现在这样。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本以为是终于饿了,但似乎也不是。

想到泰健是自己的家人,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夫妻之间不就如同家人一般吗?

尽管未能刻印让他感到遗憾,但他还是说服自己,现在这样已经非常幸福了。更何况,与过去几年里,无法触及他而痛苦不堪的日子相比。

“……我怎么会想着那样过一辈子呢。”

靠在泳池壁上,擦着脸上的水,喃喃自语。张昌植的葬礼之后,在夏真心感到幸福。

别人也都能那样幸福地生活吗?这样一想,他觉得之前一无所知地生活有点委屈,但随即又想到像张泰健这样的人并不常见,于是为这份幸福似乎只有自己才能体会而感到高兴。

这么一想,心情好了许多,他决定以两次蝶泳来回作为结束,然后叫客房服务。

这家酒店的海鲜炒码面做得比其他菜都好。许久未吃,他也想吃汉堡了。他平时会注意控制体重,但碳酸饮料那种刺激的清爽感却很吸引他。虽然他不常喝碳酸饮料,但偶尔想起留学时期喝过的味道,就会想找来喝。

我在犹豫要不要点一份俱乐部三明治一起吃,正准备开始潜泳,外面却传来了噪音。好像是有人不知道这里是私人泳池闯了进来,然后被守在外面的警卫拦住了。

我想着很快就会安静下来,又一次潜入水下。然后我没有浮出水面,而是直接沉到泳池底部,一点点消耗着肺里鼓起的空气,继续潜泳。

游到泳池尽头,正准备用脚蹬墙转身回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在夏吃了一惊,从水里冒了出来。他摘下泳镜,连忙擦去涌到眼睛上的水,努力恢复模糊的视线。这是私人泳池,不可能有别人进来,他想着是不是管家来了,又用手掌擦了一遍湿漉漉的脸,就在这时。

“玩水玩得开心吗?”

张泰健。

“泰健哥。”

在夏吃了一惊,赶紧向泳池边游去。他怎么会来这里呢?他既疑惑又好奇,正想出去,泰健却转过身,拿起放在沙滩椅上的手机。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似乎确认了手机已经没电。在夏有些尴尬,动作也变得迟钝,但随即他吃了一惊,赶忙走出泳池,走向泰健。

“啊,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是吧?”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温柔。正是李在夏这几天听得厌烦的那种音色。

然而,这其中总有某种阴森的意味。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紧接着就察觉到脚下缓缓弥漫开来的信息素。那是泰健的。

“听说你一直在公司里来回跑,却联系不上。”

“……啊,我不知道您收到了汇报。我只是——”

“我思考了一下。”

泰健打断了在夏的话。然后用手掌抚摸着在夏湿漉漉的上半身。

“呃……”

“这里不是除了你没人能进来吗?”

“啊……因为我租下了私人泳池。”

话题似乎跳来跳去。脚下弥漫的 Alpha 信息素是泰健的。他仍然很生气,生气的理由却猜不透。

与其说是仅仅因为他没有接电话,倒不如说有些不同寻常。他看起来情绪低落,而且与他刚才在他公司里短暂见到时不同,他略显凌乱的穿着也很奇怪。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而且他应该是在室外来的,却没有穿外套。

在夏感到不对劲。因为他觉得他似乎非常急切地在找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所以我才说我在思考。”

泰健盯着在夏的比基尼说道。在夏这才感到尴尬,想去拿浴袍,但他没有松手。

他继续说道。

“烙印……你的想法没变吗?”

在夏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因为他没想到他会提到烙印。在夏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点了点头。

“是的,我……我非常希望……张泰健先生能与我连接……”

他非常渴望能如此。也许从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是如此。在夏略显白皙的皮肤不由自主地泛起红色。明明不是因为被水淋湿而热的。在夏甚至没有注意到泰健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身体上缓慢地摩挲着。

在夏用颤抖的手找到泰健的手,紧紧握住。连指尖都红了。向他请求烙印的这一刻,让他无比紧张。

“我会好好表现的。让泰健先生幸福……”

听到这句话,原本带着海盐味的泰健的信息素,化作浓郁的玫瑰花香,甜得让人心醉。在夏“啊”地短促地呻吟了一声。

因为泰健抱住了他。在夏略显尴尬地说道。

“……西装要湿了。”

“吵死了。泳衣怎么又是这种样子。你是不是零花钱不够?穿得布料这么少还瞎折腾。”

他本来想说这件价格更贵,但偷偷瞥见泰健的耳根泛红,不禁笑出了声。虽然以前这位年长者总是那么游刃有余,但他觉得既然对方显得困窘,就应该趁机出击,树立年长者的威严。

“回答我啊。为什么不回答。”

“…….”

下面突然,有个坚硬的东西轻轻抵住了他。在夏嗤笑一声,抚摸着他的背。泰健颤抖了一下,用慵懒的声音低语道。

“好,来吧,该死的。只要比你晚死一天就行。”

接着,他又开始抱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刻印有多危险,现在两人绝不能分开,连上厕所都得一起去之类的。在夏哈哈大笑。他低沉的笑声顺着胸膛传到了泰健身上。

那份共鸣刺激了张泰健的某种东西。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把脸埋进了他阿尔法的颈窝。即使湿漉漉的肌肤紧贴着,他依然感到思念。

以张昌植的葬礼为契机,高秘书消失了。张昌植比他儿子张汉勇更信任这个人,他像鬼一样消失了,这很奇怪,于是便派了几个手下去追查。

他们是明顺管理的人,做事相当周密且高效。他们很快找到了高秘书的下落。据说他住在忠清道沃川的一家汽车旅馆里。这行动很奇怪,不像是因为害怕被泰健清算而躲藏。

因为他忠诚度极高,不可能不参加葬礼。张泰健亲眼目睹了老头子去世时他那种天塌下来的表情。

起初,张昌植的死就如同“有志者事竟成”所说的那样,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着。但实际上,张泰健为张昌植准备的死法,比这还要“特别”一些。

他原本计划先将一些与张汉和维新有关的事情推到他身上,然后把他送进监狱,再找个刀手进去。用藏在圣经里的剔骨刀刺穿他的肚子,那么在外面被称为会长的张昌植,其内脏也同样柔软,会轻易死去。

作为唯一的孙子,他甚至想在众人面前强调,将祖父送进改造设施的计划,是多么孝心满满。

然而,就在只等收集好资料公之于众的时候,不知怎的他嗅到了风声,将他叫去,不停地挑衅,他只是说了几句话,对方便倒地不起,再也没能醒过来。

“天生就是个错误,从哪儿来的 Omega 竟敢和汉勇结婚,生下你这种小畜生就死了。你为了一个 Alpha 小畜生,把唯一的爷爷关起来,你还是人吗?!”

“真是可笑,昌植先生。你一直把我当狗养,现在却来找我谈什么‘人’。我可是自己长大的。而且我早就觉得,昌植先生说话总有点让人不舒服。结婚的时候,把李在夏叫来,以嫁妆之类的名义敲诈了多少栋建筑,现在却骂李在夏。昌植先生,你的良心还是那么泯灭。”

“什么?!”

“你都听见了还问什么。算了,别白费力气收拾行李了。监狱里会发衣服,什么都会给。我会多交税的,你就当作托孙子的福,老了不去疗养院,改去政府设施了。盖着法务部的被子睡觉,很开心吧?”

张昌植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无力的手打了泰健一巴掌。那巴掌轻得他都不觉得痒,便由着他打了。

作为回敬,他展示了带来的东西。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李在夏几年前开始就故意泄露一些从维新战略企划部窃取的、关于张汉的贪腐信息,让它们落入明顺或定吉的情报网。其中甚至也包括维新自己的。

反正他与自己结婚的目的之一似乎就是柳信的没落,所以他暂时接受了,并将其作为自己的养分。当务之急是把张昌植连根拔起,让他再也无法扎根。

因为……因为张昌植招惹了李在夏。

这个人,本该让他安坐在家中,享受各种奢华生活,就算这样也嫌不够。让他嫁到这个混账家族就已经够让人羞愧得肚子绞痛了,没想到他不仅索要股票作为彩礼,还伙同明远的人绑架李在夏。

当时正巧是泰健攻打明远之后,李在夏因为受了点刀伤而受到惊吓,从而动摇了明远的时候。这事我不知情,是我孙子和他的配偶干的。你们想办法解决他们吧。说完这话,又拍了些狗屁视频,这分明是想趁机捞走在夏剩余财产的诡计。

他好像完全不明白,尽管他做了所有他想做的事情,但生命随时可能戛然而止。

本来不想计较,但实在气不过说了几句,他立马就倒下了。他本来血压就高,那个年纪还沉迷酒色,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他的降压药也被我换成维生素片很久了。我孝心可嘉,让老人吃点维生素,这应该不算罪过吧。

几年的投资终于开花结果。这个年纪若是心肌梗塞,大脑至少也会受损,所以我假装有些震惊,离开了张昌植的书房,然后叫来了高秘书。

“哎呀,这可怎么办。”

“…部长,有什么事吗?”

“啊,高秘书。好久不见。家里一切安好吧?”

张泰健一边问候,一边吹了吹指甲缝。几年前,李在夏住进这栋房子的别馆时,他拆除了所有原有监控,并亲自重新进行了施工。

这固然是为了防止张昌植偷看别馆的监控,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预感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泰健巧妙地站在监控死角,夸张地接着说:

“那个,老人家到了那个年纪,要是倒下了,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那是什么意思。”

“不,是刚才昌植晕倒了。现在在书房里。得叫救护车吧?对吧?”

他拍了拍因惊吓而脸色发白的高秘书的肩膀,然后径直离开了家。由于张昌植倒下时,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接触,这一幕被他事先安装在书房的监控拍了下来。他还假装受惊,出来通知高秘书报警,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反倒是泰健挨了巴掌。如果那个老家伙醒过来,他会先以殴打罪让他进拘留所,然后再将各项罪名移交给检察院,直接将其逮捕。

不过既然已经倒下了,事情能简单点解决自然是好的。他本以为年纪大了会先损坏大脑,没想到竟中了头奖。那个老头子从此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天是李在夏向他提出离婚的第三天。他看着熄灯的别馆,联系了定吉,查找李在夏的行踪。听说他在江原道一家酒店里,只顾着游泳,于是就他拽了回来。那天,张泰健尽情享受了自由。

这只一直被束缚的狗,终于像找到主人的珍岛犬一样,奔赴万里之外的异乡,找到了李在夏。看着身边穿着连帽衫、像个孩子般纯真的脸庞,他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事实上,对张泰健而言,拥有李在夏一个人比拥有全世界还要困难。不过,既然一直等到壮大实力才把那个老家伙也送走了,心情倒也不错。

然而,此后问题依然层出不穷。最让人不舒服的是李在夏的亲生父亲和继母。

即便是蜜月期间,我也拼命工作了一个月,甚至无法回家。几年后,张泰健终于将长瀚建设牢牢掌握在手中。在裕信看来,它可能只是一家小店,但无论如何,那是泰健的。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在李在夏面前,总算有点像样的资本了。

在此之前,他也拼命工作,生怕别人以为自己被一个乞丐小子给迷住了。

然而,当他打算约束高秘书,以求善始善终时,却听说高秘书最近的举动有些不寻常。

“有几个人经常出入汽车旅馆,看样子应该是会长残余的势力。”

听到明顺的报告,张泰健叫来了一位 Omega 选手。这位选手曾在他对付朴章元议员时帮过忙。高秘书那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他仍然有用武之地。

他吩咐那人进去把人带出来,可对方却说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哎呀,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在房间里干什么。做爱的时候他不是挺疯的吗?我还要和这个老头子打交道到什么时候啊?”

选手抱怨不已,泰健便让定吉去安抚他,自己则去了婆家。当天他就联系了医院,检查了李在夏的费洛蒙状态,却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如果你选择刻印……”

当那个病恹恹的医生这么说的时候,张泰健觉得简直是胡说八道。光是植入避孕环就已经够折磨人了,万一不小心被捅上一刀,剩下李在夏一个人可怎么办?

何况是怀孕。就算是他这样的人,如果孩子出生,也束手无策。即使生出一个精神正常的孩子,他也不打算在短时间内把李在夏拱手让人。

想到一个像李在夏的女儿……这虽然是个有点不同的问题,但听说会对身体造成负担,这让他感觉糟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狗屁话一样。

然而奇怪的是,看着生气的在夏,他头顶热得发烫,可裤裆里的那玩意儿却一直硬邦邦的。

他还是第一次看他生气,觉得别有一番滋味。要是在床上也能这样瞪着他就好了。不动腰也能射个四五次呢。要是能再骂两句就更好了。

问题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伺候那老头的佣人跑了。据说那家伙趁选手睡着的时候从旅馆逃走了,而定吉和明顺都去了首尔,明顺派到旅馆周围的人也全都被人打晕了过去。

这事儿大概是剩下几个张昌植那条线上的理事干的,但他们的举动很奇怪。如果动用了帮派成员,人手短缺肯定会传出风声,但却没有。

结果,他忙着抓那个佣人,又忙着管束理事们,根本没时间跟李在夏缠绵。他想以和好为名和他电话性爱,但他只是笑,让他觉得自己那玩意儿都快长蜘蛛网了,只好把睡着的人叫醒,在他大腿或双腿之间蹭几下,权当安慰了。

忙得连插进去晃动的时间都没有,简直是忙得屁滚尿流。这八字怎么这么硬啊。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去上班,结果那个选手竟然找上公司来,还喋喋不休,真是自以为是。

“泰健哥。”

……他刚才叫的是我的名字吗?他一脸震惊地回过头,正要关上的电梯门缝中,他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猛地停住了。是白蜡树和茉莉花的香味。

现在连嗅觉都开始出幻觉了。是啊,你就是个头号精神病。泰健一边骂着自己对李在夏着了魔,一边烦躁不已。

“我跟你很熟吗?叫什么‘哥’。”

反正他就是来要钱的,泰健便告诉定吉让他去把钱算清打发走。之后听到的报告是,高秘书找到了。

正当他急着要离开公司时,定吉打来了一通电话,定吉在和那个选手结完账后,正追赶着他。定吉接完电话后脸色一沉,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李在浩打来的。

——那,爸爸,爸爸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家人除了李在夏,所有人都烦透了,不像那些无聊打电话的小学生。泰健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你爸爸本来就不正常。”

——不是那个!家里来了很多奇怪的人。气氛也很不对劲,就像你们那边的人一样……哥的电话也打不通……爸爸说要把哥叫回家,可哥还没回家呢?

听到这话,他立刻让明顺去查李在夏的位置,然后对着听筒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给我查。肯定还有别的。”

——……一直提到哥的名字,我还在想是不是真的,结果哥不接电话。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啊?

要是他俩在一起,他会不接电话吗?这小子真是个傻瓜。泰健没有回答,挂断电话后正要出发,却又停住了。

“妹夫怎么给你打电话了?”

本想先去发动车的定吉停了下来,挠了挠鼻梁。他很忙,所以没有再问。直接朝家里赶去。

正如所料,在夏不在那里。这时,明顺打来了电话。原来在夏几个小时前还去了张汉总公司找他。

他想,也许他们错过了。此后一直联系不上,所以必须去找他可能去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李益亨叫来李在夏的目的是什么,但看到理事那边有几个人缺席,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从那时起,他又拼命地跑了起来。然后,他回想起在江原道找到李在夏时的事情。因为他看起来像是一旦不顺心就会躲起来,没日没夜地游泳。

他原以为这是一种高雅的爱好,但今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想到要在泳池淋浴间,光着身子洗完澡回来,他就感到一阵恶心,非常厌恶,但今天这个评价却被彻底扭转了。

李在夏能去的酒店没几家。联系了经理,却说无法透露客户信息。他只说些狗屁不通的话,于是张泰健觉得李在夏肯定在那儿,便径直去了那家酒店。

李在夏肯定在私人泳池,张泰健想进去,却被经理拦住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李在夏已经和泰健结婚了,于是张泰健让他让开,但经理却说即使是夫妻,也不能透露客户信息。

他问道,又不是去抓丈夫出轨,这只是个安全问题,如果事情出了岔子,经理能负责吗?

“不,我没事。但我们家那口子的脾气真是烂透了,要是把事情搞砸了,经理你来负责吗?你他妈的,工作还真是够拼命的。”

经理愣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张泰健带到了泳池边。在那里,他看到了浑身湿透的李在夏,穿着一件根本算不上泳衣的破布。

他感到荒谬和愤怒,最让他恼火的是,他的鸡巴竟然硬了。

如果刻印,就能知道对方的危险。我说的是那种真正的刻印,而不是泰健那种不完整的半吊子刻印。

一路闯着红灯赶到酒店时,他突然有了这种感觉。如果现在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安然无恙,他感觉自己会立刻死去。

反正这样也痛苦,那样也痛苦,不如通过刻印,在他的后颈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所以他提起了刻印的事,结果他全身通红,颤抖着,求他给自己刻印。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有多痛苦,不知道他这样的人被我束缚,是多么可惜的事情,他完全没有概念。

张泰健把牙齿咬进李在夏的后颈。抑制不住冲动,他只想润润喉咙。他舔净了一滴滴水珠,李在夏便发出“嗯”的一声呻吟。他忍不住骂了出来。

“你喜欢算数吗?”

“那可不一定。”

他嗤笑着回答,语气就像对一个留过学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张高傲的脸,让人恨不得立刻把他按倒,从头到脚地吮吸一番。

然而泰健却不理解。一个计算能力正常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听到“我爱你”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是被气氛感染了,就没再多想,但仔细一看,他好像真的爱着自己……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

“啊,我要疯了。”

裤裆热乎乎的。大腿内侧开始湿润起来。如果能先摸索一番再到这个地步,那倒也罢了,不至于冤枉。好吧,如果刻印了,李在夏即使只是呼吸,他也随时随地像发情的狗一样射精的症状也会好转。

其余的事情决定以后再慢慢考虑。泰健抱住李在夏,再次舔舐他的后颈,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臀部。

“……疼。”

“疼?那我为了找你而怦怦跳的心,你觉得呢?”

又爱又恨,他稍稍放开,这次却捏住了他的乳头。李在夏的脸颊红彤彤的,被吓得颤了一下。他怀里散发着茉莉的香气。

最终,泰健叹了口气,说道。

“回家吧。我累得只想把鸡巴插进你的洞里睡个午觉。”

李在夏轻轻地叹了口气,听到他对我那些不正经的话感到无奈,我忍不住偷笑起来。心想,下次一定要想办法哄他一起去游泳池。

* * *

李益亨确实曾联合搭上张昌植路线的张翰董事们,企图对李在夏不利。

张翰的董事们在张昌植突然去世后,曾盘算着要吞并张翰。他们似乎并不是对失去靠山的张昌植忠心耿耿,而是另有图谋。

李益亨煽动了他们的贪欲。高秘书也被李益亨转移了,目的是为了快速拉拢留在张翰的张昌植旧部。

他打算囚禁在夏,从泰健那里得到张翰的股份,并从在夏那里得到他所持有的 Yusin 公司股票。最近由于经营困难,那些一直蛰伏着的在夏的姑姑们如同蜂群般涌现,使得李益亨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李益亨曾想利用李在夏所持有的股份在理事会中压制一切,但失败了。这使得李益亨在 Yusin 公司内部下台已是名副其实。

“结婚典礼之后,这是第一次见到你啊,张女婿。”

“姑姑,您不用这么客气。”

在夏又稍微有点困惑地回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泰健。今天他把头发梳了上去,还系上了平时不戴的领带。

泰健穿着整洁的三件套西装,因为不习惯,在夏从家里出来时就一直偷偷打量他。泰健拿起水杯刚要喝水,看到这样的在夏,便稍稍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

在夏的大姑姑李益延看着两人,开口说道。

“我还在想怎么会结婚,原来是看他长得帅啊?”

这话是冲着在夏说的。在夏惊讶得想反问,但姑姑却微微一笑,对泰健说道。

“在夏就是个颜控。从小看他熙英姐姐长大,他姐姐可是个大美人呢。”

“我知道。生前有幸见过一面。他和这个人长得很像。”

泰健回答道。听到“颜控”这话,在夏小声地叫了声“姑姑”,差点就要问泰健那是什么意思了。上次对郑老师也是这样,泰健总是说着仿佛在母亲去世前见过他一样的话。

……母亲去过平昌洞吗?也许是去见泰健的母亲时遇到的。两人之间的时间实在太少,以至于连这种事都来不及问,过去几天只要一眼神交会,就只顾着亲吻缠绵。

今天如果不是姑姑主动说要请吃饭以示感谢,他们也不会出门的。今晚,泰健和在夏本打算进行刻印仪式。

因为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所以出门让他们感到有些负担。况且泰健也无法一直请假。

益延用叉子夹起金枪鱼塔塔,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又见到熙英姐姐的?那时候就把婚事定下了?”

“那倒不是。”

泰健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一个端庄而沉静的微笑。在夏惊讶地张开的嘴,只得勉强用水杯遮住。

益延好像觉得无所谓似的,对着在夏说道。

“总之谢谢你。多亏你,你哥哥也轻易被拉下马了。作为提供情报的报答,下个月开始回来上班怎么样?”

“不是的。”

上周,李益亨因涉嫌操纵股价、设立秘密资金和逃税等罪名,被传唤到检察院。虽然这不足以将他送进监狱,但足以成为把他从会长职位上拉下来的理由。

李在夏将各种情报公平地分给了李益延和姑姑们。其中也包括金兰熙通过在浩带来的情报。

在金兰熙看来,这可能是在漏水的船上逃离,但李在浩似乎认为这是反省的开始。在夏对此毫不在意。

母亲出嫁时带来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都落到了在夏的手里,他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了。况且,公司搬迁之后,他还要帮助张泰健一起去汉城总公司上班。

因为有说明,标记完成后三周内,两人不能分开一小时以上。正常的 Alpha 和 Omega 应该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但因为在夏的 Omega 信息素不稳定,所以才如此。

据说,为了让标记真正渗入到细胞层面,重要的是让对方印刻下自己的信息素。

“那哥哥你打算卖到哪里去?”

益妍一边说着撒了藏红花酱的鹌鹑肉很好吃,一边问道。在夏耸了耸肩。

“姑姑们想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吧。我们无所谓。”

“是吗?那年末来吃顿饭吧。带着张女婿。”

“好的,姑姑。”

回答的又是张泰健。在夏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看着他噗嗤一笑。饭局在一种相当和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

益妍抱怨说,侄子侄媳妇很忙,想喝一杯也无法尽兴。他乘坐司机驾驶的轿车离开了高级餐厅大楼前。

接下来是泰健和在夏。明顺打开后座车门,对他们说:

“家里有医生在等着您们。”

如果是普通的 Alpha 和 Omega,会在家里服用药物后进行标记。通过性行为来完成。

然而,据说他们两人不是普通的 Alpha 和 Omega,所以必须通过药物而非关系来完成标记。

据说,首先在医生处理下注射标记药物后,在同一地点,两人紧密相拥,睡上大约两个小时,标记便完成了一半。之后再进行性行为即可。

乘坐明顺驾驶的车回到家后,医生正如明顺所说,已经在汉南洞的家里等着他们了。

夫妻俩各自在不同的浴室洗漱完毕后,躺在一张床上,用脱脂棉擦拭着医生在他们上臂注射后留下的微小血迹。

“我已经设置了闹钟,现在您可以安心入睡了。之后务必通过性行为来完成标记,请注意……”

“我可没打算错过做爱的机会,江湖郎中也赶紧下班。喂,明顺啊。医生要走了。”

泰健不耐烦地对房间里除了在夏之外的所有人下了逐客令。

“是,是,那要是发生什么异常就联系……”

“走吧,医生。”

明顺几乎是推着那位名叫姜东赫的医生离开了,医生还在不停地鞠躬,然后明顺轻轻点头致意后关上了门。

卧室门关上后,换上家居服的泰健,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向在夏伸出了手臂。

“夫君,抱我。”

在夏噗嗤一笑,顺势倒进他怀里,抱着泰健的腰。两人相拥着仰躺在床上。

“就这样抱着,什么也不做,光睡两个小时?”

“说是醒来之后进行性行为才能完成标记。”

“那现在呢?”

“既然让先睡着……”

“那口活呢?口活也不行吗?”

在夏用手掌捂住他凑上来要吻的嘴,乖乖地拍了拍他的背。泰健把下巴搁在在夏头上,低声打了个哈欠。

“这好像有安眠成分。”

“你困了?”

说起来,在夏也感到有些困倦了。他想,这也许是因为泰健的怀抱暖和的缘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立刻睡着。两个 Alpha 小声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持续了一段时间。当在夏提到和姑姑们去的餐厅的葡萄酒很不错时,泰健安静地听着,然后以“要好好看管贞吉那小子”来回应。

问他为什么,在浩突然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在夏心想自己怎么会知道,摇了摇头。接着,夫妻俩同时睡着了。

李在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因为眼泪正流淌着。

眼前的是瘦小枯干的张泰健。他想起了泰健对姑妈说的话。还有在夏和母亲长得很像,看着自己笑的脸。

医生说,在印记形成时,对方会想起让自己爱上他的核心记忆。然而,在夏看到的却是张泰健的所有日子。

从第一次见到李在夏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日子。

接下来看到的是他们结婚的那天。

张泰健正凝视着李在夏。准确地说,是凝视着在婚礼会场门口迎接宾客、与人寒暄的李在夏。

他觉得李在夏穿着的黑色燕尾服简直性感得要命。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米色燕尾服的胸口,想找烟盒,却什么也没摸到。

这也很正常。张泰健今天结婚,不可能带着一身烟味走进鲜花簇拥的会场。

连尼古丁都无法缓解的紧张感让他指尖发麻。他父亲身边那个乖巧站着、微笑着向人们打招呼的 Alpha,美得让他心驰神往。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人即将成为自己的伴侣。

生怕对方像梦一样消失,他走过去,故意碰了碰他。宾客们短暂地稀疏了一些,在夏似乎得了空,立刻看向泰健。

“有什么事吗,张室长。”

泰健无法说出“我是怕你不想和我这种人结婚,就直接跑掉”这样的话,于是他打量着自己即将成为伴侣的微微上翘的眉梢、英挺的眉骨、笔直的鼻梁,以及略显敏感的眼神,然后慢慢开口了。

“……之后就没饭吃了。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啊,没关系。还在打招呼呢。”

“听我的。那些人都是来白吃白喝的,难道李理事打算自己饿着吗?”

他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我一直被束缚着。直到遇见你。直到爱上你,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束缚着。遇见你之后,我想要解开那束缚。解开束缚在我脖子上的东西,再次去见你。

所以,他的这种语气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虽然会慢慢好转,但现在他需要的是确信这个人会留在自己身边。

在夏用清澈的脸庞短暂地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那张室长也一起来吃点东西吧。”

那句话温柔得让人想叹气。你为什么会和我这种人结婚呢?他曾因无法理解而问过他。

“真搞不懂。”

‘…….’

“你喜欢我吗?”

“不,不是的。”

那时候,他的心情莫名地沉了下来。到底在期待什么呢?也是,这很正常。一个住在高处、了不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流氓混混而和他结婚呢?

他不知道,但李在夏肯定想错了什么。那个生活在云端的人,对他这个在地上爬行、像虫子一样苟延残喘的人,是不会有所图的。

然而,张泰健却缺乏那种教养,能说出“这颗明明走入我掌心的宝石与我不相称”而将其推辞的话。因为他的家庭教育很糟糕。所以那天,张泰健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是因糟糕的家庭教育而上钩,却仍以端正的姿态,暗下决心,绝不放开那个站在他左侧的 Alpha,直到永远。

就算你再怎么说要分手,就算你提起离婚,我也没有学会背弃你离开你的良心。

就像天生就有的水蛭一样。

所有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在夏的脑海。海盐的气味弥漫四周。被海浪浸湿的玫瑰花瓣飘向他。在夏缓缓睁开了闭着的双眼。

他与抱着自己的泰健四目相对。泰健懒散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问道:

“都看到了吗?”

“…….”

“真丢脸。”

听到他的话,在夏忍不住笑出声。他感受到了爱,那种让心口发胀的爱。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个 Alpha 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自己的。

泰健说:

“我也都看到了。不过,你的假装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啊?如果喜欢我到这种程度都快疯了,就告诉我啊。真是浪费时间。”

在夏终究还是哭了。尽管在笑,眼角却蓄满了泪水。泰健准确地吻在那滴泪珠上,紧紧抱住了在夏。

他们正在刻印。将彼此刻印给对方。

泰健笑着,在夏的脸颊上泪水刚一落下,他的嘴唇就贴了上去。舌头交缠片刻后又分开。在夏只能睁开眼睛,舌头伸出微张的嘴唇。泰健彻底移开嘴唇,舔舐着上面沾染的在夏的唾液。

“因为太爱我,所以操纵股价,甚至把维新都搞砸了。”

“…….”

“说完这些,又要提离婚。”

张泰健用闪烁的目光俯视着在夏。就像他看到了自己的一切一样,泰健也仿佛看到了自己隐藏的所有东西。

他爬到在夏身上。一股沉甸甸的重量感传来。卧室的灯光被张泰健遮住,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透过那暗影,一双如同波涛汹涌的夜海般的眼睛凝视着他。

“实际上是因为太爱我了。”

双腿缠绕在一起。在夏能感受到大腿上传来的沉重感,知道他已经兴奋起来。片刻之后,那个部位传来一种微妙的湿润感。

在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泰健的瞳孔微微涣散。他缓缓移动着腰部。下方轻轻地触碰着。

“啊,哈——所以说你,真是——”

泰健的头低了下来。他把脸埋在在夏的脖颈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那是一种潮湿的气息。所有接触的地方都传来这种感觉。在夏不由自主地紧闭又睁开了眼睛。

“嗬,啊——”

“…….”

泰健持续地在在夏的小腹上摩擦着什么。即便穿着衣服,那雄伟的触感依然清晰可辨。

“……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茫然地低语着。

泰健的嘴唇触碰到在夏耳垂与脖颈相连之处。他吸吮着那块肌肤,用舌头在口中轻舔的感觉传来。在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就像跑完一百米冲刺的人一样,泰健趴伏在在夏身上,胸廓剧烈起伏地呼吸着。他喘着粗气,像一个呼吸困难的人。泰健的嘴唇不断地触碰着在夏的颧骨、脸颊、耳垂和眉梢。

他的嘴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湿润。在夏因那份痒意再次闭上又睁开眼睛。摩擦着小腹的厚重之物越来越滚烫。

“求婚的事……那,那也是……哈,呃——”

泰健的嘴唇贴在在夏的脸颊上,同时摇动着腰肢。紧密贴合的重量感和触感是如此的煽情。

准确地说,是泰健的兴奋。他眼神涣散地亲吻着在夏脸上的各个地方,同时不断用自己的身体摩擦在夏的下腹。

鉴于那份湿润,他似乎已经射精了。

“告诉我,嗯?是真的吗?”

“……是真的。”

“……啊,呃,哈啊——”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紧咬的下巴凸显出来。在夏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沿着脊椎竖脊肌之间的凹槽抚摸,帮助他宣泄。

他紧紧抱着在夏,身体颤抖。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很甜美。在夏喜欢泰健的兴奋。

在夏自己的也已经兴奋,在泰健的大腿上摩擦着,似乎渗出了些许液体。裤裆变得潮湿了。

在夏抚摸着将头埋在自己颈窝,间歇性颤抖的泰健的后脑勺。他把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上,轻声细语。

“……那泰健先生呢?”

泰健仍然喘着粗气。痉挛似乎有所平息,但他又像甩腰一样动了起来,看来还在持续地宣泄着。

在夏再次开口。

“做过‘伪刻印’吗?对着我?”

他的动作骤然停止。

“……真丢脸。”

泰健低声说出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沉郁。他再次说出醒来后说过的话,然后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把埋在颈窝的头蹭了蹭,还在夏的肩膀上亲吻。

“……你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他所走过的所有路都指向自己。他所忍受的时间让在夏的心仿佛要裂开般疼痛。

他本不是爱哭的人,但只要一与张泰健有关,眼眶就很容易发热。泰健把嘴唇贴在他眼角,他的呼吸灼热。

“又哭什么,明明还能忍受。”

他漫不经心地说完,然后撑起身子。接着,他带着微红的耳根,俯视着在夏。

“别再提那事了。我们今晚要忙到天亮呢。”

在夏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然后问道:

“……是因为害羞吗?”

听到这话,泰健“啧”地一声,咂了咂舌。他丝毫没有被人看穿心思的样子,反而责怪在夏,仿佛在问他听到了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很丢脸啊。因为不够格,所以为了得到你才像个疯子一样生活,这没什么好炫耀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想?”

他那样想让他心痛。接着,他意识到自己也和泰健没什么两样。

在夏也想把所有都给他。他一直把他放在第一位。这证明了他们两情相悦。

在夏微微撑起身子,说道:

“我说爱你了,为什么还总是想着那些……”

泰健皱着眉,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夹住在夏的嘴唇,让他闭上了嘴。

“啊,他妈的——别说了。感觉要炸了。”

他俯下身,用食指和拇指夹住在夏微撅的嘴唇,亲了一下,然后脱掉了上衣。

紧接着,他脱下家居裤,里面没穿内裤。一根沾满了精液和前列腺液的黑红色柱状物突然弹了出来。

它又抽动了几下,然后紧贴在泰健的腹部。在夏呆呆地看着,然后喃喃自语:

“为什么……没穿内裤?”

“反正要脱,干嘛穿。你也脱了。”

泰健用两只食指像钩子一样勾住在夏裤子的腰带部分,然后一把褪下。连内裤也一起被扒掉了,在夏的也“砰”地弹了起来。同样,那根柱状物也湿透了。

性器变淡的颜色与泰健的形成了对比。在夏感觉脸颊发烫。

“反正你这家伙挺狡猾的。明明动了心,却什么也不说。”

他抱怨着,然后抓住了在夏的性器。

“嗯——!”

惊讶于拇指在龟头处打圈摩擦的感觉,他猛地向后仰头。泰健掀开在夏的上衣,揉捏着他的胸部。那动作毫无礼仪可言。

“为了不让我受伤,所以才反抗那些混蛋,这是真的吗?”

“…….”

“嗯?在夏啊,我问你是真的吗?”

泰健完全低下了头。进入双腿间的泰健,先吞噬了在夏的嘴唇。他用黏膜包住龟头,用舌头宽阔的一面紧贴着柱身向下舔舐,将在夏的性器吸入口中。

“啊——!”

在夏吃惊地,骨盆不自觉地弹了起来。发出夸张的吮吸声。他感觉到泰健的嘴唇贴着尿道口,正吮吸着积聚在尿道中的前液。在夏的大腿肌肉开始痉挛。

“嗯,等,等一下……!”

“嗯?你说啊。真是这样吗?”

泰健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这无疑是因为他正吸吮着在夏的性器。在夏发出了呻吟声。即使被强迫回答,他也没有任何话能说出来。因为他一开口,就只会发出呻吟声。

“哈,啊,那,停下——。”

“我……。”

他嘴唇贴着性器柱身舔舐,边舔边说。某种贪婪的舔舐声与难以忍受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让在夏的双腿之间感到一阵颤栗。

“我是认真的。”

泰健在在夏的双腿间起身说道。泰健的嘴唇湿漉漉的。在夏喘着粗气看着他。

他慢慢地将身体靠近在夏。他的下半身恰好进入在夏的双腿之间。

在夏的性器被泰健的性器蹭到,然后又被顶起,他发出了短暂的呻吟。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泰健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那些都是真的。”

声音首先从两人紧贴的地方传出。在夏像着了魔似的,与泰健四目相对。

他微微张开嘴唇。这是在夏第一次看到泰健在说话前犹豫,即使处于性欲高涨的状态,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啧”,泰健咂了咂嘴,低下头,用嘴唇含着在夏的耳垂,低声私语。

在夏听到那句话,不自觉地用指甲抓挠泰健赤裸的背部。他短小的指甲碰到了泰健长长的伤疤。在夏也因为泰健耳语的那一句话而射了出来。

他紧紧抱住了他的爱人。泰健亲吻了在夏。舌头尚未交缠,满足感便已涌上心头。紧贴的腹部沾染了彼此的精液,变得湿滑。

两个 Alpha 从那时起开始相互探索。泰健向下按压在夏的两条腘窝,使他的尾骨微微抬起。

暴露出的后穴湿透了爱液。泰健喘息着俯视着它。

“是不是喂了太多鸡巴,爱液变得超黏。”

在夏想反驳那句话,但他也觉得,正如泰健所说,自己后穴流出的透明液体的黏稠度似乎越来越浓了。

最终无法反驳,在夏的脸涨得通红,泰健用手握住自己的鸡巴,捋了捋,然后说道:

“哦,这是夸奖呢。意思是很好吸食。”

在夏想争辩哪有这种夸奖,但他的一只手正轻轻按压着自己的一侧腘窝,另一只手则被正在揉搓粗大龟头的泰健吸引住了目光。

或许是因为勃起而涌入了大量的血液,他坚硬的下腹部青筋暴起。下面毛发浓密,从鸡巴流出的前液透明地凝结成水滴。

泰健的手非常大,但抓握性器时却显得毫不从容。每当他移动手臂,前臂肌肉就会颤动。在夏被那景象迷住了心神。

泰健噗嗤一笑,说道:

“知道了,我们老公都饿了,得赶紧喂饱他。”

即使是捂着脸,在夏仍然感受到了后穴的颤动,仿佛被那粗俗的话语撩拨。粗大的龟头触碰到独自蠕动、仿佛在咀嚼什么的后穴。

“呃……”

“哈……”

两个 Alpha 都不得不吞下呻吟。在夏感觉到自己的后穴将泰健的肉棒缠得太紧了。似乎不满足于只进入龟头,它像吸吮棒棒糖的嘴唇一样不断蠕动,发出“啧”的一声,吐出爱液。

“这个嘛,操……烙印的话……”

在夏立刻理解了泰健隐藏的后半句话。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这是一场为了烙印的性爱,两人都感到皮肤像要沸腾般的性欲。那种感觉强烈到令人恐惧,他情不自禁地挣扎起来,结果屁股被打了。

“安静点。你以为现在只是我一个人舒服吗?”

“唔,呼——”

“啊,呃——”

甚至还没插进去一半,里面就蠕动起来,简直要命。

内壁收紧,舔舐着泰健的睾丸侧面。当内部没有一丝缝隙时,爱液像贝壳吐出海水般从结合处“啧”地溅了出来。那爱液滴落在没完全插进去的肉棒柱体上。混杂着伴侣信息素的爱液沾到柱体上,让那个部位和已经插入的龟头痒得难以忍受。

“啊,要疯了——”

“哈啊——!等,等一下——!”

泰健咒骂着,抓住在夏的骨盆,猛地推进去。粗长之物“唰”地一下贯穿,在夏仰着头,颤抖不已。

在夏的性器抽动着,尿道口“吱”地流出液体。只是前列腺液流出了很多,有些可惜。因为他想看到在夏刚插入就高潮。

“操,好像要射了。”

不,现在反而想射的是他自己。将性器插入到沾满了伴侣信息素的地方,怎么可能没事。感觉里面的性器也在颤抖着。

性器根部勃起,仿佛在撒娇说再也忍受不了这疯狂上涨的性欲。泰健紧咬着嘴唇,又往里推进了一些。

泰健猛地一顶,屁股都凹陷下去,在夏伸出手紧抓着床单,颤抖不止。他只是发出“咯咯”的喘息声,让人既心疼又可爱,泰健于是抚摸着他的性器,在夏却哀求起来。

“不,不行,呼——那里——啊,啊——!”

泰健没摸几下,尿道口就大张着,白色浊液喷涌而出,滴落在在夏的锁骨上。

泰健用精液抹过在夏的乳头,同时紧绷臀肌,忍住射精。

“啊,该死,呃——”

腰部不自觉地塌陷。他将手臂撑在在夏身旁,以免他因高潮而呼吸不畅的呼吸肌受到压迫,然后腰部轻微颤抖着,猛力抽插着性器。

这不是他主动想做的,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行动。里面的性器在内壁上摩擦,疯狂地喷涌着前列腺液。

那是巨大的量,仿佛对着内壁小便一般。他心想“糟了”,稍微将腰部后退,半抽出性器,透明液体就从结合处哗啦啦地涌出,看来量确实很多。

床垫才买没多久,就被浸透了如此大量的液体。他感到头疼,眼前甚至出现了星星,于是摇了几下头。在他身下呻吟的李在夏美得令人窒息。

在夏仍然因为不肯放过他的极度快感而颤抖着,这导致内壁无情地收紧,嵌在里面的性器甚至无法射精,只是像尿失禁一样不停地涌出前列腺液。

他们一时都无法清醒。泰健将性器拔出来,以免在非发情期出现结节,然后双手扶腰,跪着喘息,而李在夏也辗转反侧,被那久久不散的极致快感折磨着。

在夏的性器红肿发烫,翕动了几次。泰健用食指弹了一下,想起医生曾建议最好一直保持插入状态,于是再次将性器顶入了深处。

“啊——!”

“呃——”

还没来得及流出的各种液体,随着粗大的性器挤入狭窄的缝隙,噗地一声喷涌而出。它们大量沾染在在夏的股间,或是溅到泰健的小腹和大腿上,使其变得油亮湿滑。

他们的性事就是这样持续着。两人都无法承受几次抽送的刺激,停下插入,却又抵挡不住强烈的快感而射精,或是涌出更多的爱液。

泰健独自兴奋,为了准备结,他试图用手掌拍打像苹果一样粗大的龟头,以麻痹其感官。然而,每当他将性器插入沾满在夏爱液的穴口时,即使是麻木的性器也能感受到让他几近疯狂的快感,这让他难以自持。

在夏已经失去了足够理智来审视自己的状态,因此泰健必须咬紧牙关,观察他们两人结合(铭刻)的进展。然而,每次他这样做时,都感觉自己的眼珠要翻过去了。

最终,两人都泄了太多的水,以至于床都湿透了。他们不得不离开床,去控制台拿水瓶。泰健关切地看着自己结合(铭刻)的对象,试图喂水给他,但在夏无法自己喝,于是他含了一口水,吻了过去。

他们甚至无法好好地爱抚。仅仅是插入,就能让他们颤抖到失去理智,因为感觉太强烈了。

结果,结合(铭刻)完成了一半,已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在夏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完全哑了,他眨了眨眼睛。每眨一次,生理性的泪水就顺着太阳穴流下。

泰健惊讶地说道。

“真是够受的。”

“……噗嗤。”

听到这话,在夏也忍不住笑出声。因为他们都觉得对方太不可思议了。

泰健虽然保持着插入状态,却动弹不得;在夏则无法承受他的任何动作,性器里不断流出水来。

“你还笑?”

泰健也笑着说了那句话。他没有掩饰笑容,眼神直直地望向下方的在夏。

尽管他们依然紧密相连,却无法动弹。这个场景让他们忍俊不禁,泰健低下头,将嘴唇反复按压在在夏泪痕干涸的眼角和脸颊上。在夏忍受着他执着的亲吻,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很久以前,就只有你一个人了。那一切都是真的。”

在夏闭上了眼睛。泰健也吻上了他的眼睑。

心底慢慢地,非常缓慢地,开始被充实感填满。

在夏意识到,那是结合(铭刻)的第一个层次。两位 Alpha 正缓慢地完成结合。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就像他们在婚礼上誓言永远相守一样。

* * *

“不冷吗?”

“很热啊。”

泡菜季已过,却迟迟找不到人埋坛子,郑先生一再拖延,我听说后便来到了城北洞。

不久前,金兰熙去了法国。那正是李在浩创立的经纪公司为庆祝上市举办派对的日子。高秘书作证称李益亨曾唆使绑架李在夏并以此威胁他,国内因此喧嚣不已。这片土地上广为流传的三纲五常观念,不容许李益亨指使绑架亲生子女的行为。在被批评为作秀式调查之前,检察机关便对李益亨拔出了无法回头的利剑。当然,李在夏的几位五姑妈也为检察机关提供了充足的“弹药”。

在这种情况下,他感到有必要出国是理所当然的,但巧合的是,那天正好是李在浩经纪公司上市庆祝派对的日子。

金兰熙要是来了,我本来打算不出席的,但他们明知如此还叫我,我觉得奇怪,就悄悄问了一下。在浩用沉闷的声音说道。

“就是……妈妈不会喜欢吧。公司也还太小……”

李在浩说服金兰熙去对付李益亨,但他似乎没有告诉母亲,因为这件事,他将无法从堂姑们那里得到任何东西。母子俩因此闹翻了,但既然是家人,这种状态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总之,城北洞总算熬过了那场大病。多亏如此,本该在初冬完成的泡菜腌制工作一拖再拖。

郑老师因为担心独自生活的在浩,一直没有离开城北洞,因此腌制泡菜又成了今年家中雷打不动的活动。

郑老师甚至叫来了在夏。在他逐条指出泡菜腌制工作为何拖延之前,在夏就向母亲的闺蜜投降了。

后来明顺又把杨平宅的夫人也请了过来,事情就闹大了。两位大手大脚的女士,为了做猪肉熟肉,把小区的肉店都快买空了。

当然,跑腿的活是定吉和明顺做的。腌制好的白菜占满了客厅的一角。装有调料的盆也堆得满满的。屋子里弥漫着辛辣的气味。

为了不喜腥味的在夏,郑老师将虾酱和菜汤放入水中再次熬煮,用作白菜馅料中鱼酱的替代品。杨平宅的夫人看到后,说我们社长喜欢拌生蚝,便让定吉去买生蚝。

他们之前还为了给儿子吃什么争执不休,现在又异口同声地说,泡菜里加点柿子会更鲜美。

在夏盯着泰健看。因为杨平宅的夫人会称作“社长”的,只有上周刚升职的张泰健。

“喜欢拌生蚝吗?”

“嗯。据说对精力好。”

泰健又说了些荒唐的话。在夏为了躲避接下来会说的话,转过头去,泰健却追上来,把嘴唇贴到他的耳垂边,低声耳语道。

我的精力都用在你身上。今天就用吧。现在去射一发吗?哥,泰健的鸡儿疼。哥能不能帮我看看?

在夏绝对没有回答。因为如果回应那声可爱的“哥”,就会陷入他的圈套,没完没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却被提着装满泡菜的袋子走进客厅的杨平宅的夫人看到了。

“哎哟,现在地都冻得硬邦邦的了——别说明顺了,就是明顺的爷爷来了,也挖不动地吧。……哎呀,哎呀……你们俩这么亲热,我真是多管闲事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没等在夏挽留。在夏推开无辜的泰健,警告般地说道。

“张泰健先生。”

“干嘛,老婆。”

泰健亲吻着推开自己脸的手掌,问他:“高兴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却推我?”那触感痒痒的,在夏握了握又松开拳头,然后转移了话题。

“地冻住了。他说不好挖。”

“地只要挖,总能挖开的。你是服过兵役的,难道没挖过冻土吗?”

没服过兵役的人,竟然触动了服役者的自尊心,这让在夏觉得好笑,于是问道。

“那泰健先生又在哪里挖过呢?”

“埋尸体的时候。”

泰健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然后一把脱下在夏身上穿着的连帽衫,走了出去。

最近,他们为了用信息素稳定彼此的印记,经常互相交换衣服。虽然在夏个子高,但不如泰健高大,所以他所有的衣服中,泰健能穿的就只有那件特意买大一号、宽松穿着的连帽衫了。

在夏也跟着跑了出去,看着泰健拖着粉色拖鞋,嘎吱作响地走在前面。他问他只穿短袖不冷吗,他却说很快就会热起来的。

明顺和定吉也脱下了外套,只穿着无袖衫和短袖 T 恤。泰健也加入了进来,虽然是冬天,地冻得硬邦邦的,但铁锹挖起来却像切萝卜一样轻松。这时门铃响了。

郑老师跑过去接了对讲机,接着传来“嘀”的一声电子音,大门打开了。

他又跑向花园去迎接客人,我用眼神询问是谁,他笑着回答说:

“嗯,是小李理事。听说他今天提前下班回来做泡菜了。”

听到李在浩来了,定吉的铁锹停了下来。明顺似乎碰了碰他的铁锹,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定吉掀起 T 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恭敬地弯下腰。

“哥,要麻烦你一会儿了。”

这话是对泰健说的。泰健一脸无奈地看着定吉消失在花园下方的大门处,然后转头看向在夏,指着大门的方向。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吗?”

“什么?”

不明白他说的“放着不管”是什么意思,我反问道。泰健说了声“算了”,又开始挖土。远处,在浩举着一瓶红酒在头上摇晃,笑着。

冬日的天空一片晴朗。

《正篇完结》

番外篇

1. 狗狗的午后

李在夏发现指甲边沾了一点奶油奶酪。他伸手进外套口袋里找手帕想擦掉,却发现忘记带了。

因为他买了好几条手帕,每天早上都会拿一条新的,然后小心翼翼地带在身上,这让泰健每次看到都会取笑他,让他觉得有点尴尬。

泰健似乎觉得在夏是一个从小教养很好、爱干净的少爷。

“你每天都带着手帕啊。我也学着带了,但我总是把它弄丢。”

尽管如此,泰健还是开口向在夏要手帕。在夏虽然好奇他为什么要,但也没多问,就给了他几条。

从那时起,泰健似乎也开始带手帕了。但是,在夏却从未见过他拿出来使用。他甚至想,既然不用,那为什么要带呢?在夏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所以没有问原因。不过,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好奇。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指尖又沾上了一点奶油奶酪。在夏正吃着夹有奶油奶酪、腌酸豆和熏三文鱼的贝果,他没有用手帕,而是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干脆起身走向柜台。

“不好意思,请问有湿纸巾吗?”

虽然食物已经都咽下去了,但他还是以防万一,用拳头捂着嘴问道。柜台服务员呆呆地盯着在夏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纸巾。在夏道谢后转身,疑惑地歪了歪头。

……认识我吗?为什么那样看我。

在夏觉得有些奇怪,抚了抚自己的下巴。嘴巴周围一尘不染,干净得很。但对方的目光却异常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这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也许是认错人了。虽然他不是那种大众脸,但最近很多人都说他气质变了。

标记之后,在夏的身体正逐渐向欧米伽转变。原本淡淡的白蜡木香气完全消失,渐渐固化为茉莉花香。

控制阿尔法信息素的方法和欧米伽的方法又有所不同,他每周秘密前往中心一次,接受单独的培训。有时为了检查自己是否控制得好,还会让泰健“检查”一下。每次泰健都不说具体感受,只是吻过来,这让他感到很困扰。

说起来,他以前也问过泰健,自己的信息素闻起来是什么感觉。张泰健到现在也没有回答他。在夏心想,下次一定要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管怎么说,身体发生的变化不只影响了信息素。腰带尺寸缩小,需要再扣紧一格,原本合身的衣服也变得稍大了一些。肌肉量略有减少,感觉骨骼本身也变纤细了。

好不容易增加的肌肉量被剥夺,是令在夏不悦的事,于是他在运动上更加投入。今天他照例去了游泳馆,正在泰健公司附近等着他。

下周开始,在夏也要去张韩上班了。他被任命为管理本部本部长,但因为是空降,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坐在代表理事位置上的张泰健曾邀请在夏担任常务,但他并不想那样。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职位野心,而是因为他觉得对建筑行业一窍不通,多学习之后再升职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