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心情一直不好的张泰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跷着二郎腿坐在笼子前的小折叠椅上。

明顺走到他身边,像地狱使者宣读死者姓名一般,用阴森森的声音念诵着纸上的内容。

“朴张元于某月某日某时,在自己的政治家账号上发布一条‘我错了’的道歉文。之后,朴张元承认在裕信制药旗下 YS 生物部门收购诊断试剂公司 Mehuddin 一案中,他曾粗暴地放宽监管,并前往检察院报到。他将自行驾车前往中央检察厅。”

“谁,谁啊!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朴张元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男人的名字,他的职业是国会议员。他是一个尽力通过强行通过法案来挽救大企业,并促使小商贩和中小企业倒闭的人物。

他于今天早上6点左右,在黎明打高尔夫球时被不明身份的人绑架。绑架他的男子将朴张元放入后备箱后,多次更换车辆进行转移。

在此期间,筋疲力尽的中年朴张元被带到京畿道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后,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念头。

因为在被关在各种车辆的后备箱里时,他的前庭器官似乎受到了损害,即使静止不动,也感到眩晕和恶心。

两个小时前,水被泼在了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朴张元身上。在霜冻刚开始的天气里,朴张元无法穿着湿透的衣服,只能主动脱下衣服。

裸照被拍是在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前。然而,朴张元被关在笼子里完全是自作自受。

绑架他的男人既不是组织的头目,也不是二把手,只是些底层的小喽啰,因为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对着他们大喊大叫。

‘你们老大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壮汉们各自耸了耸肩。意思是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只是奉命带来。朴张元气得破口大骂,其中一个家伙嫌他吵,就把他关进了笼子里。

就在17分钟前,朴张元在仓库里遇到了张泰健。朴张元又犯了一个错误。

‘你,这个混蛋……!你难道不知道我和裕信的李理事认识吗?!你这样对我,李理事会坐视不管吗?!’

朴张元只是说,像你这样的流氓和李在夏结婚真是可怜,如果李在夏知道你这样不知分寸地胡作非为,是不会放过你这种地痞无赖的。

这是事实。朴张元和裕信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个联系并非李在夏或李益亨,而是从已故的裕信前会长李元雄那里延续下来的紧密关系。

朴张元是李元雄运营的奖学金财团的奖学金获得者。他并非像某个地方检察官那样学费不足,这只是李元雄为了资助政治家家庭的一个漂亮手段而已。

朴张元是靠着维新公司的钱财成长起来的摇钱树,他一直引以为傲自己为大企业维新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与维新公司李在夏理事结婚的张泰健也理应如此看待自己。

然而,竟然用这种方式绑架威胁他人。朴张元认为张泰健现在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然而,这个错觉被张泰健嘴里说出的话击得粉碎,他当时正翘着二郎腿,脸上写满了无聊,一下又一下地折断着烟斗。

“你他妈的,是我老公的姘头吗?”

“……什么?”

“你不知道李在夏眼光很高吗?为什么搞得好像把洞给他操了一样,那么嚣张。”

“这算什么……”

张泰健用皮鞋踩着一地被折断的烟斗残骸,站起身,再次掏出香烟,这次准确地衔在唇间。

旁边的定吉想点火,他却不耐烦地制止了。

“定吉你这混蛋,别做那种事。哥明天要死了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了?我自己来,给我。”

“是,哥。”

一个金色的芝宝打火机乖乖地放在泰健伸出的手掌上。朴张元呆呆地张着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赤裸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仓库角落里,一个壮汉伸手去够他开着的电暖炉,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朴张元。朴张元换了个策略,开始哀求道:

“求你了,那就让我和这位理事通个电话吧。好像有什么误会——”

“喂。”

浮动牢笼和张泰健之间大约有一步的距离。张泰健阴沉的声音呼唤着朴张元。那语气中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呃啊!”还没来得及感到不快,朴张元那从牢笼细铁栅栏缝隙中伸出的胯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啊啊——!”

随着“滋滋”的声音,传来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朴张元眼珠翻白,口吐白沫。烟头正在烙烫他从铁栅栏缝隙中突出的睾丸。

朴张元紧抓着牢笼的铁栅栏,身体颤抖不已。铁栅栏的“哐啷”声在废弃的仓库里回荡。

“你这个狗屁都不是的家伙,还真能刺激想好好生活的人啊。我说过让你把你和维新勾结的事情全部抖出来,不是让你去找别人的老公,再晃荡你那破烂的、操烂了的烂屌!”

“啊啊,呃啊——!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那辈子只知道吃肥甘厚味的喉咙里挤出的惨叫,听起来让人痛苦不堪。张泰健正是带着那种表情,把用睾丸熄灭的烟头随手扔到地上,然后掏了掏耳朵。

“明顺啊。你干什么呢,你。快点把计划都念出来吧。”

“是,哥。”

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的明顺,念出了下一个计划。

“朴张元向助理递交亲笔信,宣布退出政坛后,便回乡隐居。他所持有的维新公司股票,可以在在社交媒体账户上发布道歉信之前出售。”

张泰健再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继续玩着一下一下折断烟斗的手部小动作。

抽完一包烟,他又拿出下一包的烟斗,一下又一下地折断着,然后才开口说话。朴张元因为睾丸灼伤,生怕碰到铁栅栏而缩了一下,牢笼的连接处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啊,这部分嘛,是有点让人为难……好吧,反正我们张元先生晚年要是落得一无所有,也会很伤心的吧。这些年吸食国民血汗钱吸得挺开心,要是那个窟窿堵住了怎么办。我可不喜欢一个人变得满心怨毒。我们张元先生总得有个喘息的余地吧。”

张泰健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自己简短地颔首。接着,他嘴角微翘,露出一个不像是笑容的表情,然后说道。

“那我们这是,生意做完了,是吗?”

“你、你说什么啊……”

从凌晨到深夜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又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连要害部位都烫伤了的朴章元,泪流满面地哀求着。

话音刚落,只见笼子上投下一道阴影,紧接着,一把料理刀从栅栏缝隙中伸进来,狠狠地刺入了朴章元的大腿。

“啊啊啊——!”

刀子在栅栏间来回抽插了好几次。尽管脂肪层很厚,但毕竟是个男人,刀刃卡在肌肉里拔不出来,定吉面无表情地抓住栅栏,拔出了刀子。

每当这时,鲜血就溅到他黑色的衬衫上。黑衬衫很好,因为它沾上污秽也看不出来。泰健挥了挥手,示意正专注于此的定吉。

“喂,定吉你这个混蛋。朴议员都快尿裤子了。就捅一下,就捅一下。他是个狗吗?捅一下就全明白了。”

“对不起,大哥。”

张泰健拍了拍裤脚,站起身。大腿上的黄色脂肪细胞从血流不止的伤口中显露出来。

定吉用料理刀的刀背挠着头,一副是不是捅得太过了的尴尬表情。明顺在泰健身后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看来为了迎合泰健近来难得的好心情,他做得有些过火了。张泰健面无表情,这次嘴里叼着一根没折断的烟斗,咕哝着说道。手里拿着明顺递过来的朴章元的下一份计划表。

“朴议员,您不用太担心。明天您就能从那里出去了。肉腌制一天,第二天不是会更鲜嫩吗?人情世故也是一样的。就算我为了照顾朴议员的方便,现在就把您放了,但您还没驯服好,说不定还得像这样,我们之间再见一次面。”

“呜呜……嘶——。”

“一出去就向警察告状,向检察官告状,然后公权力挥舞铁腕,抓我们这些无力的流氓混混。那我们不就又得见面了吗?我可不想再见到朴议员你那张臭脸。”

这时,朴章元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定吉把止血药洒在大腿上,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张泰健看着尖叫的朴章元,再次开口。嘴里叼着的没有点燃的烟斗上下晃动着。

“还有他妈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想给李理事打个电话?你算老几,敢半夜给别人家有妇之夫打电话。”

“……呜呜,救、救命……呜呃……”

“啊,谁要杀你了?”

泰健把手里的纸又递给明顺,然后对在一旁角落里用500毫升矿泉水瓶擦拭手上血迹的定吉说道。

“我们要走了,今天别让朴议员睡着。他那样睡会冻死的。”

“是,大哥。”

“辛苦了。”

定吉深深地弯下腰,泰健便走出了仓库。嘴里叼着的烟斗已经被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折成了两半。

明顺跟了上来,打开了轿车的后座车门,那头躬身进入车内的猛兽,仍然一只脚踩在地上,开口问道。

“不过那小子说的是什么?”

“……是这样的,最近李理事似乎在反向追踪您通过柳信塞给朴议员的贿赂。”

“…….”

张泰健的眉心微微蹙起。明顺知道这是他感到疑惑时的表情,立刻低下头,不再偷窥大哥的心事。

紧接着,在明顺的视线中,那双沾着泥土的皮鞋也完全进入了轿车。明顺抿着嘴唇关上了车门。

绕到后备箱,坐上驾驶座后,车内依然一片寂静。明顺启动车子,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瞥了一眼后视镜问道。

“去平昌洞吗?”

后座只有沉默。就在这时,明顺把手放在变速杆上,心想一定要先去首尔。

“明顺啊。”

“是,哥。”

“…….”

然后又是一片沉寂。明顺从那片寂静中回想起几年前的某一天。

那天天气很好。接到张昌植的召唤,彻夜沾满鲜血和污物的两只“野兽”上了车,驶向他们常去的地方。

那是一所大学的露天停车场。他们把车停在中央图书馆对面,信任着深色车窗膜的遮蔽,两只“野兽”默默地用便利店里干巴巴的面包充饥。

这辆轿车是张昌植让他们处理组织事务时用的,价值不菲,但费用却必须由他们自己承担。

坐在明顺身旁的张泰健也是如此。张泰健动了动脸颊上干涸的血迹,吃着面包,只盯着中央图书馆的入口。

然后,只要看到有人出来,往某个地方走去,他才会让明顺发动引擎。

‘……你不去跟着吗,哥?’

‘别说恶心的话了。快走,洗个澡休息一下。’

泰健仿佛忘了自己一直在等谁似的,用拳头狠狠地敲了几下明顺握着的方向盘,催促着车子启动。

对于熬了一整天的两只“野兽”来说,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当有人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拿着专业书走进中央图书馆旁的停车场时,张泰健并没有朝那边看去。

两只“野兽”的轿车驶离露天停车场后,他们久等的那个男人把专业书放在车顶上,打着电话。

明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切,但泰健已经把头转向窗外。不知道那个景象是否映在他的侧后视镜里。

明顺今天却想起了那些日子。因为泰健像那时一样一言不发。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明顺终于换了挡。

两只“野兽”的轿车今天也朝着与当时留在停车场的那个人相反的方向驶去。

* * *

那是一种令人头脑发胀的快感。

“呃——!”

在夏的膝盖想必已经红肿一片。为了支撑住不被身后传来的冲击力弄垮膝盖,碰到床单的膝盖被磨得生疼。

然而,这些疼痛反而有助于他保持清醒。

从后面捅入的性器所带来的感觉,让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无处可入的 Alpha,从龟头涌出透明的液体。

膝盖被磨擦的刺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抵消了那种感觉。如果不是那样,他可能根本撑不住。

没有任何爱抚,仅仅是性器插入,就能让 Alpha 的阴茎滴水,李在夏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真是可笑。

柳申是个巨人。一个很难打倒的巨人。

然而,两个月前,线索终于开始浮现。

当时,正是朴张元议员承认自己涉嫌强行通过一项暂时放松管制的法案,以促成 YS 生物与梅胡丁合并,并因此到检察院接受调查的时候。

当时,李在夏正打算借朴议员之事,动摇柳申高管的团结,没想到却意外地迎来了这突如其来的好运。

要暗中打击一个从小就认识的人,他心里实在不情愿,但朴议员却亲手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原因是什么呢?在夏即使沉浸在全身被快感击中的状态下,也思考着这个问题。不,或许他是为了忘记双腿间的感觉,才故意去思考的。

过去几个月里,为了追查流向朴议员的资金,他伤透了脑筋。无法像以前那样调动柳申的人手,他只能悄悄地雇佣私人侦探,并逐一指示,但即便如此也力有不逮,很多事情不得不亲自插手。

如果有像林宥真科长这样能独当一面的人做秘书,那事情会顺利得多。然而,要把他叫来做秘书,对正在与自己毕生所拥有的东西作斗争的李在夏来说,太过危险了。

即使人手不足,工作也进行得相当认真。他们不仅查明了朴议员的秘密资金去向,还追查了他以辅佐官弟弟名义收受的大笔款项来源。

本打算不是通过媒体,而是上传到他用海外账户创建的网络“拖车”频道,然后观察检方的反应。

然而,朴章元突然向检察机关自首了收受贿赂的事实。他从 YS 生物振兴公司专务理事那里收受报酬性贿赂的证据连日被大肆报道。

在夏原本布下罗网,结果朴议员却自己落网,这之后在夏便忙于制定新的策略。他忙着调整各种细微的事务,好让这件事对维新造成打击。

朴议员大概是受到了某人的威胁吧。敌人虽多,但三届议员,而且是在江南三区连续三次当选的重要政治人物,竟会被区区威胁就推向深渊。不知道对方是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如果朴议员跌入深渊,谁会从中受益?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考虑谁会受损呢?

我脑中一片空白地思考着原因,而察觉到我心不在焉的对方,胡乱地将他那根勃起的阴茎捅进了我那紧缩的内壁。受到那冲击,在夏情不自禁地收紧了后方。会阴肌肉一用力,在夏的阴茎也反射性地抽动起来。

在它顶端,不是精液也不是尿液,而是透明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下。没有黏性,透明得就像漏尿了一样。床单上点点湿痕。

有时,尿道口流出的前列腺液突然变得有黏性,滴落在床单上,然后与之前形成的液体小坑和银线连接起来。

每次把头埋在床上,看到双腿间抽动的性器,羞耻感都会让眼角泛红。

“哈……”

一声低低的叹息之后,隐藏的是一句简短的脏话。每当他将阴茎插入我体内时,那句咒骂都像要将我的神经烧焦。

粗壮的肉棒捅入湿润狭窄缝隙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得无比宏大。在夏抓紧床单,泰健的私处紧贴着他的臀部。

现在身体似乎记住了张泰健。仿佛欢迎带来快感的事物,内部自然隆起,喜欢被张泰健粗壮突出的龟头摩擦着。

就像吞咽美味食物时会流口水一样,后穴喷出一股爱液,然后突然收紧。也许是不喜欢这种动作,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在夏的臀部上。

“……!”

他用力之大,臀部都凹陷了下去,趴着的李在夏身后,像狗交配一样猛烈撞击的阿尔法“啧”地一声咂了下舌。

在夏的脚趾因那安静而明显的指责而自然蜷缩起来,他分不清这是因为羞耻,还是极致的满足感。

他发热的脸颊在床单上蹭着。尽管情欲激烈,李在夏却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房间里除了湿润肌肤撞击的声音外,只有微弱的喘息声。这让他感到痛苦。

在夏住进平昌洞别馆后,来往的人非常稀少。

这既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喜欢安静,也似乎是因为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他们肯定不是在看张昌植的脸色,毕竟张昌植已经失去所有牙齿了。那么他们察言观色的人是谁,这再明显不过了。权力正在稳步向张泰健转移。

清晨醒来,小腹沉甸甸的感觉久久不散。

拉下盖着的被子,往睡衣里看去,李在夏的性器并非清晨反射性勃起的样子,而是呈现出发情期的状况。龟头部分变得粗大,颜色红得厉害。

李在夏看到那副样子,自责地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在头上。想到晚上张泰健会来访,他就头疼心跳加速。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吗……在这里总是安静地度日,日子却过得太快了。

他和上次发生关系已经是五个月前了。

那时李在夏正处于发情期,管理别馆的一名佣人察觉到了他的发情,便联系了泰健。

泰健在五个月后找到了李在夏。李在夏不喜欢这样,努力想隐藏发情期,但处方抑制剂却不起作用。

“嗯……信息素周期似乎发生了变化,如果想查明原因,请在下次发情期时再次来医院就诊。信息素气味改变的原因有很多,通常是由于压力,所以请不要太在意……我先为您开新的抑制剂。”

由于不得不怀疑柳新的主治医生和金兰熙之间的联系,所以他去其他城市看病。在首尔500张床位以上的综合医院中,李在夏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信任的地方。

他相信从被判定为 Alpha 并经历第一次发情期以来一直负责他的主治医生的医术,但相信他的清白是另一回事。

他特意去了其他城市一位相当著名的信息素专科医生那里,本以为很快就能听到信息素气味改变的原因,却未能得到明确的答复。

虽然医生要求他在发情期时再次就诊,但李在夏无法再次去那家医院。

因为每次发情期,张泰健都会来平昌洞的家里。他来访之后,那个如同极乐的时期就会突然结束。

仅仅因为他的性器被插入,发情期就结束了,李在夏只能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心情忍受着。

即使是优性 Alpha,也无法隐藏发情期的信息素。李在夏从小就接受了信息素控制的教育,因为他自制力强,抑制力强,而且出身豪门,所以他也是如此。

即便再优越,也无法隐藏发情。别馆的佣人是 Beta,但似乎通过检测空气中信息素的试纸来检查李在夏的状态。

这样一来,他只要联系泰健,泰健就会来平昌洞。雇佣佣人不是李在夏的职责,所以即使抱怨也无济于事。

收到联系后,他会来到别馆,对李在夏一言不发。他有时会抽烟,但从不会超过一支。

他也会取出橱柜里沉睡的白兰地或威士忌,倒一杯喝下。也仅仅只是一杯。

李在夏不能看着他,必须走进卧室做好准备。在此之前,他会极度厌恶他的到来,但一看到泰健,就会默默地转过身,脱掉衣服,像狗一样趴下。

张泰健不让李在夏独自度过发情期,也不允许他使用抑制剂或其他药物疗法。

他亲自前来,通过性关系来稳定李在夏的信息素。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发情期结束。

李在夏即使将发热的脸颊摩擦在床单上,也无法发出呻吟。

因为泰健默默地插入他的行为与其说是做爱,不如说是义务,所以他不好意思表现出只有自己兴奋的样子。

就像泰健根本没放在心上,而他一个人却喜欢着对方,急着要和他结婚,一个人兴高采烈地把对方不想要的东西强加给他时一样,李在夏感到羞愧难当,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所以,每次发情期来临时,裸身趴在床上的李在夏所拥有的盔甲,唯有忍耐。即使他闻到房间里弥漫着在夏的荷尔蒙,他也从未释放过自己的荷尔蒙。

之前关系中能闻到的山梅花香和海盐味,如今只存在于记忆中。

房间里明明有两个勃起的 Alpha,可只有他一个人兴奋。这简直是单相思般的性爱。他讨厌这种被证实的感觉。

然而,他那时也未曾有过拒绝的念头。因为对于李在夏来说,那是他与泰健唯一的交集。

他曾想,等这次结束,他一定要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他升职成了本部长,工作顺利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即使因为性高潮而迷乱的精神一次次像橡皮擦一样擦掉这些问题,他还是会重新记起,并下定决心一定要问。

每当这时,泰健就仿佛知道他心怀他念一样,猛烈的抽插会更加激烈。他抓住的骨盆上又会留下手印吧。一旦青紫了,他就会珍惜地看着,直到它消退。

李在夏身上留下的,就只有那些淤青的痕迹。所以他必须问。他想听哪怕一句,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然而,每当发情期趋于平静时,他就会像过去某个时候那样,拉上放下过的拉链,离开房间。

在夏在没有 Omega 信息素的情况下熬过发情期,当泰健离开房间时,他的精神往往像雨水中的韩纸一样腐蚀溶解。在夏倒下般睡着后,总是独自醒来。

每五个月一次。在夏每次发情期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今天也同样如此。

“…啊,嗯—!”

即使紧咬嘴唇,也无法抑制住爆发出的呻吟。在夏无助地被快感吞噬。

然而,虽然是同样的极致快感,但感受却不同。体内弥漫开来的极致快感是相同的,但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凉。

在之前与他的关系中,达到高潮时,浓稠的快感舌头仿佛会舔舐遍全身。在那之后,深沉的安稳感总会拥抱在夏。

他喜欢那种感觉。当他沉重的体重像压倒他一样压过来时,他感觉全身的每一寸都与他接触。在性爱中趁着迷蒙,他把手放在他的背上,他就会把他的手臂拉得更紧,让他抱得更近。

他喜欢他上半身的厚实感。即使张开双臂也无法完全环抱住张泰健宽阔的背,那让他感到既怜爱又心疼。

然而现在不同了。虽然双腿间沾满各种体液是一样的,但李在夏正在逐渐意识到,这种粘腻感所带来的感受,可能会有显著的差异。

那种让全身沸腾的极致快感,那种仿佛沉浸在黄金融化成的水中般令人满足的陶醉感,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潮水般地从在夏的身体里退去,如同被吸入下水道的污物。

“…呃,嘶—。”

“…….”

做完爱的张泰健,即使已经射精,但尚未平息的性器也被他一下子拔了出来。当膨胀的龟头冠附近的珠子刮过内壁时,在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像用过的避孕套一样,李在夏从闭合的深处流着精液,被遗弃在床上。意识忽明忽灭。

最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所以睡不好。每当这时,在夏就会放弃入睡的努力,直接起来做他该做的事情。

越是庞大,隐藏的猫腻就越多。李在夏正在手中像掷骰子一样玩弄着其中最致命的那些,寻找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股价暴跌的时期总会到来。

如果坏事接二连三,哪怕是巨人也有倒下的一天。李在夏屏息以待。既然别人都已入睡,他怎能睡得着呢。

如此久未合眼,疲惫不堪的身体加上发情期如同毒药,意识渐渐模糊。

……我不能睡着。几个月前,张泰健晋升为张韩建设开发事业本部部长。他取得的成就令人欣喜。

虽然关系有些尴尬,但祝贺的话语连陌生人也能说出口,想着这一点,他想和他说几句话。

如果只是简单地送上祝贺,那倒没什么。李在夏有几副面具,他只需戴上一副,然后自然地表达祝贺就行了。

但是他太困了。感觉意识正在坠入深渊。在意识模糊之际,他感觉到床的一侧深深地凹陷下去。

在朦胧的视线中,张泰健跪在床上的膝盖映入眼帘。李在夏嘴唇微动。

恭喜升职。

他想说出这句话。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口。虽然他为对方准备了单独的祝贺礼物,但知道无法送出去。既然如此,他想至少说出来。

张泰健向李在夏倾身。为了支撑身体,他将手撑在李在夏的头部旁边,床垫因此深深地凹陷下去。

李在夏好奇他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然而,他一言不发地直起身子,似乎在脱自己的衬衫。

在即将完全闭合的眼睑之间,他看到张泰健解开皮带扣,拉下裤子拉链。他想触摸那为解开束缚的皮带而拉动一端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他为什么要脱衣服?李在夏很想知道,却无法直接询问。因为接下来,他真的失去了意识。

每当偶尔恢复意识时,李在夏都会被身下猛烈的撞击感所牵引,不得不扭动腰肢。

紧握着骨盆的手传递着炙热与执着。李在夏在不知道正在贪婪地探索自己身体的人是谁的同时,又觉得这种亦真亦幻的感觉或许是张泰健。

尽管感觉如此真实,但他之所以认为那是一场梦,是有原因的。

因为自从分居后,每到发情期,即便他们会结合,张泰健也从未脱过衣服,而现在他却赤身裸体地抱着自己。

每次汗湿的胸膛碰撞时,李在夏的乳头都会摩擦到结实的胸肌。在意识与无意识、梦幻与现实的夹缝中,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似乎也发出了尖叫般的呻吟。好像也抱紧了他的背,将剪短的指甲深深嵌入。

既然这是一场梦,就没有必要推开,想到这里,李在夏前所未有地张开了双腿。他欣然接受了进入他双腿之间那结实的身体。

他紧抓着他的臀部,即使知道他的身体已深入到私密处几乎没有空隙,他仍然希望他能更深地进入自己。

张泰健在耳边发出一声轻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你知不知道是谁在干你?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坏多骚吧?’

‘啊,嗯—!呃……!’

‘我真想和你干到死。如果你不想被尸体操,就别来参加我的葬礼。’

李在夏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玩笑。他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一方面,睡意仿佛抓住了在夏的脚踝,将他拖向那深不见底的安乐深渊;另一方面,快感的刺激又似乎拽着他的手腕,想要将他拉回意识的水面之上。

在夏觉得自己无法摆脱这种拉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如同爱语一般。

李在夏.

在夏啊。

李在夏.

并不是。那只是在呼唤名字而已。为什么会误以为那是爱的告白呢?

有人抚摸着李在夏的头发。被他拥抱在怀里,感受到了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在夏再次失去了意识。有人唤醒了他,并抱着他,将水送到他嘴边。临渴而来的水分令他心满意足,毫无阻碍地滑过喉咙。水似乎很快就喝完了。

就在他想着如果能再给一点就好了的瞬间,一块冰冷的肉块掰开他的嘴唇闯了进来。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不对吗?也像是大海的味道。

睡意又一次推搡着在夏的身体,将他推下了无意识的悬崖。

一片漆黑。

* * *

早上醒来,除了他自己,床上没有其他人躺过的痕迹。他抚摸着冰冷的床单,在夏便直接起身了。

虽然身边没人是理所当然的,但一想起昨晚的梦,胸口就隐隐作痛。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在梦里,他反而像是对李在夏爱得太深而心生怨恨一般说话。他们紧密相贴,分享彼此的体温,在他坚实的怀抱中,彼此摩擦着性器。那与其说是为了欢愉,不如说更像是为了防止对方离开而绝望地互相拥抱的行为。

是因为床上一言不发,让人感觉空虚?还是因为张泰健只顾着插入、撞击、摇晃,就好像尽了义务一样,结束后又像是在小便池前离开时那样,拉上拉链就与他断绝了联系,让他心生怨恨?

然而,李在夏之所以能忍耐至今,是因为他并没有特别的奢求。

不是只有有所奢求但未能如愿而感到失望的人,才有资格怨恨吗?

如此一来,李在夏的怨恨便没有了缘由。

想到这里,他便起身了。腰部尤其酸痛,但并非完全无法忍受。他皱着眉,慢慢走向浴室。

虽然还没洗澡,但皮肤上却清爽干净,没有任何不适。……是张泰健帮他处理的吗?不该抱有这种期望,可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也许是让某个佣人草草处理了。不然,也可能是李在夏无法忍受不洁,无意识中让他在半夜起床去洗漱了。

当他想到,这可能是因为发情期和疲惫不堪的身体无法记住,他便觉得这个假设是正确的。

张泰健昨天也肯定把李在夏独自留在床上,然后离开了这个家。就像过去每个发情期期间他所做的那样。

在夏不再多想,走进淋浴间。哗——头顶的淋浴喷头发出水声,与下雨的声音略有不同。

落下的水慢慢冲刷着在夏的许多思绪。他茫然地站在下面,然后动作有些迟缓地洗净身体,并考虑是否需要刮胡子。

经历过发情期后,他以为受荷尔蒙影响下巴会冒出胡茬,但却依然光滑。最近一次刮胡子是什么时候呢?在夏估量了一会儿日期,然后放弃了。

从某一天起,在夏就不再纠结于琐碎小事了。因为他本来就思虑过多,感觉头都要炸了。

他关掉花洒,走出来,在镜子前擦干身上的水。对于湿式浴室里赤脚踩出的水渍,他也不再在意。

以前我好像挺讨厌那样的。从淋浴间出来前,我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后套上浴袍,但最近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已经没有精力去一一顾及了。

最后,我连浴袍的领子都没系好,就那样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站到了洗手池的镜子前。

一个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男人,浑身湿漉漉地瞪着在夏。在夏擦拭着身上流淌的水珠,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把头发擦干,然后拿出吹风机整理了一番。今天他打算休息。

虽然还不知道朴议员出面的原因,但以他为起点,维新派开始缓慢瓦解,所以他多少有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所谓休息,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就是打算窝在房间里。后来他又觉得,去趟健身房或许更好。

他短暂地觉得白洗了澡。然而,他没有自信以那副狼狈的样子出门。

在夏联系了朴馆长,说要去健身房。他觉得一个人用淋浴间不方便,以前会把人叫到家里来,但这里是张昌植的宅邸,不是李在夏的家,也不是张泰健的家,所以不可能那样做。

于是,上午他去了健身房。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本以为上午会很拥挤,但去了之后才发现,除了朴馆长,一个人都没有。

“真冷清啊。”

“啊……是的,今天尤其如此。”

朴馆长对着在夏的话语,略显生硬地笑了笑。在夏虽然觉得奇怪,但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短促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空无一人的淋浴间洗完澡后就回家了。

那不过是客套话,至于原因如何都无所谓。以前他也不是那种特别关心别人的人,但自从那天之后,这种倾向变得更加严重了。

现在,就算有人在他旁边死去,他大概也只会看一眼手表,然后为了准备下一个行程而离开吧。

然而,李在夏并没有刻意想去改变自己的这种性格。并非因为喜欢或满意这种变化,更准确地说,是他没有改变的余地。

他心烦意乱,思绪喧嚣,总感觉被噪音困扰。即使在寂静的夜晚,李在夏的枕套上也浸染着喧哗。

因此,他连日失眠。在夏感到一丝眩晕。走出健身房,阳光刺眼。他因为阳光引起的眩晕而呆滞地眨了眨眼,然后坐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向平仓洞。那天,他通过运动驱散了发情期后遗症的疲惫。

回到家的李在夏发现自己一直呆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那本该刺眼的太阳只留下落日的余晖,已经西沉。

他本没有吃东西的打算,却感到口渴。当他走到厨房拿出水喝的时候,不知为何脸颊湿漉漉的。视线模糊,他一时间不明所以。

接着他意识到那是眼泪。李在夏扶着厨房的中岛台,用拿着水瓶的手稍微擦了擦脸颊,随即又放弃了。

因为眼泪止不住地涌出。那是他自己的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后来,他干脆就让眼泪流淌着,继续做自己的事。哭到一条手帕都湿透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红肿充血,眼睑也微微有些浮肿。

“……会肿啊。”

即使在母亲的葬礼上,他也只流了一滴眼泪,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也能哭得这么多。

因此,他也不知道哭过之后的这种变化。他通过这件事记住了自己是那种一哭眼睛就会肿的体质。

看来下次再哭的话,得提前做好措施不让眼睛肿起来。因为一个骨骼高大、除了面无表情外就不太适合其他表情的 Alpha,如果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到处走,那样子一定会很奇怪。

他用薄布包住冰袋敷在眼睛上,然后就那样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平坦的肚子上,又忍不住多哭了一会儿。

眼泪流出来倒是很痛快,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李在夏.

在夏啊。

李在夏.

某个人的声音一直在李在夏的耳边萦绕。该死的。他骂出了声。

他没能送上晋升的祝贺。为了琢磨那一句简单的话,他足足四天都没睡好觉。

既感到遗憾又觉得委屈。真是可笑。委屈?凭什么?不是说没什么奢望吗?不是说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想把一切都给他吗?

李在夏嘲笑着自己的没良心。被冰袋遮住的双眼涌出滚烫的泪珠。嘴角因嘲笑自己而高高扬起。

现在他这副样子才真是怪异至极。他尽力不通过嘲笑自己来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彻底否定了“即使扭断鸡脖子,天也照样会亮”的说法,但那都是徒劳。

就算李在夏现在痛苦得要死,地球依然自转,重力依然是 9.8N。觉得所有的重量都超负荷地压在自己身上,那不过是错觉罢了。

因为这个一如既往的世界,李在夏甚至连“希望被重力压死算了”的念头都不得不放弃。原来那力量并没有单独对他增强。原来这份痛苦对别人来说并不特别。即使它如此撕心裂肺地折磨着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胸骨会如此酸痛?为什么心脏会像被压住一样疼痛?

如果这份痛苦不是因为把他束缚在这里的重力所致,那它到底从何而来?

“…….”

想到这里,李在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放在眼睛上的冰袋也随之掉落在地。

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径直走进了书房。还是工作吧。失眠症仿佛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副要跟着李在夏进入书房的架势。

他没有阻止。因为在这个夜晚,唯一能陪伴孤独的李在夏的,就只有它了。

* * *

“你,这个虚伪的家伙!”

那声音仿佛撕裂绸缎一般尖锐。金兰熙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叫,扇了刚进玄关的李在夏一耳光。

“妈!”

李在浩跑过来抓住了金兰熙的手腕。他双眼中闪烁着幽蓝的鬼火。他甩开手腕,也狠狠地抽打了李在浩的后背。

“清醒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现在不是正要吞并公司吗!”

在那场喧嚣中,李益亨不见踪影。叫他回家他却不在,看来要么是金兰熙通过李益亨叫他来的,要么是李益亨躲在金兰熙背后,想通过他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李在夏努力判断着这两种假设哪一种更有可能,同时注视着嘶吼的金兰熙。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对你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让你如此迫不及待地想伤害我们李在浩!”

“妈,别说了!”

李在浩抓着金兰熙的肩膀,试图劝阻他。面对这场滑稽的闹剧,李在夏暂时思考了一下。

伤害了李在浩?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他并没有碰李在浩所在的电子部门。

即使是从幕后发动攻击,也无法做到在动摇几家作为裕信资金来源的公司时不被察觉。

虽然他处理事情不会留下把柄,但金兰熙大概已经有了某种直觉,觉得李在夏就是幕后黑手。

所以,他大概是想借着愤怒假意扇我耳光,然后试探李在夏的反应吧。然而,这恰好是李在夏所希望的。

他希望李益亨和金兰熙都不知道张泰健想要动摇维新集团的根基。他的算盘是,如果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那么张泰健的行动就会在无法挽回的时候被发现。

对我而言,这并非什么委屈的事。因为其中有些事情也确实是我做的。李在夏想做的,就是让张泰健如愿以偿。

而维新集团的垮台,也就在此而已了。

“爸爸不在家吗?”

“你,你……!现在这里,你就只剩下这句话能说了吗?!”

金兰熙气得颤抖。李在夏没有被金兰熙那双犀利的眼睛所迷惑。金兰熙现在正在演戏。

他先是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对我进行无情的指责,接着便想从李在夏脸上的蛛丝马迹中,看出这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虽然这只是个拙劣的计谋,但他的演技堪称一流,所以一般人都会束手无策,完全被骗过。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李在夏也是他众多“儿子”中的一个,从小在他的手下长大。

因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漫长的岁月,他对他的性格和行为动机有足够多的推断依据。

正是因为李在夏太了解他,才看穿了他的表演,他那演技水平,要是去做演员,早就大红大紫了。因此,他那个不太机灵的亲儿子李在浩,似乎完全被他骗过去了。

“妈,您这样会累倒的。大事不妙。您进去休息吧,我来谈。”

李在浩假装成一个非常孝顺的儿子,对母亲爱护有加。金兰熙用极短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亲儿子。因为既然李在浩都那样说了,如果不是在演戏,他就没有理由不进去,继续僵持。

在金兰熙被儿子的催促之下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李在夏茫然地望着墙上的时钟。因为他觉得这简直是浪费时间。

更令人无语的是,真正叫他来的李益亨却不见踪影。

李益亨不在家的理由很明显。他想通过金兰熙探听李在夏的想法,如果那想法是真的,他就会像以前一样,准备对李在夏背后插刀。

然而遗憾的是,祖父李元雄过人的智慧并没有遗传给李益亨,而是传给了李在夏。这也是祖父生前不信任李益亨,唯独对李在夏倾注爱意的原因。

因此,他应该能够掌握李益亨在背后布下的阵势。所以他才敢于挑战。

他虽然专注于目标,但如果可能性为零就不会行动,所以如果推翻维新集团根本不可能实现,他宁可真心向张泰健请求原谅,在他面前忏悔。

然而他觉得,那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并不能安慰失去母亲、像野狗一样在章汉被束缚着长大的张泰健。

如果存在动摇维新集团的方法,而且自己有这样的力量,那么砍下巨人的一条腿献给他,反而会更好。

真心,只有在对方愿意倾听的时候才有作用。他不能乐观地认为,仅仅靠声嘶力竭地说对不起就能得到原谅。

而李在夏将这一切都视为他的求婚礼物。张泰健结婚时带走的订婚手表,一次都没有戴过。

他模糊地觉得那是因为张泰健不喜欢。既然如此,他就想送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而维新集团,大概就是张泰健真正渴望的吧。

虽然这段婚姻已经一败涂地,但李在夏还是希望能好好送一份礼物。至于对方是否知道李在夏的苦心,他并不在意。

哪有 Alpha 希望伴侣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劲才为他弄到那枚钻戒?那反而是件羞耻的事。

就在李在夏胡思乱想之际,李在浩确认金兰熙已经进了房间,随即脸色一沉,抓住李在夏的胳膊,将他拉到玄关外面。

虽然他顺从地被拉了出来,但当被一直拖到花园草坪时,李在夏开始感到一丝不耐烦。他挣开被异母弟弟抓住的手腕,问道:

“怎么了。”

“喂,你叫我来我就来吗?最近因为你,家里都乱成一团了,你知道吗?”

李在浩一边担忧母亲会立刻冲下来责骂他,一边不时瞟向身后,似乎想对在夏说些什么。但他并非是想了解目前的状况为何会变成这样。

也许即使李在夏现在说他想扳倒 Yusin,李在浩也不会太在意。这就是金兰熙不幸的地方。他想要的东西,他的儿子并不想要。

无论如何,现在重要的是,今天的这场争吵,在夏即使挨了一巴掌,最终也以他的胜利告终。

与金兰熙费尽心机却未能摸清李在夏的真实想法相反,李在夏却看穿了金兰熙的意图。他试探李在夏本身,就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掌握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暴露。以后如何姑且不论,至少目前无需同时应对李益亨的事务。

在夏轻轻拍打着夹克袖子上细小的褶皱,整理了一下,然后瞟了一眼李益亨一家所住的房子。

房子真可惜。那是在祖父为母亲买下的土地上建的房子。能让他回忆的东西不多,这让他感到遗憾。

他甚至想,将来至少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他曾想象把李益亨和金兰熙赶出去,但感觉并不完全称心如意。

李在浩再次皱着眉头说道:

“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就告诉我吧,我不会泄露出去的。”

在夏用宽广的目光扫视着宅邸,然后只是转动眼珠看向弟弟,开口说道:

“你还在追逐艺人吗?”

“什么?才没有!啊,只是我投资的电影反响不错,所以就去参加了几次庆祝派对而已……”

李在浩虽然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并非毫无心虚。他把当初花长时间交接、要求他好好打理的电子产业扔在一边,却被抓到一只脚踏入了电影圈,感到很尴尬。

在夏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给你找投资人,你去开一家娱乐公司吧。”

“……什么?”

“你懂了就行。我走了。”

“什么?喂!”

他转身径直走向大门,李在浩对着在夏的背影大喊,问他那是什么意思。在夏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就这样离开了家。

所谓找投资人,其实就是李在夏本人要投资。不过,李在浩并不知道这一点。

既然他对电子行业似乎没什么兴趣,而在他曾涉足的娱乐业方面又颇有眼光,那干脆真的为他打造一家自己的公司似乎更好。

以李在浩的性格,比起电影公司,他更适合代理公司。对李在浩的评价是:看演员的眼光比看导演的更准。

Yusin 即使想要掌控大型企划公司,也无异于中小企业,似乎无法随意插手。

李在浩投资导演的电影都失败了,但投资演员的电影成功率却很高。那看来干脆为他成立一家代理公司更好。

李在浩的规模正好适合这样的公司,比起接手持续亏损的电子部门,这会是更好的选择。

目前还不能动最大的那根资金链,所以他们先从其他资金来源入手,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把金兰熙的哥哥或者李益亨的蠢堂弟,也就是在夏的叔叔之一安插进去,然后开始揭露他们的贪污受贿行径。

在那之前,他计划为李在浩开一家经纪公司。李在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毕竟他母亲的贪婪才是问题所在,而他本身的器量和梦想都很朴实。

就像李在夏对裕信爱恨交织一样,李在浩大概也是如此。那就像是兄弟之间无需言语便能共享的情感。

无论如何,这事还有些遥远。在夏走出大门,打开停在12米高墙下的车门。

想到躲在金兰熙背后试探李在夏的李益亨,在夏觉得荒唐,于是按下了启动按钮。轿车发出“嗡”的一声,沉稳的发动机声响起,大灯闪烁了一下。

车子沿着路滑了下去。深夜的城北洞异常安静。下坡路上,一位老人背着手,像散步一样走上坡。

虽然穿着朴素,步履缓慢,但即使是公司的会长,在这个小区里也能营造出这样亲切的氛围。在夏忽然想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也想到了张泰健走过的路。即使是企业型黑帮,一旦跻身财阀序列,过上富足生活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李在夏知道张泰健曾过着连稀粥都喝不上的野狗般的生活,他希望张泰健本人永远不知道这一点。

这也是他秘密进行此事的原因之一。眼睛又干又涩。自从上次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眼泪就再也没有流出来过。

那次拳击后,为了给肩膀降温,他把冰袋敷在眼睛上,那天眼泪像洪水一样倾泻而下,而现在,却像闸门紧闭的水坝,一滴也渗不出来。

怎样才能再哭一场呢?那时候感觉真是痛快啊。李在夏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按钮,漫不经心地接通了电话。

“喂——。”

“理事!”

是定吉的声音。吃惊的在夏不自觉地踩下了刹车。“嘭——!”后面一辆黄色敞篷车摇下车窗,竖起中指骂骂咧咧地开过去了。

在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

“定吉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啊,那个……不,没什么。确认您接电话了就行。”

定吉的语气罕见地有些慌乱。旁边有人吼着定吉是不是疯了。听声音粗犷,应该是明顺。

在夏打亮转向灯,停在第二车道的路边,再次问道。

“定吉先生,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面来的车辆对着突然停下的在夏按着喇叭,然后变道开走了。下一辆车也是如此。在夏毫不在意。

按理说,他从不会随意停车。李在夏是个非常讲常识的人,而且他是那种厌倦了因不遵守细小法规而给媒体提供谈资的财阀三世之一。

至于其他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生活,他不在乎,但李在夏就是这样。

在他如此坚定地等待着的时候,犹豫不决的定吉终于开口了。接下来的话语让他心头一沉。

“那个……大哥受了重伤。”

“你这个混蛋,理事在担心呢!”听到明顺在稍远的地方大声喊道。于是定吉磕磕巴巴地继续说道。

“啊,不是重伤……是受了伤没错,但他不愿意去医院,现在自己开车跑了,我担心出事才联系您的。”

耳边仿佛被“哔——”的耳鸣声包裹着。李在夏没多想,直接换了挡。

车还没完全准备好启动,他却猛踩油门,发动机空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随即迅速冲了出去。或许是因为这款车百公里加速很快,在夏的车畅通无阻地向前疾驰。

他开车一向中规中矩,但现在却不惜做出从未尝试过的“切线”超车动作。因为他觉得定吉给他打电话一定有原因。

在夏仅用五分钟就跑完了城北洞和平昌洞之间大约20分钟的路程。在那短短的距离里,他所闯的红灯和超速的次数恐怕多得惊人。

在最后通往张昌植宅邸的坡道上,他甚至换了本不必换的挡,然后猛踩油门。

接着,他像扔掉车一样把车停在大门前,然后直接跑了上去。剧烈的运动让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他浑然不觉。

走向别馆时,李在夏的皮鞋踩在结霜的草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自从搬进别馆,已经过了好几个季节,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他刚来到这里时的那个季节。

他感觉内心像掀起了一场风暴。听到晋升为本部长时,他最高兴的是,张泰健以后就不会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他曾以为,身居高位就能远离一线事务。可没想到,他竟然受伤了。

“我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许久未曾如此愤怒。无论那些混蛋是谁,他都会不择手段地让他们身败名裂。

竟敢动他。那人是如此珍贵,自己连句话都没能说,就必须悄然退让。可如今,这样的人竟还在泥沼中挣扎。

李在夏认为绝不能放过张昌植。泰健的祖父,如果有什么恩怨,他曾想让泰健亲自解决会更有利于他的复仇,所以没有插手,但这显然是误判。他后悔没有早早将其彻底铲除。

听定吉说他是朝这边来了,他担心他万一没来怎么办。在夏直接冲进去,猛地拉开玄关门。屋子里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动静。或许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管理别馆的佣人通常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哈……”

他感到全身的力气都泄了。当模糊的理智重新回归时,他觉得张泰健根本不可能来这里。

接着,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是不是去找张昌植了?如果他受伤的原因与张昌植有关,那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开始就不该先来搜查别馆。一个伤员根本不可能特意来他住的地方,他为自己的误解感到有些尴尬。

他关上门,转身正准备去张昌植居住的宅邸主楼。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

“…….”

别馆宅邸的后面紧挨着围墙,缝隙很窄。虽然足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通过,但要进行景观设计却很困难。所以,那地方就一直空置着。

这意味着突然传来声音,那个地方就显得可疑。李在夏循声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夏贴着墙,朝后面看去。

“……张室长!”

是张泰健。他双手撑着围墙和别馆的墙壁,拼命地踩踏着脚下的东西。

在夏惊呼出他的名字后,却迟疑着没有上前。就在这时,张泰健抓起那个趴在他脚下的人的头发,将其拖了出来。

他好像已经被揍得不轻了,脸上已经肿了起来。那是一张他记不起的脸。张泰健对在夏的呼唤充耳不闻,继续将对方打得稀烂。

他直接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其拽起来,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臂,大幅度地抡了一圈,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那速度和声音都令人震惊。

被压在下面的人体格不小,甚至看起来和在夏差不多,或略小一些,但两人的打斗看起来就像是大人在打小孩。

他高高举起长臂,连续扇耳光,发出的不是“啪”的耳光声,而是“嘭”的拳头击打声。想必耳膜早已破裂。

然而,对方似乎早已失去意识。他穿着黑色连体衣,又在别人家的墙边被发现,看来是活该挨揍。

在夏默默地看着,然后给定吉发了一条消息,说泰健在这里。就在他准备锁屏手机的那一刻。

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抓住了泰健的肩膀。

“……不是在流血吗?”

“啊,您回来了?我正想抓个小偷呢。”

张泰健这才像是发现了李在夏似的说道。他的拳头上沾满了血,看起来不像他自己的。然而,就像以前的某一天一样,他的白色衬衫被血水浸湿,紧贴在身上。

血液中蛋白质含量很高,比水干得更快。与其说是干,不如说是因血液成分而容易凝固,但现在它仍然湿淋淋地贴在腹部,这说明出血还在继续。

李在夏强忍住不让自己的表情崩溃。他内心动摇太大,生怕张泰健会看穿他的心事。

在夏板着脸,戴着他惯常的面具,即便如此,他还是哑口无言。因为看到泰健又受伤的样子,他感到一阵恶心。

然而,张泰健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沾血的手,说道:

“你是不是已经告诉定吉我在这里了?现在电话响个不停,真是的。”

再仔细一听,他怀里隐约传来振动声。看来是定吉收到了在夏的消息,正在联系泰健。

在夏不知所措,犹豫着是该让他赶紧进去治疗,还是先带他去医院。

他认为现在劝他治疗,是作为表面夫妻能做的关心,但又担心泰健会觉得他苍白的脸色奇怪。

与此同时,张泰健拖来花园一角的软管,拧开阀门,半堵住软管末端,施加压力,将水泼向男子的脸,似乎是想唤醒倒下的男子。

“喂,你这个变态!快醒醒。”

“……咳——!咳……!”

男子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醒来,却仍然精神恍惚,浑身湿透,挣扎着。李在夏强忍住想立刻拉走张泰健检查伤口的冲动,指甲几乎要嵌进拳头里。

“睡够了吗?现在心情好一点了,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爬别人家的墙吗?”

“咳,咳咳,咳——。”

“你这小偷,竟敢不理我。”

张泰健一只沾血的手拿着水管,另一只手拿出烟盒,敲了敲烟盒背面,顶出一支烟。就在他将烟叼在嘴里的瞬间,李在夏的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我们先治疗吧。”

他走上前去抓住水管。水花四溅,几滴水珠溅到了李在夏的脸颊上,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张泰健。

他嘴里叼着烟,看着在夏从他手中抢走水管,然后耸了耸肩。

“我还没下班,有点忙。”

张泰健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不像以前那样,在没有表情中隐藏着一丝莫名的玩味或笑容,而是彻彻底底地,什么都读不出来的面无表情。

在夏焦躁地翕动着嘴唇。似乎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他不自觉地走近了一步,泰健便轻轻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把丁吉先生叫到这边来,让他处理那个人,张室长你跟我先去治疗……”

“毛丁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缠绵?你们俩是一对吗?哎呀,也带上我啊。”

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分不清是真心话还是玩笑,他便止住话头,静静地看着他,只见他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烟斗。

他那质感很好的嘴唇被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压着。泰健吸烟吸得腮帮凹陷,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在夏。

他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某种不明的东西。在夏下意识地想后退,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那是一种阴森黑暗的光芒,不知为何会充斥其中。

“怎么?我们之间,治疗可以,群交就不行吗?”

“…….”

“不是说好各自过活吗?就算我跟理事是陌生人,也只会给我治疗,不带我参与群交吗?”

张泰健嘴角歪了一下,朝在夏相反的方向吐出烟雾,随后用一只手取下叼在嘴里的烟。接着,他又重复着把烟斗放进嘴里的动作。

在夏咬住嘴唇,看向他腹部依然湿漉漉的痕迹。

他沾血的皮鞋,裤脚上溅到的黑色痕迹,在他身后被血水浸湿、像痉挛般颤抖的男人。香烟的烟雾和张泰健。李在夏必须说些什么。

“……丁吉,我跟毛丁吉先生不是那种关系……就算我是陌生人,治疗受伤的人也是我能做的事。”

他嗤笑一声。那态度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

“我说呢。我倒是反对。”

“…….”

“哪怕是和完全陌生的人,我也能干出各种混账事。”

“…….”

“治不好的。”

张泰健说到这里,便直接转过身,抓住那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男人的头发,把他拽起来,然后把烟头按在对方脸颊上碾灭了。

“啊——!”

“大叔,安静点行吗?要是邻居投诉了,难道你要挨家挨户送年糕道歉吗?”

张泰健百无聊赖地念叨着,直接拖着那男人的头发走了出去。李在夏以为他要往大门方向去,惊慌之下便跟了上去。

远处主楼的露台上,有人正在看着他们。是张昌植。在夏脸色一沉。张泰健似乎也发现了那边。

张泰健大声喊道,声音如同野兽咆哮。

“大叔,你看那边。连老爷爷都被吵醒了。快点说声对不起啊。”

张泰健拎起那个被他拽着头发,拖在地上,在草坪上犁出一条沟的男人的后颈,用力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面向张昌植鞠躬。

后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按,男人似乎难以支撑,直接向前扑倒在地,痛苦地呻吟起来。他浑身颤抖,裤裆的颜色也渐渐变深,看来是吓得尿裤子了。

这时,随着别馆大门开启的声音,明顺走进了花园。他看到李在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在夏也默不作声地微微点头致意。

“哥,我来带他走。”

明顺径直走上前,把手伸进跪在张泰健脚下的男人腋下,把他扶起来,然后拖了出去。

那个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然而张泰健和明顺却毫不费力地把他拽起来,就像拔萝卜一样,这看起来真是有些诡异。

明顺把男人带走后,一直静静地在主楼二楼露台上看着的张昌植便转身走进了屋里。

张泰健看着那边,然后转过头望向李在夏。

“你还是受不了这种事吗?”

“…….”

他似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我觉得我再也受不了这种事了。”

在夏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说这话时的声音。那是他下定决心抛弃一切,只专注一件事的那天。

在夏没有回答,像花园里的树一样站着。张泰健又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算了。”

“……张室长。”

“让他不用忍受不就行了。”

在夏不明白那话的意思,微微蹙起眉头。他不自觉地朝泰健的方向挪了半步。

他想问是什么意思,也想说一定要接受治疗。但张泰健没有给他机会,转身就走了。他的脚步看起来没有丝毫牵绊,也没有任何犹豫。

在夏不自觉地跟在他身后。明顺来了,泰健应该也会处理伤口。按理说不应该再跟着他了,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径直走下花园,朝大门方向去的张泰健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夏吓了一跳,也停在了原地。

张泰健静静地站着,他的背影让人无法揣测其意。它看起来既平静又寂寥,同时又似乎充满了喧嚣。张泰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一脚踹向了大门。

被反作用力弹开的铁门撞击声震耳欲聋。片刻后,喧嚣平息,张泰健便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说:

“他妈的,还叫室长……。”

“…….”

“都升职多久了。”

说完,他便微微弯下高大的身躯,以免碰到大门,然后走了出去。大门再大,他身形魁梧,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

“…….”

他走出去后,那扇德国制大门木质的部分已经凹陷了一块。李在夏久久地凝视着那痕迹。

直到四轮车的引擎声在大门外渐渐远去。

* * *

在外面等候的定吉和明顺,看到泰健走出大门,便为他打开后座车门,然后自己也上了车。接着,车子没有立刻启动,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你们打算在这儿露宿吗?快走。”

泰健对他们毫无波澜地说道。虽然乍听之下无法分辨出情感,但长期跟随他的明顺和定吉立刻就察觉到张泰健的心情不太好。

明顺把昏迷的男人像塞东西一样推进后备箱,然后用湿巾擦拭手上沾到的血迹,同时瞥了一眼定吉。定吉也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刚好与明顺的目光相遇。

泰健不耐烦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别再转眼珠子了,快开车。”

“……是,哥。”

定吉应了一声,然后换挡。车子径直向前驶去。定吉不时偷看后视镜,生怕在夏的身影出现在里面,但高高的围墙下并没有突出的人影。

原本三个体格魁梧的男人坐着就让车子显得沉重,再加上这时不合时宜的沉闷气氛,这辆好车仿佛引擎都使不上劲了。

在平昌洞的山坡上,除了引擎声,车内一片寂静。定吉甚至不敢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他像一辆后窗被堵住的冷藏车一样,只看着侧视镜开车。

然而,耿直的明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哥,您得去医院。”

说完这句话,明顺像犯了错一样闭上了嘴。泰健沉默了片刻,才漫不经心地说道:

“叫老头子过来。如果他叽叽歪歪,就说多给他出诊费。”

泰健望着窗外,冷漠地说道。他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让人难以捉摸情感。明顺和定吉都深知,在这种时候,尤其需要小心谨慎。

每当遇到这种事就会叫来的出诊医生,明顺搜索着金院长的电话号码,简短地回答后发出了消息。

泰健的伤势得到了处理,车子便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了张泰健为与李在夏度蜜月而在汉南洞购买的豪华别墅停车场。

泰健什么也没说便下了车。定吉赶紧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焦急地说:

“那个混蛋我们会处理好。金院长马上就到,您再等一会儿……”

“少啰嗦,走吧。”

泰健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明顺和定吉在他转身后,对着他的背影躬身行礼。

张泰健解除了别墅停车场入口的安保系统,然后缓缓走入深处消失了。两人瞥了一眼入口方向,低声叹了口气。

“看来又被骂了。”

“说话小心点。”

明顺皱眉看向定吉。定吉“啧”了一声,咂了咂嘴,绕到车后走向驾驶座,却突然用拳头敲了一下后备箱。一声巨响在地下停车场回荡。

后备箱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定吉把手臂搭在后备箱盖上,对明顺说:

“可是这个混蛋,刚才我看他尿了一地,又得洗车了。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挨了一顿揍就尿裤子?喂,明顺啊。我最讨厌随地小便的混蛋了。”

“……那个混蛋能潜入理事家可不是小事,会长宅邸围墙的监控录像拿到了吗?”

“拿到了。会长大人还亲自打开了呢。他好像是捅了哥一刀后逃跑,然后劫持理事作为人质,想做些什么,但哪有那么容易?”

被塞进后备箱的男人,是张昌植最后的挣扎。

即便他亲手建立的王国,如果不能永生,禅位才是正确的选择,然而张昌植却和人类所有的君王一样,不愿放弃权力。

当卸任董事长一职的时机到来时,张昌植大概是想发出最后一声咆哮,于是雇用了两个杀手,派去对付泰健。

这些人不像是道上的人,倒像是专业的刀客。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确定,但这种人通常持有俄罗斯或中国的护照。他们的真实国籍并非如此,很可能是通过购买身份偷渡入境的。他们是只要给钱就专业刺杀的杀手。

事情发生在今天傍晚。泰健独自驾车下到公司停车场时,差点遭遇不测。

那些人守株待兔,等着泰健从地下停车场电梯出来。他一出来,一个人就从后面扑了上去抓住泰健的胳膊,另一个人则用生鱼片刀刺向他的腹部。

泰健任由对方刺向腹部,然后折断了持刀人的手腕,把他拉倒在地。接着,他抓住另一个抓住他手臂的人的后颈,一个过肩摔将对方的肩关节脱臼。那人的惨叫声响彻停车场。

当泰健从地下停车场一侧的消防工具箱里取出灭火器,砸向其中一个人的头部时,另一个人逃走了。

这是在朴明顺和毛定吉受泰健指示,前往建筑分包商那里的时候发生的。

通常会有一个司机兼秘书跟着,但今天特别忙,两人都不得不外出。

不知是行程泄露了还是怎么回事,就在地下停车场里的人袭击泰健的时候,原本准备护送他下班的定吉回来了。

惊慌失措的定吉一下车,张泰健便坐进了定吉刚刚下车的驾驶座,追赶逃走的歹徒。

一眼看去,腹部被刺得很深,但他毫不在意地立刻出发,根本来不及劝阻。就像张泰健想到了逃走的歹徒可能去的地方一样,定吉也立刻给在夏打了电话。

未能除掉泰健的歹徒,自然会把李在夏视为下一个目标。那应该是张昌植的要求。

与追赶而来的明顺一起处理掉那个被灭火器砸烂头倒在地上的歹徒后,他们前往平昌洞。果不其然,这明显是张昌植的所作所为。

“该死的董事长,难道死了还要把财产带进坟墓吗?为什么如此贪婪?”

坐进车里的定吉从怀里掏出烟点上。明顺边抱怨着会把哥哥的车弄臭,边折断了定吉嘴边的烟卷。

两人一时无言。因为各自都陷入了沉思。车子就这样久久未能启动。

* * *

定吉开始把泰健当作大哥来尊敬,是在泰健二十三岁左右的时候。

身为孤儿的定吉和明顺,因为免服兵役,在空闲时间里加入了帮派,做些杂活,当时刚接管了一个小事务所。

那个伪装成人才中介所的地方,正好适合张汉做些小额放贷。当时的张汉还没上市,为了尽可能多地筹集资金,毫不羞愧地从无辜者身上捞钱。

作为那个事务所所长的定吉,刚接手没多久,就听说事务所要来新所长。一夜之间沦为副所长,他感到多么委屈啊。

当时的张汉与其说是建筑公司,不如说通过不正当手段赚钱更多,主要经营由写字楼改造而成的高级私人会所,或者通过对已建成的建筑物行使留置权,将所有权转到张汉建设名下,是典型的黑帮团伙。

那个事务所也是处理这些事情的地方之一。

张泰健的父亲,张汉植的长子张汉勇,是一个业绩平平之辈,典型的小人,一直活在他父亲——那个在钟路街头靠几张五十钱纸币白手起家创立张汉的传奇人物——的威名之下,抬不起头来。

他所做的不过是在家里作威作福,欺压妻儿,所以太太因为不堪其辱而自杀的传闻不胫而走。听说新来的所长是张汉勇的儿子,和明顺早就认识了。

“说了不一样的。”

“再不一样也是少爷。”

当时明顺看着定吉,“啧”地咂了咂舌。他似乎很不满定吉不相信他的话。

定吉心里很不痛快。他们两人都是孤儿出身,从组织的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现在一个刚过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竟然坐在他们头上当“大哥”,这让他很不爽。

明顺似乎不这么认为。倒也不是朴明顺会看相,而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据说去年年底朴明顺的脑袋受了伤,是那位少爷帮他摆平了这件事。

当时市里有一个以飙车族为核心的零散组织,一天凌晨,明顺在运送从分包商那里收到的回扣款时遭到了袭击。

对方故意刮擦了他的后视镜,等明顺下车后,就从背后袭击了他,抢走了钱包。听说就是那位少爷把钱包追了回来。

“零散组织怎么抓得到?少爷又不是警察。而且还是一个人?哦,真是太不可信了。太不真实了。”

“听说他把那些人的据点一个一个都烧了,逼得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据说在对付那些找上门来的飙车族时,他背靠墙壁,只挥舞着一把长柄斧头,因为没有背腹受敌,所以一对多也能应付得来。

据说他的手臂等地方受了伤,但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看起来毫不在乎。

明顺问他当时在想什么,明明有可能会死的,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看电影里这样挺有效的。”

泰健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来到脑袋受伤的明顺病房,将一瓶100%纯橙汁放在床头柜上,给出了这个回答。

据说他还找回了那天丢失的钱包,并把钱交给了放出狠话,说等明顺一出院就要吊死他的张汉勇,所以对明顺来说,他是个大恩人。

当时定吉因为张汉勇无聊的指令,去正善赌场抓几个欠债的家伙,所以后来才听说这个消息。等他回来时,孤儿院同期的明顺已经头破血流了。

他问是怎么回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喝了起来,结果后脑勺被重重打了一下。明顺抱怨说,脑袋都裂开了的人,竟然不知道别人的脑袋也同样宝贵,这才说出了那瓶橙汁是那位少爷买的探病礼物。

探病礼物?对于从小在街头长大的孤儿定吉和明顺来说,根本没有这种所谓的礼节。因为他们从没有机会学习这种即使便宜也要空手而来的心意。定吉挠了挠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心想,果然是少爷啊。

一把斧头就能把那么多飙车族小子打得落花流水?定吉只信了一半。张昌植和张汉勇,他们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他既不相信“麻雀变凤凰”的故事,更不相信“劣父生贤子”的说法。

如果不是这样,那从小是孤儿的毛定吉又怎会还在那泥泞中挣扎呢?然而,张泰健却与众不同。

“你这小子,从你贪污一两块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就是个贼。”

张汉勇解开皮带,抽打了定吉的脸。他打老婆的习惯,在惩罚下属时也丝毫不改。

不是用拳头打,也不是扇耳光,竟然解下皮带抽打。黑帮有黑帮的规矩,流氓也有流氓的道义,张汉勇却连张昌植都知道的道理都不懂。

张昌植反倒是一个相当看重人才的人。一旦被他纳入麾下,他会给予充分的信任。然而,张汉荣则完全不同。他从不信任任何人,而且明明没那么聪明,却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那天是张汉荣当众受辱的日子,张昌植察觉到张汉荣暗地里贩毒,便在活动现场当众扇了他三巴掌。

那是张昌植为赢得新城市公寓建设项目招标而举办的庆祝活动。张昌植带着组织里的兄弟们正在庆祝,当他得知喝醉的长子竟然在暗地里贩毒时,勃然大怒。

这并非出于“不要碰毒品”这种高尚的理由,而是纯粹因为他私下搞小动作,私藏赃物而引起的愤怒。

被当众羞辱的张汉荣从活动现场消失,喝得烂醉如泥后,来到了定吉的事务所。对定吉来说,这只是无妄之灾罢了。

其实有很多事务所都是这样运作的,偏偏活动地点离定吉的事务所很近。

听说他很快就要从事务所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降到副所长的职位,心里觉得冤枉,于是留在事务所和手下两三个小弟玩牌九。定吉头上贴着牌,却无辜地挨了揍。而且还是用那家伙的皮带抽打的。

张汉荣进来时就已经醉醺醺的,质问定吉赌博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并指责他挪用事务所资金。

无论定吉怎么否认,那个醉酒的疯子都听不进去。他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最终,定吉被一起玩牌九的下属拖到地下室,倒吊起来,面临被割断跟腱的命运。

那是一种慢慢割开伤口,让血流淌整夜,直至全身血液流干而死的方法。

定吉已经被打得半死,醉醺醺的张汉荣甚至解开皮带,在他身上撒了泡尿。手下的小弟们都不敢看定吉那张满是污物的脸。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绑啊!啊,讲义气是吧?那你们要替这小子去死吗?别他妈废话,快绑。趁我酒还没醒,让我先见点血。”

他真是个变态,一见到血就兴奋,急着要割定吉的脚踝。即使被张汉荣折磨得狼狈不堪,定吉心里还在想,或许夫人那个 Omega 不是自杀,而是被杀害的呢。

定吉的部下们似乎是被吓傻了,双手颤抖着捆绑了他的脚踝。那时的定吉已经半放弃了。他想,是啊,你们又能有什么罪过呢?

如果定吉也处于同样的境地,他也会捆绑与他共事的兄弟的脚踝。难道只会捆脚踝吗?他恐怕会头脑发热地问:“手腕就不管了吗?”然后自作聪明地邀功吧。

就这样,被拖到地下室的定吉注定要死了。真是一个无聊的人生啊。定吉脸上带着倦怠的神情心想。虽然他那张肿胀的脸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了。

然而,毛定吉却九死一生,得以幸存。这多亏了先他一步进入地下室的那位客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汉荣带着几分酒醒的表情,向正在清扫地下室地面的张泰健问道。

张泰健赤裸着上身,清扫着地面上的积血,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没有回答他父亲的话,反而向其他人问道:

“专务喝多了吗?”

手下的人们茫然地点了点头。听到回答,张泰健再次挥动扫帚。绿色的塑料扫帚底部已经被鲜红的血水染透。

张泰健停下扫地,用水管冲洗角落。然后又不停地清扫着那片被稀释的积血。

肯定有人刚在这里死去。他想,地上滚动的白色小石头,不知道是真石头还是某个人的臼齿。哪里是什么小石头,分明是带着肉渣的完整臼齿。

卤素灯照亮了这间似乎用作刑讯室的地下室。在钨丝升华后发出的淡黄色灯光中,张泰健的背影显得庄严而高大。

一个刚满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不知从何处得了这般勲章般的伤疤,那些伤痕密密麻麻地嵌在他结实的背阔肌和齿轮般咬合的前锯肌之间。

每当他活动手臂,那雄壮的肌肉便有条不紊地随之而动。明顺的骨架也算魁梧,个头比张泰健还高,但却没他那般充满威胁性的肌肉。

他握着扫帚的手臂上,青筋像藤蔓般缠绕。就连双眼肿得难以睁开一条缝的定吉,也 instinctively 觉得这家伙惹不起。

然而,这些在父亲张汉勇眼中似乎并不存在。他对待妻子和唯一的儿子 패기 就像家常便饭,所以即使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在他看来也无异于自己的玩物。

张汉勇嘿嘿笑着说:

“会长是让你去打扫屠宰场了吗?干嘛在这里愁眉苦脸的。”

“他说让我提前去熟悉一下,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

张泰健不以为然地回答道。话语本身并无不敬,但语气却显得异常傲慢。醉醺醺的张汉勇眨了眨眼,听到是张昌植吩咐的,便咂了咂嘴。

他大概是觉得,如果在这里再惹出什么麻烦,恐怕就不是在公开场合被扇耳光那么简单了,于是用醉汉特有的含糊不清的腔调咕哝着。

“哎,他妈的,真没意思……那老头为什么一见到这小子就……喂,你。你来开车。我要去洗头房。”

张汉勇猛地戳了一下呆站在那里的一个手下的胸口,然后把车钥匙扔了过去。那人措手不及地接过车钥匙,应了一声“知道了”,张汉勇便打着嗝说道:

“你等等,我抽根烟再去。喂,发动车子之前,先去买包烟回来。我先去放水,你赶紧跑个来回。”

“是,是,专务。”

接到钥匙的那个人飞快地跑了出去。剩下的人也尴尬地站着,然后像是要去帮忙似的也走了出去。张汉勇也打了个长长的嗝,离开了地下室。他似乎是去了洗手间。

看着醉醺醺的脚步声沿着地下室楼梯消失,张泰健问倒在地上的定吉:

“那脏东西,是不是朝你撒尿了?”

“……是,是吗?”

定吉眨了眨肿胀的眼睛。虽然因为眼睛肿了看不出来,但张泰健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他默默地把扫帚靠在一边,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把夹钳。那是主要用来拔门牙的工具。

他径直拖着拖鞋,打开了地下室一侧的门。那是通往停车场的门。泰健大步走了出去。

他手中握着的夹钳的金属部分异常闪亮。

定吉被绑着,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爬到门口,看着他在停车场里做些什么。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张汉勇那辆轿车的驾驶座车门。

看着这一幕,定吉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那是。”

钥匙明明被去买烟那小子拿走了。张泰健似乎不是那种会随身带着父亲私家车备用钥匙的温柔性格,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终于坐进驾驶座的泰健打开了方向盘下面的盒子。他用修长的手指在里面翻找着,然后用夹钳轻轻剪断了一根被带出来的黑色电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关上盒子,又关上门,按下车钥匙锁上车门。

他又拖着那双拖鞋回来了。那是一双白色的橡胶人字拖,不知道是从哪个家伙那里偷来的,根本不合脚,以至于他的脚后跟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他关上门进来,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定吉说道。

“那小子是不是尿在你身上后又没洗手?那些威胁公共卫生的混蛋都该死,在引发黑死病之前。你说是不是?”

“…….”

那天在那里,定吉实在无法摇头。张泰健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恶意。

他很难看到对长期虐待自己的父亲的厌恶、怨恨、爱恨交织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漫不经心地说着“害虫就该被消灭”这种理所当然的话,显得十分平静。

他就像是打扫地下室时顺手踩死一只蟑螂那样,面不改色。他整理好清洁工具箱后,就坐在地下室角落的简易椅子上抽烟。

他汗湿的上身在钨丝灯下闪闪发光。张泰健撩起刘海,吸着烟,当听到地下室外停车场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时,他嗤地笑了。

那笑容仿佛是在享受那样的情景,就像抽一支烟那样从容。

那天,张韩勇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重大事故。

据说引擎过热导致电池爆炸,惊慌失措的司机把方向盘打向右边,结果副驾驶座后方直接撞上路边树,被完全压扁了。

他的头部受到重创,大脑皮层受损。就这样,他变成了植物人。

张韩勇就这样苟延残喘,直到张泰健和李在夏结婚的三年前去世了。

据说值班医生和护士没有发现生命维持装置被拔掉。即使是植物人,有时也会有发作的病人,他们推测,是否是在发作时无意识地扯掉了呼吸机。

不过毛定吉和朴明顺都很清楚张韩勇死亡的真实原因。

定吉至今仍无法分辨,张泰健那天的事情是长期计划后实施的,还是仅仅因为打扫地下室时,突然萌生了顺手把剩下的蟑螂也踩死的念头。

不管怎样,从那天起,定吉就奉比自己年轻的张泰健为“哥”。他为人豪爽,胆识过人,最重要的是,他救了自己的命。对于这样的人,他不能再把他当成少爷来忽视了。

将救了毛定吉性命的人奉为“哥”而非“少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定吉这样说,明顺“啧”了一声,咂了咂舌。

“我不是说了吗,他不一样。”

定吉听着他自以为是的炫耀,从那时起就和泰健一起生活。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大致察觉到“哥”心里装着谁了。

张泰健从未主动提及。定吉和明顺只是凭直觉猜测的。事实上,张泰健对那个备受推崇的 Alpha 到底抱有什么心思,两人都无从知晓。

“今天也去那里了吗?”

“闭嘴吧你。你就是这个问题。”

“嗯,好的,明顺啊。你的好朋友给你点了炒饭。”

看到明顺走进事务所,他皱着眉头,仿佛在提醒他注意。定吉耸了耸肩,撕开了炸酱面的包装。

定吉把报纸对折,剪出一个半圆形,然后戴在头上挂在脖子上,一边拌着炸酱面,一边再次问明顺。

“他不是说要和一个 Omega 一起出国留学吗?”

“不知道。他说要自己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顺坐在定吉旁边,拆开炒饭的包装。不久前,张泰健不再每天跑到大学门口等待了。

不是我放弃了对方,而是对方大学毕业了。哥哥听到商界流传的订婚传闻,只是默默地敲了敲烟斗的杆身。

看着这一幕,定吉有定吉的心事,明顺有明顺的烦恼。不是 Omega,而是 Alpha。而且还是财阀家族。更何况,不是普通的财阀家族,而是裕信集团。

看到哥哥似乎被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迷住了,他们的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幸运的是,哥哥似乎不会和预定订婚的对象一起出国留学。定吉抢过明顺的炒饭边吃边说。

“难道不能把那个 Omega 给‘处理’掉吗?”

“听说是国会议员的儿子,要是被发现了,不是只有你我倒霉吗?”

“哎呀,这订婚对象还真是门当户对啊。”

两人咂了咂嘴。能与如此显赫的对方谈论婚事,那位 Alpha 又该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对于大学时期一直偶尔坐在停车场,只为看一眼从图书馆出来的张泰健来说,也许根本没有机会。

定吉和明顺自然而然地这样想。然而几年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是对方先主动接近了张泰健。

两人当时真的以为“成了”。殊不知,那并非事情的终结。

定吉和明顺对张泰健去签他们新房合同的那一天记忆犹新。李在夏似乎以为那是泰健本来就有的房子。

一个人知道而另一个人不知道的事情,在张泰健和李在夏之间层层累积。

时间就这样流逝了。其间许多事情都变了。

某天下午,朴明顺收到了李在夏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他们,不,是泰健熟知的那家酒店餐厅的预订信息和预订时间。

- 只要明顺小姐知道就好,告诉他也没关系。

定吉和明顺在向泰健汇报之前,看着消息中记载的预订日期,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那天是哥哥的结婚纪念日。张泰健与李在夏结婚刚好满三年。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第3卷>

狗的面具 2

作者:阿贡18

制作日期:2022.11.24

发行人:(株)Golem Factory

编辑:金宝娜

封面设计:凌夷设计(@instinct_nym)

插画:光植

地址:首尔特别市恩平区水色路 191, 502 号(甑山洞, Dooville)

电子邮件:golem8182@gmail.com

※ 本作品由(株)Golem Factory 根据著作权人的合同发行,未经本社和作者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或手段利用其内容。

本电子书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未经授权转载或复制将承担法律责任。

※ (株)Golem Factory 发行的浪漫小说电子书价格根据文本篇幅而变动。

ISBN : 979-11-405-0815-0

目录

第一章 面具

8.

9.

10.

第二章 狗

1.

2.

3.

第一章 面具

8.

- 几年后

“裕信火灾已被海星生命收购。裕信火灾保险通过将保证高预期收益率的储蓄性保险商品化,未能阻止大规模的二次利差损,并通过扩大对股票、房地产相关贷款、海外有价证券等的投资,未能弥补高风险投资造成的损失。专家们将裕信火灾的衰落归因于资产管理能力的缺失。以上是记者金贤镇的报道。”

“裕信电子,未能争取到千禧新政项目。”

“时隔两个交易日又……裕信电子股价再创新低。”

“王室的陨落,散户投资者纷纷逃离裕信。”

类似的报道层出不穷。

然而,这类新闻成为热门话题也是去年的事了,现在的情况比那时更加严峻。

曾被誉为能容纳万人的航空母舰般的宇新大企业,如今已成为往事。在船上的员工们纷纷领取退休金跳船后,管理层才姗姗来迟地意识到危机,并手足无措起来。

这真是愚蠢至极。

“你、你怎么能这样啊——!”

“……李在夏。非得这样吗?”

金兰熙的尖叫和李在浩的怨恨像风声一样掠过。他曾被叫回本家,被泼了一身水,也曾受到同父异母弟弟冰冷的目光。

每次李在夏都只是看着李在浩搭在金兰熙瘦弱肩膀上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他也曾被李益亨扇过耳光。那是李益亨第一次直接对李在夏动手。

此后,李益亨频繁地叫李在夏。当他趴在书房里时,怒不可遏的父亲就会进来,用十号铁杆猛击李在夏的屁股。

他厌烦反抗,所以只是默默承受。一被叫就二话不说地跑过去挨打,然后回来。与其说他害怕,不如说他懒得解释,宁愿用身体去承受。

他也曾想过,这也许是为了报复父亲曾试图藏匿数万亿财产以备养老的行为。毕竟,如果李益亨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他可能会把怒火转向同住的李在浩、金兰熙,甚至张泰健。

李益亨虽然表面上装作城府很深,但实际上是个相当单纯又卑劣的人,只要能找到地方发泄眼前的怒火就足够了。

果然,在夏被打了几次之后,他就沉溺于酒乡。虽然偶尔还会被叫去,但频率明显比以前少了。打人也是需要毅力的,而李益亨在很多方面都差强人意。

他是否想在酒精中毒的状态下设法扭转局面呢?他甚至向前岳家求助,但自从在夏的母亲韩熙英出事后,他们就断绝了往来,这并非易事。

因为这不是李在夏本人请求的帮助,所以李在夏的外婆家拒绝了李益亨的请求。金兰熙的娘家虽然家境不错,但资产规模不足以帮助一家摇摇欲坠的大企业。

宇新就这样缓慢而又确定地走向了崩溃。

它原本体量庞大,所以“宇新”这艘船现在仍然能出航。然而,船底已开始漏水,甲板也正在腐烂。

如果现在将其拆解,只取尚未腐烂的木材来制作渡船,那或许还有些用处;否则,它只会沦为一艘徒有其表的废船。若能不沉没,那已是万幸。

李在夏一手造成了宇新的衰落,但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胜利。一个无处炫耀的胜利。

分居后的几年里,他的发情期总是每隔五个月准时到来。然而,最近两年,李在夏的发情期只出现过两次。而且其中一次,他只发了一天烧就结束了。

似乎也没有散发出信息素。后来他才意识到那竟然是发情期。

他曾想过去医院看看,但最近倦怠感愈发严重,除了工作,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为了宇新的衰落而动用的人力,如今正一个个地解散,他也因此更加忙碌。

发情期的减少反而让他觉得更方便了。因为张泰健来找李在夏的次数也变得少之又少。

“长瀚建设,与合作伙伴共同成长的经营实践”

“长瀚建设,<长瀚魔方城综合公园>站前区域项目签约进行中”

“长瀚建设,加速<智慧建造>步伐”

他也获得了自己的战利品。因为长瀚建设正逐渐步入正轨,成为一家真正的企业。

就任本部长(张泰健)之后,他表现出色。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让他那样的人去当小混混。

又有了些小收获。李益亨因血压过高,被送往裕信综合医院。

虽然新闻没有报道,但据李在夏的消息人士透露,晚上9点03分有一辆救护车从城北洞的私宅驶离。在夏听到如同承宝父亲噩耗的消息,默默地往百家乐的杯子里倒酒喝。

那天,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对方一言不发地沉默着,不到20秒就挂断了电话。或许是李在浩吧。在夏没有再回拨过去。

他们没有物证。没有李在夏搞垮裕信的物证。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在夏过去几年一直努力将所有威胁裕信的行为,都归功于张泰健旗下的建筑事业本部。

比如,让张汉公司成功中标了本应由裕信物产建筑部门承揽的江西区周公小区重建项目,或者将金海国际机场地基改良工程的投标偷梁换柱给了张汉。

不仅是建筑部门,在其他领域也同样如此。

在夏还在裕信电子的时候,曾听说在他批准下开发的技术,因裕信目前的经营困难而流产了。

在夏泄露了以流产技术为基础,可应用于公寓小区自动化系统的信息。为此需要寻求技术咨询。通过校友介绍,他邀请了一位同校工科出身的研究员,在签订保密协议后,公开了该技术,并以此为基础提取了没有法律瑕疵的底层代码。

就这样,他将仅以基本源代码形式存在的这项技术泄露给了张汉公司。张泰健准确地遵循了李在夏的意图。

张汉建设技术开发团队成功地扩展并细化了小区内的自动化系统。

结果,张汉建设的公寓品牌“燕飞彩”在国家顾客满意度调查中取得了第一名的佳绩。

除此之外,他还泄露了许多信息,为张汉收购裕信物产的股票进行了幕后操作。

张泰健一步步按照李在夏设定的路线行事。在夏对此感到愉快。他觉得这是他和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声音的人之间的一种羁绊。尽管有些单方面,但李在夏也满足于这种爱。

他只有一个愿望:让那个人认为是他亲手搞垮了裕信。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所雇佣的人员都只负责零散的片面工作,因此他们无法推断出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将他们收集到的信息整合起来的,只有李在夏一个人。

就这样,他将从裕信偷来的东西撒播到张汉,引导其作为养分。

在此期间,他也动摇了裕信的内部。在李在夏担任理事期间,他会见了追随他的高管们,并通过游说从组织内部动摇了它。在夏让他们出售股票。

他还单独会见了远房姑母们。他们出生于祖父兄弟的后代,尽管是优秀的 Alpha,却仅仅因为是旁系而被李益亨夺走了裕信的领导权。

他们一直怀恨在心。只要告知准备好的杀手时机已到就足够了。他们很快就以在夏的六堂弟的名义,收购了那些经过幕后操作的高管们的股票。

这些都是裕信的核心子公司。这已经是去年发生的事了,所以今年他们的力量应该足以干预经营了。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富人破产也能撑三年,但在李在夏看来,裕信正走向深渊。想要从中振作起来,恐怕很难了。

曾多达113家的子公司数量已大幅减少,目前仅剩34家。即便如此,由于远房姑姑们如蜂群般发起反抗,这些子公司也正在四分五裂。

这些作为 Alpha 出生的姑姑们,对不如自己的李益亨继承了公司的核心子公司并成为会长一事感到非常愤怒。

他们负责祖父随意分配的零星业务,并将其发展壮大至今,因此他们的经营手腕反而会比李益亨更好。

尽管34家子公司也不算少,但这与祖父时期柳信(音译)仅凭62家子公司就建立起稳固帝国的情形截然不同。从一开始,李益亨(音译)不顾一切的业务扩张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李在夏(音译)只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应该抓住的关键点。

某天,李在浩(音译)找上门来,抓着在夏(音译)哭泣,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甚至没有问李在夏(音译)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似乎有猜测,但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不想说出怀疑的话。李在夏(音译)心里暗自咂舌,短暂地想到了他真是个软弱的人。

然而,仅此而已。李在夏(音译)对自己亲手毁掉家族的事,既没有后悔,也没有感伤。甚至连一丝做完该做之事后的轻松感都没有。

时间就这样流逝,明天不知不觉就是张泰健(音译)和李在夏(音译)作为夫妻开始生活三周年的结婚纪念日了。

“我想预订一下。”

然而不幸的是,明天将是他们最后一个纪念日。

李在夏(音译)亲自打电话预订了餐厅。那就是他曾向他求婚的地方。

在夏(音译)的号码一显示,经理便自然地接通了电话。他用友好的语气询问在夏(音译)时间、人数以及是否有过敏史。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说:

“没有什么忌口的,……我们会两个人去。”

经理随即笑着重复道:“好的,两位。”在夏(音译)咬了咬嘴唇,微微点头。尽管对方根本看不到。

实际上,即便如此预订,他也没有任何期待。因为两人关系彻底破裂已经很久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泰健(音译)不会来。所以,在说预订人数为两人时,他才会感到有些尴尬。

原本就没有的欲望,仿佛被阉割一般,彻底消失了踪影。就像做了手术,从心头的一角被切除了一样。

所以他也不认为他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即使如此,他也不能不说,于是通过明顺(音译)告知了约定的地点和时间。

即使泰健(音译)不来,他也打算回顾过往,在此住上一晚。虽然没有预订房间,但酒店应该会有为 VIP 准备的套房或高级客房。

无论如何,这都是李在夏(音译)的胜利。他想庆祝这一点。既然他成功斩断了巨人的脚踝,那么砍下巨人头颅的任务就落在了张泰健(音译)的肩上。

在过去的几年里,李在夏(音译)的目标是尽可能削弱柳信(音译)的力量,以免他受到伤害。所以,即使他不来也没关系。他一个人庆祝胜利似乎也足够了。

他打算独自享用晚餐后,在那里住一晚,第二天退房,然后离开平昌洞,去寻找新的住所。

理所当然地,没有收到明顺(音译)的回复。他心里想着“果然如此”,但同时又有些苦涩。他努力不去想这些,然后离开了家门。

每到这个季节,他的心情就总是有些凄凉。即使经历过好几次类似的季节,也依然如此。

抵达预订的餐厅,将车交给代客泊车服务后,在夏(音译)曾想去买束花,但最终放弃了。因为他觉得,一个 Alpha 拿着花束独自住在酒店房间里,然后出来,看起来会非常可疑。

最近好像有几个记者跟着,或许小心点会更好。不知道他们想挖什么,但这对我和张泰健来说都不是好事。我倒是无所谓,但对泰健来说,这个时期非常关键,所以我不希望制造任何麻烦。

去年,长韩建设在财富排名中跃升至第32位。想到他们曾连前100名都进不了的时候,就能知道泰健付出了多少努力。我想独自庆祝一下,便请餐厅准备了香槟。那是我们在婚礼上喝过的同一款。

虽然不是贵到令人咋舌,但也不失体面,所以独自饮用似乎非常合适。

映在电梯墙壁上的自己,看起来还不错。他曾担心体重减轻会让他看起来比以前更显锐利,但结果只是线条变得微妙纤细。

他自己每天都看这张脸,所以不太察觉,但当他出门在外,照镜子时,总会突然发现很多变化。

虽然肌肉量没有减少,但腰围变小了,乳头和生殖器的颜色也发生了明显变化,这似乎是荷尔蒙或信息素的影响,但具体原因尚不确定。

这事也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但不知道记者们从哪里得到消息,一直跟着他,导致他很难去医院,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觉得很麻烦。

我抱着“这样或那样又有什么关系”的心情。如果得了绝症,那就死了算了。过去的几年里,李在夏就像现在这样,沉入水面之下,对好恶的感受都变得模糊了。

从某一天起,在夏一直保持着一种略显迟钝的情绪状态。即使笑了,也不像真的在笑;即使悲伤,也不像真的在悲伤。

我呆呆地看着酒店电梯壁映照出的自己,门开了,一个 Omega 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在夏给他让了位,他微微低头致意。

“啊,抱歉。”

“不用了。”

那个 Omega 身上散发着甜腻的味道。原本乖巧地靠在电梯壁上的在夏,闻到这股香味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快。虽然不至于非常严重,但足以让他微微皱眉,感到一丝烦躁。

比如说,就像李在浩要亲吻,把嘴唇贴到脸颊上的感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小时候,在夏因为长相被误认为是 Omega 而遭到 Alpha 搭讪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这是一种类似于对同类感到不适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把一个素未谋面的 Omega 和自己归为同类,但就是这种感觉。

不能对陌生人公然表露厌恶,他轻轻地用拇指按了按微蹙的眉间,然后再次看向前方。

门开了,在夏在餐厅那层下了电梯,径直走了出去。直到身后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喂!”

“……您是在叫我吗?”

在夏轻轻转过头,将食指放到下巴下方,示意“你是在叫我吗?”

看着他那温柔的动作,一直按着电梯开门键的欧米伽嘴唇微动,开口说道。

“那个,请问您是不是在交往——”

他刚说到这里。

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挡在他们之间,走进电梯,伸出手似乎按下了关门键。

长时间敞开的电梯门就这样关上了。透过正在关闭的门缝,载夏看到欧米伽茫然地抬着头,看向刚才走进电梯的那个高大男人。

“……这是什么?”

在夏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因为那个突然出现并走进电梯的男人的背影,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夏歪了歪头,再次踩着走廊柔软的地毯走了起来。

餐厅入口处,一名员工迎了出来。他是餐厅的经理。在夏还没说出名字,经理便认出了他的脸,安静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领他入座。

他预订的私人包间,正是几年前的那个位置。这家餐厅的服务令人满意。虽然觉得有点寒酸,但他还是想再次坐在这个位置上。心想,反正泰健也不会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经理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接过在夏的风衣。在夏简短地表示了感谢。经理知道他话不多,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开椅子,然后离开了房间。

他感到一丝丝的心跳加速。在夏努力维持着这份悸动,试图提振自己的心情。菜单他已经提前选好了。就是那天他和他一起吃的那份正餐套餐。

当时他非常紧张,所以记不住味道。在夏决定今天以一种轻松的心情,去体验一下那天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甚至试图回忆起开胃小吃是什么。因为他只选了正餐套餐,经理也没有解释具体有哪些菜品,所以他独自努力回忆着。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叩叩——

经理再次敲门的瞬间,在夏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紧张。他的头慢慢转向传来敲门声的门。那一刻慢得仿佛永恒。

因为那可能只是送餐前面包的服务员的敲门声,但他心里却不断有什么东西膨胀起来,仿佛要炸裂开来。

那一刻的李在夏并不知道门外是谁。他甚至没有任何特别的期待。因为他的爱不需要那样的期待。

但他感觉到了。门后的人是谁。那不是端着盘子回来的服务员。

所以,命运也许才有了意义。

嗒嗒,随着在地毯上轻柔回荡的脚步声,玫瑰花香如潮水般涌来。仿佛巨浪拍打着陡峭的悬崖,将坠落的玫瑰花瓣送了过来。

“我来晚了点。去抓了只苍蝇。”

李在夏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跟在后面进来,以优雅姿态将外套递给经理的,分明是……

“可是你邀请了我,为什么又是这副表情?我还是走吧?”

张泰健。

* * *

他进来的那一刻,在夏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

他感觉到全身细胞中的意识都瞬间抽离,又慢慢回归。在夏咬紧了嘴唇。

慢慢地,非常缓慢地,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恢复理智。

在李在夏整理思绪的时候,张泰健若无其事地解开西装外套最下面的纽扣,然后在在夏的对面坐下。

跟随进来的经理收走泰健的外套,并祝他们玩得愉快,就在这短短几秒钟内,他必须清醒过来。

感觉脑子里思绪快要炸开了。他还得想出张泰健来这里的原因。

在过去的两年里,李在夏的发情期只有两次。也就是说,他只和他见过两次。其中一次甚至都不像发情期,所以两人缠绵的时间很短。

在此期间,张泰健没有对李在夏说过任何话。那仅仅是平息发情期热潮的行为。

那是一方情愿的,只发生在李在夏的发情期。在夏不知道张泰健的发情期是如何度过的。

张泰健从未亲口说过,但在夏知道他是一个极优性 Alpha。据说极优性的发情期更加强烈。即便如此,在夏对张泰健如何度过发情期一无所知。

那个曾经以契约来约束李在夏发情期的人,却在自己发情期时从未找过在夏。每当在夏抱有一丝期望,这份期望总是在那里失去线索,徘徊不定。

因此,李在夏此时此刻必须回想起他当时关注自己发情期的原因,以及他现在坐在这张桌前的理由。

然后,思绪自然而然地停止了。

也许今天,他会向自己提出离婚。

在夏因未预料到这个局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铺着柔软地毯的餐厅地板,仿佛朝自己涌来,将自己吞没。在夏强忍住恶心想吐的感觉。

就在这时。

“你怎么了?”

伴随着淡淡的玫瑰花和海浪气息,张泰健伸出了手臂。

他把手放在在夏的下巴下方,轻轻抬起。面对那个支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向自己的他,在夏什么也读不懂。

连平时戴着的伪装都无法戴上,更不用说揣摩对方的心思了。在夏皱了皱眉,随即恢复了表情,然后开口说道。

“……没什么。”

“你生病了还出来吗?”

他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担忧,在夏不由得强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嘲笑。那是对自己的一种嘲讽。

幸运的是,在夏还没来得及编造任何借口回应他,伴随着敲门声,服务员走了进来。

“开胃酒是西班牙雪利酒。它以浓郁的核桃香气为特色。”

服务员用平稳的语调和柔和的语气解释后,将雪利酒倒入两人的杯中,然后退了出去。

桌上摆放着意式火腿和萨拉米等可以简单开胃的食物。在夏看都没看配菜里的生牛肉片,直接就把酒喝了下去。

张泰健看着这样的在夏,将酒杯凑到唇边。目光依然执着。然而在夏避开了视线。有人发出了嗤笑声。应该就是张泰健了。

……他为什么要笑?末梢神经仿佛被灼烧。指尖传来一阵麻木感,他不得不把手放到桌子下面,握紧又松开。

直到服务员端上下一道菜,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言语。房间里甚至有点热。雪利酒的度数很高吗?虽然不怎么会醉,但感觉到一股热气,让他有些慌张。

服务员优雅地倒满空杯,并放上新的酒杯,以搭配开胃小吃。

“这是郁陵岛海螺和清酒制成的乳液,搭配鲑鱼子,味道更加鲜美。”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倒完散发着新鲜烤面包香气的白葡萄酒的服务员走出房间后,在夏感到一阵哽咽。

想着喝点酒,他伸手去拿酒杯,泰健却轻轻地将他的杯子拉向自己。

“你不知道喝酒会消化不良吗?”

那是一种对待小孩子的语气。在夏抿了抿嘴唇。他本不是容易发火的性格,却不知不觉地感到一阵火大。然而,在夏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酒杯,将杯口凑到唇边。

他做出了仿佛在示威的行为,但随后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那样做。那不是他平时的作风。他将酒杯倾斜向嘴唇,然后又停住了。他希望自己这不自然的动作没有被发现。

绕过嘴唇的葡萄酒散发出烤面包的香气。开胃小吃还没结束,这似乎是为了提升食欲而准备的。

他觉得可能需要度数更高的酒。他心想,等下一位服务员进来时,就让他们拿来苹果蒸馏白兰地。

“是吗。好久没看到你不听话的样子,挺好的。”

看着那样的在夏,泰健轻笑了一声,余光里,他嘴角微微上扬。

在夏很努力地不将视线转向他,希望能掩饰住自己的动摇。然而,似乎失败了。

张泰健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来到这里的呢?如果他真的在考虑离婚……那么李在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还有些事想在张泰健身边完成。即便由信那座坚固的城池已经城墙坍塌,但那座城也并未完全被沙尘暴吞噬消失,不是吗?应该还有他能做的事。他在张泰健身边能做的事……

想到这里,在夏才意识到自己正拼命寻找留在泰健身边的理由。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们两人的分居时间,几乎与他们的婚姻生活一样长。除了婚后的三个月,李在夏一直都离开了张泰健。然而,他现在却如此执着于要留在他身边。事实上,他也从未真正占据过他身边的位置。在夏不禁自嘲地笑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了一个仿佛随意丢出般的声音。

“不能一起笑吗?”

张泰健用食指轻轻敲了敲米色的桌布。他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这完全违背了李在夏所知的所有餐桌礼仪。那个样子,却清晰得让人心痛,深深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在夏艰难地张开了嘴。

“……我不知道您有空。”

“叫人过来,这是什么话。”

张泰健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正好服务员走过来,他便向服务员要了热水。服务员出门后又拿着银制水壶回来,往水杯里倒满热水,然后直接推到了在夏面前。

他看到杯垫把桌布稍微推开了一点。在夏只是盯着杯子,却没有去碰它。

他反而放弃了冲动之下想要点的那杯白兰地。为什么会因为一些小事产生反抗情绪,又会因为一杯水而平息呢?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像自己了。

他再次握紧又松开了那只持续发麻的手,在夏开始用餐。这是一种无声的语言,示意对方不要打扰他专心进食。

虽然不是主菜,却上来了肉类。是野鸭皮。用刀刮擦酥脆的鸭皮,发出沙沙的声音。然而,李在夏这一次也同样觉得,他根本尝不出这些菜肴究竟是什么味道。

这样一来,不就和求婚那天一模一样了吗?在夏忽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爱眼前的这位 Alpha。在他出现之前,他的生活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无聊。他曾以为,因为自己天生拥有的远超常人,所以放弃一些琐碎的欲望才是正确的人生。

然而,张泰健对李在夏来说是多么具有刺激性啊。他闯入他的人生后所做的一切,即使短暂,也璀璨夺目。有付出,就该有回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李在夏一生中从未想过能遇到的人。

他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付出一切,直到最后了吗?反正,对李在夏而言,生命中有意义的事情也只有这些了。

正当他下定决心之际,主菜上桌了。

“这是小羊肋排牛排。搭配柠檬白黄油酱汁,口感清新。牛排下方配有鸡汤炖煮的大葱,请您搭配享用。”

服务员熟练地撤走桌上空盘,然后放上了一个稍微用烤箱加热过的盘子。上面是羊肋排牛排。

“请慢用。”

服务员依然用不带高低起伏的语调恭敬地说道,然后微微躬身,随即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都没听到,却真切地感觉到,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张泰健和自己两个人。李在夏即使食欲不振,也不得不拿起刀叉。

他下定了决心。如果现在不说,恐怕就永远也无法说出口了。也许李在夏的爱,只有通过放手张泰健才能得以圆满。

相比于他人的评价,李在夏的人生其实平平无奇。证据就是,他现在正打算在他当初向配偶求婚的酒店餐厅里提出离婚。

点好的香槟显得多余。这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场合。突然觉得结婚纪念日就要变成离婚纪念日了。感觉刚才咽下去的油封鸭,一下子堵在了食道里。

“怎么吃这么少。那时候也是这样。”

张泰健的话突然传来。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呢?他也还记得当初在这里第一次向自己求婚的那天吗?

……然而,那并不是重点。某种程度上,他感到松了一口气。维新如同风中之烛,而张泰健会达成预期的目的。李在夏的爱,只要能实现张泰健的愿望,就已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与其一无所有只剩空壳,却强行守在他身边,不如现在就此打住。

“我在吃。张本度……你也吃啊。”

李在夏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支镀银的叉子,但很快就没了兴致,又只剩下小口啜饮着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想到结束的时刻会来得这么快。

事实上,要完成过去几年精心策划的方案,两人的离婚是必不可少的。李在夏计算着两人离婚后张泰健会得到什么。仿佛是在以此寻求安慰。

然而,即使想到了这些,话语依然难以出口。他几次动了动嘴唇,才终于开口说出。

“现在,……我觉得已经够了。”

随着李在夏的声音响起,原本偶尔还能听到餐具碰撞声的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张泰健放下抵在酒杯上的嘴唇,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仍然放在桌上,食指轻轻敲击着米色桌布。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似乎又多了几道伤疤,不禁仔细地看了起来。

张泰健似乎没有察觉到李在夏的目光正在何处徘徊,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你好像也没怎么吃,所以应该不是要说用餐结束了吧。”

“…….”

“那么,什么才算够了呢?”

张泰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优美的笑容。李在夏觉得不能再回避他的目光了,于是直视着他。他戴着一张非常熟悉的假面。

酒店餐厅的私人包间,似乎变了又没变,依然停留在原地。因此,李在夏不得不回顾过去几年,以及他自己。

结婚后,每年的纪念日都会预订这里。虽然不是那种连彼此生日都庆祝的亲密关系,但结婚纪念日的晚餐,他们总是会一同度过。

落到今天这种必须在这种日子提出离婚的地步,不就意味着自己的人生比不上普通人吗?也许如果拥有的少,说出口会更容易些。

想象着“我爱你”三个字笔直地飞向张泰健,很容易。因为那仅仅是想象。

然而,我们的世界是由无尽的物质构成的。一个想象毫无意义的世界。因此,李在夏无法对张泰健说出“抛弃一切,来我身边”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既然无法说出口,那么现在就此结束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们的婚姻。”

“…….”

“我的意思是,够了。”

话一出口,竟意外地感觉还不错。并没有感到崩溃。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至少此刻,这一瞬间,能够保持心境平静,真是万幸。脸上戴着的假面也没有破碎。

在夏再次用酒润了润喉咙。坐在对面的张泰健没有回应。他看向他,张泰健用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咧嘴一笑。那笑容的质量并不怎么好。

他努力压下因那笑容而微微上扬的一边眉毛,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离婚对谁有好处?”

作为夫妻,按年份算已经四年了。然而,在夏却觉得他对自己的配偶一无所知。

他眯着一只眼睛看着在夏。他知道那是他每次抽烟时的习惯,所以猛然意识到,张泰健现在想抽烟了。

仔细想想,他知道他的一些细微习惯,但他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笑。

所以,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离婚对张泰健是有利的。

柳信现在只剩下被李益亨那些咬牙切齿的表兄弟们肢解的命运。他们就像拿着锋利刀具的整形师,正热切地计划着将公司一块块地分割开来。

所以,现在是离婚的合适时机。如果协议离婚成功,张泰健将作为协议离婚的当事人,有权分得李在夏的遗产份额,而这些份额是包括李益亨在内的柳信的那些残余势力绝不可能得到的。

其中就包括了柳信的大部分股份。在夏想把那些股份给泰健。实际上,这个计划的终点只有离婚。

然而,他忽然觉得张泰健想要的也许是别的东西。因为听到离婚的话,张泰健的信息素剧烈波动起来。

“他的计划里难道没有和我的离婚吗?”

不可能啊。

张泰健的行动非常明确。他拉拢了几个为柳信撑腰的国会议员,并通过吸收合并那些为他们提供秘密资金的建筑公司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他切断了所有流入柳信的直接和间接资金及权力链条。李在夏也曾配合泰健的行动,适时地提供信息帮助他。

当然,在夏也并非没有怀疑过泰健的意图。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娶自己是为了复仇,但却无法完全肯定。

那是因为可能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性。然而,无论他怎么寻找,张泰健接受李在夏求婚的理由,除了复仇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在李在夏猛烈地构思又删除各种假设的时候,餐桌对面坐着一个 Alpha,他带着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食肉动物用刀代替了獠牙。

他像是在警告在夏一样,说道:

“我知道你脑子转得快。那也挺有魅力的。”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他说的话太过分了,于是平静地看着他,<transliteration> 泰健</transliteration>却嗤笑一声。

“就凭你那聪明绝顶的脑袋,想出来的竟然只是逃跑?”

谁说我要逃跑了?

<transliteration>在夏</transliteration>皱起了眉头。他这几年投入心血的并非逃跑,而是了结。如果真的要逃跑,那么现在这个场合才真正适合开香槟庆祝。

在<transliteration>在夏</transliteration>忍受着一丝屈辱的同时,<transliteration> 张泰健</transliteration>仅仅用食指和中指便轻易地举起了那把镀银的刀。

“如果离婚的话。”

干净的刀尖狠狠地插进了小羊排中。

“恐怕连婚都没结吧。”

<transliteration>在夏</transliteration>好不容易才张开了颤抖的嘴唇。

“张总也会明白的。这段婚姻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transliteration>泰健</transliteration>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是<transliteration>李在夏</transliteration>理事的本部长吗?我们是同一家公司的吗?”

“…称呼,现在不重要。”

“那他妈的,我真不明白什么才叫重要。”

从刚才就若有若无地弥漫着的 Alpha 信息素,渐渐变得更加凶猛。那感觉就像暴风雨中翻腾的海浪气息,将<transliteration>在夏</transliteration>的膝盖都包裹了起来。

他越来越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transliteration> 李在夏</transliteration>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建立了一个错误的假设。

<transliteration>张泰健</transliteration>确实想要<transliteration>裕信</transliteration>的垮台。而<transliteration>裕信</transliteration>垮台的最后一笔,就是<transliteration>张泰健</transliteration>通过与<transliteration>李在夏</transliteration>离婚而分得的<transliteration>裕信</transliteration>股份。

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在拒绝离婚呢?<transliteration> 张泰健</transliteration>一方面想要<transliteration>裕信</transliteration>垮台,另一方面却又不希望与<transliteration>李在夏</transliteration>离婚。

所以,为什么?<transliteration> 在夏</transliteration>感到困惑。突然之间,一丝希望在他心中萌芽。或许我还有可以扮演的角色?

然而,同时涌上心头的是过往的种种情事。那些毫无感情的关系,以及他做好准备,却又呆呆地在房间里等待他的时光。

他们分房而居,除了活动外互不相扰,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了几年。

连同房都只是义务的他们之间,自然不会有感情。所以,他对离婚要求表现出的不悦,大概是因为<transliteration>李在夏</transliteration>所拥有的权力优势吧。

<transliteration>在夏</transliteration>突然对必须亲口说出这些话感到怀疑,但又不得不开口。这不是对他不爱自己的怀疑,而是对他已经所剩无几的、能给予他的东西感到怀疑。

“…我知道张总在想什么。但恐怕我能给张总的已经不多了。<transliteration> 裕信</transliteration>状况不佳,而我连仅有的那些纽带也已经断了。”

<transliteration>泰健</transliteration>面无表情地凝视着<transliteration>在夏</transliteration>好一会儿。<transliteration> 在夏</transliteration>无法躲开他的视线。

“<transliteration> 李在夏</transliteration>小姐。”

“…….”

“我还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想到你连无聊的玩笑也玩得一手好。”

“张总。”

“也就是说,这四年里一直委曲求全的是我,你到底给哪个本部长上了床,连这个称呼都舍不得放弃,还大呼小叫的。<transliteration> 李在夏</transliteration>小姐,我是你丈夫,还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些本部长之一?”

一片混乱。在这当口,刚才还凶猛得仿佛要将他吞噬的信息素,此刻却像等待心上人迟迟未归而凋谢的木槿花,散发出柔和的香气。

<transliteration>张泰健</transliteration>站起身,扣上夹克的最后一颗扣子,然后双手撑在桌角,俯身靠近<transliteration>在夏 </transliteration>。

<transliteration>泰健</transliteration>的眼神漆黑深沉,波光流转。<transliteration> 在夏</transliteration>突然觉得,这还是<transliteration>张泰健</transliteration>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我喜欢和你一起生活,亲爱的。别胡思乱想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你吃完饭再过来。”

在夏想抓住他。他想问问他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已经转过他那泰山般的身躯,打开了房间的门。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张泰健便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那天在夏不得不带着一顿尴尬的晚餐、徒劳地饱胀的肚子以及没有得到离婚答复的遗憾回家了。

三天后,泰健的祖父张昌植去世了。

9.

李在夏拼命地开着车,仿佛要尽可能地远离他遇到张泰健的那家酒店。

他一边想着自己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一边还是逃跑了。他实在无法留在首尔。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羞耻。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订了酒店房间,直接回到家就冲进了浴室。

他感觉张泰健的费洛蒙仿佛还黏在皮肤上,如果任由其发展,他觉得自己会做出任何事情来。

自己身上散发着他的味道,这让他几乎要疯掉,却又如此美好。时间不长,仅仅是用餐的时间。短短一个半小时,只是与他面对面,他就像一个被铭刻的欧米伽一样,被他的费洛蒙侵蚀,这让他感到荒谬。

李在夏带着自责,在淋浴下握住了自己的生殖器。它不受控制地肿胀起来。明明不是发情期,却期待着结,发红的样子简直荒唐。

那副样子让李在夏彻底失控。湿漉漉的脚趾向内蜷曲。小腹绷紧,血液涌向生殖器。

勃起的在夏变得越来越红。燥热的身体让他痛苦,他贴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当生殖器的尖端触碰到冰冷的地方时,尿意汹涌而至。刚想忍耐,尿道口就自己张开了。

颜色变浅的生殖器,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稍加刺激就会变得通红。当红肿的龟头尖端,尿道口像在蠕动般张开一个小口时,颜色就会变得更粉一些。今天也是如此。

在夏额头抵着瓷砖墙,咬牙呻吟。下巴用力,咬肌凸了出来。

双眼不由自主地闭上。高潮在脑海中浮现出张泰健坐在他对面,张着嘴吞食切好的肉的那一刻降临。

看到别人吃饭的场景都能兴奋起来。如果不是真的疯了,怎么会这样呢?在夏深深叹了口气,让高潮的痕迹随着下水道的水流走了。

因为一直站在热水下而感到燥热。从那时起,他打开最冷的冷水,冷却着发红的身体,茫然地站着。

黏附在皮肤上的张泰健的费洛蒙,想必早已被冲洗干净。即便如此,他还是只能那样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淋浴下出来。他随便抓起一件衣服穿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在他留学时就读大学的卫衣上留下了痕迹,那件卫衣正面印着大大的学校标志。

那是他偶尔去拳击时穿的衣服,对于除了林科长定制的正装外不怎么讲究穿着的在夏来说,这件衣服他已经穿了将近十年。袖口已经磨破了,但他不在乎。裤子也随便套了条运动裤,然后抓起车钥匙。只带了钱包和手机。

他几乎是跑着冲到了副楼的地下停车场。平时一直守在那里的泰健的部下不见了。

他也没有因为没有监视而感到高兴。他只是想不假思索地立刻离开首尔。在夏没有承诺何时回来,直接按下车库卷帘门开启按钮,然后上车发动了引擎。来不及预热,他就解除了手刹,挂上档位。

从那时起,他便直接沿北部干线公路行驶,穿过九里,汇入了首尔-襄阳高速公路。

在深夜驶向江原道的高速公路上,除了送货的卡车、自卸卡车之外,就只剩下在夏的轿车了。在夏呆呆地望着前方卡车车厢上印着的 Yushin 物流的标志。当他的目光与那个手持纸箱、面带信任笑容的代言人相遇时,他打亮转向灯,超车而过。低落的情绪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

开车时,安全带碰到胸口,隆起的乳头就被擦得发痒。每当那个因充血而鼓起的小圆点被碰到时,都痒得他无法集中精力开车。最后,他只好把手帕叠了几层,塞进胸口和安全带之间。他情不自禁地咒骂起来,虽然没有真的骂出声,但感觉就是那样。

为了加油,他在洪川服务区停了下来,当时大约是凌晨1点23分。由于所有连锁咖啡馆都关门了,他只好在便利店买了一罐大学时常喝的罐装咖啡。

这是一种装在瓶状铝罐里的产品,味道还算可以。他记得在出国留学前上大学的时候,经常会买一瓶这种罐装咖啡去图书馆。和廉价咖啡一样,它的咖啡因含量很高,对现在疲惫的在夏来说正好合适。

在夏把它放到收银台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面前那位看起来很疲惫的便利店兼职生说。

“……再给我一包烟。后面那包蓝色的。……打火机也一起结账。”

“一共7600韩元。请把卡插在前面。”

在夏像某个日子里那样,没有丝毫迟疑地直接插上了卡。他一只手拿着兼职生递过来的咖啡、香烟和打火机,拔出卡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车里,他把卡咬在嘴唇之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把未拆封的烟盒和打火机放在中控台上,然后拧开了罐装咖啡的盖子。随着“咔嚓”一声,铝制盖子被打开了。在夏在漆黑的车内喝着咖啡。他并不困,只是持续地发呆。热气早已散尽,但他的内心却一片喧嚣。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张泰健。想到自己竟然为了几年前只和他一起短暂抽过一次烟而买了烟,他觉得自己真是荒唐。

结果,他拿着加油枪,嘴里叼着一根烟,却被旁边正在加油的卡车司机狠狠训了一顿,说在加油站这样做会出大事。在夏掐断了还没点燃的烟,向司机道歉。他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又被陌生人训斥,这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愚蠢了。

就这样,他再次上车后,便不停歇地继续开车。虽然母亲在江原道留有一处别墅,但他没有去那里,而是直接驶向雪岳山附近的 Yushin 系酒店。

他需要一个有游泳池的地方。他提前给经理打过电话,所以泊车的同时就拿到了房卡。他坐电梯上总统套房时,婉拒了跟上来的管家。在走向电梯的在夏只问了管家一件事。

“游泳池,现在开放吗?”

“可以使用。”

尽管时间很晚了,对方却没有说不行。看来总统套房的客人有专用的泳池。

即便如此,因为没有提前预订就到访,所以应该没有做好准备。这在平时是他绝不会做的事情。

在夏并不喜欢手下的人为了他做些不必要的劳动。这就是他总是告诉任科长不需要过度晋升的原因。

然而,今天不同了。

尽管知道这么晚了,也许李益亨会收到报告,甚至不惜打扰上夜班的酒店员工。李在夏必须专注于某件事。

这样下去是睡不着的。他想做任何能让自己筋疲力尽的事情,然后疯狂地把自己折腾一番,直到第二天太阳落山才醒来。

当李在夏走进为唯一一个人特意在深夜开放的泳池时,他不得不努力克服一种冲动,那就是将自己彻底摧毁然后重新组合。

那天他一直游到很晚。直到透过泳池的一整面落地窗看到日出。李在夏感到筋疲力尽,只想死去。

这个愿望既廉价又不切实际,所以注定不会实现。

* * *

我梦见了什么?

事实上,李在夏不怎么做梦。他不喜欢做梦本身,会下意识地拒绝做梦。也许是这种拒绝起了作用,他睡着后通常一片漆黑,直到眼睛被刺醒才发现已是早晨。

然而,不知怎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找上了他。这只是根据他醒来时眼睑内侧凝结的一滴眼泪来猜测的。因为侧卧睡觉,泪珠就积聚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在夏每眨一下眼睛,泪水就一滴一滴地落下。到底做了什么梦,竟然一醒来就觉得自己很没用。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闪烁着,显示已是下午很晚的时间。看来他睡了很久。

在夏直接起身,通过客房服务点了俱乐部三明治、排骨套餐、泰式炒河粉和肉丸意大利面等。

菜单选择相当随意。很快,管家推着放着食物的餐车按响了门铃。在夏让他把餐车放在客厅入口就走。他甚至不想见到任何人,也不想说几句话。

在夏随后自己把餐车拖了进来,并在卧室而不是客厅里开始用餐。就像选择菜单一样,他也没有按顺序吃,而是随意地大快朵颐。

他甚至没带换洗的衣服,只穿着凌晨在便利店买的平角内裤外面套了一件浴袍,也没有系好浴袍的前襟。

他把三明治盘子放在露出皮肤的大腿上,漫不经心地吃着,任由食物洒落,毫不在意。

他还从迷你吧拿了可乐。他平时不怎么喝碳酸饮料,但要咽下这么多食物,就必不可少了。吃完后,他把易拉罐压扁了。

一眼望去显得很多的食物逐渐见底。他虽然不是小胃口,但也从没吃过这么多,可盘子不知不觉间都空了。

“…….”

然后,食欲突然间消失了。情绪也跌到了谷底。一种投入了几年时间却原地踏步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担心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愚蠢的。

他放下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脱下内衣,换上泳衣。然后又一次穿着浴袍下到泳池。入住套房的客人专用泳池与一墙之隔的普通泳池不同,显得格外宁静。

大致做完准备活动后,他一跃跳入泳池,白色的水花似乎在迎接在夏。那天他又那样一直游泳。

回来后,他昏沉沉地睡着了。头发依然没有吹干。他也不在意下午晚些时候吃的那顿是第一餐也是最后一餐。他渴望睡眠。意识就这样,仿佛被吸入沼泽地一般,沉入了深渊。

他睡着的时候仿佛是清醒的,清醒的时候又仿佛是睡着的。在意识与无意识、清晰与混沌之中,在夏每次听到房间里的暖气机转动的声音,都会用枕头捂住耳朵。

或许是因此而沉沉睡去吧,朦胧的曙光透过遮光窗帘照进来,触碰到在夏的眼角时,他“啊”地一声吸了口气,意识瞬间全部回来了。

在夏不得不努力睁开那难以睁开的双眼。

“…….”

“…….”

因为床边的沙发上,张泰健正抱着胳膊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说出口后,在夏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低沉得厉害,嘶哑的程度也相当严重。

他眨了眨难以睁开的双眼,这才看清了安静地坐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的那个男人。

男人穿着丧服。难道是在哪家守灵夜里熬了一宿吗?可是身上并没有香火味。在夏呆呆地想道。

“亲爱的。”

“…….”

“哪有人离家出走跑到江原道去的。为了赶凌晨的车,明顺那小子差点没累死。”

张泰健说着,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咔哒”一声。

在夏只是眨着眼睛,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他赤裸的肩膀和胸膛都露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什么也没穿就睡着了。

他平时是穿着居家服睡觉的,但当时什么都觉得麻烦。虽然没有衣服,但如果他让人去拿,管家肯定会送来各种材质、尺寸合适的睡衣,比如丝绸或棉质的,但他不想那样。他只穿着浴袍,把餐盘放在外面,甚至提前告诉管家不需要打扫。

所以,当然只能光着身子睡觉了。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就连李在浩,他也见过好几次他光着身子睡觉。甚至不用提李在浩,张泰健不也每次都是不穿上衣睡觉的吗?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张泰健看着这样的在夏,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

“我又没脱你的衣服,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在夏。房间里没有灯光,他的脸看得不真切。接着,他低声问道。

“还是说,是别的男人帮你脱的?那位好心人会是谁呢?”

在夏以为他又在开玩笑,没有回答,而是抿了抿嘴唇,又问了一遍。

“您是怎么过来的?”

“走永东高速公路。”

一个明知自己不是问这个的人却这样回答,在夏也皱起了眉头。

从张泰健的角度来看,任性的人或许是他自己,但在夏看来,没有人比张泰健更难以捉摸了。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亲近,仿佛两年来对待在夏的态度都被抛在了脑后。

就在三天前他要求离婚之前,李在夏大约有十个月没见过他的脸。而再之前,又有大约九个月。一年能见到他两次,就已经算是见得多了。即便如此,那两次见面期间也没有多少交流。

他对在夏的态度漠不关心,看在夏的眼神也毫无感情。仿佛他们共同生活的那段短暂时间里所有的对话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样固化的关系并非一日两日,那他现在这种不拘礼节的表情和语气又是什么意思呢?在夏无法理解泰健。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他一时语塞。

张泰健看着一言不发的在夏,再次笑了笑,然后站了起来。接着,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一只巨大的猛兽正在缓缓舒展筋骨。

“真累啊。”

尽管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但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疲惫。然而,在夏还是本能地感到担忧。他想看看他的脸色,但房间里实在太暗了。

张泰健没给在夏更多审视自己的时间,径直行动起来。他走路很自然,仿佛以前来过,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毫无障碍地走到客房卧室墙边托盘旁,倒了一杯水,再次走到床边。

波西米亚风格切割的水晶杯,被他握在手里时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会碎裂。在夏立刻接过来,喝了水。

当水流进喉咙时,他才意识到身体是多么渴望水。在夏喝完水后,泰健接过杯子,把它放回控制台上。

由于控制台的高度较低,他的背部弯曲成弓形,长臂向下伸展。在夏看着黑暗中像山脉一样宏伟的身影移动,仿佛眼睛被晃到了一般,眨了眨眼。

他曾何时因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感到遗憾。李在夏爱上他之后,总是忍受着向自己袭来的各种矛盾,精神几近崩溃。

当他稍稍清醒过来,睁大眼睛时,在夏的表情仿佛在问他这次拜访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张泰健拒绝了他的离婚提议。这就像一场风暴,反过来震撼了在夏。

他还能再次向他提出离婚吗?答案是“不能”。即使是那时,他也克服了种种诱惑,才勉强说出口。与他在一起的渴望,就这样待在张泰健身边的自私。李在夏战胜了所有这些,说出那番话后,像个战败的士兵一样疲惫不堪。他没有勇气再次与它们战斗。

张泰健拉开遮光窗帘说道。外面果然已经过了黎明,晨光正在缓缓升起。

“我们一起上去吧。你的车让明顺开过来,你坐我的车。”

“…….”

“路上就算你打呼噜睡着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我们一起走吧。”

就在那时,李在夏心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这样下去是不是也无妨?张泰健背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笑了。在夏只能屏住呼吸,注视着这景象。

一股冲动突然涌上心头。这样下去是不是也无妨?过去几年里他痛苦得快要死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放纵一下自己的欲望了?他对他的母亲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但那并非他的罪过。所以,忽略所有的一切,现在真的……

“啊,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五个小时后是那位老人的葬礼。”

涌动的欲望瞬间平息了。在夏屏住呼吸看着泰健。他没有笑。

他依然穿着丧服。

* * *

明明说着五个小时后就要到,张泰健的车却停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啊,饿了。不给我买饭吗?”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拉起手刹,在夏差点忘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自觉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竟然如此轻易,仿佛逃离首尔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然而,对于一个一宿未睡就赶来的人,在夏不能建议他连早餐也跳过,于是他慢慢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吃完饭再走吗?”

“好啊。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夏成了那个哀求着要吃饭的人,为了掩饰快要松懈的表情,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下了车。

气氛与他和张泰健连话都不说,各自度过发情期的时候不同了。两人之间似乎在凌晨之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他无法确切知道那是什么。

李在夏在这方面知之甚少。他不知道关系会逐渐缓和,直到某个时刻,除了和他在一起,其他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在夏皱起了眉头。他忽然感到自己与他身处此处,有种格格不入的异样感。清晨的江原道,太阳尚未完全升起,空气清澈得无与伦比。这与情景不符的清新空气,以及刚刚诞生、柔和的阳光,弥漫在两位 Alpha 之间。

在夏缓缓抬起头来。饭馆里挂着一块大大的招牌,上面写着“供应早餐”。

下车的张泰健轻轻敲了敲手中烟盒的背面。在夏看到了,便说:“

“您抽了再进来也行。”

“这是李在夏先生的吧。”

听到这话,在夏睁大了眼睛。这似乎是自己买下后,随手扔在客房某个角落的烟盒。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给学生指手画脚,结果自己却一条都没做到的老师。

要知道,他可从来没有对张泰健唠叨过让他戒烟。

“……我戒了,但忽然想起来就买了。”

在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找这样的借口。和他吃完饭后,李在夏拼命逃离了首尔。

实际上,他逃离的不是首尔,而是张泰健。他害怕再与他面对面,就会乞求他不要再提离婚的事。可不能这样啊。他的终点应该是那个人所期望的复仇成功。在夏感到很困惑。

他发现自己难以忽视雨后春笋般滋长的欲望。这个 Alpha,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欲望,此刻却难以承受对泰健哪怕一点点的冲动。

他的表情一沉,泰健便漠不关心地随口答道:

“谁说什么了。我说吃点饭吧。”

接着,他便率先走进了饭馆。因为个子高,他低着头穿过餐厅的门,那个背影异常清晰。他愣愣地看着,觉得自己也真是无可救药。他应该停止一看到张泰健的背影就失魂落魄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夏也跟了进去。

他已经坐下了,长长的手臂随意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微微仰着头看菜单,在夏希望放慢脚步,能多看他一会儿。

然而,对于腿很长的李在夏来说,从门口到他坐的位置,不过几步之遥。尽管非常遗憾,但当他坐下时,他却板着脸,假装在看菜单,仿佛根本没有朝那边看一眼。

泰健倒了杯水。他用修长的食指轻弹杯底,杯子沉甸甸的,却没有倒,而是滑到了坐在对面的在夏附近。他做得如此巧妙,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在夏自然垂落的刘海。他给自己的塑料杯也倒了水,然后说道:

“穿这种衣服还是第一次见。哥伦比亚,是你留学的地方吗?”

“啊,是的……您怎么——”

正是因为这意想不到的话,在夏正要惊讶地反问的瞬间。张泰健用食指轻轻拨正了歪斜的筷子,又说了别的话。

“这里的豆腐汤定食很好吃。”

“……您来过这里吗?”

在夏太过意外,甚至忘了泰健提到了自己的留学时期,而愣住了。对于在夏的提问,泰健随意地点了点头。

“以前。和一起干活的杂工来过这里。当时正从山上埋完东西下来,肚子饿了。”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在夏心想,他们在山上埋了什么呢?他筛选了几种可能,很快就想起了什么,便没有再追问。

泰健指着柱子上写着“豆腐汤定食”的牌子,向看起来是店老板的男人伸出两根手指。男老板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厨房。无论是点菜的还是接单的,似乎都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在夏觉得张泰健的态度很自然,心想他来这里应该不止一两次了。一个与普通饭馆格格不入的男人,竟然能如此自然地点餐,这让他觉得很神奇。在夏却没意识到,他自己坐在这样的小吃店里,也同样引人注目。

他担心他会就此打住,没想到张泰健却出人意料地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雨下得太大,几乎看不清路,我在处理工作时受了伤,流了很多血。”

在夏听了他的话,屏住了呼吸。受伤了?听他的描述,那大概是他二十岁出头时的事情,他为他那时就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感到难过。他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皱眉,感到有些为难。

“大雨倾盆,后来感觉雨水不再是冰凉的,而是沉重的。视线受阻,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我心想,如果就这么倒下了,那帮家伙肯定会直接走掉的。”

“…….”

“那样的话,我的命运还不如埋在山里的那个家伙呢。那家伙好歹有地方埋,而我连个埋骨之地都没有,就要烂掉了。”

饭菜上来了。洁白的豆腐汤冒着热气。泰健停下话语,拿起勺子。对面的在夏也只好拿起勺子,尽管他感觉食道仿佛被堵住了。

泰健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他看起来不像是饿了,但根据几次一起吃饭的经验,他本来就是个食欲很好的人。即便如此,他总是默默地把饭菜吃完。用餐礼仪在夏学得烂熟,而张泰健看起来也同样用餐得体。

即便现在,他吃完一碗饭也没发出一点声音。在夏偷偷看了泰健一眼,又点了一碗饭。老板没戴手套,把热腾腾的饭碗端了过来,放到桌上,在夏说了声“谢谢”,老板却没回应,径直走进了里屋。

不知怎的,张泰健仿佛知道那是他的份,拿过碗打开了盖子。在夏觉得自己还没等他开口就替他要了饭,有点尴尬,便假装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勉强送进嘴里一小块。

张泰健把碗盖放在一边,说道:

“死不是问题,但我觉得那样太难看了,所以想方设法地爬了下来。结果一个杂工说,吃完饭再走吧。就是这里。”

“…….”

说到这里,他又继续吃饭了。在夏替他年幼的经历感到一丝悲伤,心想推翻一个“维新”对他的补偿是否足够。他本该为他做更多事情的。无论是替他复仇,还是补偿他,无论是什么,他都该为他做点什么。

在夏想着这些的时候,他依然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同情我。”

“…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可不行。我就是一只落汤狗,需要李在夏小姐亲切地照顾。”

张泰健面无表情地说道。尽管多年未见他的容貌,他说话时那张脸却清晰地刻印在在夏的脑海里。不见时模糊不清,相遇时却又如此清晰得可怕。

“那如果是我杀了张昌植,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吧?”

在夏稍稍一怔,自然地用筷子划开豆腐汤。那豆腐本就柔软,在金属筷子下没有丝毫抵抗,直接散开了。在夏看着散开的豆腐,用平静的语调开口了。

“一定有原因的。”

紧接着,他放下筷子,端起了水杯。在夏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

我避开了视线,所以不知道他的表情如何。但在夏隐约觉得,他应该是在笑吧。

饭局就这样结束了。泰健走出餐厅,上车前特意为他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下次要是再离家出走,就去杨平那样的地方。这里太远了。”

“…….”

在夏没有回应,直接坐了进去,伸手去关副驾驶座的车门。泰健却抓着车门,弯下腰,低头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在夏。

他接着低下头吻了上去。在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过去从未触碰过是谎言一般,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虽然没有舌头深入,只是像一个轻巧的玩笑般,“啵”的一声就分开了。

“衣服穿得跟小孩子一样。”

“…….”

到了这把年纪还穿着连帽衫,此时才觉得有些难为情。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是匆忙出门才这样穿的,唇上又一次“啵”的一声被亲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再穿一次。我好奇感受一下,是不是在睡大学生。”

张泰健说完这些,便关上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然后,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面不改色地系上安全带,开口说道。

“你知道饭钱是我付的吧。”

明明是在夏打算结账,结果饭一吃完,他便起身抢先付了。事后,张泰健却还在夏面前邀功。这对在夏来说,简直是冤枉。

然而,张泰健似乎毫不在乎在夏的心情,他握着方向盘,伸出食指轻轻敲打着。

“李在夏小姐,你欠我人情了。接离家出走的丈夫,请他吃饭,还送他回家。我真是亏大了。”

“那……”

还没等在夏开口辩解,泰健便放下手刹,换挡,然后将手肘搭在窗框上,启动了车子。仿佛根本不想听在夏的任何辩解。在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张泰健持续了一段时间这种荒谬的“欠债”行为。明明张昌植已故,作为他唯一的长孙却不在场,导致葬礼延期,但他每到休息站都要在夏给他买咖啡,然后却又自己结账。

李在夏还没到首尔,他名下的“欠债”就已经超过了十万韩元。他早上明明吃得很饱,却又吃那些不搭配的零食,这让在夏觉得很奇怪。

托他的福,在夏这辈子第一次尝到了黄油烤鱿鱼。张泰健握着方向盘,厚颜无耻地张开嘴,在夏就得把鱿鱼喂到他嘴里。

“我手不方便,你得喂我。”

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要求态度,让在夏不禁疑惑,这人真的是过去几年间,只有发情期才会出现,之后就仿佛再也不会相见的人吗?

然而,他面不改色地求他喂食的样子,让他感到高兴,所以他没有再追究。

李在夏将一切都搁置了。和几天前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大口吃着点的客房服务时相比,状态没有丝毫好转。

他停止了自作主张地解释他拒绝离婚的原因,但也没有下定决心完全离开他。

在最大限度地偷懒、搁置决定的这段时间里,坐在张泰健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弥足珍贵,让他难以忍受。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要去参加张昌植的葬礼。直到看到写着“九里 IC”的路牌时,李在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他的一生中,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推迟的呢?在夏感到一阵厌烦。

别人的爱情也如此艰难吗?还是只有他自己的如此特别?更荒谬的是,他竟然连这份特别都觉得可爱。

经过江东大桥时,我看到阳光洒在汉江上。那金光闪闪的光芒让人难以长久直视。连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忍受。

李在夏假装睡觉,闭上了双眼。尽管离平昌洞的路程已经不远了。

* * *

在夏即便面对着逝者的遗像,也无法停止回想至今为止的婚姻生活。明明是逝者离去,反思人生的却是夏自己。

人与人之间存在才能上的差异,就像张昌植至死都没有反省过自己的生平一样,李在夏却在不断地自我审视。实际上,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不必要的反复咀嚼。

那些本该做的事,那些不该做的事。在无尽的反思罅隙中,李在夏努力寻找着什么。

他想寻找合理性,好让自己不后悔所做的一切。然而,当最初的选择发生时,李在夏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那份后悔也一并承担下来。

李在夏必须做出选择。虽然由此产生了许多事情,但他认为这是必须承受的部分,并接受了它。

因为世上无奈之事太多。然而,如果他知道今天张昌植会这样裹着寿衣,置于菊花之后,他当时的选择会不同吗?

不,李在夏不会那样做。他需要一个更确凿的方法,一个能明确保护张泰健的方法。

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甚至不需要在乎泰健是否愿意。然而,怀疑感却不时涌上心头。

那些自以为深知张泰健心意而制定的计划,会不会其实是自己一无所知而擅作主张呢?那些本以为会承受后悔的自我牺牲,会不会其实是一无是处的蠢事呢?

这在李在夏一直以来都目标明确的人生中,是第一次遇到的困境。

“…….”

他沉浸在那种思绪中,只能茫然地望着张昌植的遗像。

照片中的张昌植,就像那些猝不及防突然离世的人一样,面容比生前更显年轻。因为他并没有任何可以作为遗像的照片。

他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却连一张葬礼照片都没拍,看来他似乎以为自己可以长生不老。

他是个至死都充满欲望的人。作为证据,葬礼上没有一位能称得上是张昌植亲属的人前来吊唁。虽然据说他是孤身一人来到首尔的,但连一个亲戚都没有前来,这显得很不寻常。除了与工作和生意相关的人,竟然没有一人记得这位逝者生前的样子。

“这种事还要再做两天吗?”

张泰健小声嘀咕着。他脸上写满了无聊。在夏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打着小哈欠的泰健手臂上的丧章,又转过头去。李在夏的伴侣虽然成了孤儿,但脸色却太过正常了。

结婚前他经历了丧父之痛,现在又遭遇祖父离世,再加上张昌植本人与亲戚关系疏远,所以张泰健独自守灵,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亲属的人陪伴。

然而,他的态度和表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感伤,于是夏轻轻地向他倾身,开口说道。

“我去外面处理点事情。”

“什么事?”

泰健打着哈欠,也许是流泪了,他湿着眼睛看向在夏。他脸上写满了比旅馆柜台百无聊赖的老板还要厌倦的表情。葬礼程序才刚刚开始,灵堂也只是刚刚布置好。

在夏脱下那件破旧的连帽衫,换上丧服,来到主屋设置的灵堂时,才仅仅过了30分钟左右。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竟露出了如此厌倦的表情。

在夏瞥了一眼四周,唯恐吊唁的客人看到他这般表情,再次对泰健说。

“……我得去看看客人们的招待情况。”

“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监视着,看有没有哪个混蛋会偷走老头的尸体。”

“…….”

泰健的话让在夏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离开了。他迈开步子,走向了会客室。

灵堂没有设在殡仪馆,而是设在了张昌植生前居住的平昌洞老宅。遗嘱中写明,虽然没有拍遗像,但葬礼场地必须设在老宅。老人家认为,只有在逝者生前居住的平昌洞宅邸周围绕行一圈,才能正确找到前往阴间的路。

为此,在夏不得不结束了多年来对外隐居的生活,开始准备葬礼。

“洪鱼片拌菜和熟肉不要断。韩明馆答应今天晚上之前把所有菜肴准备好,所以如果剩下大约一桶的时候,就直接联系他们。”

在夏的话让厨房里的人力资源人员点了点头。在张昌植生前居住的平昌洞工作多年的杨平婶走了出来,和在夏搭话。负责主宅家务的他,很少见过住在别院的李在夏,但他脸上带着好感,和蔼地笑着。

“理事,看来还需要再订些酒。”

“酒会从钟路送过来。老爷子生前只喝那家的酒,所以不要把其他牌子的酒摆上桌。”

“当然,理事您已经安排妥当了。”

杨平婶满脸信任地退下了。对在夏来说,现在还能听到几年前就已辞去的理事头衔,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凝视着客人们在客厅和会客室的桌上大快朵颐地享用着小吃和酒水,然后转身离去。

张昌植的左膀右臂——高秘书不见了。因此,没有人可以问寿衣是安东产的麻布好,还是棺材是梧桐木好。

然而,李在夏一如既往地顺利完成了这些事情。他曾有过亲近之人先于自己离世的经历。

因为那时他年纪很小,正常情况下只会留下悲伤,但对李在夏来说,葬礼与其说是情感上的,不如说是他必须准备的仪式之一。

他自己的婚礼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别人的葬礼了。

政界和商界的重要人物将很快陆续抵达。虽然现在大部分吊唁者都是张韩在组织时期结识的黑帮成员,但傍晚时分,重量级人物将陆续到来。

走到庭院的在夏,看着装饰着白色菊花的花圈被送进来,然后转过头。过去几年恍如梦境,虚无缥缈。那简直是梦一般的事情。就在三天前,在夏向张泰健提出了离婚。他以为张泰健也会同意。毕竟他已是失去依靠之人了。

他正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

“这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工作吗?”

不知何时也来到庭院的张泰健烦躁地抓住在夏的肩膀。沉浸在思绪中、甚至没察觉他出来的在夏眨了眨眼睛。

“吊唁客人怎么办,您怎么出来了?”

“那些人不是来看死去的糟老头的,是来看我的。那当然要等了。”

泰健漠不关心地说着,拉起在夏的手腕。他的力气并不大,但他又无法抗拒,只好跟着他穿过庭院。

在夏穿着搭配丧服的黑色皮鞋,踩在因寒冷而枯萎的草坪上,而泰健却穿着印有运动品牌标志的拖鞋。那拖鞋是粉红色的。而且尺寸不合适,脚后跟都露在了外面。

……张昌植的宅邸里有这种款式的拖鞋吗?

在李在夏茫然地思索着这些的时候,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绕到宅邸后面,正朝着侧楼走去。

“张本,现在去哪里……”

“我说过别再提本部长了。不然呢?喜欢叫着职位来骂人吗?有那种癖好吗?”

“没有。那种东西,完全没有……”

虽然他迅速地回答了,但张泰健的侧脸却是一副兴味索然的表情。李在夏被拖着走,却不得不努力否认他的话。

“真的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强调?真可疑。”

“……不是可疑,而是……”

反驳着的李在夏觉得,自己竟然在和他说这些话,真是奇怪。

他们抵达的地方是侧楼。张泰健以非常熟悉的步伐拉着李在夏走了过来。那是过去几年李在夏居住,而他偶尔也会来访的地方。

泰健回头看着李在夏,笑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李在夏在他的眼中读到了一种莫名的炽热。他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态度突然改变,让他觉得很奇怪。甚至想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但我更想听他说些什么。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勉强算是对话了吧?

仿佛对李在夏内心有多么复杂毫不在意,张泰健咧嘴一笑,说道。

“有点恋物癖又怎么了?我也有,那种东西。”

“呃,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好奇这个。因为过去很少有机会见到他,所以既然开启了对话,他就不想硬生生地中断。

虽然话题有点奇怪,但只要是出自张泰健口中的,李在夏都觉得无所谓。他的眼睛似乎微微弯了起来。泰健将头倾向李在夏。在他理解他的低语之前,鸡皮疙瘩就先起来了。

而当他理解了对方话中的含义时,李在夏的双眼睁得更大了。

“刚才那是什么……。”

“你听到了不是吗?要我再说一遍吗?”

泰健用食指轻轻触碰了李在夏的耳垂,问道。李在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随即无法抑制住内心涌起的炽热。

泰健说过的话在李在夏的脑海中不断重复。

“守孝人在灵堂里做那种事的癖好。”

什么…?什么癖好…?李在夏眨了眨眼,再次咀嚼着自己听到的话。张泰健低头看着他那傻乎乎的表情,嗤笑一声,打开侧楼的门,将李在夏推了进去。

空无一人的偏房玄关处,感应灯“咔”地一声亮了。

我被他推进玄关,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但泰健仍背对着外面的光线,逆光让他难以看清表情。

李在夏忽然好奇他的表情。是在笑吗?还是……

“不然你就替我哭吧。不管捅哪里,你都哭得很好。”

“…这简直胡说八道。我得守着灵堂。”

“哭这种事还是让有天赋的人来吧。我会帮你,这次也好好哭一哭。”

“等一下……”

李在夏感到手足无措。他想说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然而,张泰健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和老爷子关系不是很好吗?路上要是孙子的配偶能给他唱段哀歌,老爷子不也能往生极乐吗?”

不知怎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恨。本能地想说出的辩解话语瞬间咽了回去。嘶啦,传来蛇一般的声响。那是张泰健解开丝质黑色领带的声音。

李在夏屏住了呼吸。因为如海潮般浓郁的海棠花香扑面而来。

10.

他不得不跪在侧楼的玄关处。事情结束后,膝盖微微发麻,热气腾腾。李在夏想揉揉发红的脸颊,却意识到手上沾有精液,便作罢了。

下巴有些发僵。如果用拇指用力按压下颌关节附近,或许能好一些,可惜现在手不方便。想到刚才嘴里含着东西的尺寸,这种发僵感也是情理之中。

是他自己说要用嘴来做,就是怕他真的忍不住会扑上来。

“嘴巴还饿吗?早餐不是吃得挺饱的吗,真奇怪。”

张泰健轻笑一声,用手轻抚了一下跪在他面前的在夏的脸颊。这温柔的动作,配上他口中那些毫不温柔的话语,却迅速点燃了在夏心底的某个地方。

他忘了玄关地板的冰冷,跪了下来,就是因为那个原因。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疯了。在夏因为脸颊迟迟不退的热度,感到有些困窘。

泰健轻笑一声,拉过在夏的手,用他解开的领带擦拭起来。

“只要沾上一点什么,你总会皱眉。”

“不是那样的。”

“才不是。你连手帕都随身带着呢。”

泰健的语气难得轻松。脸上挂着不散的笑意,看起来英俊极了。再次见面之后,张泰健似乎心情非常好。

刚开始一起生活的时候,他有这么开心过吗?就算回想起来,他似乎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随时哼着歌,或是无所顾忌地笑着。

他的黑色领带上沾染了混杂着唾液的乳白色液体。泰健擦拭完在夏的手后,毫不犹豫地将领带扔到地上。嘴角似乎有些撕裂。在夏整理着凌乱的领带,努力平息自己发红的脸色。

这都是徒劳。因为他的双颊通红,嘴唇湿润泛着油光,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适合出现在丧礼上。

张泰健拉上拉链,哼着歌,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后,又拍了拍再没什么可整理的在夏的夹克。这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像一个大人夸张地模仿着过家家,让在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为了给他口交而跪着的膝盖,有些麻木。勃起的性器正慢慢消退。在夏不希望被发现他因为口交而兴奋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真是荒唐至极。过去彼此疏远的日子去了哪里,从三天前开始,两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要我来给你口吗?还是你来给我口?”

这是他走进偏房,解下领带后说的第一句话。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就不再觉得现在是守灵期间,或者有人在找他和泰健这些事重要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跪着,脸几乎要埋进他的裤裆里。理性在警告他,这到底在干什么,但身体里某种东西却在疯狂地沸腾着。

以至于他听到他的话时,就觉得那正是他一直渴望的。

偏房的玄关里弥漫着两个 Alpha 的信息素。由于门关着,空气无法流通,他甚至不得不急促地呼吸,生怕这样静止不动会被那股香气窒息。

因此,他发热的脸颊久久无法平静。他的皮肤比较白,所以每次剧烈运动后全身都会变红,这让他很在意。但仔细想想,他并没有进行什么特别的体力活动,可脸颊的热度却迟迟不退,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扰。

在夏没有拒绝张泰健在整理领带的名义下,带着坏心眼四处摸索。但他还是换了个话题。

“我该走了。”

“你打算顶着那张脸出去吗?”

“我的脸……很丑吗?”

“脸有什么丑的。你有时说些奇怪的话。那些来丧礼上想捡便宜的野狗就交给我来处理,你亲爱的就待在这里吧。”

“亲爱的”?这话听了都让人心神荡漾。张泰健在他的嘴唇上轻柔地吻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等你脸上的热度下去了再出来。”

我心想,我看起来真的很难看吗?他那只大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整理好的头发又乱了。

他又哼了几句莫名的曲调,然后转身,突然弯下腰。接着,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在夏的脚踝。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的在夏问道:

“什么……什么东西?”

“你踩着我的孝子臂章了。”

在夏吓得猛地把脚抽开。正如泰健所说,他真的踩着一条麻布做的丧主臂章。

泰健捡起臂章站起身,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噗嗤一笑。在夏觉得他的笑声像是在嘲弄自己,于是短促地叹了口气。

泰健径直打开了别馆的玄关门,走了出去。他一离开,在夏又一次因为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而表情崩溃。

衬衫摩擦乳头的感觉很不好。似乎又充血了,顶端肿胀起来。和泰健见面之前,他从没在意过这个部位是否挺立,但最近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在夏叹了口气,干脆走进屋里。他想,至少要洗把脸再出去。他也想好好洗洗手。这么一想,泰健说他受不了脏东西的话好像是对的。他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简单洗漱后,他再次整理好衣服,离开了别馆。

通往主屋的路越走越喧闹。自从开始社会生活,参加葬礼的机会越来越多之后,他就发现,葬礼现场出乎意料地并不庄严肃穆,反而吵吵嚷嚷。

如果去世的人不是年轻人或前途无量之辈,葬礼通常会像喜宴一样吵闹。张昌植的葬礼也是如此。死因说是心脏麻痹吗?在夏并没有亲自见过他的主治医生。

为了询问各种事情,他联系了张昌植的心腹——高秘书,但他没有接电话。打了好几次都一样。

就在他边走边想,他为什么连奉若神明的张昌植的葬礼都没有出现时,

“理事!”

是明顺。他笑容满面,显得很和善,像是很高兴见到他。明顺也很久没见了,在夏微微一笑,随即又拉下了嘴角。因为他是丧主的配偶,觉得不应该表现得太高兴。

“好久不见了。”

“见到您很高兴,理事。您用餐了吗?”

明顺简单地问候了一句。听到这话,在夏想到的却是别的事情。

“你吃了很多我的东西,所以别再捡别人的东西吃了。”

这是泰健玩弄着跪在他身前、耳垂发红的在夏时说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但勉强平复了脸色的在夏摇了摇头。

“还没用餐。等会儿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就行了。……张本部长在哪里?”

“他正在和警察们说话。”

听到这话,在夏吃了一惊,挑了挑眉毛。明顺看了看在夏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好像是为了会长死因来的,但医院已经明确诊断为心脏麻痹,所以没有什么危险。”

在夏点了点头。虽然不能完全放心,但他想先找到他,听听警察们问了些什么。他之前说的话也颇有深意。

这不是不信任他的问题,而是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想帮助他解决。

明顺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引着在夏过去。不远的主屋院子里,泰健正把手插在口袋里与人交谈。在夏努力不快不慢地走着,朝他那边走去。

说话声渐渐近了。

“哎呀,看看,都聚过来了。真是闻到丧事味儿就准啊?”

泰健的声音听起来冷淡而敷衍。他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但发音却相当清晰。

一名并非身着黑衣的刑警,面带疲惫地,仿佛不耐烦泰健的话,开口说道。

“臭小子,话说得太过分了。这才不见几天,你的脸就油光锃亮了啊。张部长,你这张脸一看就是要在监狱里吃牢饭的。”

那支没有冒烟的烟杆从他的中指和食指间滑落,然后被他插到耳后。泰健空出双手,抱起胳膊说道。

“如果看相就能抓人,那刑警您不是应该先进去吗?难道公务员是按长相丑的顺序录取的?”

听了他的话,除了那位最先开口的刑警,另一位刑警张了口。

“……为什么要指摘别人的外貌?我们也不是没事干才来的,只是形式上需要做些事情,所以请您配合一下。”

站在泰健面前的三名刑警中,那位年纪稍长的似乎与泰健相熟。他看着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泰健,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满。对于他的话,泰健冷淡地回应道。

“对一个刚成为孤儿的人做这种事,太过分了吧。非得今天来吗?”

“如果不是今天,张汉建设的张部长会屈尊见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吗?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就结束,所以没必要叫律师——”

“所以,为什么您要来判断这些?这时候请律师,动辄一两千万,就是为了代替我回答这些问题啊。”

张泰健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打火机。他瞥了一眼走过来的在夏,然后啪嗒几声打燃火石,又折断了插在耳后的烟杆。

“你真的要这样,张部长?”

年长的刑警把手叉在腰上说道,泰健不带笑容,冷淡地反驳道。

“不过,为什么老是跟我说这种不敬的话?我看起来那么年轻吗?怎么回事,你竟然跟我平起平坐?”

“不是,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刑警们个个都神情烦躁。不知是不是事情进展不顺,他们用手里的圆珠笔挠着后脑勺。看来他们是凭着直觉冲过来,但因缺乏物证而陷入困境。

泰健似乎也深知这一点,态度显得很从容。在夏身后的明顺突然上前,轻柔而坚定地推了推刑警们的背。

“刑警先生们,别这样,不如吃了饭再走吧。我用整盆珍岛大葱炖的辣牛肉汤,味道绝佳呢。”

“哎哎,这是怎么回事?别推我!”

三名男子,却敌不过身后只身一人的明顺。当他们穿过庭院,消失在宾客用餐的地方时,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张泰健转了个身。

他吊儿郎当地对在夏说。他那种随口而出的语气令人印象深刻。

“你的脸还是有点勾人呢。”

“……您要是长时间不在,吊唁的客人们会不方便的。您是丧主,还是进去待着吧。”

后面那句话是冲着泰健说的。他应该守在灵堂接待吊唁者,现在却在外头,让灵堂空着着实令人担忧。泰健敷衍地应了一声。

“一起走吧。我一个人站着也没什么意思。”

“意思……”

在夏本想说,守灵这种事可不是图个乐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次见到的泰健,身上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质。

比如他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莫名的随意感,又或者他说话时总是那么亲近。在夏觉得这很稀奇。他似乎有点明白泰健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又好像完全不明白。

无论如何,他无法拒绝泰健让他陪他一起走的请求。在夏慢慢地点了点头,泰健便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让他走到他身边,紧挨着他走。

在夏抿了抿嘴唇,然后慢慢地站到他身边。霜冻尚未完全消融,鞋底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枯黄的草地铺展在两人脚下。在夏想着周而复始的季节,悄悄地瞥了一眼泰健,却不料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知道我家里出了丧事吧。”

这又是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不是他需要以丧主的身份参加葬礼,他们俩今天凌晨就不会在江原道相遇,也不会一起回到首尔。在夏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便慢慢地回答道:

“是的,我知道。”

“难道不可怜吗?我这不就成孤儿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在夏盯着张昌植的遗像,思索了半天也没能给出答案。虽然不能说他可怜,但泰健确实在这世上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是亲人的人了。

然而,他担心如果说出来会被误以为是同情,便闭口不言。泰健这时眯起眼睛说道:

“可怜不可怜?”

“……不可怜。”

“不可怜?一个天涯孤儿?李在夏先生是精神病吗?”

……精神病?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说,惊讶得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这时,泰健突然把脸凑了过来,在额头几乎要碰到在夏的距离再次问道:

“可怜不可怜?”

他似乎已经预设了答案。在夏抿紧了嘴唇。他能感觉到泰健的目光,像肉食动物审视猎物般,深不可测地盯着他的嘴唇。

“……可怜……吗?”

最后只能带上问号。在夏像个听到正确答案却又觉得疑惑的优等生一样,带着困惑的神情回答道,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正确答案。

泰健这才满意地把凑到在夏面前的头收了回去,咧嘴一笑。嘴角向上扬起,幅度很大。在夏心想,原来他也会这样笑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无忧无虑地笑。

在夏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懵,眨了眨眼睛,泰健便搂住他的腰,把他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侧。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在夏吓了一跳,他四下张望。虽然没有佣人经过,但他还是觉得很尴尬。即便如此,泰健依然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在夏。

“没错,答对了。那么,对于这个可怜的孤儿,你该怎么做呢?”

“……什么?”

“别提离婚的事。刚办完丧事,要是再被离婚,孤儿的心会碎的。”

这真是毫无道理的逻辑。即便在夏有些哭笑不得,张泰健也毫不退缩地继续说下去。他发出“嘶”的一声,像是在威胁一般说道:

“你还是人吗?为什么这么残忍。就说你答应了。”

连续遭受了这辈子从未听过的指责,在夏轻轻闭上又睁开眼睛,然后径直往前走。因为他觉得,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

泰健轻易地跟了上来,再次贴在在夏身边,用平淡的语调冷漠地谩骂着。

谩骂听起来不像谩骂,但他也没有心情搭理,于是成夏直接走进了主屋。身后,张泰健随意地扔掉了他那双粉红色的拖鞋,追了过来的感觉。最终,成夏也只能嗤笑一声。

灵堂里的上午就这样度过。下巴的刺痛感逐渐消退。他忙着准备迎接吊唁者。敞开的大门里,从钟路运来的酒一箱箱地被搬进去。

在整理那些东西的时候,他有时还得去灵堂看一眼,生怕泰健又来找他。当泰健工作到一半回来,站在正在默哀的丧主身旁时,他会瞥一眼在夏。

然后,他只是动了动嘴唇,说了句:“困死了。” 他一路开车到清晨才找到在夏,又从江原道开车到首尔,想必是很疲惫了。

在夏尽管在酒店睡了几天,身体却依然疲惫。他感觉有点低烧,站在泰健身边,每当看到他打哈欠,就觉得自己也会跟着打,于是他急忙转过头。

灵堂里摆满了吊唁的旗帜。某集团的某某会长、某位国会议员,都是颇有名望的人物送来的吊唁旗。为了避免庭院里花圈摆满,他们不得不在张汉建设的网站上发布了一则声明,表示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不再接收吊唁花圈。

这在祖父和母亲的葬礼上也能看到,但从张昌植的出身来看,这些吊唁旗似乎不是为了悼念逝者,而是为了张泰健而送的。

看起来是有人想提前巴结 Alpha,它在几年内将企业界排名提升到了前 30 位。看到这一点,他感到有些自豪。

据说丞相的葬礼乞丐都不会来,但丞相养的狗死了,吊唁者却会蜂拥而至。张昌植的葬礼还没开始,吊唁花圈就门庭若市,并不是因为张昌植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人们都在看他唯一的血亲泰健的脸色。

李在夏和张泰健结婚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张汉建设现场管理室长的头衔,简直不如没有。

他甚至不是正式入职的现场管理室长。他所做的工作不是管理现场,而是真的去现场工作。

婚后他偶尔带着血迹回来,由此看来,张泰健的手中什么也没有,这样说才是对的。

然而在那之后,张泰健成为了张汉的实权人物。而且仅仅用了四年。在夏心头一阵欣慰,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放下。无论如何,在丧事期间不能频繁地笑。即使对于丧主来说,这是一个喜丧也一样。

在夏担心泰健说他困了,于是小声地问道。

“等晚上人少点的时候,你去别院睡一会儿吧。”

“你会给我当枕头吗?”

他似乎听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在夏微微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泰健再次抱怨起自己一夜之间失去唯一亲人的命运。

但总得有人守灵。如果泰健要睡几个小时,在此期间就得由在夏来守着。泰健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将嘴唇凑到在夏的耳垂边低语道。

“别院?我可以用你以前睡的床吗?”

突然的接触让在夏吓了一跳,他含糊地点了点头,泰健便咧嘴一笑,再次低声细语。

“你有没有在那张床上自慰过?”

在夏没有回答。即使泰健又问:“嗯?我问你有没有自慰过?” 他也紧闭着嘴唇。

就在那时。

明顺带着一丝慌乱的表情走进灵堂,低声对泰健和在夏说。

“……裕信的金兰熙夫人和李在浩理事前来吊唁了。”

在夏不自觉地回头看向泰健。因为一直以来表现得对谁去世都漠不关心的张泰健,此刻正面向灵堂外。

* * *

金兰熙穿着一件米色的韩服,外面套着黑色丝绸长袍,梳着盘发。一枚简单的银簪反而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清丽。

作为亲家前来吊唁,他没有涂抹任何唇膏,但嘴唇看起来依然非常漂亮。李在浩则在他旁边,脸色有些尴尬地站着。在夏瞥了一眼李在浩,然后微微低头,向金兰熙致意。

“您来了。”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算了。去引导吧。”

作为丧主的张泰健在灵堂里等着迎接金兰熙。原本独自出来迎接的在夏,这才意识到站在自己身旁通报消息的不是明顺,而是定吉,他为此感到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表情。

金兰熙依然板着一张不悦的脸。近几年他一见到自己就是这副表情,所以他也不再在意。

他可能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想露出这种表情。但是面对下一代优秀的 Alpha,而且深得祖父信任的在夏,他无法表现出来,所以一直克制着表情。然而,几年间在夏的地位因遭到李益亨的欺凌而一落千丈,他似乎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隐藏了。

对李在夏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反正他即使笑了也是在嘲笑自己,这点他心知肚明,所以表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担心他会不会对张泰健说出什么不合礼仪的话。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在夏还是动作流畅自然地引导着这对母子前往主屋内的灵堂。

定吉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像是护卫一样。在夏几次看到李在浩偷偷瞥向自己身后,便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们俩有交情吗?他依稀有些印象,但又记不太清,便暂时转过头继续走。一行人就这样安静地走进了灵堂。

他似乎明白了他们为何选择在下午人少的时候来访,这正是葬礼的特点。即便裕信已经彻底衰落,他们似乎也不想让人知道与翰建设是亲家关系。

在夏差点笑出声来,他更加板着脸,把两人引到灵堂。金兰熙明明不是基督徒,却不向遗像行跪拜礼,而是献花后双手合十做祷告状。

原本打算行礼的李在浩看到母亲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献了花。他觉得他们那副样子像演喜剧一样,不屑地咂了咂嘴。在夏心里想着,这两人是不是出了灵堂就会去吃东西呢?

“理事,您好。”

“啊,定吉先生。好久不见。”

有人轻声打招呼,他转过身去,只见定吉咧嘴笑着站在那里。他那双锐利的眼神依旧。幸好他爽朗地笑着,冲淡了那种感觉。

“夫人和李在浩理事,我带他们去后院吧。那里比较安静。”

“那麻烦您了。”

他觉得这样不错,便点了点头。定吉瞥了一眼还在灵堂里的李在浩,然后很快就消失了。他似乎是去准备地方了。

他看到了金兰熙的侧脸,他正低头向丧主致意。母子俩缓缓走出灵堂。在夏等了一会儿,直到他们走出灵堂足够远后,才开口问道:

“至少吃点饭再走吧。”

“倒杯茶就好。”

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至少泡一杯配得上他身份的茶吧。在夏努力忍住想皱眉的冲动,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细微的扭曲。

他原本不是一个会将情绪如此明显地表现在脸上的人。他和李在夏是政治上的对手,但并非那么糟糕的敌人。

虽然不能说是公平竞争,但他也从未做过任何有失水准的事情。因为他自尊心极强,而且头脑也相当聪明。

然而今天,他却格外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的表情。在夏瞥了他一眼,然后领着他去了主屋的后院。

那里有一个八角形的小型玻璃温室,似乎在那里摆上茶点就可以了。不知道是不是定吉提前准备好的,温室里有电炉和一整套茶点。

在夏走进温室,为金兰熙拉开椅子,然后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一直没敢吭声、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李在浩也坐在了金兰熙旁边。

“在浩,你出去吧。”

金兰熙对李在浩这样说道。李在浩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李在夏看着他的样子,拿起茶具,为他的茶杯倒茶。

他不明白有什么话非要单独谈。因为去年他还曾叫在夏过来破口大骂,但没过多久,大概是觉得那也无济于事,就安静下来了。

在夏瞥了一眼仍不敢离开、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李在浩,然后站了起来。他本来打算请定吉带他参观一下宅邸。就这样走出温室,还没迈出一步,就看到了像保镖一样守卫着的定吉。

“定吉先生,您能带我参观一下李理事的宅邸吗?”

“恐怕不行,理事。”

他早就辞去了理事的职务,而现在这个理事的位置坐着旁边的那个人,这个称呼让人有些尴尬。而且,他不明白为什么说“不行”。他看向他,想要一个解释,定吉罕见地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部长吩咐要保护理事。我不能离开岗位。”

在夏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留在玻璃温室里的金兰熙。让他一个顶级的 Alpha,去保护一个女性 Omega 金兰熙,竟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在夏虽然有些不解,但不想在他的下属面前反驳他的决定,只好勉强点了点头。然后,他对在浩说道:

“那你去随便逛逛再回来吧。”

“……我知道了。”

李在浩僵着脸回答,并偷偷瞥了一眼定吉。两人之间没有眼神交流。

定吉只是板着脸,目视前方。在夏爬上八角亭的几级石阶时,仍回头看了看他们。

当他再次推开门时,脸色苍白的金兰熙正在喝茶。今天大家都显得有些反常,在夏重新在他面前坐下,短促地清了清嗓子。

“……茶凉了,你先喝吧。”

“是。”

在夏的茶杯里还盛着未凉的茶。他不记得自己倒过茶,看来是在他不在的时候金兰熙给他倒的。

在夏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尽管天气寒冷,茶水冒着热气,但却有些凉了。在温室外并没有耽误什么时间,茶水凉了有些奇怪。然而更奇怪的是金兰熙的脸色。他正想着要不要问他是否还好时,他开口了。

“……我明白你选择这里的原因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都是一个有主意的孩子。深不可测……”

金兰熙仿佛在讲述一段古老的故事。在夏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话。他脸色苍白地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怒视着在夏,直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苍白的脸色,以及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与他美丽的容貌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在夏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选择张韩就是因为这个?就算家族败落,只要你一个人过得好就行?”

“您就是为说这些来的吧。我还在想,您怎么会带着那么厌恶的表情来献花呢。”

在夏又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歪了歪头。

“但我一直有个疑问,母亲。”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没错。就是那种态度让我感到疑惑。在我看来,您才是那个窃贼,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呢?”

“你说什么?”

“您不就一直理直气壮地悲伤着,理直气壮地装作弱者,理直气壮地感到委屈吗?我因为您失去了母亲,甚至连安乐的家都要拱手让人。难道有人拥有很多东西,还心甘情愿地被夺走吗?您分明是来抢夺一切的,却在没能抢走时感到委屈,抱怨自己没能偷走更多,不是吗?”

“住口…!”

金兰熙直接将茶杯砸向在夏。在夏为了避免被砸到脸而侧身躲避,结果肩膀被茶水淋湿。滚落在地的瓷杯应声而碎。

“你会遭天谴的。”

“小偷明明是别人,我却要遭天谴吗?”

在夏是真的感到疑惑,所以才这样问。为什么他总是对他针锋相对?那种“如果你不存在,一切都会是我儿子的”态度,他实在无法理解。

如果不是金兰熙和李在浩,他有许多东西根本无需与人分享。他从未主动与他们冲突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最令人作呕的人是他的父亲。所以他才没有主动去发生冲突。然而,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无法压抑住内心的疑问。

金兰熙刚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桌子被轻轻推开,又传来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李在夏伸出手扶住了他。金兰熙的表情,此时已经充满了彻头彻尾的厌恶。

“你把张韩的一切都散光了,以为我不知道你毁了裕信吗?!就那么不想把东西给弟弟吗?”

“就算我说不是,您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您再问也只是白费力气。”

在夏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知道,在他面前大吵大嚷的人,反而会气得面红耳赤。

“放开我!”

“…妈!”

不知何时进来的李在浩,将金兰熙从扶着他的李在夏身边拉开,护在自己怀里,金兰熙因此又是一个趔趄。

他什么都没做,却被当成小偷,明明是对方挑衅,自己却背上了不孝子的骂名,这让他感到十分为难。李在浩瞥了一眼这样的李在夏,然后转过了头。

过去几年,每次见到他,李在浩都是那样的眼神。模糊不清的脸,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询问的表情。在夏再次觉得这个异母弟弟过于软弱,便打开了八角亭玻璃温室的门。

“定吉先生,请转告我母亲的司机,他现在要走了。”

“是,理事。”

“…这一个两个的。那家伙从理事位置上下来都多久了。”

金兰熙听到定吉称呼在夏的方式,一边整理着因混乱而散乱的头发,一边低声嘟囔。他拨弄碎发的指间戴着一枚粗大的银戒指。

在夏默默地看着他们母子离开平昌洞的宅邸。随后,他也转身回到了本宅,张泰健正在那里等着他。

张泰健正对着某人鞠躬,脸上写满了无聊透顶、恨不得去死的神情。在夏想着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顺便去厨房看看。

他走进厨房,询问佣人们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并立刻让他们订购。然后他回到灵堂,站在泰健身旁。泰健正打着哈欠,看到在夏后低声说:

“好累。”

“那是因为您一大早就开车了。我来守着,您先去休息一下——”

“如果李在夏再帮我吸一次,我大概就能清醒过来了。”

在夏不知不觉地僵住了脸,摇了摇头。因为实在太尴尬了。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张泰健似乎早就察觉到这份尴尬,咯咯笑着,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在夏的胳膊。在他看来是轻轻碰的,但在夏却感觉到了沉重的份量。

“…我刚才不是已经帮您弄过了吗?”

“一天不能两次吗?那我帮李在夏吸呢?”

“我一点都不困。”

他拼命想躲开,却突然觉得荒谬,于是看向那个男人。那副咯咯笑着的脸,看来只是在开玩笑。

直到这时,在夏才无奈地笑了起来。然而,两人很快就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吊唁者忙得团团转,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叫了足够的人手,吊唁者依然络绎不绝。他隐约记得,祖父和母亲的葬礼也曾是这般景象。

酒很快就喝光了,食物更是迅速见了底。在联系韩明宽准备熟肉和腌鲱鱼拌菜的间隙,从钟路订的酒又一次成箱地送达了。

直到夜深人静,吊唁者的脚步声才渐渐稀疏。没吃晚饭的李在夏为了给泰健送饭,走向了灵堂。他是去替换泰健的。

就在那时,在夏感觉到了 quelque chose d'étrange。因为下面湿湿的。

他觉得很奇怪。不应该湿的部位却感觉湿了。

他本想去洗手间确认一下,却突然又忙了起来,抽不出时间。之后也没有再发生,所以他完全忘记了。

多亏吊唁者络绎不绝,泰健也显得很忙。不,其实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忙。

他漫不经心地与人们打招呼,偶尔握手,对来访者也只是敷衍地回礼。始终没有卸下他那副冷淡的表情。在夏看着那边,噗嗤一笑,然后又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已是接近午夜。万幸的是,酒一喝光,吊唁者就停止了前来。

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来了。政商界人士的踊跃出席,让在夏也忙得在泰健的另一侧穿梭问候。身上微热的体温不知何时已经降了下来。他想,看来只是暂时身体不适,随后便让佣人们草草收拾,然后回去与下一班交接休息。

等整理告一段落后,在夏说没必要特意交班了,让大家直接去休息。因为夜已深,估计不会再有吊唁者来了。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长时间站着的人会很辛苦,于是走向了灵堂。泰健的脸色虽然和早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但他一直说很困,现在疲劳可能更加累积了。

在夏慢慢走过去,问泰健:

“要换班吗?”

泰健,那张写满了“厌烦透顶”的脸上,转过头来看着在夏,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一整天都在工作的人是谁啊,还提换班的事。”

张泰健抓住在夏的手腕,然后坐在地上,让在夏也跟着他坐下。

虽然在夏可以坚持不坐,但找不到任何理由,于是乖乖地坐在张泰健身旁。他紧挨着泰健坐下,曲起膝盖,将手臂搭在上面,然后十指交握,直视前方。

紧挨着坐下后,今天泰健的信息素味道格外浓郁。平时是浓烈的海盐味,然后像玫瑰花瓣飘落在海浪上般淡淡散发,而今天却像在床上闻到的那样,强烈地扑鼻而来。

脑子一片空白地觉得奇怪,随即一个念头闪过:泰健是不是处于发情期?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张泰健正皱着眉头,看向在夏。

“干嘛这样看着我?”

在夏疑惑地看着他,他突然低下头,把脸埋在了在夏的脖颈处,急促地喘息起来。

“什么……”

在夏有些惊讶,轻轻推开了他的胸膛。张泰健一反常态,顺从地被推开了。

然后,他直勾勾地看着在夏,开口说道。

“真奇怪,有股甜味。”

在夏听了这话,有些吃惊。他想起这个伴侣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发情期的迹象,便更加小心翼翼,想要体谅他。

他动了动嘴唇几次,然后用小小的声音对他说。

“张,泰健先生,您是不是处于发情期?”

即使是说出名字,他也犹豫了。因为他太久没有在他面前直呼其名了。

泰健一言不发地看着在夏。他的目光执着而强烈。在夏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心想这会儿他应该看向别处了吧,可一转头,他竟然还在看着自己。

“……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又不会磨损,有什么关系。”

男人厚颜无耻地回应道。他的语气依然懒散,但眼神中却积聚着某种炙热。从那时起,在夏反而无法移开视线了。

张泰健的视线在在夏的脸上游走。那雪白闪亮的太阳穴,深邃的眼窝,以及与众不同、略显小巧可爱的嘴唇,是他那执着的目光停留的地方。

“李在夏先生,张开嘴。”

泰健吻了过来。当柔软的嘴唇轻轻压下时,在夏睁大了眼睛,但很快意识到,他已经让佣人们在交接班前休息了,明顺和定吉也都被支去休息了,灵堂里不会有人靠近。

这偷偷在灵堂里进行的亲吻,竟然格外缠绵。在夏渐渐闭上了眼睛。泰健的嘴唇出乎意料地柔软。那略显丰润、看起来质感很好的嘴唇一旦触碰,就会带来仿佛被柔软的被子包裹住的慵懒感,以及腹部深处涌起的紧张感。

他还回想起清晨他像孩子玩闹般吻他的情景。正是那个回忆让在夏的嘴唇微微张开。

“唔……”

他不自觉地发出了呻吟,那是因为泰健虽然吻得相当礼貌,但一得到准许张开嘴唇,就立刻像个无赖般,用舌头强行闯了进来。

泰健伸出手,抓住了在夏的后颈。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一丝微弱的茉莉花香也随之弥漫。自从与他结婚后,这微妙变化的香气,正是属于在夏的。

然而,有些奇怪。虽然香气确实改变了,但那只发生在以往的发情期。可现在,离发情期还远着呢,却散发出茉莉花香。

万幸的是,香气微弱到可以被认为是错觉,所以那奇怪的感觉很快就被亲吻淹没了。在夏不自觉地紧绷了内侧大腿。下面似乎又有些湿润了。

会阴处湿润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因为那里不可能出汗,但这次,他那清醒的思绪又被他那贪婪地闯入他口中的行为,一下子搅得七零八落。

发出了啧啧的声音。抓住他后颈的手很用力。用力到他无法阻止自己被吸入他的怀抱。

两个穿着丧服的男人正沉迷于缠绵的舌吻。在夏的手原本撑在泰健的大腿旁边,结果失去平衡,正好抓住了他的大腿。

偏偏在那个时候,他无意中触碰到了那储存着的部位,手掌下立刻传来一阵勃起的颤动。在夏惊讶地抽回手,张泰健也抽回舌头,嘴唇仍然贴着,却恼怒地发出声音。

“做你想做的。为什么停下来?”

“……我没想做什么,唔——”

他想要否认的话语,再一次被泰健的唇舌吸了进去。每当他的舌头深入口中,刮擦着上颚时,在夏就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头。

于是泰健加紧了托住后颈的手,尽情地搅动在夏口中的舌头。发出水淋淋的肉体相触的声音,就像在进行某种插入。他的唇膜出乎意料地柔软,不像张泰健平时给人的感觉。

这之间的间隙令人发狂。在夏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已经泛红,紧紧闭着双眼。

张泰健强行握住他的手,所以他的手掌下依然按压着他坚硬勃起的东西。为了避免触碰到,他愚蠢地伸直了手指。他当时就是如此心神不定。

他不想兴奋,但这并不容易。他不想在张昌植的灵堂前与泰健接吻。不是因为觉得亵渎逝者,而是因为涌起了一种无端的占有欲。

你曾经抛弃的孙子,根本就没把你这个已故之人放在眼里。今天过后,你将被永远遗忘。

他想这么说。他希望张昌植在九泉之下也能为曾经对泰健的忽视和虐待感到后悔。

张泰健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本不该受到张昌植那样的对待。手握璞玉却把它当作石刀来用。如果是他的话,结果会大不相同。

虽然他与泰健的年龄差距不算太大,但如果他能先发现泰健,绝不会让他沦落至此。在夏为那段错失的时光感到惋惜。在他错过的那些年里,泰健的人生在客观上是多么悲惨啊。

泰健似乎察觉到他在想别的事情,便将他拉得更紧,直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那是他勃起的性器之上。

丧服的西裤由薄薄的绢丝制成,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其下被困住的东西。他本就觉得会阴处有些湿润,这让他更加在意。他担心内裤和自己的裤子都会湿透,并在他的大腿上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湿,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让它沾到泰健的西裤上。而且,他也很难判断到底是什么东西流出来,变得湿漉漉的。

在夏突然意识到,他与泰健的关系中,从未借助过凝胶或润滑油的帮助。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不明液体沾到张泰健的西裤上。因此,在夏不得不自己扭动腰部。然而很快,他又被抓住,重新坐回他的大腿上。

在窘迫之中,亲吻仍在继续。直到泰健完全拔出舌头,松开嘴唇,将额头埋在坐在他身上的在夏的锁骨上为止。

他紧紧抱住在夏的腰。虽然被窒息般的力道压得喘不过气,但他更在意坐在大腿上的感觉。他又一次不得不扭动腰部。

“……你啊,真是要把我逼成混蛋。”

他不明白泰健在说什么。当他疑惑这句话为何在此刻出现时,泰健灼热的呼吸贴上了他的脖颈。

“我明明说过我有在丧事上亲热的癖好。你总是听不进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