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挑逗我了,就睡吧。让你睡的时候,睡。让你睡的时候。”
那语气好像在说,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敢胡闹。他有时会把李在夏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尽管在夏和在浩同岁。在夏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肩膀随之耸动。
他感觉到身后传来“哦?”的一声,然后脖子被轻轻地咬了一下又松开。
张泰健虽然性爱粗暴,但绝不会碰衬衫领子遮不住的地方。他似乎很清楚在夏明天还要上班。在夏很喜欢他这些细微的温柔。
朦胧的睡眼中,依稀映照出房间的景象。睡意像帷幕一样笼罩下来。在夏以为自己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当刺眼的亮光让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才意识到已经是早晨了。最近总是在夏房间里过夜的泰健,似乎正在没人使用的浴室里简单冲洗。
在夏撑起腰,走出床铺,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下意识地遮掩了一下,但又觉得没必要,便放下了手。
大腿内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他觉得自己刚才想要遮掩的举动简直荒谬。
在夏只是赶紧捡起运动裤穿上。他没看到挂在简易衣架上的 T 恤,于是直接走出了房间。
看了看表,时间刚过早上六点。在夏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肌肉,走向厨房。他想给他弄点吃的再让他出门。
他开着冰箱门,努力想清醒一下昏沉的头脑。
大腿内侧隐隐作痛。昨晚尽情张开双腿的后遗症似乎正慢慢袭来。现在离乳酸堆积的时间应该还早。毕竟,他们一直做到凌晨很晚。
在夏靠着冰箱门,盯着里面,想让被睡意支配的迟钝头脑清醒过来,这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看样子是要住进去了。”
“啊……”
他惊讶地转身,腰部因为僵硬而短促地呻吟了一声。就在这时,泰健大步走过来,捏了一下在夏的乳头。那是还留有牙印的地方。
那个被磨擦得生疼的地方,即使被用力捏了一下,也只带来一种奇妙的疼痛。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从未关注过的身体部位,竟会带来如此奇怪的感觉。
“呃……”
“为什么露出来?是想让我帮你吸吗?”
“……不是那样的。”
尽管在夏说不是,但他却无视在夏的话,伸长手臂从冰箱架上取出一瓶矿泉水,边取边说。
“我也很忙。你希望你老婆不赚钱,一大早就缠着李在夏你的乳头,弄得我心神不宁吗?”
虽然不是“缠着乳头”,但他确实希望他不要去上班,能和自己多待一会儿。
然而他无法说出口,在犹豫中没有回答,泰健便伸长手臂,从在夏身后取出冰箱架上的矿泉水瓶。
他几乎是环抱着伸出手臂,两人的胸膛轻轻贴了一下又分开。
泰健低头看着在夏的脸,拧开矿泉水瓶盖,然后嘴唇贴着瓶口喝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在夏。
在夏看着他脖颈的喉结因吞咽而鼓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便抿紧嘴唇,移开了视线。
泰健见状,嗤地一笑。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勉强没有上当。被捉弄的委屈让他眉心微蹙,泰健吻了吻他湿润的唇,然后转过身。
他朝玄关走了几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转了回来。
“要去哪里,就坐明顺或定吉开的车。”
“啊,是的。我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真乖。老婆去赚钱了,乖乖等着。看看昨晚拉的今天还能不能再拉出来。”
“…….”
在夏没有回答,紧紧抿着嘴唇。泰健咯咯笑着走向玄关。他想追过去送他,才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于是作罢。
很快,玄关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 * *
“理事您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在公司门口,定吉没有再用那个奇怪的“姐夫”称呼。在夏觉得好笑,自己竟然会为此松一口气,他嗤地一笑,回应了定吉的问候。
“是的,定吉。晚上好。”
“我听说您今天和令弟要去体育馆。”
在夏点了点头。李在浩好像很想一起打实战,所以他就答应了。
如果只答应而不兑现,他会缠着他抱怨三四天,那样更麻烦,所以这种时候还不如直接去了。
定吉面带微笑,为在夏打开了后座车门。
高管专用地下停车场里,车位依然停满了车。看来这么早下班的只有他一个人。
正要上车时,笑容满面的定吉突然凝视着某个地方。他的表情变得僵硬,眼神像磨砺过的刀锋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他眯着眼睛,看向停车场角落的某个地方。
总公司大楼占地不小,停车场也因此很宽敞。尽管在夏的车位离那堵墙很远很远,但定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堵墙,凝视着某个地方。
“有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稍微……”
定吉此后没有再回答。在夏没有追问他为何不语,便上了车。
定吉为他关上车门。在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之前,在夏也看向了定吉刚才注视的地方。
什么也看不到。虽然有一个昏暗的角落,但作为总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这里并没有照不到灯光的地方。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短暂地疑惑了一下,但当定吉坐上车,活泼地说着“我们要出发了!”时,他的疑问很快就消散了。
车子随即平稳地滑出停车场。
* * *
张泰健的人生乏善可陈。
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小伤疤就是证据。如果他过着体面的生活,是不会有这些伤疤的。
那些早已愈合的伤疤上溅落的血迹,也将是他人生轨迹的证明之一。
张泰健毫不在意手上沾的血会不会弄脏烟嘴,他将烟头叼在嘴里,猛吸一口,直到脸颊凹陷进去。
每当鲜红的火星燃起,泰健的眉宇间便习惯性地蹙紧。卤素灯照亮的房间里,血迹斑斑。
泰健拖过一张折叠钢椅坐下,将烟头扔进了血水中。随着“嗤”的一声,火星熄灭了。
一个从死里逃生的男人,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口水混着血水不断流淌。他短暂地想了一下,不知道他还能承受多少。这并非同情或怜悯,而是因为离目的地还远,但手中的纸袋似乎已经快要破了,让他感到一丝烦恼。
泰健从西装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着血迹。血已经凝固得很黏稠,不太容易擦掉,但手帕也已经被弄脏了。泰健随手把手帕扔到了烟头上。
看李在夏随身带着,我也买了些用,结果就像一次性物品一样,用一次就扔掉了。
他想,下次要偷他丈夫的带着。那样就不会想着一次性使用就扔掉了。
“明顺啊,把那个拿过来。”
站在身后的明顺从怀里掏出文件夹。泰健接过文件,跷着二郎腿坐下,像地狱使者点名亡灵一样,念叨起来。
“甲月甲日,丙月丙日,某月某日。崔哲浩先生,共三次访问明元赌场。”
“张,张室长,你听我说。那只是会长指示的……”
男人颤抖着伸出手,试图抓住泰健的裤腿,但没能成功。
“啊!”
明顺用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拍向他耳朵和脸颊连接处,他扑通一声摔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男人有好一会儿失去焦点,没能爬起来。他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张泰健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看了看表。
他没有点燃,只是拨弄着 ZIPPO 打火机的盖子。嗯,泰健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明顺问道。
“他去拳击馆了?”
“是的。听说他刚进去。”
“那些臭男人那么受欢迎,真他妈碍眼。我们明顺也一见到他们就傻笑,是吧?”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位看起来很好……”
“你倒是会说。我们俩好又怎样。你生我了吗?像看着出嫁的儿子一样得意洋洋,真是胡闹。”
泰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明顺只是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纯真。
那个趴在地上还在呻吟的男人,被明顺的一记耳光打得下颌关节脱臼,泪流满面。
泰健将嘴里的香烟取下,然后弯下腰。明顺走上前,抓住男人的头发让他坐直。
“嗯,嗯……张室长……”
“好的。叫我了就说话。”
“张,张室长……”
“可你为什么又叫得这么深情,让有主的人起鸡皮疙瘩?”
泰健把烟递到男人嘴里,然后打开了 ZIPPO 打火机的盖子。那打火机上留着明显的使用痕迹,漆艺的本体和镀金的边缘都有些许划痕。
“嘭”的一声清脆开启,接着传来“嘶”的一声打火石转动的声音。
男人连烟也无法拒绝,叼着无法合拢的嘴唇上的烟,呜咽着,然后再次吸了一口,点燃了烟。
烟一点着,泰健立刻直起身。然后他又翻阅起文件夹。
“明元那些家伙把钱都吸进赌场了,你吃了他们的钱,又向他们说了什么,现在也跟我说说看。”
“张室长,我真的……我真的不是……”
男人合掌苦苦哀求,嘴里的烟也掉落了。
掉落在积血地上的烟头,像刚才丢弃的烟蒂一样,发出“嘶”的一声,然后熄灭了。
合掌求饶似乎无济于事,男人呜咽着伸出手,再次缠住泰健的裤腿。仔细听他模糊不清的求饶声,除了“救命”别无他语。
“明顺啊,先割掉哲浩的卵蛋。既然他有主了,干嘛老是缠着不放。哲浩是个流氓吗?”
明顺应道:“是,大哥。”说着拿起了一把钢锯,男人突然像发作似的吓了一跳,然后猛地把头撞向地面。
“张室,张室长,我真的,呜呜……我,我不是一个人做的。请你真的相信我,好吗?”
靠在椅背上的泰健放松地直起身子。然后他用拇指尖轻轻挠了挠眉骨,笑了笑。
男人过了四十岁,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凝固成阅历,即使实际上屁也不是,他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趾高气昂,大声喧哗。这里的崔哲浩也是一样。
他是张昌植最年幼的弟弟般的人物。不是亲弟弟,但可以称之为组织里的兄弟。
崔哲浩是建筑公司的支部部长,因某种原因今天被张泰健抓住了把柄,并被带来了这里。
崔哲浩大概也预料到张泰健不好对付,增加了安保人员,但那些人不过是些从未拿过刀的软弱肌肉罢了。
原本明顺一个人就能处理这件事。虽然定吉肯定会因为没带他去现场而抱怨不休,但明顺觉得连大哥都不必亲自出面。实际上,崔哲浩在天黑之前就已经跪在了张泰健面前。
直到那时,他仍然气势汹汹,挨了几拳之后,当他身边那些被拉来作为防线的爪牙都被剔骨刀戳得面目全非,连肉块都算不上的时候,他才终于失去理智,甚至抓住了有主 Alpha 的裤腿。
“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们哲浩哥是单枪匹马,所以到现在才白忙活一场。”
泰健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委屈。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但语气和声调却真的带着委屈。
崔哲浩知道泰健那样的表情是真的。
张昌植的儿子张韩勇,甚至泰健的父亲,死得都异常突然。崔哲浩也知道这是谁造成的。张韩勇似乎有些不确定,但当他开始逐渐察觉到什么的时候,权力向张泰健的转移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所以真相被那些权衡利弊的组织干部们隐瞒了。
那就是弊端。当时就应该立刻向张昌植汇报的。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对手,所以一直有所防备。然而,要说是仅仅一瞬间的疏忽,张泰健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崔哲浩,并威胁了他。他表现出一副连打哈欠都提不起兴趣的态度。
他甚至没有更严重地去想,只是觉得让他的父亲命丧黄泉的那个家伙,不过是条鲨鱼幼崽,本性难移罢了。所以,他只是爽快地接受了张昌植的命令。
“我,我把所有都给你,我跟会长说,好吗……?”
“哲浩哥。”
“嗯,嗯,张室长……我,我跟会长……”
到了这个地步,他觉得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即使牺牲一只手腕也要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反正妻子和孩子们已经出国了,只要他自己能活下来就行。
虽然这会背叛张昌植,但能安全地从眼前这只老虎口中逃脱似乎更重要。
看到崔哲浩下定决心的眼神,泰健嗤笑了一声。
“祖孙关系这么铁,干嘛要拆散他们?所以说,跟明元勾结的不是崔先生,而是会长,是这个意思吗?”
崔哲浩猛地用力点头。张汉建设的所有人都知道,张昌植为了牵制张泰健,一直让他像跑腿似的在外奔波。
他是个为了培养看懂图纸的眼力而从首都圈一所颇有名气的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的人才。然而,这样一个男人从学生时代起就被拉到工地,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水管和撬棍。
在那个刀光剑影的底层世界里,没有给他一把刀,却让他随意搏斗。而张泰健,就是在那个底层拼命挣扎爬上来的野兽。
虽然他现在还在替祖父擦屁股,处理一些区域管理、行使留置权等琐碎事务,但张韩家族的人都知道,他在背后正在建立自己的势力。
崔哲浩也知道。但他没想到会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警惕得太晚了。
张泰健(音译)又不是捡来的孤儿,明明是唯一的血脉,而且还是一个优秀的 Alpha,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人们看着他,就会说他的传闻言过其实,一个小孩能做什么,应该在底层多磨练磨练,然后把这些话当作下酒菜,在酒桌上谈论着。
不仅是崔哲浩。这是张昌植(音译)建立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所有靠着残羹冷炙过活的人都看不起张泰健。
他猛然回头,看到那头野兽已经变得像房子一样大,却仍然以为它被绳子拴着,于是放松警惕,哈哈大笑。
那野兽不准进屋。它不是受过这样的训练吗?
大意就是这样开始的。明明知道那野兽即使在虐待与训练并存的环境下,也从未熄灭过眼中的光芒。
当崔哲浩提到张昌植的名字时,泰健(音译)嗤笑了一声。
……为什么笑呢?自己能活下来吗?或许是已经知道的内容,还是未知的内容呢?
他只当是好笑,从未认真审视过,所以对那野兽的思考方式和偏好的狩猎方法一无所知。
崔哲浩简直想活命想疯了。然而,那野兽却歪着头,说了些完全不相干的话。
“那么,那场拳击什么时候结束?”
站在后面的明顺(音译)向前一步,回答道。
“应该快结束了。定吉(音译)问要不要把拳击中的照片发过来,您看怎么办?”
“怎么办?明顺啊,哥会用那个来自慰吗?告诉定吉,如果他敢拍照,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张泰健以一种荒谬的语气回答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似乎连眼泪都涌出来了,用大拇指擦了擦眼角,然后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事情还没完一样,俯视着崔哲浩。接着,他咧嘴一笑。
“我刚新婚,最近正努力提早下班。明顺(音译)也得跟我走,所以您跟那个人谈吧。”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扣上马甲下面的纽扣,并叫来了站在后面的组织成员。
他们鞠了一躬,走上前,把崔哲浩拽了出去。
崔哲浩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有人往一个大桶里倒着水泥和水,然后用木棍搅拌着。
“好了,张室长。”
“明顺啊,干什么呢?先把车发动起来,嗯?”
“是,大哥。”
泰健不耐烦地催促着,明顺仿佛觉得很丢人,待命的他快速离开了废弃仓库,走向停在外面的轿车。
“您慢走,大哥。”这样的声音零星地响起。
仓库里所有的卤素灯都照着崔哲浩,刺得他睁不开眼,看不清角落里的人,但从声音判断,里面应该有四五个人。
崔哲浩的脸色煞白。张泰健离去的背影,在那一刻清晰地烙印在崔哲浩的视网膜上。
“张、张室长!”
对方没有回答,走出了室内,门也随之关上。
紧闭的废弃仓库里,先是传来一声嘶吼,随即戛然而止。
* * *
“您好,小兄弟!我叫毛定吉!”
“这是什么混混?哎呀,嗯,你好。别跟我搭话了。长得真吓人。”
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正要上健身房,门开了,本以为是谁,结果是李在浩从一楼搭乘电梯上来了。
在夏轻轻扬了扬眉又放下了。停车位明明很宽裕,这个和公共交通不沾边的人却从一楼出现,这很奇怪。
“咦?先到了?”在浩这么说着,在夏还没来得及回应,定吉就不知道怎么认出这两个毫无相似之处的人,向在浩鞠躬90度问好。
本要走进电梯的在浩,被定吉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他拍着胸口,说着“啊,真是的,吓我一跳……”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在夏没有理会两人,而是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叮”的一声,他先走了出去,而此时在浩还在一脸嫌弃的样子。
他像躲避飞来的马蜂一样,急忙凑到在夏身边,紧紧依偎着,然后一反常态地压低声音说道:
“喂,喂。那家伙是谁啊。为什么你身边带的人也都这么不寻常。到底是什么来头。而且他那眼神有点……嗯?喂,你看看他。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真奇怪。”
“对人家友善点。他是嫂子的同事。”
“什么?嫂——子——?”
在浩抱怨着,下巴几乎要掉下来,嘴巴张得老大。在夏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有趣,忍不住噗嗤一笑。
身后,定吉正说着一些奇怪的恭维话:“小兄弟您也擅长拳击吗?你们兄弟俩真是太棒了。”
他没跟上来,我回头一看,正如在浩所说,定吉看在浩的眼神确实有点奇怪。怎么说呢……
“嗯,好像有点油腻腻的。”
好听点说是闪闪发光,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那双像光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始终闪着光芒,盯着在浩,根本不能用“只是单纯地热情欢迎”来敷衍了事。
在夏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在浩却嫌恶地搓了搓手臂,率先跑进了健身房。
在夏回头看了一眼定吉。定吉依然带着那副傻笑,目光紧盯着在浩进去的门口。
“……情况真是有点……”
在夏这样想着的瞬间,定吉突然开口问在夏。他的眼睛依然固定在门口。
“小兄弟你没有女朋友吧?应该没有才对。”
“嗯,我也不太清楚。”
虽然他是因为不清楚才这么回答的,但总觉得有点奇怪,在夏歪了歪头,觉得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也走进了健身房。
在夏草草地向抱怨“好久不见”的馆长打了声招呼,然后便领着定吉找了个地方坐下。
“定吉先生看来,这种拳击练习可能就像小孩子玩闹。要不您去喝杯咖啡再过来?”
“不了。我就在这里看两位练习。”
定吉咧开嘴,笑嘻嘻地回答道。
他眼神锐利是没错,只要不开口,本是个端庄的印象,可他一旦咧嘴大笑,那张脸和笑容的组合就显得相当怪异了。
在夏瞥了一眼定吉,歪了歪头。看着他那么高兴,还以为他是个格斗迷呢。他握紧的拳头看起来坚硬如石,似乎是打架的老手了,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在夏心想,自己亲身上阵和喜欢看拳击比赛可能是两码事,便登上了拳击台。
早些从更衣室出来的在浩一边系着拳击手套,一边问道。
“不是,那家伙是不是就一直在那儿盯着我们看啊……?我跟你说,他眼神很奇怪的!”
“怎么能说别人眼神奇怪呢?”
在夏以一种安抚没规矩的小学生般的平淡语气回应,也系紧了拳击手套。教练走过来解释这是第四回合,两人便戴上了头盔。
第一回合是“在夏”胜出。他轻轻一记刺拳,就让“在浩”的姿势摇晃起来。随后,他接连打出勾拳,取得了分数。
第二回合是在浩赢了,而坐着的定吉突然站起来,拍起了手。
掌声宏亮而充满活力,就连戴着牙套、咧嘴而笑的在浩也被吓了一跳,看向那边,含糊不清地咕哝道:“什么啊,不是个疯子吧?”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都是在夏获胜。然而,教练却夸奖了在浩。
“在浩先生现在连回合都能从哥哥手里抢过来,真是突飞猛进,理事长您也得紧张起来了。”
“是啊。”
在夏摘下护具,笑了笑,旁边的在浩默默地红了脸。
那样子,就像是在家长开放日上,一个顽皮的小学生当着父母的面,受到老师表扬的表情。
在夏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要找挂在网上的毛巾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哇,两位都太帅了。”
定吉递过毛巾,赞叹道。他嘴上说着“两位都”,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在浩身上。
到这份上,不可能不知道了。所以他感到很困惑。
与在夏的母亲(他虽然是女性 Omega,却身材高挑纤细)不同,金兰熙属于更柔弱的类型。他体型娇小,长相也是那种精致的美人。
因此,李在浩虽然是 Alpha,体型也显得小巧,带着几分纤细。不过,他看起来不像 Omega。
即便他是劣性,Alpha 基因所带来的体格优势也并非完全被掩盖。
定吉也是 Alpha,而且看起来还是个优性 Alpha。虽然没有确认过,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他有着明显的优性特征。
他虽然比在夏矮,但在他笑起来之前,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澎湃的气势。笑起来时,眼睛会瞬间弯成一道弧线,显得天真无邪;可一旦闭上嘴,你又能感受到他一路走来的那种沧桑感。
所以他不可能是一个 Omega,真奇怪他怎么会对在浩感兴趣。
在夏没有想起自己也曾迷恋 Alpha,觉得直接问会很不礼貌,只是歪了歪头。看着定吉递毛巾给在浩时那眼神,他觉得有点好笑。
“眼睛好像在发光。”
也许用“有些油腻”来形容反而更失礼吧。定吉看着在浩的双眼确实在闪闪发光。在夏看着这一幕,独自笑了起来。
就在这期间,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争吵着。
“喂,大叔。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好的。先用这个擦擦汗吧,小兄弟。”
嘴上说不让说话,却回答得很是随意,显得有些自来熟。在浩也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在夏担心再这样下去,口无遮拦的李在浩会骂出什么脏话,便拉住了他。
“洗完澡就去睡觉,睡前记得冰敷。”
“……我不是小孩了。”
在浩虽然嘟囔着,但还是趁着在夏帮他抓住网绳的空隙钻了过去。两人走进更衣室,脱掉衣服,简单冲了个澡。
李在夏考虑着馆长和自己双方的便利,干脆直接把人叫到家里来,而李在浩则倾向于把整个体育馆租下来。
如果是在结婚前,他一定会责备说,让顾客不便像什么话,但他不想再因为回到有搏击场的本家而遇到金兰熙这种麻烦事,所以在夏提出租借体育馆时,他没有多说什么。
多亏如此,淋浴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中途李在浩不停地泼水开玩笑,但在夏没有理会,迅速洗完了身体。因为他想让丁吉和馆长尽快下班。
结果,尽管两人同时进入淋浴间,在夏却比他早很多洗完。
“喂,真小气,一起出去啊!”
在夏不明白一起出去和小气有什么关系,所以没有回答在浩不悦的话,径直走出淋浴间换好衣服,随意擦了擦头发。
平时用发油梳理整齐的刘海,因为洗了头被水打湿,乖顺地贴在额头上,镜子里的 Alpha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稍显年轻。
虽然湿着头发再穿上西装有些奇怪,但在夏还是把袖扣扣得整整齐齐。片刻之后,在浩也急匆匆地出来了。
“快穿上。大家都在等着呢。”
“……不是吧,我花钱租了一天的场地,难道连澡都不能好好洗吗……?”
在夏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没听李在浩说话。
听丁吉说,泰健今天也会迟归,所以他想,如果回家的话,大概下班时间也差不多吧。
他再次用眼神催促李在浩,虽然对方发着脾气,但还是换上了衣服。
在浩的头发还在滴水,于是我把毛巾搭在他头上,然后戴上手表,走出了门。
站在旁边和馆长说话的丁吉,猛地转过头来。
他本来就长得有点像杜宾犬,现在看起来耳朵好像也竖起来了。在夏噗嗤一笑,说道:
“在浩还在换衣服。很快就会出来。”
“哎呀,这位先生好像被在浩先生的拳击技术迷住了。刚才一直在说在浩先生的事呢。明明理事长的钩拳更重啊。”
馆长疑惑地看着丁吉说道。在夏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和他们一起等着在浩。没过多久,李在浩出来了,三个男人并肩走出了体育馆。
丁吉跟着他们一起上了电梯,在浩警惕地看着他,不停地按着一楼按钮,说自己要先下。他那嚷嚷着打完拳喝一杯啤酒却乖乖回家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在夏也就没有阻拦。
就在他们和丁吉一起下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在浩打来了电话。在夏有些疑惑地滑动屏幕接起。
“怎么了。”
——哎呀,我的车好像被拖走了。明天才能去取。你送我回本家吧。
“你又把车停在大路边了?”
——不是那个……啊,你到底送不送啊?
“你先下来。”
在夏看着把车开出来,然后下车站在后座车门旁的丁吉说道。
他大概是察觉到电话那头是在浩吧,那张原本沉默端庄的脸又诡异地傻笑起来。在夏第一次知道,有些人不笑反而更好看。
“我可能得把弟弟送回本家。”
“那我当然求之不得。”
……为什么会求之不得呢?
在夏正歪着头思索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脸颊微红的在浩走了下来。
在浩一下来,就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
“不是,我只是想暂时停一下……大家都停那儿的……”
李在夏脸色一沉,转头看向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在浩被他那眼神吓得一哆嗦。李在夏用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问李在浩。
“去年,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我说了会怎么样?”
“会把车钥匙都收走,然后派司机跟着送去……”
去年年初,在一片新年喜悦的氛围中,有一张照片曾引起热议。那是一辆财阀家小儿子开的豪华跑车被拖走时的场景。
当时李在浩喝醉了酒,把车随便停在路边,结果被拖走,他反而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看到照片的人们起初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才渐渐认出他是裕信集团的李在浩。
还有一段视频,画面中,一辆兰博基尼赫然停在狎鸥亭中心,还是禁止停车的区域,被前来执法的拖车拖走时,车主还在大声叫骂。
那段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热议。当时,裕信总部的战略室为了撤下那张照片,忙得焦头烂额。
那是李在夏为了争取政府放宽新事业的管制,在汝矣岛上下打点的时候。
本来只要没有这些负面新闻,就能借着放宽的管制顺利启动新项目,结果却被李在浩的六缸敞篷跑车给搞砸了。
李在夏当时对李在浩下了禁足令,并威胁说,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没收他的车钥匙,无论去哪里都派司机跟着。
后来,就连金兰熙都亲自对李在夏说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以一种替李在浩求情的方式,希望他能原谅李在浩。
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李在浩皱着眉头,带着委屈的语气说道。
“哎呀,那里本来就都停着车啊。管长叔叔也说了,着急的时候他也会把驾校的车停在那里!那里根本不是禁止停车的地方!”
知道李在夏会逐一核实这些借口的李在浩,似乎并不是故意说谎。李在夏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反正现在时间不早了,明天派人去把车找回来就行了。
“先上车。”
“是,请上车。是哪个混蛋,不,是哪个公务员老师们业务这么精湛……真是让您伤心了。”
定吉轻声安抚着李在浩。李在浩终究还是没能改掉他那孩子气的毛病,以至于他忘记了之前对定吉的警惕,听到定吉一句话,便“嘶……”地一声坐进了后座。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定吉给他开车门,举手投足间,完全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一想到要把这家伙安排到理事的位置上,李在夏就有些头疼。当定吉绕过行李箱,打开另一侧车门时,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上了车。
接着,定吉坐上驾驶座后,车子便平稳地驶出了地下停车场。因为老家在江北,所以需要过桥。
似乎是想走加阳大桥,定吉刚变道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打了个电话。
李在浩的眼睛瞪得老大。对于习惯了被侍奉的李在浩来说,司机打电话这种事似乎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李在夏却感觉到一丝异样,转头看向后方。这时,定吉正好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正准备上加阳大桥,好像有尾巴跟着。暂时计划往江北方向开。”
“什么?什么跟着?”
李在浩问李在夏。李在夏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透过车后窗凝视着后方。
首尔即使在夜晚也不黑暗,虽然没有下雨,但后面的车却开着远光灯。
LED 前照灯太亮了,连车牌都看不清。那似乎是一辆改装车,而且是一辆八座的面包车。
定吉已经结束通话,他对李在夏说道。
“理事,您不必担心。我们先去江北。”
“……嗯。”
“搞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李在浩像在夏那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抓着前排座椅的头枕四处张望,但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那时,一道强光透过后视镜射了进来。两辆轿车从后面那辆厢式货车后方猛地冲出,占据了三条车道,紧紧地跟在了丁吉驾驶的轿车后面。
丁吉瞥了一眼后视镜,眉头紧锁。
这是他第一次皱眉,看起来并不凶恶,反而像一把淬炼精良的刀刃,锋利无比。如果说泰健是厚重的大刀,那么丁吉就像一把刀背镶有锯齿的军用匕首。
“嗯,江北方向走不了了。看来走江边北路比较好。两位都系好安全带了吧?”
丁吉咧嘴一笑,问道。在夏系着安全带,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安全带,示意还在大声追问发生了什么的在浩。
“什么,什么啊……那些人是谁,嗯?”
在浩也看到了,随即系好了安全带。他脸上询问发生了什么,却也流露出不安。在夏短叹一声,对丁吉说道:
“被拖车也不是偶然吧。”
“是的,看来是这样。”
丁吉的回答让在浩脸色煞白。
“什么?!那我的车去哪儿了?!那是我妈说我努力上班才给我买的车啊!”
在浩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句“我的车!”的尖叫声与当时的情形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可笑。
与此同时,他们乘坐的轿车超车穿过其他车辆,驶入了江边北路。
驶向京畿北部方向的车辆不多,丁吉刚驶出匝道就狠狠踩下了油门。
虽然比不上李在浩的六缸敞篷车,但这辆车是根据在夏的使用习惯配置的,发动机性能相当不错。一辆发出“嗡嗡”兽吼的黑色轿车飞驰在江边北路上。
幸好是深夜,车不多,但问题是,后面的家伙也很好追上来。
丁吉在车流中像刀片一样变道,然后转向最外侧车道,接着干脆换挡,直接倒车。
“嗯,嗯?!”
李在浩惊恐地回头看去。在夏也是如此。幸运的是,后面没有车开过来。
旁边车道上追赶他们的面包车和轿车似乎慌了神,踩下了刹车。他们后面的车发出了喇叭声。
丁吉干脆把右臂伸到副驾驶座的头枕上,身体转向后方,只用左手握住方向盘,凝视着后窗。
就在这时,丁吉与在浩四目相对,丁吉眨了眨眼。看到这一幕,李在浩吓坏了。
“疯、疯、疯子吧?!”
那条车道上的司机看到倒车的轿车,似乎慌了神,驶入了旁边车道。然而,紧随其后的那辆车似乎没看到在夏的轿车,惊慌失措地猛按喇叭。
直行的车辆急忙踩刹车,但似乎无济于事。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变得非常狭窄。对方的车又按了一次喇叭。
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中,丁吉径直将方向盘向右猛打。
在夏和在浩的身体猛地向左倾斜。为了不让在浩的脖子猛烈扭伤,在夏托住了他的后颈。
车子就这样驶上了通往首尔郊区的高速公路出口。随着嗡嗡声再次响起,车子爆发性地向前冲去。
“啊,该死,啊,我心脏,啊——!”
一直看着后面,目睹了差点撞上后面来车的在浩,惊恐地喘着粗气。在夏也同样手心出汗。
定吉吹着口哨。即使后座颠簸成那样,定吉依然悠然自得地嘿嘿笑着。他大概是觉得已经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连转动方向盘的动作都变得柔和起来。
定吉透过后视镜眨了眨眼,说道。
“我开车已经18年了。两位都可以放松点。”
李在浩一脸荒谬地眯起眼睛,然后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多大了?”
“今年三十二。”
在浩还想说什么,但好像被气得说不出话,苍白着脸闭上了嘴。在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问定吉。
“……刚才那是什么?”
“啊,您不用担心。是大哥知道会有这种事,特意把我跟明顺那小子留在理事长身边的。而且,大哥那边也已经汇报上去了。”
定吉说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以至于在夏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如此。原以为还在首尔郊区,没想到竟然已经进入了京畿道北部。
大概是因为在新城周边,只有道路铺设好,开发还不完善,所以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定吉又转向在浩,冲他眨了眨眼,说要送他回家。李在浩则对着定吉大喊,让他看前面。
在那片喧嚣中,在夏拿出手机,滑动屏幕,然后拨通了泰健的名字。电话铃声还没响几声,他就接通了。
- 在路上吗?
是低沉的声音。他回想起第一次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那个曾以为像倾盆大雨般的瞬间。
即使只是简单的一句“在路上吗”,李在夏也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仿佛自己也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在此之前,他并非没有家。有爱护他的祖父和疼爱他的母亲居住的家。然而,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李在夏。这样算起来,那个地方似乎很久以前就不再是家了。
但现在,李在夏也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这触动了他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
在夏咬了咬嘴唇,然后平静地回答道。他努力不让对方察觉到那短短时间里变得沙哑的声音。
“……嗯。”
- 毛定吉要是开车不规矩,马上告诉我。我让他用瓶盖顶着额头,面壁思过。
“不,不是的。他开得很好。”
慌张的在夏急忙回答。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后视镜,只见定吉毫不知情自己的上司说了什么,一脸纯真地咧嘴笑着。
在夏心想不能无缘无故让人面壁思过,便转移了话题。
“张室长,他还好吗?”
- 回到家发现自家那位不见了,现在这狼狈样,哪里好了。
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和自称“自家那位”的说法,让在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方好像听到了他的笑声,电话那头反问道:“笑什么?”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他咬紧了嘴唇。在夏勉强说道。
“我很快就到。定吉先生开车开得很好,所以……”
- 嗯。快点过来。要是迟了,每迟一分钟就给定吉多加一个巴掌。
“啊,大哥!就算开到100码,到那里也要40分钟啊!”
定吉大概也听到了最后那句话,他吃惊地尖叫起来。他似乎很慌张,因为还得中途送在浩下车。
在夏噗嗤一笑,转过头,却看到李在浩在他旁边,用一副“真是胡闹”的表情看着自己,他赶紧干咳一声,悄悄地收敛了笑容。
“如果累了就睡会儿吧。”
- 回家了就准备好涂抹?是的,夫君。
那不以为意的语气,与对话内容形成的反差,似乎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在夏只是笑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泰健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快点过来”。
在夏细细品味着那句话。电话挂断后,在夏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笑。
“喂,李在夏理事,您现在笑得也太开心了吧?简直吓人。您这种一年到头都难得笑一回的人。”
听到在浩的话,在夏将手臂搭在窗框上,轻轻遮住了嘴角。
就在那时,后视镜里闪过一道亮光。
“嗯,真是顽固不化啊。是吧?”
定吉似乎也察觉到了,咧嘴笑着说道。在浩惊讶地回过头去。
那是一辆与之前车型不同的面包车。后面跟着的两辆轿车也是一样。
看来是那些分散潜伏在不同区域的人,一等定吉驶入外环道路,最近的人就立刻追了上来。他们似乎是下定决心了。
“……是明源那边的人吗?”
“抱歉,理事,详情等您今天回家后,大哥会向您解释的。”
这意味着定吉不能透露。在夏没有回答,再次看向后方。
由于拉开了距离,远处的车头灯光清晰可见。然而,这次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外环道路可以脱身了。
半夜的道路相当冷清。这个时间连车都没有,三格的红绿灯只是不停地闪烁着黄灯。
车子都不走的地方,行人自然也不会有。虽然有人行道,但那也是断断续续的四车道公路。
他觉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悄无声息地送命。也许是定吉也预感到了什么,发动机转速(rpm)急剧上升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车通常即使发动机转速升高,车身也不会有太多震动,但这次加速得过于猛烈,连座椅都传来了细微的颤抖。
“两位请抓稳了。”
定吉的声音比刚才更快,也带着一丝急促。只见李在浩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后座车窗上方的扶手。在夏也紧握住了窗框。
后面追上来的车也开始加速。尽管这不是一般道路上,甚至不是国道上能开出的速度,定吉却没有停下来。
就这样,他们直线行驶了大约5公里,没有停歇,终于看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如果继续直行,就会进入第二自由公路。或许在有目击者的一般道路上行驶会更好。
定吉似乎打算再次使用诡计。他通过后视镜估算着与追击车辆的距离,然后猛踩刹车,假装要右转,随后又再次直行。
由于他踩下油门加速,在浩的身体几乎要向前冲出。就在在夏伸出手臂挡住他,并看向后方时。
“他妈的——。”
定吉罕见地用尖锐的声音咒骂了一声。
原来,那辆一直高速行驶的轿车,在十字路口遇到了一个闯红灯左转的卡车,对方完全没看到这边的直行车辆,毫不减速地冲了过来。
定吉猛打方向盘。即便在那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后座受到伤害,他将方向盘向右打,让驾驶座一侧首先撞上了中央隔离带。车身剧烈摇晃。
只听“吱”的一声,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了长长的刹车痕。在夏用伸向李在浩的手臂使劲,防止他的身体完全冲出去。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身体被猛烈地摇晃。原来是后面追上来的面包车撞上了他们。那辆好不容易才要停下的车,因尾部保险杠受到的撞击,原地急剧打转起来。
那辆高速行驶的轿车画着“八”字旋转,然后直接冲过人行道边的防护石,撞上路边的树才停了下来。那棵树撞碎了驾驶座一侧的后视镜,并把车轮上方的挡泥板也撞瘪了。
以为自己会撞上车窗,迅速将手臂夹在中间的在夏最先清醒过来。他看到前座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出。定吉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
那辆受到惊吓的卡车也发出了刹车的声音,但在这之前,就看到后面的车里,一个个黑影鱼贯而出。
“哐、哐”的声音响起,是铝制球棒敲击柏油路面的声音。其中一人向着惊慌失措从卡车上下来的司机挥了挥手。在夏看着这一幕,伸手拍了拍李在浩的脸颊。
“李在浩,在浩啊。”
“呃,啊……”
在浩似乎也暂时失去了意识。在夏原本尽量不想摇醒他,但眼看那些人越来越近,他心里焦急,便不自觉地摇晃着在浩。
幸运的是,在浩似乎没有受伤,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什、这都是什么,该……哎呀……”
“清醒点,李在浩。”
听到在夏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浩似乎慢慢恢复了清醒。因为李在浩最清楚,他那生气的异母哥哥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在夏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响起。受惊的李在浩朝车外望去。从厢式货车上下来的有六人,从轿车上下来的各有四人,总共十四人。
在浩屏住了呼吸。
“哦,怎么……怎么办!”
“……这又不是防弹玻璃,他们会一直砸窗直到我们出来。”
李在夏说完这话,迅速在地上找手机。和张泰健通完电话后,他就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仿佛在感受它的余温。
如果当时放在西装外套的内袋里,就不会在这混乱中让手机掉到地上,然后又费力寻找了。李在夏用指尖摸索着地面,同时让在浩报警。
在浩颤抖着手拿起手机,迅速拨打了112。
“呃,这、这里是乾屹山隧道前,大路……啊,该死,要是没什么事我打电话干什么?!这里全是黑帮混蛋!现在他们拿着棒球棒……”
就在在浩解释情况的时候。车子突然向后倾斜,有人踩着保险杠,爬上后备箱和车顶,然后开始从上到下猛砸前挡风玻璃。
咣,匡——。玻璃发出“咔嚓”一声,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受惊的在浩连手机都掉落了。
在夏努力回想泰健电话号码的后几位。那个从未刻意记住的号码此时异常清晰,可最后几位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脆响,在浩那一侧的后座车窗玻璃“哗啦”一声碎裂了。
挂在贴膜上的碎玻璃摇摇欲坠。那人又用球棒猛击了一下,然后从破洞伸进去拉开了车门把手。
他又拉了两下紧闭的车门,锁扣便彻底失效了。拉两下把手就能打开车门,这只是众多选项之一。
那一刻他心想,下次一定要买那种除非按下前排远程按钮否则车门无法解锁的车。
“啊——!”
在浩就那样被不明人士从打开的车门拽了出去。在夏在心里暗骂一声,还没来得及追着被拽出去的在浩从那边车门跳下去。
在夏这边的车门也开了,紧接着他的后颈就被抓住了。随着“砰”的一声,他下半身着地,被猛地摁倒在地。
然后他就那样被拖拽着。李在夏用皮鞋后跟在地上用力刮擦着试图反抗,但无济于事。抓住他脖颈的对手占据着有利位置。
另一个人走向驾驶座,用力推开了那扇已经变形的车门。“吱呀”一声,弯曲的铁皮又一次被挤压变形。那歹徒解开了失去意识的定吉的安全带,把他拽了下来。
看到这里,在夏一把抓住身后抓住他脖颈的手臂,然后扭腰弓步,左脚猛击对方的侧颈。
“啊——!”
随着“咔嚓”一声,对方的膝盖就这样软了下来。看他翻白眼的样子,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不再犹豫,直接冲过去,对准那个拖着李在浩的家伙的下巴来了一记勾拳。
这实力可是连业余选手都曾邀请过的。即便他们是专业的,我也不逊色。下巴受到震荡会引起轻微的脑震荡。那个拖着在浩的家伙也应声倒地了。
“啊,好重——!”
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的家伙,扑通一声倒在了在浩身上。李在浩吓了一跳,把失去意识的家伙推到一边,然后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
在夏头也不回,再次清点了一下对方的人数。那个拖着定吉的家伙正往这边看过来。
对手仍然有十二个人。那些刚从轿车里下来,正在整理工具的家伙们,正歪着头朝这边张望。
“照看好定吉哥。”
“哥,你呢?”
只有在紧急时刻才叫“哥”的习惯依然没变。在夏脱下西装外套,扯下领带。领带像蛇一样发出“嘶”的一声松开,他将它牢牢系在手背上。
“定吉哥的夹克里应该有手机,联系张室长。”
“联、联系……”
在浩虽然还在发抖,但也笨拙地摆出了架势。虽然不可能对付所有拿着工具的家伙,但至少不会只是挨打。
在夏轻轻叹了口气。对方开始冲过来,仿佛在说寡不敌众,围攻才是王道。
在夏没有等待,率先踢出一脚。皮鞋擦过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心里忽然想,去健身房的时候真不该换下拳击鞋。
不过,因为脱掉了西装外套,拳头伸出得更加流畅。凝聚的背阔肌力量,通过肩膀、上臂、前臂、手腕和拳头,直接传导给对手。
快速收回拳头的力量则由胸大肌和胸小肌负责。在紧张地轻轻呼出一口气的一瞬间,对手翻着白眼,直接倒了下去。
“这小子——!”
看到三个同伴接连倒下,那些家伙开始激动起来。他们从拳击馆就一直跟着,却似乎把李在夏的爱好仅仅当成了富家子弟的虚张声势。
李在夏受不了敷衍了事。一旦开始,就会拼命钻研。无论是学习、事业、游泳还是拳击,他都不知道何时该适可而止。
正因如此,他无论做什么都能超越平均水平。最近的问题是,这种投入竟是对张泰健的爱。
本该适度才能保持理智、不显难堪的感情,却超出了界限。这种专注执拗的性格,对于爱情来说,似乎不是什么优点。
然而,这种专注力似乎与拳击相当契合。就像现在这样,能立即投入实战应用。
“小崽子们,拿着棍子还等什么!直接上,快!”
那些家伙中,总有几个虽然没胆量但有点脑子的,只说对的话。当看到三名同伴接连倒下时,原本因震惊而僵住的家伙们,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多打一,而且手里还握着棍子。
然而,挥向在夏的棍子,速度却比不上专业拳击手的拳头。在夏以腰为轴心,先降低重心,再迅速站起,伸臂击中了对手的下颌。
只要击中一侧下颌关节,下颌骨就会发生半脱位,导致眩晕。李在夏打算暂时只使用这一招,因为这是最快让对手失去意识的方法。
拳击冠军教练曾让他尝试泰拳,还给他找了同一个健身房的泰拳选手,但他觉得泰拳不如拳击合他的性子,便放弃了。因为即使同为格斗技,拳击的“规矩”更适合李在夏。
然而,做了几个月就半途而废的散漫小子,在面临死亡威胁时,自然而然地使出了踢腿。我一脚踢中前面那家伙的下巴,然后转身直接伸腿踢向另一个对手的锁骨,只听“咔嚓”一声,对手便失去了意识。
“啊,他妈的,这都是些什么——!”
转眼间只剩下个位数的家伙们重新抓起球棒。在座位旁被介绍说是财阀家少爷,放松警惕是肯定的了。
他们的疏忽反而成了在夏的某种防御。他必须尽快减少敌人的数量。
在夏再次踏出拳击步。他向后伸腿,利用高大的身形,攻击那些从后面偷袭的家伙的颈后和锁骨之间的要害。
“呃啊——!”
一些人尖叫着倒下,另一些人则一言不发地直接被打倒。转眼间又解决了四个人。远处传来微弱的警笛声。
那些家伙焦躁不安地紧握着球棒。我瞥了一眼在浩那边,他正在翻找失去意识的定吉的夹克。
我看到他拿出手机,正要向冲过来的对手下巴挥拳并恢复重心时,看见有人举着球棒走向在浩身后。
李在浩正忙着解锁手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
我紧闭着嘴,冲向那边。在夏判断与其喊“躲开”,不如直接行动更快,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球棒正落在在浩的头顶上方。我像拥抱一样将定吉和在浩护在怀里,只听“咔嚓”一声。感觉就像折断了别人的骨头,非常不舒服。
“哥——!”
只有在紧急时刻才叫“哥”,这又一次让人心烦。沉重的疼痛还没完全落下,李在夏就失去了意识。
* * *
李在夏清楚自己正在做梦。
不然的话,那个思念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在他面前笑着呢?
“在夏啊,过来一下。”
母亲像百合的茎一样纤细的手指晃动着。上面戴着的钻戒仿佛在炫耀其相当大的克拉数,一下子就转了过去。
然而,那不仅仅是因为钻石的重量。母亲又瘦了。
在夏无法理解李益亨,为什么他会强迫母亲把那枚连钻石都承受不住,随时可能折断的纤细手指戴着戒指出门。
李在夏的父母经常吵架。虽然主要是李益亨的咆哮和疲惫母亲的叹息声持续的争吵。
李益亨总是强迫母亲做些什么,试图剥夺他的平静,表现得就像无法忍受他安稳生活的人一样。
他扔家具,推沙发,砸灯。然而,那些破坏的碎片却不敢触及母亲裙子的边缘。李益亨的暴力以一种不直接接触他的方式进行着。
李在夏透过门缝观察着他们。母亲告诉李在夏不要出门,听话的在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但如果李益亨敢动手打他,他就会立刻冲出去。
透过那道门缝,母子俩的目光经常交汇。母亲趁李益亨没有看他而沉浸在破坏中时,会向在夏做一些滑稽的表情。
那通常是“这里无聊死了”的表情。他会捂着脖子,伸出舌头,做出好像要发出“咯噔”一声的表情。
李在夏虽然觉得不好笑,但心里却被母亲的努力所打动,咧嘴一笑。
仿佛连那短暂的平静也不喜欢,家里的暴君李益亨把头转向了他。
于是他又一次,像一朵被关在玻璃罩里枯萎的百合花一样,静静地垂下眼睑。
母子俩学会了忍耐那段日子。李益亨虽然表现得像是要把母亲的一切都摧毁,却从未真正对他动过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知晓仁义之人。相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无法忍受自己承受丝毫痛苦。
母亲的痛苦,正是李益亨的绝望。也就是说,李益亨之所以不对他动手,是为了怜悯那个会因此受伤的自己。
取而代之的是,他打碎了母亲珍爱的台灯、茶几和沙发等等。他砸烂了母亲引以为傲的一切。
这意味着,那些在夏刚学会说几个词的幼年时期,为了和家人一起过年而到东欧跳蚤市场买回的彩色玻璃台灯、古董家具等,成了主要的牺牲品。
每当李益亨像逃离自己制造的破坏现场一样离开时,他们的幼子和母亲便会草草收拾一番。
之后,母子俩就会出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狎鸥亭买只有那里才有的冰淇淋吃,或者在 Galleria 百货商店里闲逛购物,以此来缓解他们的压力。
所以在夏认为那天也和往常一样,特别是母亲叫他的时候。
在夏走过去,站在他枯瘦的身体旁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同样瘦弱的女人。
“你是在夏吗?我听熙英姐姐提起你很多次了。”
“您好,我是李在夏。”
他和母亲一样美丽,也和母亲一样显得枯萎。在夏恭敬地向他问好,心里却充满了疑问。
母亲的朋友中,没有人能如此亲昵地直呼他的名字。所以他应该至少见过他一次,可那天李在夏却是第一次见到他。
母亲和他在花园里聊了一会儿。如果说高挑纤细的母亲散发出枯萎百合的忧郁气息,那么他则让人联想到被水浸透的勿忘我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在夏不知为何不喜欢他们交谈。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感到悲伤。因为那就像是即将凋零的花朵们的聚会。
就在那时,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从花园的一角冒了出来。那个穿着不合时宜衣服的孩子,与在夏四目相对,紧紧地盯着他看。
“哎呀,这是小时候见过后,第一次再见呢。”
母亲率先看到孩子,并露出喜色。母亲竟然认识这孩子小时候的样子,这让在夏感到一种陌生感。在夏还在想着那个盯着自己看的男孩是今天第一次见到的面孔。母亲是在哪里见过他们呢?
那个孩子竟然从别人家的花园角落里冒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眼神注视着这边。那双不符年龄、炯炯有神的眼睛执着地凝视着在夏。
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这孩子似乎就是那个称呼母亲为“熙英姐姐”的女人的儿子。
他没有把孩子介绍给在夏或母亲,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孩子站在他身边时,才轻轻一笑。就像被水完全浸透而失去活力的勿忘我一样。
在夏看着他,再次和孩子四目相对。孩子依然在看着在夏。
他感到有点奇怪。那个皮肤黝黑、瘦得像乌鸦幼崽一样不起眼的孩子,看起来比在夏矮了两掌。
他想问问他几岁了。在夏和孩子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对母亲说:
“我可以带他参观我的房间吗?”
“当然。妈妈会和阿姨喝茶,你们玩一会儿,无聊了再出来。”
母亲摸了摸在夏的头。在夏对着今天刚认识的阿姨点了点头,然后向孩子伸出手。
孩子看了看他的手,然后带头走了。他既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回答在夏的话。
在夏只是把手放下了。很多孩子都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对待。
宰夏跟在他身后走着,听到身后今天第一次见到的阿姨说:
“姐姐,在夏真的很懂事。我们家……却……”
“别哭,……啊。你我……哎……”
在夏没有听母亲说完,而是跟着前面那个性急的孩子走。他想,母亲要是能幸福就好了。坐在母亲对面桌子的那个女人也是一样。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双眼不自觉地猛地睁开。
“呃……”
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处沉重的压迫感,接着是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足以掩盖一切的、深沉弥漫的霉变水泥墙的味道。
李在夏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废弃仓库里被绑在椅子上醒来的。
他的双手腕被绑在一起,反剪在身后,固定在一张坚硬的铁椅上。
在夏因眩晕而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颈后阵阵作痛,头痛也随之袭来。
他短暂地将梦境与现实混淆,清醒过来后,才完全意识到这里是一个与他童年经历毫无关系的废弃仓库。
接着,他强忍住了涌出的呻吟。因为他不想让绑匪发现他已经醒来。
从小,他就接受了雇佣兵出身的保镖关于被绑架时的详细行动指南。但他从未想过真的会用上这些。
在夏打算先假装还没醒,听听绑匪们在说什么。
同时记住周围的声音、气味和绑匪的声音。由于他是在昏迷后才被带到这里,无法得知被绑架的地点信息,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房间里似乎只有在夏一人。当他身后没有动静时,在夏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正如气味所显示,这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面积不大,大约10坪左右,四面墙壁都是水泥,看来也不是预制建筑。
他望着小窗户,猜测这可能是一个乡村的谷物仓库。因为地板上散落着谷粒和谷壳。
最初失去意识时,除了背部被击中的后颈外,没有其他疼痛的地方。手腕上戴的竟然不是麻绳、扎带或粗绳之类的东西,而是手铐。
性能完美的私制手铐价格不菲。这意味着策划绑架的人资金链相当雄厚。
有那么多人闯进来,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问题是,来到这里的只有自己吗?
他找不到在浩或定吉。仓库似乎只有一个房间。通往外部的通道只有一处,看起来是两扇铁门,这表明它不是通往其他房间的,而是直接通往外面的门。
况且,绑匪没有理由故意把绑架对象分开安置。除非绑匪人数不多,否则管理被绑架者会变得非常困难。而且,在夏在被球棒击打后颈之前,就已经让那些家伙减员了不少。
如果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在夏一个人,那他们就没有必要再把在浩和昏迷的定吉也带过来。
光是照顾自己这个瘫软的庞然大物和周围的同伴就已经够麻烦的了。这样一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绑架行动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不要试图逃脱。
“就算你很强大,身处被绑架地点的你,也等同于进入了敌人的领地。如果绑架前未能成功逃脱,就不要试图做任何事情。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利的战斗,在他们的领地内贸然挑起战斗是不明智的。”
想起佣兵的话,在夏屏住呼吸。如果李在浩和定吉在场,他们肯定会寻求逃脱。
因为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然而,如果那些人的目标只有他一个,那他在这里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在夏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嘿,这位哥哥还没醒呢?”
这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他听到一个毫无阻碍地走着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安静地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脚步声了。
大概是监视员吧。毕竟绑架他的人有好几个。他心想,也许受伤的那些人分成了两组去了别处。
然而,这个想法因为下一句话而稍作修正。
“怎么闭着眼睛也这么帅啊。我感觉在我后面流口水了。”
“……恶心的家伙。我在工作呢。”
“谁说现在就要上了这位哥哥?我只是好奇,明元究竟有什么胆量敢招惹裕信。”
既然特意提到了裕信,看来他们的目的确实只有在夏一人。
世人对李在浩的评价微不足道。毕竟,做小妾后成为正室的继母和他的儿子在外面更是经常被看不起。
说他们敢招惹裕信,意味着他们从一开始就只针对李在夏一个人,而不是李在浩。
在夏暗自松了口气。因为他实在没有信心能救出李在浩并一起离开。
两个声音中,听起来年纪较大的一方继续说道。
“到时候就好好执行吧。”
“执行什么?拍强奸录像吗?但他们打算把那个寄到哪里去?”
“我哪知道,你这淫荡的家伙?大概就是想用它来长期威胁那个人吧。”
“哎呀,我比起上别人,更喜欢被上呢。如果这位哥哥在那之前醒过来,我被上怎么样?”
“别胡说八道了。委托人说的话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李在夏在心里短叹一声。看来他们计划拍摄一段强奸录像,作为对此次绑架的封口费。这样裕信就不会事后报复了。
然而,他觉得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这很奇怪。为了制作这种威胁用的录像,这些人似乎动用了额外的人手。他们说的“委托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他的目的只是自己,就没有必要做这种麻烦事。只需直接向在夏提出要求,或者联系李益亨就可以了。
然后再完成关于后患的约定,就万事大吉了。特意要拍威胁录像,说明他们要么不打算对裕信提出任何要求,要么除了裕信,还有其他需要敲诈的对象。
在夏希望绑匪能再多说点什么,他把头深深地低着,没有抬起来。
这时,那个语气轻佻的男人哼着小调,然后用不解的语气问道。
“但是明元到底有什么胆量,心这么大?这位哥哥可是和张泰健理事结婚的 Alpha 啊。”
期待的话题终于出现了。在夏很想知道这次莫名其妙的绑架到底是为了什么。另一个正在准备什么东西的男人“啧”了一声,咂着舌回答道。
“明元那边也知道那家伙把明元搞得一团糟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张泰健。”
“哦,所以这位哥哥是因为是个痴情人,才落得被我上这种境地吗?”
……意想不到的话题让他脸颊发烫。
痴情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李在夏觉得比起自己面临被强奸的危机,这句话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们应该会另外威胁张泰健吧。张泰健为了那家伙而结婚,这圈子里谁不知道啊?”
……这话出乎他的意料。
竟然做了这种事。在夏差点没忍住颤抖,甚至不得不咬了下舌头来压制身体的冲动。轻佻的声音咯咯笑着回应道。
“怎么?难道是被下了药?张室长那边的药,吃下去不是爽翻天吗?”
药?他从未给自己下过任何药。也从未因为药物导致精神恍惚,做出甚至发展到结婚地步的事情……
不,有过。认识他没多久,他们俩单独在客房里痛饮了一番。
然而那不过是醉酒罢了,并没有吃药后可能产生的副作用。
虽然记忆不完全,但那更像是两厢情愿。至少,如果不是自己强行扑倒张泰健的话。
“嗯,这个嘛,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张泰健的妈妈本来就是被当做要嫁给有信的 Omega 培养的吧。”
在夏僵住了。耳朵里开始响起“嗡”的一声耳鸣。
以为在夏还在神志不清的男人们继续着对话。
“张室长的妈妈原本是财阀家的 Omega 女儿。被精心培养,准备嫁入豪门。连嫁给有信的日子都定好了,但据说他们家规是每天清晨都要去山里的庵堂为有信供奉,并准备新娘课程。”
那个看起来相当沉默寡言的男人,在谈到自己知道的内容时,却兴奋地口若悬河。
“但是,每天凌晨去山上祈祷的 Omega,被某个家伙盯上了。据说某个混蛋把他强行拖走,做了些不轨之事。据说在快要得手前,那个 Omega 用门牙咬了那东西,然后逃走了。虽然是未遂,但有信那边还是把他当成了瑕疵品。”
“哦,我预感到了。这绝对是个狗血的故事。”
“原本是悉心培养要嫁给有信的,结果却被退婚了,那个 Omega 的父亲气急败坏,收了张韩建设的钱,差不多就是把女儿卖给了他们。在混迹底层的张昌植看来,即使是被性侵过的 Omega,嫁给自己儿子也和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儿子却不这么认为。据说结婚后他过得像奴隶一样……总之,他们之间生下的孩子就是张泰健。”
“天呐!那那个 Omega 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能熬过抑郁症,自杀了。张泰健小时候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
耳鸣声越来越响。
李在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颤抖。尽管沉浸在对话中的两个男人并没有察觉到。
两人此后仍继续交谈。内容是关于母亲去世后心怀怨恨的张泰健,为了同时报复有信和张韩建设,故意接近李在夏,而愚蠢的李在夏毫不知情,为了自己的伴侣替他清除了明源,结果被心怀怨恨的明源代表绑架了。
李在夏努力镇定自己不由自主颤抖的身体,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下定决心的他猛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左手大拇指,向下掰折外侧关节部位,使拇指骨头脱臼。接着,他用剩余的手指紧握住脱臼处,几乎是折叠起来,然后慢慢地将手从手铐中抽了出来。
虽然手掌偏大,但因为拇指骨头脱臼了,所以他能够顺利地从手铐的缝隙中挣脱出来。
“明源之所以盯上李在夏,也是因为他们知道张泰健的把戏。不就是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吗?把李在夏的强奸录像发给裕信,裕信怎么可能放过张泰健。还没吃上呢,就得拿着勺子被裕信赶出去了。让张泰健竹篮打水一场空,而这家伙看起来也像个优秀的 Alpha,如果在这里被抓住把柄,明源那边的头头们不就算是报了仇吗。说实话,李在夏虽然是和黑帮结婚了,但他又不是黑帮,一个好端端的 Alpha,如果被强奸了,那简直是会发疯的。”
李在夏差点笑出声。因为此刻让他精神崩溃的,根本不是那样的小事。
“本来就是一场不利的战斗,在他们的地盘上挑起无谓的争斗,不是明智之举。”
他想起了佣兵一再强调的话。然而,佣兵并没有告诉他如果李在夏不理智会怎样。那一刻,耗费数千美元进行的训练变得一文不值。
李在夏立刻站了起来。男人们都在忙着操作摄像机和铺设垫子,全都背对着在夏。
在夏直接对准了其中一个更年轻的男人。他从后面像拥抱一样搂住他的脖子,然后用左手拉动右手腕上剩余的手铐,压住了他的喉结。
“呃啊,咳——!”
“喂,你这混蛋——!”
拿着摄像机的年长男人惊讶地站了起来。在夏毫不留情,手下又加大了力道。
那个声音轻浮的男人挣扎着蹬腿反抗。他甚至在夏的手背上抠出了指甲印。在夏毫不在意,继续使劲。
而李在夏正是在这场搏斗中,逐渐彻底理解了某些事情。
张泰健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为了摧毁裕信和张翰建设。
他之前那些可疑的行为,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在夏继续用力压着那个脖子。手铐也勒得在夏手腕渗出血来。但他没有松手。
年长的男人拿着一把生鱼片刀指着他。看来,他很快就压下了慌乱,摆好了架势,先攻击年轻男人似乎是个正确的判断。
原来,更专业的是那个年长的男人。
“你这混蛋,还不放手?”
“怎么?你又没把他当同伴。”
在夏冷冷地回了一句,再次压住了那家伙的脖子。抓着他胳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眼珠翻白,似乎失去了意识。在夏就这样放开了那个男人。
砰地一声,身材高大的男人倒了下去。强奸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他打算满足绑架者的要求。
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以后要找到录像,无论是雇佣黑客还是用权力和武力压制明源,都只是棘手,并非不可能。
在夏曾认为自己能从这里活下去更重要。然而,当他听到他们的话时,他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张泰健的母亲曾因被强迫猥亵而患上抑郁症,最终早逝。他认为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张泰健身上。
这比张泰健为了利用他而接近他这件事更重要。反正李在夏也从未完全相信张泰健。
他只是爱他,也想爱他,但从未想过他会爱自己。
李在夏不相信爱情。即便如此,既然爱上了张泰健,他也只是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
反而现在心里轻松多了。因为他终于能清楚地知道他接近自己的原因了。
* * *
李在浩因为女婿的安静反而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喧嚣仿佛是假的一般,周围一片寂静,这种异样感反而让他惊醒过来。
“赫——!”
“请您别动,这位小兄弟。可能有没有骨折的地方。”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在浩的胸口。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不,他觉得陌生,但又好像听过。是毛定吉的声音。
在浩结结巴巴地望着驾驶座。各种疑问零散地涌上心头。
“你,你……。”
定吉正握着方向盘。他焦躁的侧脸上,血迹已经干涸。窗外的路灯每次掠过,都在定吉的脸上划过一道斜线。
路灯的间隔相当宽,他正觉得它们如此快速地掠过有些奇怪。就在这时,李在浩像被雷击一般,明白了什么。
“哥呢?!”
“……正在追击中。”
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陌生的车里。在浩揉着胀痛的脑袋,回想着最后的记忆。
在李在夏挡在毛定吉和他身前倒下后,定吉和在浩也差点被那些家伙拖走。
他们把失去意识的在夏塞进面包车后,回头看他们的那些人数量比一开始少了很多。多亏了在夏。
在浩也尽力去营救李在夏。他拿起地上掉落的棒球棍,试图挥向他们。起初是为了救在夏,但后来觉得连自保都很困难了。
他被逼入绝境,只能挨打。他蜷缩着身体,但扛住殴打并不容易。
李在夏那种怪物,或者学了一点拳击就能直接实战的人也就算了,对他而言,能撂倒几个人已经算是防守不错了。
他正想着“该不会真的就这样了吧?”。就在那时,定吉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
定吉冷然起身,将围攻在浩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击倒。
就连李在夏都倾尽全力、集中精神攻击的那些人,定吉只动了几下,他们就纷纷倒下了。他不禁觉得,不愧是专业人士。
他好像是掏出怀里的军用刀挥舞着。不是用刀刃部分,而是用刀柄的末端击打那些人的太阳穴或后颈,让他们直接昏厥过去。
在浩除了“竟然有那种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想。他感觉自己就是因为没有那把刀才吃亏了,虽然他挨打并非因为没有工具。
当几个家伙的骨头在定吉的皮鞋下发出断裂声时,面包车里的人立刻逃走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在浩也想帮忙,挥舞拳头的时候,被棒球棍打到头,好像短暂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坐在毛定吉开的车里。在浩望向车前的挡风玻璃。载着在夏的面包车不见了。他们似乎正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
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似乎是那些人的车之一。因为内部装饰与在夏的车不同。就在这时,毛定吉把手机放在耳边。
“……是,哥。”
“…….”
“是的,我们正在路上。”
毛定吉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昏暗的车内,他觉得定吉的目光显得格外湛蓝。在浩不自觉地察言观色。
他想,哥指的应该是张泰健。原本想大声质问李在夏怎么了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通话没有多说什么就结束了。在浩闭上了嘴。
他没法问,这条空荡荡的路上在追击什么。因为定吉紧咬牙关,下颌肌肉隆起,只专注地盯着前方。
* * *
当然,张泰健对在夏一向都很温柔。
仅仅是和他身体交叠,我就能感受到。 张泰健竭尽全力对待李在夏,这是作为他的伴侣能得到的最高待遇。
所以,他自己也不能为了他而陷入最糟糕的境地。
两人中年纪较大的那个看起来更强壮,所以他想,或许先解决掉比较好对付的那个会更好,但也正是因为他觉得,万一留下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的力量,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才没有那样做。
李在夏出人意料地保持着理性。他甚至确信张泰健会来救他。
张泰健一定会找到自己。对这一点,在夏没有任何怀疑。他只需要在他来之前坚持住就行。
一只手铐脱落,晃荡着,在夏将它像指虎一样握在右手,摆好了姿势。
既然对方会用生鱼片刀攻击,他哪怕只是握着手铐也得抵抗一下。因为仓库里没有其他的金属物。那男人嘲笑了在夏。
“原来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啊?”
在夏没有回答男人的话,只是将自己推断出的结论坚定地说出来。
“只有你们吗?”
听了他的话,男人身体一颤。看来仓库里以及周围都没有其他人,因为即使同行中有人被打倒,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绑架他的是明元的组织成员,但脏活似乎是委托给外人了。大概是使用了偷渡的身份吧。
在夏抱着一丝希望,姑且说了出来。
“我给你们双倍。”
男人的眉毛动了动。
“真是让人心烦。”
“三倍。”
他比在夏矮,但走过去随意攻击的话,无论攻击到哪里,都会有被割到的感觉。
馆长曾说在夏的运动神经好,而且对攻击到来之处的感知也很敏锐。教练称赞过的这种感知力,在危机时刻正发挥着无与伦比的作用。
在夏预感到,如果就这样伸出拳头,手臂会被割伤。见在夏没有攻击过来,男人咧嘴笑了。
“没想到还挺敏锐的。”
“…….”
“三倍又怎样?你们以为我立刻就会背叛,甚至舔你们的鞋底吗?在这个道上,失去了信誉就得饿死。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是讨厌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
那男人明明是个绑匪,却仿佛被法西斯附身一般,突然燃起了怒火。
给他带来恶感的并非李在夏,而是其他富人,他觉得自己要为此受害,不禁短叹一声。
男人重新握紧刀,说道。气势比之前更凶恶了。
“我虽然没有插人的癖好,但就算不是我的屌,也多的是能插的东西。等着瞧吧,我至少会给你一刀。”
在夏不明白他期待什么,于是无视了他的话,用膝盖短促地撞向了靠近的男人的胸口。
考虑到身高优势,近身战不如用踢腿攻击效果更好。
虽然正中胸口的低踢很有效,但对方在后退时挥舞了刀,导致在夏也无法避免地受到了伤害。
多亏了及时抬起的格挡,他脸上没有受伤,但前臂的衬衫袖子被割断,两臂留下了被刀划伤的创口。
一股热流顺着手臂流下,然后变得冰冷。在夏紧咬住嘴唇。
他以为自己完美地击中了胸口,但那男人只是用手掌擦了一下那个部位,似乎就恢复了,随即重新摆好了姿势。
在夏短叹一声,因为那本该是他的必杀一击,结果却令人失望。男人似乎真的发怒了。
“就凭你那些花钱学来的小把戏。”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批评我光明正大花钱学来的东西。”
他不自觉地说出口的话,让男人的脸变得红一阵青一阵,面目扭曲。
他似乎真的被激怒了。在夏觉得不该招惹那个男人,于是脖子一缩,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后颈虽然有些隐隐作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双臂上的伤口,只是刺痛而已,应该没有伤及肌肉。
在夏再次握紧了手铐。这时,男人毫无预兆地冲了过来。虽然他胡乱挥舞着刀,但却有固定的节奏,在夏很难完全躲开。
早知道就不脱西装外套了。丝绸含量极高、无比柔软的衬衫,没能抵抗住生鱼片刀的切割,直接被划开,露出了他赤裸的皮肤。
比起穿了也白穿的衬衫,西装外套对尖锐物品的抵抗力应该更强一些。
虽然他穿着三件套中的马甲,但结果也一样。他以为自己完全避开了那道擦过胸部下方的刀刃,然而一阵凉意之后,紧接着是灼热感。看来那里也流血了。
然而,他没有时间低头查看。在夏立刻挥出拳头,瞄准了男人的锁骨。
意图是打碎锁骨,麻痹臂丛神经,让对方无法抬起一只手臂。
然而,男人稍微扭动了一下肩膀,拳头虽然击中了,但并未造成有效打击。
或许只是割伤了皮肉,未能对骨骼或肌肉造成致命伤,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用刀背砸向在夏的胸骨。
“砰”的一声,幸好骨头似乎没有问题。虽然疼得流泪,但他不能就此退缩。
他旋转腰部,用被坚硬肌肉包裹的锋利肘部,狠狠地砸向了那家伙的太阳穴。
这次男人也老练地避开了,所以攻击没有完全奏效,但也足以让他踉跄了一下。
“呃……”
在夏抓住这个空档。他又一次伸出紧握手铐的拳头,就像戴着指虎一样。男人像击剑一样,将手臂笔直地伸了出去。
这简直就像是长矛与长矛的对决。在夏的身高要高得多,因此由于手臂的长度,他的拳头准确地击中了男人的太阳穴。脱臼的拇指也随之震动,传来难以言喻的酸痛。
然而,拿着生鱼片刀的男人的手臂长度也足以刺入在夏的怀中。刀刺进了他的胸大肌。
在夏咬破了嘴唇,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流血。
“呃。”
在夏发出压抑的呻吟时,男人也因头晕而踉跄了一下。但那家伙似乎也抓住了机会,直接扭转了刺入体内的刀。
“啊——!”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经历的剧痛。他长期锻炼的胸大肌本就坚硬,而且现在还在用力,才没让刀刃刺得更深,但他一想到张泰健(Zhang Taìjiàn)能把这种尖锐的东西刺进腹部还能面不改色地抽烟,就觉得无法理解。
在夏捂着左胸,径直跪倒在地。巨大的剧痛让他无法反抗。
事实上,能把战斗拖到现在,他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毕竟,在夏并不是像对手那样的专业人士。
男人和在夏自己都预感到了在夏的结局。男人似乎是想彻底让在夏昏过去,他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刺入胸大肌的刀。
“呃——!”
呻吟声溢出。在此之前,鲜血如同喷涌般从胸口流淌而下。在夏意识到自己全身已被汗水浸透。
男人走上前,高高举起刀柄。占据了有利位置的男人脸上投下了阴影。
他看起来像一个肃穆的刽子手。在夏心想自己大概会被击中太阳穴,便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时。“砰”的一声,仓库的门猛地被打开了。
“为什么闭眼?想给这小子舔屌吗?”
随着一声巨响,站在在夏面前的男人像被扔出去一样,狠狠地撞在了仓库的墙壁上。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张泰健。他没有给对手站起来的机会,直接用鞋跟砸碎了对方的下巴。对方似乎是脑震荡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倒了下去,他再次一脚踢向了对方的胸口。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让人火大。”
他的声音像野兽在低吼。他毫不留情地踩踏着被逼到墙角的家伙。那家伙一边发出“呃呃”的声音,一边拼命想站起来,但无济于事。
面色冷峻的张泰健又补了一脚,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对手彻底踩倒,然后整理了一下额前散落的头发,抬眼看向这边。
在夏吃惊地看着那个倒下的人。他觉得好像得在对方死掉之前阻止他。然而,他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力量触碰到了自己的下巴。
张泰健正捏着在夏的下巴,低头看着他。在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吗?你知道我会来的。”
张泰健低声细语地说道。直到这时,在夏才得以仔细看清他的脸。
他发现,他微湿的额发、凌乱的西装、急促起伏的胸膛,都与他那冷峻的表情和严厉的声音截然不同。
李在夏感觉到张泰健为了他竭尽全力地赶了过来。在夏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双眼。
“拖出去——!”
“这里还有一个人!”
泰健沉默地等待着在夏的回答,在他身后,几个从未见过的组织成员走了进来,将那些昏迷不醒的人拖了出去。
“怎么伤了这么多。”
泰健咒骂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夹克盖在在夏的肩上,然后掏出手帕,紧紧按住流血最多的胸肌止血。
“呃——”
“…忍一下。先止血。”
张泰健皱着眉头。这是在夏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仿佛在为某事感到惋惜的表情。
然而,在夏却无法确定。绑架犯们低声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仓库门打开的缝隙中,几辆汽车的前灯光线射了进来。
在那眩目的光线中,世界却是一片黑暗。他听不到有人呼喊、汽车引擎声以及钝物碰撞的声音。
李在夏已经足够绝望了。而在那绝望的尽头,他下定了决心。
“张泰健先生。”
这并不是因为张泰健不爱他。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他的名字了,在夏感觉到紧按着自己胸口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夏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他觉得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他反而替泰健感到难过。
所以,对他说这些话并不难。也没有遗憾。我不是说过,我能给的都给你吗?李在夏的爱,在今天这个地方,正在走向圆满。
“我们还是做陌生人吧。”
“…….”
“这种事,我好像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我想把一切都给你。在夏吞下了心中的话,却板着脸说出了一句完全不同、并非真心的话。
他突然觉得他不会相信。但我有信心说服他。
* * *
“他们说的传闻似乎并非空穴来风。实际上,那个时期张泰健室长的母亲确实自杀了……而且在理事结婚前夕,张韩建设内张泰健室长的势力也确实有所增长。”
他洗了很久的澡。
“要求结婚时不要带柳新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为了让理事您的影响力与柳新彻底断绝吗?前会长,也就是理事您的祖父去世后,柳新的实际经营不都是由您一手包办的吗?一旦把船长困住,再大的战舰也容易被击沉。”
因为很难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可能是在无意识中忘了调节水温,身体感到冰冷。啧,他只能咂舌。
他经常呆呆地站在水流下,生怕错过时间,于是被浴室里那个他特意设定的闹钟叫醒了。
发出“哔哔”电子声的闹钟是一款防潮产品。 在夏呆呆地看着它,好不容易才关掉闹钟,然后结束了淋浴。
也许是因为早晨,受伤的拇指有点僵硬。本来应该在长时间热水淋浴后进行冰敷按摩,但他却直接跳过了。
他摸了摸下巴,想知道是否该刮胡子,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扎手的感觉。
以前好像每天都会刮一次,但现在频率越来越低了。除了为了游泳而永久脱毛的阴部和腋窝之外,身体其他部位的毛发也开始变淡了。
“这种事也是因为压力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能理解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刮胡子还能节省时间,所以他觉得很轻松。
他把浴袍披在湿漉漉的身上,正要走进更衣室,才发现自己没有系好浴袍的衣襟。
我想起了某个时候的他。浴袍只是松松地挂在他那遍布伤痕的赤裸身体上,那身体美得让人觉得看一眼都奢侈。
甚至是他那道横贯腹肌的、正在愈合的长疤痕。曾几何时,他那如神像般被某个文明雕刻出的身姿,几乎令我窒息。
李在夏只是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挑选。他本来想喷点信息素香水,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选了一块皮带腕表。这块表在一些重要的场合他曾戴过,最近李在夏每天都佩戴它。
领带就普通地系了个温莎结。颜色选择了不张扬的,比西装外套的颜色略深一点。
袖扣也一样。他选了一对黑曜石的,系好后甚至没看一眼镜中的自己,便提起了公文包。
接着便走出了别馆。在完全离开之前,他还有个地方要去。天气已经有些凉了,鞋底踩到了一些类似霜的东西。
草地依然翠绿,却被霜覆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面对早来的寒冷,植物们静静地蜷缩着,就像他自己一样。
李在夏避开草地,踩着园中石板路。他希望那些微小的生命所遭遇的苦难,仅仅只是天气带来的。
推开主宅的玄关门,走进内门,一位身穿驼色开衫、身姿笔挺的老人正等着他,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一样,开口说道:
“今天出门真早啊。”
“是的,爷爷。”
李在夏向张昌植鞠躬。张昌植用一种贪婪的眼神看着李在夏,就像一只渴望自己尖牙利齿和宽大臼齿永存的年迈老狼。
住进这房子已经两个季节了。这意味着李在夏被明远势力绑架的事件,也已经过去半年了。
“……嗯,那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抱歉,爷爷。我今天有别的约了。”
老人迅速收敛了怒气。李在夏假装没看见。
“……应该是个推不掉的约定吧?”
李在夏没有回答,选择了沉默。本来,住在张昌植家主宅别馆里的李在夏,与张昌植就没有太多机会碰面。
因为他一直都在别馆解决食宿。即便如此,他提出一起吃饭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张昌植的情况已是四面楚歌。
“‘张室长已经开始组织机构改革了。’”
听到这句话时,李在夏多少感到松了口气。因为他希望那件事不要再让他操心。
虽然这动作有些迟了。李在夏原本以为他会行动得更快得多。
然而他终究还是行动了,那天李在夏独自短暂地高兴了一会儿。尽管第二天,他又面无表情地从冰冷的床上起身。但这并不重要。
他没有专门的秘书,所以必须自己开车。他走向通往车库的楼梯时,听到了说话声。
“您好,明顺哥。”
“嗯,理事长出来了吗?”
“没有,他应该快出来了。”
李在夏住进张昌植的宅邸后,主宅里便充满了张泰健的人。甚至连进别馆打扫卫生的人也是。
看来他们是在监视我。对于李在夏来说,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工作正在缓慢进行中。
他虽然不常与人见面,但总有些约定是像今天这样无法推迟的。李在夏需要去见他祖父的受监护人,他的祖父曾任检察长,现在是三届议员。
无论是谁,这些受监护人与李益亨的关系都不太好。因为他的祖父总是表现得好像李在夏是唯一的直系后代,所以那些由祖父资助长大的受监护人似乎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他没料到这竟然成了现在的优点。在夏站在墙后,轻轻叹了口气,等着明顺听完今天的报告,离开车库。
称呼明顺为“哥”的,是组织里的一员。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因为从来没有介绍过。他甚至没有和在夏说过一句话。他既不是司机,也不是像以前的明顺那样负责别馆的日常事务。
然而,他却知道在夏大部分的工作内容。因此,在夏可以推断除了卧室之外,其他地方可能也有监控摄像头。
张泰健似乎无意隐藏摄像头的存在。就像在夏即使知道它们的存在,也不会向张泰健询问或追究此事一样。
很快,透过敞开的车库门,看到了明顺的黑色轿车消失。在夏心里默默数到三,然后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下楼梯。
“您好,理事。”
“嗯。早上好。”
他与组织成员进行了礼节性的问候。在夏打开了车库里最招摇的那辆双座敞篷车的驾驶座车门。
那是绑架事件后,为了能开上发动机性能好、引人注目的车而新买的。在夏平时对车没有太多欲望,总是购买噪音较小的车。
然而,根据保镖公司的建议,为了更容易引人注目,他购买了一辆意大利品牌的红色敞篷车。
对于不喜欢嘈杂且能敞篷的车,在夏每次开车时都会皱眉,但也无可奈何。
绑架事件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知情者都清楚,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引人注目反而是件好事。
经历一次绑架后,总会有那么一瞬间,警惕性会不知不觉地松懈下来。在安保加强之前,情况总是如此。绑架事件后,由于系统尚未完全建立,也显得有些混乱。
人嘛,总会有精神不济的时候。为了不让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趁虚而入,听从保镖公司的建议还是更好的选择。
在夏上班前就已经感到郁闷,他坐进了车里。新的一天,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开始了。
* * *
“幸好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呼吸会就此停止。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李在夏依然在呼吸,秒针勤勉地转动着,地球也在自转。毁灭似乎遥遥无期。
所以说,那是李在夏个人的不幸。但张泰健不应该知道李在夏的不幸。
在夏的 Alpha 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凶猛,仿佛一向沉稳燃烧的火焰如今像山火般蔓延开来。他像野兽般咆哮着,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他妈的,那一切又算什么?”
“……最好还是别说脏话。”
在夏一脸茫然地回答道。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
耳鸣声仿佛响彻天地。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隆起。到处都是地震,仿佛随时都会被吸入地下。
李在夏说出那句话是如此艰难。那句对张泰健说,我们像陌生人一样生活的话。然而,射出的箭矢怎能收回呢?
他并不后悔。但总觉得这一刻迟早会来,只是不明白为何偏偏是此时。
在夏的脸色变得像石膏一样僵硬。仿佛在说,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转移话题了。我可真生气了。”
‘…….’
“我问你。李在夏先生你对我表现出来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张泰健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他那泛着青光的眼神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之物。在夏无法避开他的视线。
“看来你是小瞧了流氓……”
‘…….’
“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才这样吗?我可没打算在李在夏先生面前表现得像个绅士。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海浪的气味异常强烈,几乎感受不到海棠花的香气。
甚至感觉到了杀气,在夏不由得想,张泰健会不会掰断他四肢中的一处,然后把他关在房间里。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吧。他没有理由做那种麻烦事。在他们之间,唯一感受到感情的只有李在夏,而张泰健不过是展现了他应有的温柔罢了。
然而,看他因好意被拒而感到窘迫的样子,他的愤怒却是如此强烈。优性 Alpha 的信息素如铁链般束缚着在夏。李在夏的脸色变得僵硬,仿佛置身于暴风雨肆虐的海边悬崖。
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为了实现自己的决心,李在夏已经准备好放弃一切。要是当初不知道,他可能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但是,李在夏从未过过那种明知故装不知的生活。对于张泰健的事情,他也不想那样。
“……我无法回答您。”
这是实话。李在夏能说的话极少。想说的话不计其数,能说的话却寥寥无几,以至于不如干脆闭嘴。
“那张泰健先生算什么?”
他好像说过好几次让他叫名字。当时他只是害羞,就一直用他那不相干的职位称呼他。
从未叫过“泰健先生”,偏偏是在那种情况下叫出名字,心里像被熔化了一样刺痛。
“有一点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说那句话时,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呢?
那天异常清晰。李在夏像最后一次般,用眼睛仔细地扫视着张泰健的脸。
那感觉就像一个知道这场雨停后就再也喝不到一滴水的人,急切地张开干涸的喉咙。
想再多看一点,再多看一点。想多记住一些。记住他说过的每一个字眼。如果还能刻在某个地方带走就好了。
然而,李在夏却想不起他当时说那句话时张泰健的脸。
“这里好像都摆着美国葡萄酒。”
在夏身旁走过来的 Alpha 将酒杯放在铺有大理石的长桌上,这才把他从思绪中唤醒。
因深思而变得迟钝的听觉一下子恢复,周围的喧嚣如波涛般涌来。
他对这种感觉短暂地闭了闭眼又睁开。最近这样的事情频繁发生。即便站着不动,也常常像失了神般,游荡到某处又回来。
他冷静地追寻着现实感,在夏以一种对方不易察觉的速度,慢慢地开口了。
“……据说这是去年法国盲品测试中获得第一名的产品,毕竟美洲大陆的土地很适合葡萄种植。”
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睛虽然没有笑意,但这种场合,做到这样就足够了。对方似乎毫无察觉,自顾自地思索着什么,然后开口道:
“李理事不是说新婚吗?还非要追着参加这种活动。”
“……我得工作啊。”
他简单地回答,仿佛在应对一个调皮的玩笑,但口中却泛苦。实际上,他确实曾沉浸在新婚的甜蜜梦境中。尽管现在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从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来看,他似乎是想嘲讽李在夏和张泰健的婚姻。眼前这位 Alpha 是他的大学前辈,是去年大选中以微弱票数勉强连任的国会议员。
虽然他的人脉不重要,但今天这个场合是祖父的被监护人主办的,他不好缺席。
他的事情在午餐时已经传达完毕,但却被拖了一整天。
虽然没什么难的,但却很麻烦。他似乎想强调自己与对方的交情,以巩固“裕信”这样的大企业是其坚实后盾的印象。
因为他与父亲李益亨关系不好,所以选择通过下一代有力候选人载夏。即便他已经辞去了理事的职务,李载夏在对外活动中仍旧被称为理事。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极力阻止,但现在不会了。李载夏还有未竟之事。
“难道在韩国,就只有你李理事一个人工作吗?我只是好奇。前未婚妻都在这里,你又来干什么呢?”
那个自称前辈的家伙嗤笑一声说道。载夏直视着他,然后短暂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靠在吧台边,身材纤细的 Omega。这是久违的金秀敏。
“是不是因为不方便一个人搭话?就算有我在也一样。”
载夏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他原本疑惑对方为何找茬,看来是因为他曾追逐金秀敏的缘故。
这是他祖父的受监护人亲自组织的一场聚会,所有费用都由裕信承担。因此,金秀敏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而前来。
眼前的 Alpha 因此显得焦躁不安。他可能担心金秀敏和李载夏之间是否还有未燃尽的火花。
虽然结婚已有一段时间,但与张泰健分居也已很久了。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临近,他却仍未和金秀敏说上一句话,反而来烦他。
对陷入爱情的傻瓜,他既感到同病相怜又感到厌烦透顶。近期一直纠缠着载夏的倦怠感,这次也毫无例外地像粘在鞋后跟上一样,沿着他的背脊攀升。
然后,他就会像反刍动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咀嚼那些话。
“我们之间,难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吗?”
那个反问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即使记不清面容,声音却清晰可辨。那是一个带着怒气,低沉的声音。
然而,那也许只是载夏的错觉。或许并没有愤怒,仅仅是感到荒唐。也可能因为出于义务感赶来救了他,结果他却提出离婚,因此感到愤怒。无论那是什么,都不会与李载夏的感受相同吧。
……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回想起来已是徒劳。
“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谈谈。”
Alpha 正要说什么,脸红到了脖子根。金秀敏却突然走过来,抓住了载夏的手腕。
载夏因为总是处于敏感状态,差点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腕扭上去,不禁皱起了眉头。
“金秀敏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哈,还没完没了……张泰健,不,是为了张韩室长的事,有话要说。”
旁边的 Alpha 看到秀敏,正整理着领带,当他意识到对方想和李载夏说话时,脸上露出了扫兴的表情。
金秀敏这样的条件,作为初选议员的结婚对象已经绰绰有余。本以为是难以奢望的对象,他刚才还满怀期待,结果当秀敏和载夏说话时,他却露出了受辱的表情。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所以,你又为什么要这样。这是李载夏对他们两人都感受到的情感。
但毕竟现在人多,他无法再和金秀敏纠缠下去。载夏没有甩掉刚才那股厌烦透顶的情绪,点了点头。
“前辈,我去说几句话,要是议员来了,就说我去抽烟了。”
“什么?我不是你的传话筒,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Alpha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载夏似乎不愿听,直接转过身去。金秀敏虽然看起来很乖巧,但行为举止并不算差,他保持着距离,率先离开了。
说起来,如果传出已婚 Alpha 和 Omega 并肩从会场消失的谣言,麻烦的还是 Omega 一方。他赞同金秀敏的明智选择,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金秀敏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酒店大宴会厅旁有一些小巧私密的休息空间。在夏望着金秀敏走进其中一个,不情愿地迈开了脚步。
推开门走进去,在比宴会厅明亮的光线中,看到了秀敏。
“…….”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因为疲惫、倦怠或身体的劳累,而是……
“别担心。我正在戒断。”
听了秀敏的话,在夏轻轻点了点头,背靠在门旁的墙上,抱起了双臂。
他随时会离开这个房间,他的姿态表明他不想深谈,这让对方皱起了眉。
秀敏那张清瘦的脸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真是气人。我这可是为了帮在夏小姐你啊。”
“…….”
“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都是张泰健的药害的。”
这倒不是什么惊人的消息。秀敏在订婚期间就没能戒掉毒品。对在夏来说,只要不传到金兰熙耳中就无所谓。
秀敏似乎也打算在婚后彻底戒掉毒品。在夏觉得那样就够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让李益亨夫妇知道就行。
量不多,频率也不高,还没到上瘾的程度。他吸食的药也只是和神经安定剂同等级别,就像大麻一样。
然而,他现在的脸色与以前大不相同。任谁看都像是个瘾君子。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颊深陷。像金秀敏这样家世的人,不可能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而现在他到了这种地步,说明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秀敏在在夏面前卷起了袖子。手臂上沿着静脉布满了注射痕迹。他大腿上恐怕也有同样多的痕迹。
在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让他在意的是,那种药竟然出自张汉。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这是用什么条件换来的药吗?”
金秀敏放下袖子,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些许优越感。在夏没有回答。
“这是以让张室长见你一面的条件换来的药。”
“…….”
“我也不想用这么烈的药。是在聚会上被那个家伙强行喂食的……该死的,我也不想那样!”
……最近,他似乎遇到了太多“不想那样却又不得不那样”的人。
作为那些人之一的李在夏,对此并无特别感想。在张开他那饱满的嘴唇之前,在夏偷偷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不让秀敏察觉。
然而,感觉敏锐的秀敏总能机敏地察觉到在夏的这些举动。
这在订婚时期就已是常事。秀敏带着略带受伤的眼神,又带着因愤怒而燃烧的目光,看向在夏。
在夏毫无感情地说道。
“所以呢。”
“所以?你的反应就只有这样吗?!张泰健那个混蛋是故意接近你的!”
这些都是他早已知道的话,毫无波澜。在夏轻轻叹了口气。
“秀敏啊。”
“…….”
被叫到名字的金秀敏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变得湿润了。
在夏没有再顾及他,继续说道。
“那件事,你当时就该说。”
这就像是对李在夏自己说的话一样。没说出口的话,不如不说。金秀敏和我,或许在这一点上有些相似。
秀敏的脸色垮了下来。他似乎想否认自己听到的一切。
“在夏小姐,你竟然……怎么能这样对我。”
看他一副想埋怨的样子,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些,在夏用冷淡的语气开口了。
“不然你就别为了几粒药把我卖掉啊。当老鸨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委屈的态度,秀敏啊。”
“什么?你现在,那是什么……”
秀敏气得浑身发抖。似乎也带着一丝委屈。
金秀敏感觉这世上好像没有人能理解他。然而,李在夏却完全理解金秀敏。
那些不得不为之事,那些必须去做之事,以及那些明知会毁掉自己却仍要奋不顾身地投入、燃尽自身的热切欲望。
无论是沉迷于药物的金秀敏,还是沉溺于某种存在的李在夏,都没有什么不同。两人太过相似,李在夏心想也许这就是他们解除婚约的原因,于是把秀敏留在房间里,独自离开了。
在赤褐色地毯上又走了几步,他感到走廊尽头有人瞥了他一眼。在夏全身僵硬。被绑架之后,只要感到别人的目光,他有时就会这样身体僵硬。
在夏陷入极度紧张之中,脊背发凉,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那是泰健的手下。早上明明已经打过招呼出门了,现在在这里打量他,看来似乎是在找下午可以汇报的内容。
在夏只是向那边鞠了一躬,然后迈着平常的步伐,再次走向大宴会厅。
他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既然是为了这个而出席的场合,就必须做到完美。在夏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大宴会厅的门。
祖父脸色明亮,仿佛在迎接他的儿子一样,向他张开了双臂。
“李理事,去哪儿了!”
“刚才失陪了。您们在谈些什么?”
在夏嘴角挂着一抹完美的微笑。这是一个面具的世界。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情。正因为我能做得好,才离开了他,不是吗?
所以,我。
“在夏先生,到最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无法像金秀敏那样,全身心地真诚怨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李在夏的归宿就在这里。
6.
“都去打高尔夫回来了?”
泰健坐在生锈的铁椅子上,右手摸索着左胸,说道。
他很快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被堵住嘴的人们发出的呻吟和被压抑的尖叫声持续不断。
排成一列趴在地上的那些人全都只穿着内衣。他们遮住了该遮的地方,手腕上却戴着闪闪发光的手表。
那些年迈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瑟瑟发抖。一个大块头正把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高尔夫球服之类的东西倒进一个油桶里,然后往上面浇汽油。
“出去烧掉,太臭了。”
泰健话音刚落,明顺便默默地指了指门外的大块头。大块头答道:“是,大哥。”然后抱着油桶离开了废弃仓库。
泰健点燃了烟头。只抽了一口,便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放在盘起的腿的膝盖上。然后用夹着烟的手指轻敲着膝盖。
地板上血迹斑斑。几个大块头用塑料扫帚清扫擦拭着血迹。
站在后面的定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高尔夫球袋放在泰健旁边。泰健瞥了一眼定吉,然后开口说道。
“你不是在家待着吗,怎么又出来了?”
“骨头都长好了。我没事。”
定吉漠然地回答。他因差点让李在夏陷入危险而受了一顿小腿骨折的惩罚,如果就此心安理得地休息,那就太没有良心了。
自那天之后,他与李在夏的关系明显变僵,但泰健除了狠狠打断了定吉的胫骨外,并未追究其他责任。反而是定吉自己受不了,出来工作了。
结果骨头愈合得很慢。因为有炎症还一直在外面走动,所以发烧了,但他无法摆脱给大哥添麻烦的想法。
“少耍点脾气。哎,明顺啊。我不是说过把毛定吉绑起来,直到他骨头完全长好吗?”
泰健一只手弹着烟灰,另一只手翻动着定吉拿来的高尔夫球包,说道。他那没有表情的脸庞,让人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说真话,这是泰健一贯的特点。
然而,两人像手足一样相处已久,所以只是觉得大哥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与过去几个月不眠不休地彻底摧毁明源的残党以及与他勾结的人相比,今天只是马马虎虎。
泰健最终选了一根铁杆拿了出来,用杆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掌。然后嘴里叼着烟斗,用不甚清楚的含糊发音低声说道。
“打出一杆进洞的那位,放了他。”
嘴被透明胶带封住的中年男人们齐声呜咽起来。张泰健漠不关心地说。
“怎么,没有吗?如果技术不行,那就该挨棍子。”
接着,他用高尔夫球杆抽打着一排男人的臀部。铁杆划破空气的声音十分凌厉。“砰”的一声,高尔夫球杆只击打在肌肉上,又打了几个人之后,球杆开始弯曲变形。
挨打的男人们浑身颤抖。正要倒下时,定吉一脚踢过去,然后厉声呵斥他们重新站起来。
泰健从嘴里拿出烟斗,弹了弹烟灰。
“我说各位老前辈,我早就让你们动作快点。现在是打高尔夫的时候吗?在张昌植手底下,你们还能指望剩下些什么好东西?”
“呜,呜,嗯……”
四处传来呜咽声。他们都是张昌植的同辈或小辈。也是张泰健曾称呼为曾祖父、叔祖父等的人。
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张泰健不过是张昌植家里养的一条狗。所以,那些曾经教泰健称呼他们为小爷爷的人,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凡是被虐待长大的动物,无论大小,都无法忘记童年的记忆。附着在灵魂上的伤痕,必然会在某个地方留下痕迹。
然而,张泰健身上却没有。也就是说,他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创伤的东西。
所以,即使他们曾将他视为家中饲养的幼小牲畜,他也能如此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挥舞高尔夫球杆。
即使在殴打那些曾将他视为畜生的人时,张泰健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那只是一种做着自己本职工作的人特有的淡漠表情。
“在各位叔祖父看来,我像个懂事的人吗?我警告过你们,不听话就会被抓来像打狗一样打一顿,这晚年到底算什么?”
各自挨了几下的男人们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即便如此,他巧妙地只击打肌肉层,骨头应该没有断裂。
泰健一脸不耐烦地弹掉了烟。烟头落在地上的积血中,“滋”地一声,喷出最后一点火花,然后便彻底熄灭了。
“啊,真没意思。”
泰健一边把高尔夫球杆插回球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然后,他又“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他在怀里摸索着,又掏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然后靠在椅背上,仰起了头。
他暴露出的脖颈粗长,像极了野兽的脖子。下颌骨上细小的肌肉看起来异常结实,仿佛即使刀刃架在脖子上,也绝不允许丝毫侵犯。
他维持那个姿势点燃烟,又抽了几口,然后张泰健摆正头部,放下二郎腿,将手肘放在膝盖上,上身前倾。
就像仔细打量鱼市上摆放的鱼一样。
“昌植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吗?老头子们的义气恐怕也像你们的烂屌一样阳痿了吧,别再装模作样了。我不会上当的。”
他用冷淡的语气再次吸着烟斗的末端,眯起眼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明顺却代替泰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些瘫倒在地的男人们。他们瑟瑟发抖的狼狈样真是“好看”。沾满污秽的脸颊被泪水和汗水浸湿,黏糊糊的。
明顺撕下了他们嘴上的胶带。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随即爆发出来。
“张,张室长,别这样,我们理智一点……”
“什么,难道我是说我现在失去理智了吗?把一个正常人当成疯子。”
“不,不是那个意思……!”
泰健用夹着烟斗的手的拇指尖,轻轻按压着眉骨。最近张泰健的失眠症又犯了,丁吉和明顺偷偷瞥了一眼泰健的脸。
明明整晚都睡不好,可第二天他总能以一副完好无损的模样,登上明顺早已等在家门口的车。泰健的失眠何时开始的,丁吉和明顺都心知肚明。
他手中烟斗的末端,烟灰摇摇欲坠。泰健用干涩的声音说道,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兴趣。
“我都知道了,是你们这些叔祖辈里有人向明源泄露了消息。快点说出是谁,第一个坦白的人可以少挨一顿打。”
瞬间,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然后,他们中的一个人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扑腾着叫了起来。
“张,张室长!我全说,我全都说…!”
一人开了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张泰健再次把没抽几口的香烟随意扔到地上。
“明顺啊,愣着干什么。第一个招供的,直接把他解决了。这义气他妈的,真是‘豪情万丈’啊。”
“是,大哥。”
“张室长,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放我们走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是说,先送第一个人走,因为他可以少挨一顿打。剩下的人都给我看清楚了。要是说错了,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泰健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完,便朝明顺挥了挥手。
“我先去车里等你,处理完就过来。”
丁吉有些瘸着腿走过来,迅速低头说道。
“大哥,我来处理。您先回去吧。”
“你腿都断了,还去哪儿。”
“有小弟们在,没事的。明顺啊,赶紧送哥上车。”
明顺将手中带血的渔刀递给旁边的小弟,然后立刻跟了上去。泰健瞥了一眼仍然低着头的丁吉的头顶,随即迈步走出废弃仓库。
那正是李在夏被绑架的仓库。将所有相关人员一一揪出,再将他们肢解,即使勤快地干也足足花了半年时间。
几名手下朝泰健的背影鞠躬致意后,关上了仓库的门。后方传来的尖叫声撞击在墙壁上,无法扩散,听起来有些沉闷。
明顺稍稍落后一步站定,泰健随口问道。
“他今天又干什么了。”
“他参加了赵大哲议员的后援会。据说他整晚都待在那里,一小时前才回家。”
“…….”
泰健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朝停着的车子方向移动,明顺心领神会地跟上去,率先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泰健弯腰上车,对正要关门的明顺说道。
“去平昌洞。”
“…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大哥。”
“谁说要熬夜了?我只是去看看。”
泰健说完这话,便靠在座椅上,抱臂闭上了眼睛。明顺面露难色地关上车门,然后坐进了驾驶座。
泰健似乎察觉到他在犹豫不决,便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驾驶座。
“走吧,快点。”
“…是,大哥。”
明顺清楚,今晚他肯定又会整夜站在那里。他想让泰健休息一天,便有些犹豫,泰健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事不宜迟,明顺踩下了油门。
* * *
那些日子真是漫长而无聊。
“……我可以帮忙,但有时我真不明白理事您在想什么。”
“我很感谢林科长。”
林宥真有些疑虑地看着在夏,听他这么说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是被发现了,您知道我会丢工作的吧?”
“你就说是因为李在浩理事就行了。”
“……不是拿李在夏理事您当借口吗?”
“我已不再是理事了。称呼也该慢慢改改了。”
“您这样说也……唉,算了。您说的就是这些了。”
宥真看着将责任悄悄推给李在浩的在夏,双眼微微眯起,接着又完全放松下来,叹了口气。
在夏面不改色地接过了宥真递来的东西。
他手中拿着的,是李在夏与总公司经营战略室的会计团队没日没夜地“粉饰”过的裕信集团的账簿。
牵涉其中的舞弊会计行为已经持续了五年,虚假交易规模也超过了2500亿韩元。对于没有实体却只在账面上进行的交易来说,这笔金额实在巨大。
裕信电子通过将多家电子行业的公司牵涉到其关联子公司裕信 Ubiquitous 的舞弊会计案中,持续将空箱子伪装成商品进行交易并收取款项。
多家非上市公司在长期内重复进行着只生产箱子的虚假销售。指示将这种虚假交易纳入会计账目的,正是李益亨。
当李在夏得知此事时,已经为时过晚,他只能修补旧的“粉饰”,再进行新的“涂抹”。
那时,这就是李在夏的工作之一。李在夏让外部专家参与调查委员会,调查这些虚假交易。
就是战略室的会计团队们,喝着一罐又一罐能量饮料熬夜做出来的假账。
背地里,他以金兰熙的名义向调查委员会塞钱。即便不是用自己的名字,他们和他也都知道李在夏是幕后主使,但李在夏却故意装作不知情。偶尔还会把李益亨的名字加进去。
他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是想躲避责任,而是气愤母亲和外祖父留下的资本,竟然被用来做这种勾当。
而李益亨还想把自己拖下水来替他擦屁股,这让在夏感到荒谬和无语。所以他随意地用了那些名字。反正这事不容易浮出水面,即使浮出水面,他也能坐着吊着点滴瓶的轮椅,膝盖上盖着羊毛毯,接受检察官的调查,来平息这件事。
虽然会损害公司的形象,但李益亨认为自己最重要,所以不会在意。不然的话,他大可以抛弃金兰熙。
无论哪种方式,他都觉得能给他们一个教训,所以才采取了这些行动。李益亨以为李在夏没有反抗心,是个听话的类型,但外祖父韩元勇却能看透李在夏。
他似乎也曾对母亲说过,这孩子是个“问题人物”,要小心抚养。问题在于,没有人能这样看管他,李在夏成了一个半个孤儿。
然而,即使是这种“胡闹”,也有其用武之地。
“理事,您打算用这个做什么?”
“我都说了不是理事了。要是真不知道怎么叫,叫‘喂’也行。”
“……您是说让我叫您‘喂’?”
宥真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便闭上了嘴。因为在夏似乎没有再回答的打算了。
“……您大拇指怎么样了?”
“康复训练都结束了,已经完全好了。石膏也拆了很久了不是吗?”
在夏说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宥真皱了皱眉。在夏意识到对方似乎要开始唠叨了,赶紧先对宥真说了一声辛苦了。
“您多保重身体,理事님。”
“哎,要是说‘多保重’,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林科长是少数几个能让在夏毫无顾忌地开玩笑的人之一,他听了这话,仍然皱着眉,苦笑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别无他法。在夏也嗤笑一声,把放在椅子上的信封放到了桌子上。他们是在一家离公司很远的小咖啡馆里见面的。
李在夏出乎意料地认识不少对闭路监控摄像头管理松懈的私人咖啡馆。即使是财阀出身,但因为是李益亨的儿子,他不得不亲自去处理一些连普通公司部长都不会做的事情。
李益亨非常害怕那些没有经过李在夏手的事情。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倒很痛快地批准了辞职申请。
总之,在人迹罕至的咖啡馆里相遇的两人交换了彼此的东西。不,确切地说,是收到了对方的东西,正打算给出自己的东西。
“理事님,您现在是想贿赂我吗?我可不敢收这个!这会吓死我的!”
宥真脸色煞白地阻止在夏。他低声细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在夏看着他,瞥了一眼咖啡馆,说他要在店里喝,结果却给了他外带杯的饮料,然后开口说道。
“那是叶酸。听说对孕妇有好处。”
“…啊。我还以为是…”
宥真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啊”的恍然大悟的声音,然后悄悄地看了一眼在夏递过来的纸袋里。
虽然那是法国产的叶酸,以原料优质而闻名,价格不菲,但比起他预期的价格,确实是低了不少。
在夏看着有些窘迫的宥真,轻轻敲了一下外带杯,随口问道。他眉间微蹙,但那似乎不是因为现在要提起的话题,而只是对这家不顾政府规定,仍用一次性杯子盛装饮料的店略有不满。
“长汉那边我虽然一直关注着,但以防万一,林科长再核实一遍。明源事件之后,会长或母亲不太可能轻举妄动,但与长汉进行实力较量会很困难。”
“您不说我也会一直关注的。……这是会长室传出的消息,说理事님事件之后,会长曾提出将长汉建设并入我们的关联公司。”
…那个贪婪的家伙,果然。
很明显,即使儿子卷入绑架案,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吞并了明源,现在又在伺机吞掉长汉。
或者,他可能把长汉建设看作是在夏的嫁妆。无论如何,他似乎表现出将其据为己有的态度。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取代他不满意的长子的婚姻,吞掉对方的东西。
‘恐怕没那么容易…。’
当然,事情不会如李益亨所愿。既然知道泰健的意图,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他短时间内取得的惊人成就就是最好的佐证。
他在与李在夏结婚后吞并了明源。虽然同样是企业型黑社会组织,但明源建设是一家在新城市竞标中多次获胜,实力雄厚的公司。
李益亨肯定认为那只是偶然。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偶然?
况且,张泰健还有李在夏。虽然连张泰健本人都未曾察觉到这位盟友的存在。
想到这里,在夏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凉咖啡。林科长的产假快到了。
本想做完这件事后,就不再打扰林科长了。纸袋里除了叶酸,还装有其他东西。那是一笔数目可观的加密货币密钥。金额远超大企业科长级别的退休金。
宥真(Yoo Jin)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这笔钱作为叔叔的礼物送给他,似乎也不错。
当然,宥真(Yoo Jin)是不会同意的,于是载夏(Jae Ha)就像有下一个约会的人一样,慢慢地结束了谈话。
“下次不会再联系了。林科长,你要开始休育儿假了。”
“确实如此。不过……如果您需要什么零碎的东西,尽管联系我,理事。”
宥真(Yoo Jin)的脸上流露出担忧,那不是对职场上司的担忧,而是对真正亲近的朋友的关心。他从载夏(Jae Ha)晋升理事之前,就和他同一个团队工作。
他为了载夏(Jae Ha)调换了部门,甚至考取了与业务相关的资格证,忠诚度极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载夏(Jae Ha),觉得他那充满担忧的目光,比其他人的更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
这感觉就像一个一直在寒风中颤抖的人,突然浸入了热水之中。
“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希望您能好好保重身体,理事。”
“我不是理事啦。如果嫌‘理事’不好听,就叫我金橘的叔叔吧。”
金橘是宥真(Yoo Jin)孩子的胎名。宥真(Yoo Jin)深知这位上司开玩笑时总是面无表情,直到这时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您慢走。”
“好。林科长也路上小心。”
一句简洁的告别后,两人离开了咖啡馆。
风非常冷。即使是西装外穿着稍厚的风衣的载夏(Jae Ha),也不禁拢紧了衣襟。
因为已经来到了首尔郊区,所以他把车停在咖啡馆大楼前一排的露天停车场里。载夏(Jae Ha)边走向车边再次回头看了宥真(Yoo Jin)一眼。
他怀孕已久,身子沉重,只见他扶着腰走路。
……早知道就说要载他一程了。给他出租车费他也不会收,所以没用。虽然想送他,但又怕惹人注目,有些为难。
无可奈何之下,载夏(Jae Ha)“啧”地一声,咂了咂舌,正要转过头走向自己的车时。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紧张感顿时袭遍全身。
“…….”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辆贴着深色车窗膜的黑色轿车,无视停车线停在那里,深色车窗膜的程度足以触犯法律。尽管没有开转向灯,但大灯却隐约亮着。
里面有人。
载夏(Jae Ha)打开驾驶座车门,随即停下,如同钉住一般凝视着那辆车。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知道张泰健(Jang Tae Geon)在监视他。如果是反过来的情况,载夏(Jae Ha)甚至会专门成立一个泰健(Tae Geon)专案组,连他家里出来的普通垃圾袋都会翻个遍。
因为时机太过巧合了。明园(Myung Won)陨落和被绑架后,李载夏(Lee Jae Ha)要求泰健(Tae Geon)像陌生人一样生活。然而,紧接着李益亨(Lee Ik Hyeong)便暴露了他的野心。
无论他们那天眼神如何交汇,对话如何进行,一旦李益亨(Lee Ik Hyeong)的野心浮出水面,载夏(Jae Ha)当时说的话,都会像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样,变了味道。
这也就是说,李载夏(Lee Jae Ha)离开张泰健(Jang Tae Geon)的家,搬进张昌植(Jang Chang Sik)的家,很可能被视为他为了暗算张泰健(Jang Tae Geon)而采取的行动。
所以这种程度的监视只能忍受。虽然偶尔会因为一点创伤而感到紧张,但倒也不怎么碍眼。甚至隐约觉得,这多少也算是一种关心,还有点高兴。
当然,他本人不会亲自监视载夏(Jae Ha)。但一想到自己一天的行程都会传到张泰健(Jang Tae Geon)那里,胸骨就感到一阵发闷。
明明觉得自己的行为会显得可疑,但产生那种情感却是另一回事。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坐在那辆车里的人,不是他派来监视载夏(Jae Ha)的组织成员,而是……另有其人……
“啊……”
在夏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那辆轿车头也不回地开走了,甚至不是为了监视我。
在夏带着一丝尴尬的心情打开了车门。他坐上车,握住方向盘,但心情烦乱到根本无法驾驶。他仿佛被钉在原地许久,才终于发动了车子。
回家的路上,在夏意识到自己正在发烧。那天,在夏意想不到的发情期开始了。
手机响了,是一个熟悉的,或者说非常思念的声音。
“H 酒店,1204 号房。”
仅此而已。在夏呆呆地把发热的额头靠在方向盘上,望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红绿灯变了,后面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
他忽然觉得,车内似乎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
* *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酒店的。
在夏几乎是跳下驾驶座的,但仍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扶着车身大口喘气。
“客人,您还好吗?”
泊车员走上前询问。在夏像晕车一样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回答道:
“我没事。”
在夏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些。随后,他拼尽全力一步步挪动,以免自己踉跄摔倒。
每当鞋跟触碰到大理石地板,震动都会传到头顶。他感觉仿佛有人在他两耳旁边敲响了厚重如房屋般的钟声。
在夏因嗡嗡作响的耳鸣而紧锁眉头。
那个房间是一个带独立专属电梯的套房。
尽管没有前往该房间的门卡,但其中一位酒店服务员认出了在夏的脸,似乎是提前接到了通知,打开电梯门,亲自帮他按下了楼层。
在夏甚至忘了向他点头致意。这与一直遵守基本礼仪的柳新集团的李在夏大相径庭。
电梯门一关上,在夏便向前弯腰,感到一阵反胃。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勉强保持清醒。
胃里翻江倒海。平时微乎其微的电梯重力,此刻仿佛搅动着他的内脏。
他以为只有这些,但事实并非如此。
“啊……”
他煞白的手扶住了电梯壁。那种感觉并非肠胃不适,而是一种奇特的……
“呃……”
小腹仿佛紧紧地绞在一起。在夏想着,这弥漫在电梯里的茉莉花香,到底是谁的呢?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香味。他自己的信息素,向来是梣树干枝的气味。
即使在发情期,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偶尔会散发出雨后湿润的梣树根部的香气,但也仅此而已。
梣树的香气并没有改变,但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茉莉花香呢?
那不是鲜花的味道,而是那种将花朵直接萃取成精油的,一滴浓郁的香气。
在夏艰难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这味道又与他从泰健身上感受到的香气不同。电梯是张泰健说出房间号的套房专用电梯,而且乘梯的只有他一人,那么这无疑是李在夏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了。
无法否认的事实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不敢相信,身为 Alpha 的他,竟然会散发出这种香气。
如果他自己都能如此强烈地闻到这信息素,那么其他 Alpha 闻到的肯定会更甚。在夏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仿佛赤身裸体置身街头般的羞耻和危机感。
没错。那就是危机感。在他的人生中,他一直处于上位,扮演着捕食者的角色,这无疑是生平第一次遭遇。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在夏把头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双眼。
到了这种地步,我无法不开始思考。因为我实在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到宥真并取得了李益亨诸多罪证中的一部分后,我正准备上车回家。那时,我感到有人在注视着我。然后……
在夏的思绪像烧坏的钨丝灯泡一样闪烁。他觉得小腹沉甸甸的,平时没什么感觉的部位却奇怪地发痒。
在夏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掀开夹克外套,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这怎么会……”
因为他平时衬衫里面不穿内衣,所以胸部的顶点就这样暴露着。
凸起的部分把衬衫下摆顶开,使得那部分的布料绷得紧紧的。在夏感到很困惑。
因为那个部位像是因寒冷而直挺挺地竖起来一样,宣示着自己的存在,而今天却显得如此陌生。
所有令人眩晕的感觉都过去之后,吞噬着在夏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他感到身体某个难以描述的部位发痒,有时又觉得腹股沟处连接的腹肌部位似乎有青筋暴起。
“…….”
感觉就像有极其柔软的细毛在全身摩擦。每当衣服摩擦到身体,感觉就变得越来越敏锐。
在夏努力抑制住快要爆发的呻吟,抬头看着电梯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的红色三角形闪烁着,表示电梯正在上升。随着“叮”一声清脆的响声,电梯门打开了。
“…….”
“…….”
在夏目光炽热地看向张泰健,他穿着一件薄款高领毛衣和西裤,靠在电梯入口处的墙壁上。
在直接连接电梯和套房的走廊里,张泰健独自一人站着,光着脚,什么也没穿。
在夏凝视着他的脚。因为他心想,他是在等我吗?
然而,这样的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张泰健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过来,抓住在夏的手腕,把他从电梯里拉了出来。
堵住鼻子的手帕掉落在地上,被皮鞋踩扁,但它就像它的轻盈一样,轻易地被遗忘了。
因为比起抓住他手腕那人泰山般的压迫感,手帕的存在微不足道。
“……张室长,”
“我早就料到会是今天了。”
“…….”
“竟然是真的。你总是这样,从未偏离我的预料。”
张泰健把在夏拉过来,让他紧贴在自己身旁,拥入怀中。
在夏情不自禁地感到某种东西在内心沸腾,膝盖几乎要弯曲。他甚至无法发出喘息声。
就在他双腿发软,即将跌坐下去的瞬间,泰健的手掌扶住了在夏的胸口。一股热浪从那个部位疯狂涌出。
“啊……”
“李在夏小姐,你曾说过要我们像陌生人一样生活,是吗?”
在夏眼神迷离地望着呼唤他的男人。
那声音仿佛在梦中听过。浓郁的玫瑰香气袭来,落在在夏的皮肤上。他甚至觉得穿着衣服都有些可惜了。
他渴望得到张泰健的信息素。他想让唇膜相碰,吞咽他的唾液,希望他的舌柱能深入他的口腔。
他希望他粗糙而干燥的手掌,能一一抚摸那些直挺挺竖起的部位。
他希望他的双腿能缠绕在他的双腿之间。他想用指腹仔细抚摸他背上那些因伤疤凝固而变得粗糙不平的痕迹,将他刻印在自己体内。
这些欲望和渴望究竟从何而来?在夏头脑发热地思考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出结论。
他只希望眼前这个男人能对他做些什么。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将这些心声说出口。因为,是李在夏离开了张泰健。
然而,眼下却难以忍受。下身沉甸甸的,股间湿黏滑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打滑。
在夏迷离地闭了又睁开双眼。他曾希望这只是个梦,但自打张泰健的信息素混入空气,吸附在鼻腔的那一刻起,他体内就如山火燎原般涌动起欲望。
那是一种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万丈深渊的渴望。在夏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变成哀求,索性紧闭双唇。
仿佛是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张泰健只是嗤笑了一声。
他的嘲笑仿佛落在在夏的头顶。张泰健的手掌依然停留在在夏的胸口。他一定也能感受到在夏那砰砰作响的心跳吧。
在夏又一次紧闭双眼,随即又睁开。他必须摆脱目前的困境。
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他被叫来时不该像只尾巴着火的狗一样立即赶到,而是应该挂断电话,发条消息说不去就好了。
即便如此,在夏还是不知不觉地把车开向了泰健所说的那家酒店。
体内似乎藏着某种命令,命令李在夏今天一定要见到张泰健。
这时,张泰健抬手托起了在夏的下巴。他的动作清爽利落,丝毫没有半分黏腻。
在夏本想与他对视,然而他的头却无力地垂着,对方的动作除了抬起他的头,似乎并没有其他意图。
在夏努力让快要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与泰健四目相对。
他在笑。
“你也和孕妇乱搞吗?”
“…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说要像陌生人一样生活,我就在调查你是不是另起炉灶了。说吧,孕妇是不是更能让你兴奋?”
“…如果你说的是林科长…。”
“我总不能去外面怀个孩子回来,真是冤死了。”
张泰健似乎真心感到不耐烦。紧蹙的眉间和低沉的眼神中,涌动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他为什么生气?
以在夏呆滞的头脑,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张泰健没有等在夏,再次开口说道。
“过来。让我好好教训你。”
“什、什么…。”
张泰健拉住了在夏的手腕。被触碰到的地方,无论是手腕还是胸口,都像燃着火般滚烫。
豪华客房里充满了泰健的气息。信息素虽然多半是集中在气味上,但实际上,比起通过鼻腔,更多的是通过皮肤被对方吸收。
因此,Omega 和 Alpha 的体液各自成为刺激对方的最佳催情剂。
然而,同为 Omega 或同为 Alpha 之间,只能通过鼻腔感受到信息素的气味分子,并不会被皮肤吸收。
换句话说,Alpha 虽然能隐约感受到同为 Alpha 的信息素带来的威胁感和心理状态,但却无法产生性兴奋。
‘可是为什么…?’
在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如潮水般涌来的海棠和海盐的香气中。即便真的跳进大海,他想,也不会被这种香气完全吞噬殆尽吧。
而且,泰健的信息素从刚才起就锋利无比。就像是亲眼目睹自己的 Omega 被侵犯的 Alpha 的信息素一样。
‘他是不是有了新欢…?’
在夏在发热而迷糊的意识中,觉得如果真是那样,他会有些难过。因为他为张泰健的思念和渴望而毁掉一天的次数可不止一两次了。
然而,他却无法说出口。正如张泰健亲口确认的那样,两人已经决定像陌生人一样生活。更何况,现在他全身炙热难耐,很难说出其他的话。
被握住的手腕,还有张泰健一直按在他胸口的地方,都变得异常灼热。
那只手只是为了防止在夏跌倒而扶着他的胸口。仅仅是人体温度的手,本不至于热到令人难以忍受,却又偏偏如此灼热。
呼……刚吐出一口气,张泰健就带着嘲讽的语气,对在夏说。
“像外人一样生活……像外人一样生活?”
他反复咀嚼着在夏说过的话,就像一只肉食动物用宽大的獠牙反复撕咬一块坚韧的肉块。
在他的脖颈附近,又一次涌起了木槿花的香气。在夏皱起了眉头。张泰健紧贴在他皮肤上的信息素,正执拗地攻击着他。
他现在只想立刻把衣服脱掉。光着身子跳进装满冰水的浴缸里,也许会更好。如果不是那样……
模糊的脑袋闪烁着,仿佛思考回路的保险丝烧断了。他必须说些什么。
“我,我得,回家……就此告辞……”
说出这几句简单的话语,对他来说异常艰难。他甚至觉得,还不如直接走掉算了。
身体热得别说开车,连走路都困难,但他觉得只要走出这个房间,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只要离开这个弥漫着木槿花信息素的房间……在夏摇了摇头。
他想挺直腰杆站起来。然而,就在他这样想的那一刻,反而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尽管如此,他没有放弃,努力想清醒过来。他摇着头,想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直起身子,但问题是,他身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张泰健,结果变成了他摸索着张泰健的身体各处。
“啊,对不起……”
“…….”
就连道歉的瞬间,全身也热得无法忍受。两腿之间沉甸甸的。
那收敛起来的性器,在裤子里绷紧。它已经勃起,坚硬的龟头形状清晰地印在了西裤前襟上。
他既想不让对方发现,又因为太热而想直接在这里脱掉衣服,这两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挺直身体的尝试,只能一直挂在泰健的胸膛和手臂上。
他挣扎着,把头蹭在坚硬的胸膛上,甚至抱住了他的腰。他知道这样很失礼,但就是无法站稳。
这时,他所抓住的手臂的主人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李在夏先生。”
与其说是呼唤,不如说是一种警告的语气。从那低沉的音色中,在夏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另一个 Alpha 雄性的领地。
而且,是正在保护自己 Omega 的 Alpha 的领地。
“这里,没有 Omega 的信息素……真奇怪……”
在夏用被热气融化、变得像旧录像带一样迟钝的大脑,这样想着,觉得很奇怪。
他知道这里是某个 Alpha 为了保护自己的 Omega 而划定的领地,但他却找不到那个 Omega 在哪里。
这里唯一散发的信息素只有木槿花和海盐的气味。尽管闻起来有些甜腻,但那无疑是 Alpha 的信息素。
如果不是那样,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要刺穿在夏的肌肤了。
然而,他只是偶然闯入了这片领地而已。他甚至完全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仅仅是想到要与一个因领地被侵犯而愤怒的 Alpha 对峙,他那原本就模糊的脑袋,就更加隐隐作痛。
本能发出了警告:不要被夺走优势。这与在夏想尽快摆脱这种恼人烦躁的心情,是两码事。
他一直对等级漠不关心,但这正是因为李在夏很强大。也因为他足够强大,所以对其他 Alpha 的领地不感兴趣。
李在夏是 Alpha 中少有的对 Omega 不感兴趣的人,也不会为了好玩而去和 Beta 约会。他在性方面是如此的淡泊。
因此,他从未以这种方式,进入过一个 Alpha 为了保护自己的 Omega 而划定的领地。
阿尔法为了守护我的欧米伽,其中一个行动就是像这样露骨地释放信息素。
在夏不想在一旁傻傻地承受。本来就因为某个阿尔法的信息素,胸口发痒,乳头也总感觉蹭着衬衫。
……但是等等。
因为阿尔法的信息素,全身都像这样火烧火燎地发痒吗?
在夏不知不觉间领悟到了什么。那感觉就像有人猛敲了一下他混沌的脑袋,让他瞬间清醒。
眨了眨眼,一直对着他、脸埋在他胸口的在夏被阿尔法推开,阿尔法开口了。
“你觉得这是外人吗?”
“…….”
他在问什么呢?我很想回答,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阿尔法紧紧抓住在夏的手腕,力道大到留下了白色的手印,随后又慢慢松开了力气。
然后用食指轻轻抬起在夏的下巴,让他仰起头。
“说吧,李在夏。”
“…….”
那一瞬间,在夏的精神猛然一振。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眼前的这个人,以及对方以那种方式询问他的意图,都将呆滞的在夏摇醒了。他总算清醒过来。
呼吸变得急促。在夏努力调整呼吸,不让自己眨眼。
必须让对方相信。他必须完全证明自己的合理性。
这样才说得通。否则,李在夏这几个月来为张泰健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在夏抽回被泰健握住的手,揉了揉凸起血管的额头几下,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他一向整齐的头发。
接着,他面对泰健。他必须清醒地说出来。
“…不然呢。”
“…….”
“如果不是外人,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话音刚落,某种东西如巨浪般汹涌而至。在夏被突如其来的浪潮卷入,无法正常思考。
那东西强烈地折磨了在夏两三次,随即又像退潮般迅速消失了。
张泰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如果声音有颜色,那几句话无疑是深渊般的黑色。
“…是吗?”
“…….”
“那我们试试看?如果不是外人,我们能变成什么样。”
张泰健这次又笑了。在夏屏住了呼吸。
* * *
“呃,嗯……”
他必须努力不发出呻吟。
然而,那推入的性器触感,尽管只是竭尽全力地贯穿内壁,却也实实在在地让李在夏兴奋起来。
“…….”
张泰健发出了轻微的喘息声。在夏紧闭双眼。
两人没有任何前戏,一个人趴在桌上,另一个人只是将性器嵌入那显露的股间。
没有任何爱抚。既没有先行安抚,第一次进入也和生硬地挤入干燥之处无异。
即便如此,在夏也必须忍住即将溢出的呻吟。因为只有这样,两人之间的关系才能得到证明。
‘即便我和李在夏先生再怎么是外人,你的发情期我也会负责。原因嘛,出生于那高贵家族的你最清楚不过了。’
在夏曾轻轻点了点头。张泰健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既然是契约婚姻,为了相互信任,如果带回与他人所生的孩子,那显然是违反合同的。
因此,财界发生的婚姻,通常连这种性生活也会经过律师之手,进行公证。
— 张泰健和李在夏在发情期期间不得与夫妻以外的其他人接触。
这是合同中明确规定的事项。所以,在夏现在不得不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那位已变成“外人”的丈夫。
没有一丝爱抚,也没有任何温柔的触摸,只是性器与穴位之间的机械运动,此刻正发生在这间酒店的豪华套房里。
李在夏闭上了渐渐模糊的双眼。遗憾的是,尽管是如此干涩的关系,李在夏却感受到了极致的快感。
不知为何,李在夏今天身后又湿得一塌糊涂。
在夏俯身趴在套房客厅的茶几上,发烫的脸颊紧贴着红木桌面,每次听到咕哝的声音,他就羞耻地皱起眉头。
“哈……!呃……”
“…….”
张泰健发出了压抑的喘息声,除此之外,他一言不发。
平日里,做爱时在夏总会说些让人恨不得逃跑的欲言,但今天他一次也没有说过。他完全一言不发地只是插进去,反而让在夏感到焦躁不安。
他只是轻轻按住在夏的脊柱中央,不让他的上半身抬起,然后摇晃着腰部。
然而,在夏觉得他这种态度是理所当然的。对于一个费心救了他的人,他却说“不想这样活了,想像陌生人一样生活”,还要照顾他配偶的发情期。这是他无法不理解的因素。
问题出在李在夏自己身上。尽管只是简单的动作,他却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快感。
“呼……。”
发出了粘腻的声音。不知为何,后面湿透了。在夏发红的脸颊每次擦过大理石桌面时,他都在想,Alpha 的那个地方也能湿吗?
龟头部分像苹果核一样肿胀,就这样一下子插了进来。
每次擦过火热的内壁,在夏的性器都会顶到桌子上,但当它抵住里面某个地方,轻轻抖动时,他的脚趾蜷缩起来,难以忍受。
“呼,啊,呃……”
咬嘴唇也不是一两次了,忍住呻吟实在是一种折磨。尽管这是一场如刑罚般干涩的性爱,会阴却沉甸甸地肿胀起来。
结合处传来了湿润的穴道被棒子捅刺的嘈杂声。
张泰健的性器不仅尺寸硕大,而且形状也不均匀。
龟头冠下方突出,使得阴茎中间部分像鼓起般粗壮,而与阴毛连接的部分则稍细。龟头冠下方凹槽明显,像苹果核般肿胀的龟头尖端还镶嵌着珠子。
本来就大,加上装饰,每次顶撞内壁时,都能充分刺激到最深处的 G 点,甚至可以说绰绰有余。
体液也很多,每当内壁收紧时,他会在里面“噗嗤”地射出液体,即使不是精液,量也很大,有时会沿着结合处流出来。
那么,这些液体都会与后面流出的爱液混合,沿着在夏那挺立的大腿内侧流下,或者沾到臀部,溅湿泰健的下身。
这意味着啪嗒作响、黏腻的声音持续不断。在夏每次听到这种声音,内心都感到一阵恍惚。
“呼……。”
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张泰健性器上的珠子疯狂地刮擦着在夏的 G 点。有时他会深深地插入,像撒尿一样抖动。每当这时,被挤压的 G 点都会给在夏带来极致的快感。
问题是,不像以前那样心里平静,反而感到一阵心寒。甚至有些悲伤。
张泰健不应该知道李在夏的所有努力。这是李在夏既然生而为李在夏,就无法避免的事情。
张泰健的母亲正是因为裕信而毁掉的。张泰健在与仇人结婚时,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李在夏必须放下裕信的所有权力。
他无法完全理解其意图,但在夏知道那是张泰健微弱的善意。
他对柳信怀恨在心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的目的大概就是摧毁柳信吧。
所以,他才会告诉催促他结婚的在夏,让他把柳信的势力留下来吧。
这同时也意味着,不要在即将坍塌的城堡里挣扎。
受命调查某事件真相的人做了另一份报告。他们说,失去经营者的柳信会轻易垮台,所以是让在夏退出经营。
这话或许没错。然而,其中包含善意也是事实。
至少在夏是这么认为的。每当想起他的这种善意,在夏就会陷入自己真的被张泰健爱着的错觉中。
即使知道这不可能,但泰健似乎就是对他有情。
所以在夏认为,为了他而动摇柳信内部,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
这种仅仅是自我满足的事情,他无法向他提出。单方面的感情表露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然而,以这种姿态,仅仅是为了遵守政略婚姻合同上的条款而维持关系,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被抓紧的骨盆生疼。撞击臀部的坚硬大腿不像以前那样有所克制。骨盆和尾骨仿佛要碎裂一般。从身体结构上来说,Alpha 的身体不适合从后面接受东西。
这种天生的痛苦让在夏颤抖。不多,只是足以让他感到郁闷。然而,李在夏忍住了。一想到能这样接触到他,他的性器就兴奋地抽动。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他忍住呻吟,再次将大理石桌面抓得指甲泛白。明明睁着眼睛,却因为极致的快感眼前一片雪白。他只能咬紧嘴唇。
“嗯,呼……”
“…….”
张泰健的信息素沉重地弥漫着。他看起来心情不好。在夏无法完全理解他为何生气,只能猜测。
在夏很快意识到,他们结婚快一年了。下周四左右就是他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那天,李在夏想送给泰健一份小礼物。这份礼物现在大概正在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某个检察官办公室里“美味”地酝酿着。
他无法告诉对方是自己准备的,但无论如何,那是纪念日时他能送给泰健的唯一礼物了。
本想在那之前不与他见面,但身体状况却异常。在夏后悔当初不该在合同中加入那条条款。
他只是因为律师说那是婚前协议中必不可少的条款,所以没多想就签了字。
他不需要张泰健之外的对象,即使张泰健违反那条条款也无所谓。
因为李在夏的爱有时是相当盲目和自私的,只要他能爱张泰健,张泰健无论做什么他都不关心。
李在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矛盾,而这最终导致了今天的失败。在夏在快感中压抑着鼻音,却依然思考着这件事。
“在夏。”
那时,泰健在将性器插入他身后,第一次对他说话。在夏仿佛回应那声音般,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后面。
仿佛在说,请多说些什么。在夏因为自己的心意以那种方式表达出来而感到疯狂的尴尬,脖颈处开始泛红。一紧张,下体更加用力了。
张泰健“啧”地一声,咂了下舌。
“……我都进到李在夏先生的身体里了,还是不明白你那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哈,啊……”
“李在夏.”
泰健俯下身,咬住了在夏的后颈。衬衫领子都被他咬住,一半是沉闷的感觉,另一半则是尖锐的刺痛。
感觉到泰健的性器在里面抽动,内壁的某个地方又溅出了水花。虽然不是射精,但里面却火热起来。粗大的性器无情地在下方搅动,压迫着腹腔,令他产生了尿意。在夏浑然不觉自己已是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哈,等,一下……呀,啊……!”
“等什么?想求我什么?把衣服弄成这样还这么厚颜无耻。”
“不,不行,哈……嗯,啊……!”
“所以什么不行?说来听听。”
嗯?在夏啊。告诉我,什么不行。或者告诉我,什么可以。
他嘴唇贴着在夏的耳垂低语。然而不幸的是,李在夏正被高潮折磨得神志不清。
性器自动膨胀,团成一团。看样子是准备进入发情期了。然而,阴茎头在空中抽动着却无处可入,膨胀也是枉然。
在夏伸出手去抓自己的性器。自从第一次经历发情期以来,他总是习惯性地揉搓它来散发热量。这个习惯不知不觉地又出现了。
然而,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因为泰健抓住了在夏的手腕。
“我是给李在夏先生捅屁股的假阳具吗?哪有把老婆晾在一边自己解决的道理。”
“哈,求你,啊,嗯,呀……啊—!”
“求我?难道我要把你吃了吗?”
泰健紧紧抓住在夏的骨盆,再次将性器顶了进去。内壁上高潮点膨胀凸起,直接受到了刺激。
当那略微柔软丰满的东西被珠子刮擦时,在夏连嘴巴都闭不上,呻吟不已。他急促地喘息着,摇晃着腰部,仿佛要把自己的性器插进某个地方。
泰健的手向前探去,似乎在确认在夏的状况,抚摸着。这并非出于爱意,只是一种确认的手势罢了。
在夏紧闭双眼。他无法忍受自己的眼睛总是翻白。
“要结节吗?在哪儿?是你在那个 Beta 身上留下了孩子?”
“哈,啊,不,哈啊……呀……不,”
“那这是什么?”
性器被抓住,那只手像挤牛奶一样动作着,在夏的双膝无力地跪了下去。
张泰健没有留情,他拧住骨盆,干脆将他抱起,然后无情地将下半身顶了进去。肉体碰撞的声音嘈杂不已。张泰健的下腹连接着性器,血管狰狞地凸起。
“一直,都不说啊。”
“啊,嗯,哈,啊……!”
他想把附着在性器上的手移开,但指尖使不上力气。在夏剪得短短的指甲在张泰健的手背上滑落。
他再一次猛地顶入,然后剧烈地摇晃着腰部。里面凸起的东西被阴茎头冠卡住,随着性器的剧烈晃动而无数次地被蹂躏。
在夏张着嘴,连呼吸都不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房间里,茉莉花香和海棠花香交织在一起,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弥漫开来。
远远地,仿佛传来了海浪的声音。但这或许都是李在夏的错觉罢了。
* * *
“起来吧。吃完饭再睡。”
有人叫醒了他。那只手粗糙却不粗暴。在夏艰难地拨开了肿胀得难以睁开的眼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内嵌灯发出的乳白色光线。在夏努力唤醒自己迷离的精神。
有人转过巨大的背影,正走出房间。是谁……?在夏迷茫地想着,突然一惊,猛地撑起身子。
“呃……”
接着,腰部和骨盆内侧的小肌肉仿佛抽筋般使不出力气,他就这样歪倒在一旁。在夏将脸埋在枕头里,气喘吁吁。
那是一种骨盆仿佛要裂开的剧痛。会阴部和后方火辣辣地烧着。
这时,在夏才回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反射性地将头转向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凌晨4点8分。在夏闭上了那双眩晕的眼睛。
他只穿着一件浴袍。自己不记得穿过,想必是张泰健给他穿上的吧。身体没有黏腻感,看来他甚至亲自给自己清洗过了。在夏咬紧了嘴唇。
这时,泰健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他漫不经心地推着,但奇怪的是,上面的餐具却没有发出碰撞声。闻到烤肉和黄油的香味后,在夏才感到饥饿。
“…….”
在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闭上了嘴。泰健对这样的在夏似乎不感兴趣,他把餐车推到床边,又把房间里的椅子放在餐车旁,然后坐了下来。
“吃吧。”
“…….”
张泰健漫不经心地说道。在夏瞥了一眼他的表情。那是一张漠然到让人完全无法猜测他在想什么的脸。
那是一张恰当地混合着倦怠与漠不关心的脸。在夏不自觉地伸出舌头,焦虑地舔着下嘴唇。
“叫你吃。”
“……嗯。张室长您……”
“我也会吃。这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餐。”
正要握住镀银叉子的李在夏僵住了。他想到纪念日明明是下周,同时一股寒意袭来,后背也随之发紧。结婚纪念日餐?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记得这种事。
张泰健用刀叉起一颗大小合适的肉丸,直接送到嘴边咀嚼起来。
他只穿着西装裤,扣子却解开了,他的黑色内裤和向大腿方向隆起的性器轮廓清晰可见。脚上赤裸着。
在夏一时口干舌燥,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嘴。他无法开口询问。
这时,泰健又用漫不经心的语调继续说道。
“离家出走是好事。”
“…….”
“但发情期要跟我过。”
“…….”
“明年纪念日也还是会这样吃顿饭。下周我有事,所以只能今天。我是借着李在夏先生的名头才让人准备这顿饭的,所以都吃光。”
“啊……”
在夏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叹。所以……他想道。他咬紧嘴唇,张泰健似乎很不满地烦躁说道。
“问你想要什么,你又紧闭着嘴,所以我就只好配合一下这个了。”
“…….”
“我不知道那家里有什么值得你他妈留恋的,但适可而止,回来吧。”
他那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夏想说不是那样,但最终什么也没回答。
张泰健见在夏连头都不点一下,又说道。
“你是打算明年才给我答复吗?”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回去了。”
张泰健把刀叉“砰”地一声扔到餐盘里。装饰着末端的刀叉被扔出,撞在瓷器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说了又怎样。李在夏先生说了,我就非得都听你的吗?你看起来可不像个会乖乖伺候丈夫的人,这可真奇怪。”
“发情期的事请别担心。这是我自己能解决的问题——”
“啊,可是您自己解决的方式,恕我直言,丈夫大人,我不喜欢。”
房间里再次弥漫着沉重的海盐气息。那是纯粹的海浪味道,没有玫瑰花的芬芳,仿佛与暴雨交织在一起。
在夏被沉重压迫的信息素所困,他咬紧嘴唇,然后张开了口。
“纪念日嘛,反正也有外人在看,还是好好过比较好。况且,我暂时也不想离婚……”
“暂时?别开玩笑了。真想离的话,就把我的右手砍下来,盖到离婚文件上试试看。”
“……张室长。”
在夏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一些能说服张泰健的话。然而,他却一言不发。
他以纪念日为由请他共进晚餐的这一刻,让他觉得弥足珍贵得让他发疯,却又感觉不该属于自己。
同时,他也疑惑他怎能如此对待自己。他的父母不幸地生活着,都是因为维新。可他怎能这样对待他呢……
在夏将手中的餐具放到餐车上,然后用手捂住了嘴和下巴。他想把脸完全遮住,但这已是极限了。
泰健看着这样的在夏,短促地叹了口气。
“多吃点。”
“…….”
“你吃吧。裤腿我一会儿再抱。”
张泰健率先拿起自己的叉子,随意地挑起食物说道。在夏默默地看着,然后也重新拿起了叉子。
凌晨四点的酒店房间里,此后餐具轻碰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话语声。
在沉默中,为纪念日而设的餐宴继续着。
那股兴奋的热潮如同退潮般消散了。在夏感到身体轻松又略带倦怠,既觉得荒唐又感到口中苦涩。
与他一同度过的发情期,以及将来所有即将到来的发情期都将与他共度,这让他既感到悲惨又满足。这种矛盾的情感扰乱了在夏的思绪。
他的头热得像得了智慧热一样。在夏慢慢放下了餐具。
一名男子赤裸上身,西裤的搭扣松开,他弯下有长长疤痕的背部,从控制台上拿起了一盒香烟。
那样子仿佛是一只猛兽在悄然移动。在夏趁他转身之际,尽情地偷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是平时那种关系,在夏或许也能拥抱他的背。插入使彼此的距离拉近,当男人和他之间不再有任何缝隙时,在夏便能以没有其他可依靠的,只有他的背为借口,顺理成章地拥抱他了。
虽然感到很遗憾,但一想到这本来就不属于他,心情也就稍稍平静了些。
他再次凝视着他宽阔的背影,心想着要在时间流逝前,再多刻印一些在视网膜上。山脉般弯曲的背影,刺激着在夏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男人身上没有一般组织成员常有的纹身。取而代之的是,从右肩胛骨到左肋骨,一道长长的斜向疤痕。
新婚时腹肌上的伤疤似乎已经不见了,但背上依然留着一道旧伤。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细小的疤痕。在夏的发情周期大约是五个月,而泰健的发情期则不得而知。所以,在下一次机会来临之前,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道长长的疤痕了。
这时,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烟杆,转过身来。在夏瞥了一眼摆在另一张桌上的禁烟标志。
“只是叼着而已,叼着而已。别唠叨了。”
“……我什么也没说。”
在夏无奈地否认道。男人用修长而粗糙的手指从嘴里取下叼着的东西,看着在夏嗤笑一声。
“不是。我这个混蛋又不知天高地厚了。就算是唠叨也行,你说点什么吧。”
“混蛋什么的……”
在夏不知道该否认什么,动了动嘴唇,又重新闭上了嘴。
泰健抱着手臂,看着这样的在夏,他手中的烟杆已经断成了两截。在夏瞥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我得去一趟。”
“…….”
泰健没有说话。在夏穿着浴袍,系紧前襟,从床上站了起来。双脚一落地,一股钝痛便直冲脑门。他微微皱眉,正要站起身走出房间,身后便传来泰健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大步走过来,猛地抓住在夏的手腕。被抓住的手腕滚烫。
“我会送你回去的,所以别说什么‘不用了’、‘我不喜欢’、‘没必要’。你再说一次试试看。我会直接把你关起来,把你当成我的专属泄欲工具。”
“…….”
“你那颗漂亮得要命的脑袋里,无论在想些什么没用的东西,我都不会管,只会用精液把你填得满满的。你再多说一句话试试看。不,不如我们这样和睦地生活怎么样?”
在夏试图挣脱手腕。被抓住的手腕上传来毫不留情的握力。他从未遭受过张泰健这样粗暴的身体压制。
明明都是 Alpha,却能感受到力量上的差距。在夏有些震惊。他原本以为单纯比拼力气的话,两人应该不相上下,或者他会稍微强一点,但现在手臂根本动弹不得。被抓住的手腕不仅隐隐作痛,指尖也因供血不畅而变得苍白。
“……张室长。”
然而,与他口头上的威胁不同,在夏一叫他,他便立刻放松手劲,放开了手腕。在夏抿了抿嘴唇,用另一只手揉着被抓过的手腕。一种麻木的感觉传来,这是被紧紧抓住的结果。
张泰健似乎打算直接走过在夏,率先走出房间。
“我不是要带你一起下地狱,只是说要送李在夏先生回去而已。赶紧穿上衣服出来吧。”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房间。在夏被留在原地,茫然地眨着眼睛。他是累了吗?这副态度显示出他很疲惫。
在夏通过母亲知道了厌倦和疲惫的人有多么可怕。有时,他自己也会像母亲那样行事。
厌倦和疲惫的人不会在意对方。他们表现得好像对方的伤痛、悲伤、幸福和喜悦都与自己无关。
这样一来,那种厌倦和疲惫也会传染给对方。在夏担心泰健处于这种状态,屏住呼吸,暂时什么也做不了。
这真是件蠢事。明明是自己先提出分居的。
然而,在夏内心深处却曾为那时的泰健对自己表现出不满而感到高兴。就像现在,他会搬出合约条款来提醒自己关于发情期的事情。
但在这段关系中,李在夏有比自己的幸福更优先的事情。从某个时刻起,这便成了绝对的准则。
将自己脚下的王国一块块拆解,而不是铺设地毯,而是铺在他的脚下。比起自己的幸福,他更渴望这样做。
最终,在夏像穿破烂衣服一样,套上了一条意大利定制的西装裤。黎明依然没有消息,客厅里的男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夏突然好奇,独自走到客厅的他会做些什么。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好奇心是不被允许的。
口中尝到极度的苦涩。同时,他又像岩石缝隙中仅靠微弱阳光也能进行光合作用的苔藓那样,为今天的饭食感到高兴。
矛盾将在夏撕裂。他仿佛身体被撕裂了一半,却套上西装衬衫,假装一切正常。
暂时,这就是李在夏的面具。
* * *
车内一片寂静。
德国轿车畅通无阻地穿梭在凌晨的首尔,路上只有垃圾回收车和几辆出租车。
在引擎声都听不见的轿车内,在夏瞟了一眼仪表盘灯光照亮的张泰健的鼻梁,随即移开了视线。
酒店本身就在江北,所以去平昌洞张昌植宅邸的路程很短。在夏咽下了一口气。
泰健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从酒店出来时,他抓着电梯门,似乎示意我先出去,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在夏。
我经过他下电梯时,不自觉地轻咳了一声。在夏这才意识到,泰健的信息素味道正淡淡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
既然连一直紧密接触的我都能闻到淡淡的味道,那么敏感的 Alpha 和 Omega 肯定会觉得奇怪,一个 Alpha 身上怎么会有另一个 Alpha 的信息素味道,并因此而注意到在夏。
即便如此,在夏却很喜欢这样。
“…….”
在夏再次偷偷瞥了他一眼。在黑暗中,他应该不会发现我的视线。他安分地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微微僵硬着。
在夏像小偷一样偷窥着他,好奇泰健身上是否也有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说起来,最近几次发情期的信息素味道都有所变化,但他一直没有进行过任何检查。
因为他没有空闲。他曾短暂地想过,等有时间了,就去一个与裕信的家庭医生或基金会医院无关的地方进行一次检查。
然而时间无情,连他片刻的思绪都不愿等待。轿车已经驶到了张昌植宅邸的大门前。
“下车。”
“…….”
张泰健没有看着在夏,径直说道。他放在变速杆上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在那些血管的痕迹上,还有几道刀痕,像坚硬的铁器留下的刮擦一样。
直到现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依然戴着婚戒。我不知道看到那枚戒指时,内心有多么宽慰。
在夏嘴唇动了几下。他想说谢谢他送自己回来,但又怕这样的道谢会徒留眷恋。
最近,李在夏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份眷恋,他不能再让它缠住自己的脚步回家,于是他闭上嘴,手指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然后他扣上西装外套最下面的扣子,下了车。他打算洗漱后立刻去上班,所以西装外套最终还是会脱掉的,但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整齐下车的李在夏努力不回头看,不轻不重地关上车门,然后径直向大门内走去。
就在那时,身后传来了车门打开的声音。在夏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即使他不想,身体也自动停了下来。
“咔嚓咔嚓。”身后传来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在夏的背脊瞬间像起了鸡皮疙瘩一样刺痛。
身体有一半起了鸡皮疙瘩。仿佛连那微小的一部分也渴望向张泰健靠近。在夏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实在不明白。”
“…….”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就是这种烂货,我身边的一切都这么糟糕透顶吗?”
“…….”
在夏吸了一口气。他再次询问原因。
他自己都还未能完全释怀,每晚像痼疾一般缝补着磨损殆尽的眷恋,张泰健又怎会不想问呢?
他要独自说服这两个人,这让他内心煎熬不已。
“说点什么吧。别老是闭着嘴。”
“……张室长,”
“哦,继续说。为什么你还在叫那个见鬼的室长,为什么你要爬回那个该死的家。”
“…….”
他转过在夏的身体,让他看着自己。他低下头,他便抬起他的下巴。他移开视线,他便用力捏住他的下颌。可即便如此,在夏也没有看他。
在夏眼角余光瞥见泰健用舌尖顶了顶一侧脸颊。他“哈”地一声,发出一声嘲讽的笑。那声音穿透了在夏的心脏。
“我比李在夏小姐想的更像个混蛋吗?我的生活比李在夏小姐想的更像个烂泥坑吗?”
“……不是那样的。”
“或者。”
“…….”
“或者在夏,如果不是那样,我为什么要像个等待点名的选手一样,总是小心翼翼地看你的脸色呢?”
在夏抿了抿嘴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感觉这样下去,事情不会有结果。
他脸上写满了疲惫,紧锁眉头,声音冷硬。实际上,在夏内心很想摇着尾巴像只欢迎主人的小狗,但他却戴上了一副坚硬的面具。
仿佛那已经是他的最佳表现。他会相信吗?他虽然希望他相信,可一想到这里,又觉得肝肠寸断。
然而,既然戴上了面具,脸上就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李在夏才能若无其事地开口。
“我是一名商人。”
“…….”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都能达成不错的交易,但……总有失败的时候。”
两人之间,寂静如暴雨般降临。那是一种沉重而喧嚣的寂静。
在夏闭紧了嘴唇,希望自己的表情不要崩溃,希望自己不要在此刻向他苦苦哀求。
他感受到一股沉重的费洛蒙。那是来自张泰健的费洛蒙,若用颜色来形容,就像是剧毒的深蓝色。
然而,在它触及在夏、构成威胁之前,便消散了。它只是像铠甲一样,紧紧包裹着张泰健全身。
“所以,我。”
“…….”
“理事您是说,这是一桩失败的生意?”
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会是我的失败呢。
在夏这样想着。然而,面对他的提问,他却保持了沉默,这沉默便成了回答。
张泰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那是他认识他以来,似乎是第一次听到的声音。
“那为什么不直接宣告破产,反而放他一马?一个没什么看头的混蛋。”
“…….”
“做什么生意,真是他妈的,简直是救世主。”
在此之前,无论他说什么,都显得自信满满。那是与生俱来的傲慢,是包裹着坚硬外壳、拥有钢铁般骨骼的人才能流露出的从容。无论他如何将自己比作小混混、流氓,他自身都散发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贬低的自信。
然而,他刚说的这几句话,却没有那份自信。其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悔恨,以及一种不仔细观察就绝无法察觉的自嘲。
“泰健….”
在夏张了张颤动的嘴唇。为了否定。
然而,他已经转过身。他已经转过身,面向亮着尾灯的轿车,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在夏微弱的呼唤,他似乎根本没听到。
在夏往前挪动了一小步。那步子如此微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不是迈向泰健的脚步。
紧接着,一声“嘭”的响声传来。那辆轿车发出巨兽般的咆哮声,径直驶出了平仓洞高级住宅林立的巷子。被留下的在夏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尾灯,然后垂下了头。
东方泛起了微蓝的晨曦。
仿佛李在夏经历的这场重大离别根本不值一提。尽管一切都令他厌恶和怨恨,李在夏还是径直走进依旧昏暗的宅邸大门。
那是只剩下义务之人的步伐。
7.
“别叫了,行吗,嗯?”
泰健皱起了眉头。他身后恭敬站立的定吉回头看了看明顺。
明顺紧闭双眼,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在说,大哥心情非常暴躁,别去招惹他。
每当他用手中的撬棍敲击笼子时,里面的人就会发出呜咽般的低语声。
“你,你们这样,嗯?还能平安无事,嗯?我……是谁——”
“这种台词,你应该在尿裤子之前说才对。哎,明顺啊,给他念叨念叨。”
“是,大哥。”
被关在笼子里的男人赤身裸体,没有内裤,他的肉从细铁栅栏里挤出来。他抓住铁栅栏的手指也因为肥胖而显得肉乎乎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