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赶紧起身,没等泰健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冰箱里会有什么呢?
明顺刚买完菜不久,昨天也准备了晚餐,所以即使是随便做做,应该也能做出像样的东西来。
他这样想着,正要从床上起身,就在那一瞬间。
“……!”
在夏下意识地将尖叫吞回肚子里,差点就此跌到床下。如果不是泰健从后面扶住了在夏的腰的话。
“你是傻呢还是有勇气呢?不记得昨天做了多久吗?”
泰健咂了咂舌,像在责骂小孩子一样说道,意思是清晨也这样,现在又来。
在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他只是忙着深吸一口气。因为泰健从后面拉过他抱在怀里,他现在正坐在他的膝盖上。
他仍然没有穿衣服。泰健的私处贴着他光裸的臀部,感觉真切。那半勃的物件被臀肉轻轻按压着。
在夏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烫。感觉到泰健看到他泛红的颈项和耳背时,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他因为笑而微微挺起胸膛,那结实的胸膛触碰到了在夏的背部。
这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在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光着身子坐在他强壮的下半身上。
“放开我。”
“怎么?是怕我这个流氓小子不知道轻重又干你一炮,即使你痛得要死?”
“我、我从没那样想过。”
在夏因为泰健的话而惊慌失措地否认,他把嘴唇贴在他的颈项上,咯咯地笑了。在夏这才明白那只是他的玩笑。
……他也会开玩笑啊。在夏没察觉到自己红得快要炸裂的耳背,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偷偷笑了。
泰健似乎没有再捉弄他的意思,直接托起在夏的腰把他放回床上。在夏觉得明亮的卧室让他难为情,便拉过被子先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泰健俯视着他,语气像是宽容地说道。
“那样盖着就能遮住吗?”
“……总比不盖好……。”
“努力吧。我正打算夸你呢。”
说完,他便将手撑在在夏腰旁,俯下身,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锁骨。在夏惊呼一声“啊”,他便用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那个部位,然后起身。
“你就乖乖躺着,让我伺候。要是再乱动,我就当你是在说想在餐桌上做。”
那句话让他有点害怕。
他虽然也生为 Alpha,平时坚持锻炼,保持身材,但每次过完夜,身体都像被榨干一样,体力透支。
张开的大腿连合拢都困难。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被泰健紧握的臀部也有些瘀青,让他感到疼痛。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一直躺着,于是尝试反抗了一次。
“我想帮忙。”
泰健正捡起掉在床边的家居裤穿上。
他没穿内裤,只是把裤子套在腿上,黑色阴毛和硕大的性器透过薄薄的裤子若隐若现。
在夏努力想把视线从那里移开。或许是他的努力奏效了,泰健似乎没有察觉到在夏的目光。他俯下身,拂过在夏的刘海,说道。
“你就待着吧,反正也要监督朴明顺有没有好好准备家里的东西。”
“…….”
“不然,等我翻冰箱的时候,李在夏先生也可以翻翻我裤子里有什么。”
……没被发现。早就被发现了。在夏用手掌捂住脸作为回答。感觉到泰健又轻笑了一声。
门关上的声音传到了在夏的耳边,他仍然没有移开手掌。独自留在房间里的在夏这才想起,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他的房间里睡觉。
“……在外过夜了。”
想到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用过的东西,在河的心口一阵刺痛。
沉甸甸的心口很奇怪。他想给这种情感一个比“自豪”更好的名字,但又想不出合适的词。
泰健的房间在二楼,所以他准备晚早餐的声音传不到卧室里。
“躺一会儿,然后偷偷参观一下房间。”
在夏没有忍住不住打颤的眼皮,这样想着。只要稍微闭一会儿眼睛,然后在泰健准备吃饭之前醒来,去看看泰健的房间。
虽然房间空荡荡的,但毕竟是他使用的地方,所以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海盐味和玫瑰花的香气。
不知怎的,他感到非常平静。在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是泰健亲自叫醒了在夏。在夏这才得以穿上衣物。因为他终于允许他穿衣服了。
两人就这样下楼去了餐厅。桌上的食物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尝起来却意外地能吃。
看着那个厚颜无耻地说“只要能入口不就行了”的厨师,在夏心想,从今以后,饭菜都得自己准备了。
因为那些食物只是能吃,但并不美味。他也有想亲手为他做些什么的心情。
在夏时不时地笑出声,而泰健即使面对这样的在夏也面无表情,但不同于往日,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氛。
看着放下头发的泰健,他第一次短暂地觉得他看起来比自己年轻。
也许是因为他那无礼的想法被发现了,在夏不得不爬上岛台,双腿大开。
他听到他说很疼就不要进入,但他却没有停止爱抚。在夏上半身趴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不得不忍受身后传来的湿漉漉的声音。
在吃过的餐盘旁边,经历着被后入的感受,在夏的某种东西崩塌了。他想哀求,但却变成了呻吟,这让他的一切努力都变得遥不可及。
那天,在夏第一次感受到了炽热的脸颊贴在冰冷大理石上的感觉。
直到后来,在夏才意识到,因为那强烈的记忆,他没能好好看看泰健的房间。
李在夏对此感到非常遗憾。
因为从那以后,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等待不回家的他时,他无数次地在泰健紧闭的房门前默默凝视,彻夜未眠,但他再也没有爬上他的床。
在夏对此遗憾了很久。
* * *
那天的气氛持续了一段时间。
李在夏沉浸在“原来这便是幸福”的感叹中。
“让我看看伤口。”
“想看吗?要不要我脱掉?”
泰健有即使面无表情也能轻佻的本事。如果眯着眼看着他那令人尴尬的暗示,他就会立刻否认。
“你想到了性爱吗?我只是问要不要脱衣服。你不是说要给我治疗吗?”
他那样厚颜无耻地说着,然后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下唇,样子极其淫靡。
泰健说伤口不深,看起来不打算缝合,于是在夏每晚都会给他消毒伤口。
不知怎的,他的恢复能力与日俱增,伤口一天天愈合,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想因为肚子上开了个洞就跳过淋浴。
结果,担心感染的在夏不得不一直追着他,说要给他伤口消毒。问题是,他总是很晚才回家。
今天,在夏为了等他回家而睡在沙发上,此刻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拿来了急救箱。
在他洗澡的时候,在夏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在夏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对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瓶、头发还湿漉漉的泰健说要给他处理伤口。
泰健慢悠悠地走到在夏准备好急救箱的客厅沙发旁,似乎是打算顺着他的热情劲儿。
“你看起来很困。”
“……不是的。”
在夏试图否认泰健的话,但睡眼惺忪时微肿的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是无法掩饰的。
平时的话,他会整理好这些,保持整洁,但此刻非常困倦的在夏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重复着等待他凌晨回家、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入睡的循环了。
既然他工作繁忙,那么快要完成交接的在夏只能保持清醒。
李在夏被评价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意外地却是个瞌睡虫。小时候,他还曾刻意努力减少睡眠,担心这会成为弱点。
在夏担心如果眼角挂着睡意,本来就嫌麻烦的泰健会不耐烦地挥手,于是努力让自己清醒。
泰健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到旁边。
“动手吧。”
然后,他嗤笑一声,仿佛在说“看你能胡闹到什么程度”。
可笑的是,这丝毫没有刺激到他作为同类 Alpha 的自尊心。李在夏总是凌驾于他人之上,无论在哪里。
那是因为李在夏所拥有的一切都造就了他。他作为优性 Alpha 出生于裕信家族,根本无需刻意压制别人,就能自然而然地将他们的头踩在脚下。
然而张泰健却表现得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不,也许他知道,但却一副“那又怎样”的模样。
在泰健面前,在夏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是。这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羞耻,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很好。他对自己而言什么都不是。他似乎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
他微微弯下身,面向那个靠在沙发上,像一只饱食的野兽般慵懒地垂着眼帘凝视着自己的泰健。
那是为了解开他在淋浴时被完全打湿的绷带。在夏意识到,鼻尖萦绕的海棠花香也浸润了水汽。
恰巧窗外也下着雨。在夏犹豫了几次,终于开口问道:
“……这种事常发生吗?”
“你是说肚子上被捅个洞的事吗?”
泰健慢悠悠地回答在夏。不知不觉间清醒过来的在夏,完全沉浸在低照度客厅里夜晚的宁静氛围中。
客厅里只有两个 Alpha。张泰健和李在夏。意识到这一点,他感到有些痒痒的。
“不知道。”
泰健以一种没怎么思考的语气说道,然后伸手抚摸着在夏平坦的腹部。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在夏倒吸了一口气。
“在您这位干净利落的理事看来,这种事可能常发生,但既然是新婚,我还是会注意身体的。”
听到“新婚”二字,在夏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带着一丝焦急地咕哝道:
“新婚……”
“新婚怎么了?”
泰健反问的话语中,似乎带有一丝期待在夏下一个回答的意味。在夏故作坚定地说道:
“即使不是新婚,也应该注意身体。”
泰健对在夏的话嗤笑一声。
接着,他那只原本在轻轻抚摸腹肌的手,向后伸得更远,扶住腰部,将我拉向他。另一只手臂则伸到在夏的膝盖下方,让他的双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在夏猝不及防地被抱住,以一种既不算完全坐在泰健膝上,又不是全然悬空的尴尬姿势。即使在孩提时代,他也从未如此被他人拥抱过,于是他挺直腰板,肌肉紧绷。
张泰健似乎毫不在乎在夏的紧张,他以一种慵懒松弛的眼神看着在夏,缓慢地抚摸着他的大腿。
“身体管理?我可做不来那种事。”
“我的意思是,所以……”
“那就一辈子跟着我,照顾我吧。”
泰健说着,又一次将夏的腰身拉近,抱紧。两人之间再没有丝毫缝隙可言。
在夏稍稍抬眼看了看他。泰健正笑着。他无法摆脱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被什么算计了,但就是有这种感觉。究竟是谁如此歌颂爱情?现在这股让他心绪不宁的情感,夺走了在夏的呼吸,让他动弹不得。
那这不就是束缚吗?在夏茫然地想着。
泰健催促着茫然的在夏作出回答。他轻笑的态度,相比于心跳如鼓的在夏,显得从容得多。
他那触感良好的嘴唇微微翕动,开口说道。
“怎么不回答?让人着急。”
“……我,会照顾您的。”
“感激不尽,不知所措,可以用身体来报答吗?”
泰健说着,根本没等在夏回答,就把嘴唇埋进了他的颈窝。在夏被那柔软黏膜的触感吓了一跳,想缩起肩膀,却又怕泰健不舒服,只好努力维持着姿势。
“……必须先治疗。”
“说得好像我阻止过你一样?”
他又这样自然而然地耍赖。在夏本来想推开他的上臂,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需要消毒啊……他脑中只有这个念头。泰健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急促,像窗外撼动房屋的暴风雨。
在夏开始困惑,他究竟是希望这场暴风雨永远不要过去,还是想现在就打开门,走进那风暴之中。
“要集中注意力,理事。”
泰健握住夏的下巴,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说道。彼此相触的黏膜间,感受到了他的呼吸。
在夏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他已身处暴风雨之中。
* * *
那段和平的新婚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
那天,在夏也正在向李在浩解释各种工作事项。即使高管换人,这类交接工作通常应由负责新任高管的秘书团队来完成,但李在夏并不信任李在浩。
“电子部门为什么需要关注制药领域?”
“……那是因为现在裕信制药正在开发的家用医疗诊断套件需要裕信电子的技术协作……啊,他妈的……”
李在浩不耐烦地咒骂着。在夏虽然没有生气,但形式上挑了挑眉,轻轻释放出信息素,对李在浩施加了威胁。
与李在浩的关系中,不轻易让步是很重要的。
只有明确了等级秩序,他才不会再次逾越。
倒不是在夏对李在浩有个人恩怨,只是他并非那种好脾气到会避开挑衅的人。
低沉的白蜡木香气带着威胁性地压迫着劣势 Alpha,李在浩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啊,不……我不是在骂哥……”
“李在浩理事助理。你在娱乐部门的时候,在公司里也这样言行举止不当吗?”
“啊,又来了……不是那样的。”
李在浩像个打架后被带到教导处的高中生一样嘀咕着。在夏只能无奈地咂了咂舌。
李在浩也并非一无是处,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作为维新的成员,也受过相当不错的教育,加上金兰熙咬牙切齿地挑选出来的实务人员,业绩应该不会像他还在娱乐公司时那样一团糟。
即使在娱乐公司,他虽然没有显著的成绩,但也不是故意惹麻烦。他独自推进投资的电影,票房成绩也还不错。
他确实曾对几位出演他投资电影的艺人动过手脚,但那些艺人也有借李在浩上位争取角色的心思,所以这算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在夏轻轻叹了口气。
“你振作一点。你眼界比较窄,所以做商业决策的时候,一定要和实务人员开会。除了这一点,你就不会再惹麻烦了。”
“……这又是在骂我什么啊。”
李在浩的脸微微扭曲。似乎有点尴尬,又似乎因为无可辩驳而显得如此。
在夏静静地看着他的样子,啧了一声,咂了咂舌。
“你爸现在还拿高尔夫球杆打你吗?”
在夏的父亲李益亨从未对李在夏动过手。
这既是因为李在夏的样貌与李益亨深爱的在夏母亲有诸多相似之处,也是因为在夏自成长以来从未做过任何需要挨打的事情。
然而,李益亨对待李在浩却截然不同。他经常殴打李在浩,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因此,李在浩在小学入学前还有点口吃。如果不是金兰熙曾在中央政府大厅里拿刀抵着自己的脖子警告李益亨,年幼的李在浩恐怕会因为李益亨的暴力而留下明显的残疾。
金兰熙自杀威胁后,李益亨只在有明确理由时才会体罚李在浩。在夏知道,即使是现在,李益亨也还会因为一些小失误把李在浩叫到会长办公室,用9号铁杆打他。
当然,李在夏在李在浩爬到他头上的时候也会把他绑起来揍一顿。但这只是警告,不像李益亨那样是无差别殴打。
有时他们还会一起进行拳击训练。在夏说如果想学防身术就教他拳击,李在浩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和在夏去了同一家健身房。
最近他的拳击技术进步了不少。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仍然无法对在夏使出像样的刺拳。
李在浩听到在夏的话,眼眶瞬间红了,然后又用愤怒的眼神瞪着李在夏。
“怎么,你没挨过打就觉得我好欺负是吧?操,老子和 Alpha 睡过,你个狗崽子凭什么瞧不起我,啊——!”
在夏面无表情地走近李在浩,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改改你一紧张就骂人的毛病。别给你爸留下把柄。”
李在浩疼得仿佛耳朵要掉了,他紧皱着眉头,努力想把在夏抓住他耳朵的手掰开,但听到那句话后,眼神却有些茫然。
“我都死心了,你总得好好干吧。你也替那些把重要事情交给像你这种小混混的人想想。”
在夏平淡地说着,不管李在浩是不是因为耳朵疼而大喊大叫。说完话后,他放开了李在浩的耳朵,李在浩涨红着脸捂住了耳朵。
“哎哟!那好好说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这样!”
“李在浩理事候补。把声音放低点。”
在夏重新把目光转向文件,低声说道。李在浩愤怒地喘着粗气。
“……把,把我交给你,是,是你认为重要的东西吗……?”
“没错。维新公司里我亲生母亲的股份占了相当大的比重,理事候补你应该是知道的。”
“这,这个我知道,但是……”
在夏没有理会李在浩咕哝着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手表。
似乎只有在俄罗斯高峰期前下班,才能在泰健回来前准备好晚餐。
李在夏最近也断断续续地去上烹饪课。虽然可以把老师请到家里来,但在下班路上顺道去上课,然后把做好的菜带回家,感觉很不错。
一个高大的 Alpha 围着围裙,在 Omega 们中间,只要能熟练地削土豆,还能从那些年长的 Omega 那里得到一些家庭主妇的生活小贴士,这也不错。
今天要学的是芋头炖鸡。他正在期待这道菜的味道,因为很难想象芋头炖鸡会是什么味道。正当在夏思考烹饪课的菜单时,自言自语的李在浩突然像是自己火气上来了,没好气地嘟囔起来。
“你最他妈烦人的就是这种事。有的人为了坐在这里费了多大的劲……几年都不让开位置,结果一个 Alpha 混蛋一句话,让你把一切都抛下,你就立刻答应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在开玩笑啊,你这个狗娘养的。”
……你最近是不是挨的揍太少了。
在夏放下文件,心想得好好纠正一下这个同父异母弟弟的口头禅了,于是站了起来。
在夏轻轻甩了甩手腕,看了看手表,估算了一下剩余时间。似乎还有大约15分钟的空闲。当他用大拇指紧紧按住食指,让指关节发出咔嗒声,然后走向在浩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呀,呀!要打人的话,至少把戒指摘了……”
自结婚那天起,他从未摘下过结婚戒指,所以直接无视了这句话。
当李在浩看到他握紧拳头,举起双手摆出防御姿态,身体往后缩的时候。嗡——一声,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在夏瞥了一眼吓得发抖的李在浩,然后转身看向手机。
- 张昌植会长
屏幕上显示着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五个字。在夏把手机拿开,不让李在浩看到屏幕,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夹克口袋,随后走过了那个仍然举着手防御姿态的李在浩身边。
李在浩高举着双手半天也没等到攻击,于是悄悄放下了手臂,从背后叫住了在夏。
“……喂!你去哪儿!今天一起吃晚饭……”
“自己吃吧。作业都做完。”
他毫不犹豫地走出理事办公室,立刻接起了电话。
“是的,爷爷。”
- 噢,李理事!您过得好吗?
“是的。托您的福,一切都很顺利。”
张昌植哈哈大笑起来。他似乎对作为嫁妆带来的东西相当满意,声音中充满了善意。
李在夏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始终恭敬地接听电话。理事室的秘书看到这样的李在夏,起身又坐下了。李在夏瞥了他一眼,然后走向电梯。
- 不忙吧?我有些话想对李理事说……
他似乎想让李在夏说些什么,后面的话吞吞吐吐的。李在夏心里很为难,想起了几周前的事情。
自从接到张昌植的电话出去之后,泰健就以一种非常微妙的态度对待李在夏。他没有回家,而李在夏无法追问他去了哪里,只能一直傻傻地等待着。
虽然他可以等他,但他不喜欢他这样不回家,无法好好休息。
家里应该更舒服,他不想因为躲避他而让他再次过上那种生活。李在夏几次抿了抿嘴唇,然后坚定地说:
“今天恐怕不行。”
- ……是张室长吩咐的吗?不让你接我的电话?
“不是的。”
他不快不慢地回答道。然而,老人并没有完全相信的样子。李在夏也从未想过对方会轻易相信。
- 嗯,张室长的性格有点古怪,我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爷爷没有就您的事特意对我说什么。您不必多想。只不过,我今天正在忙着交接工作。”
李在夏再次恭敬地说道。张昌植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 ……好吧。既然李理事这么说,那就是这样吧。嗯,下次我得好好安排,让李理事不会感到不舒服,也不会拒绝我。
“……我会尽力的,爷爷。”
“好吧”,假装好人的张昌植哈哈大笑起来。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 * *
提早下班的李在夏随后去了烹饪学院,做了一道芋头炖鸡。他把装在珐琅锅里的食物用包袱裹好,以免凉掉。
回到家后,他把保温布盖在锅上,然后拿出小铸铁锅准备做砂锅饭。
他洗完手,把砂锅饭煮上,等到只剩下焖饭的时候,他去洗了个澡出来。
看时间,已经八点了。
他心想,泰健应该快回来了。他想打电话,但又犹豫了,怕听起来像在催促。
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他不知为何感到不安。他想了很久,才想起张昌植的电话,明白了自己心事重重的原因。
而李在夏的直觉通常很准。巧合的是,就在那时,玄关传来一阵声响。
在夏原本在沙发上打盹,等待迟迟不归的泰健,听到玄关传来的不寻常响动,吓得惊醒起身。
“理事!这边……!”
“张室长!”
张泰健移动了扶着玄关走廊墙壁的手,按住自己血淋淋的侧腹。朴明顺正搀扶着泰健,但他骨骼肌肉量很大,朴明顺看起来很吃力。
然后,他似乎支撑不住了,伸出手扶住了走廊的墙壁。泰健就这样滑了下去。
“张泰健!”
李在夏惊呼出声。米色的墙壁上,红色的血迹似乎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理事,请您扶一下大哥的右边。”
李在夏冲过去,从明顺请求搀扶的一侧扶起了泰健。他的身体冰冷无比。裤子是黑色的,所以之前没发现,但此时已经被血完全浸湿了。似乎是被腹部流出的血浸湿的。
那血迹就这样染在了在夏的家居裤上。一想到出血量大到足以把他的裤子也浸湿,他的心就猛烈地跳动起来。那是出于不安。
近距离一看,泰健的眼睛已经涣散了。与上次他完好无损地进来,还掀起衬衫说“这不是我的血”的时候,脸色完全不同。
在夏努力让自己从慌乱中清醒过来,问明顺。他刻意避开了泰健的视线。实在无法再看他一眼了。
“…张汉那边有专门雇的医生吗?”
明顺点了点头。
“现在,正在赶来。事情变成这样,我实在对不起理事您……”
“那就算了。要止血,明顺,你去拿急救箱来。”
无法去泰健在二楼的房间,于是,在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把泰健放到自己的床上,并吩咐明顺去拿急救箱。
明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泰健的眼睛仍然涣散着。他漫无目的地凝视着虚空,像是在寻找焦点,然后发现了在夏,嘴唇微微动了动。
在夏为了让他说话方便,坐在床边,小心地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紧接着,泰健小声地耳语道:
“我要睡一会儿,你别和朴明顺搞外遇,老实待着。要是等我醒来发现你们勾搭在一起,我就把明顺的鸡巴给割了。”
“…我没搞外遇。您这是在说什么啊。还有,您现在不能睡着。不能失去意识。”
在夏面无表情地快速说道。他脸上因担忧而僵硬,很难做出任何表情。
在明顺找到箱子之前,在夏移开了泰健的手,亲自按住了伤口。止血需要用力按压,而张泰健之前只是敷衍地盖着而已。血流不止,让他焦躁不安,简直要发狂了。
心跳剧烈。怎么会这样……他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一个念头:这和上次他还能正常说话、行动时不一样。
他不安得快要疯了。李在夏从未感受过这种焦躁。一想到他的体温那么低,他就恶心得想吐。
泰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每当他看到这一点,就更加用力地按压伤口。他只希望血能止住。
也许是因为按得太用力了,泰健的嘴唇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呃”的呻吟。
“你生我气了吗?为什么按得这么疼。”
泰健看着这样的在夏,嗤笑了一声。他这一笑,让在夏感觉自己快要发火了。眼眶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心中仿佛有什么被压抑的东西,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又或者会就这样凝固,千年也无法洗刷干净。
在夏用哽咽的声音艰难地回答道:
“…什么生不生气,对一个受伤的人说这种话……”
“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
“不对吗?是难过吗?”
明明眼睛已经涣散了,却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这让他感到荒唐。
在夏抓住泰健伸过来的手,将其放下,然后望向门边。他急着等明顺拿来急救箱,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说出什么话,难以忍耐。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因为担心某人而全身颤抖的感觉。以及时不时涌上的恐惧。
这对于在夏来说,是完全不熟悉的感情。
“理事!”
这时,明顺带着急救箱来了。在夏脸色苍白地站起来,接过急救箱,把脱脂棉叠了好几层。
他把止血剂撒在他的伤口上。根本无法进行消毒。那个直径约5厘米的伤口,虽然比上次小,但深度却不同。
感觉像是被生鱼片刀刺伤了一样。李在夏在上面洒了满满的止血剂,然后用脱脂棉紧紧按住。尽管手上沾满了血,床单也弄得一团糟,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好痛。”
张泰健漠然地低语道。他的瞳孔似乎放大了,这让他很担心。尽管只是按着腹部,但由于失血过多,他脉搏跳动得很快。
这可能是因为血液没有回流到心脏,导致脉搏加快,交感神经兴奋,所以瞳孔才会扩大。李在夏回想起应对失血过多的基本反射反应,此刻亲眼目睹自己所学的保健常识,内心感到无比恐惧。
他不想去想象如果血压再下降会发生什么。无论如何都必须采取措施,但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最好的办法是持续与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他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不知是向谁祈祷。
他祈祷着一切平安,祈祷着能有人快点来救这个 Alpha。他捂住伤口的手被染得通红,这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恐惧。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明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紧接着,一阵喧闹声过后,明顺几乎是拽着一个看似医生的中年男人的后颈把他拉了进来。
李在夏无法松开按着伤口的手,但一看到那个陌生男人,他苍白的脸色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因为在这一刻,他最渴望的,莫过于泰健的私人医生。
“放开我!”
被推进房间的男人不耐烦地抱怨道。李在夏仍然按着伤口,呆呆地看着他。
他多么希望他能快点给泰健看病,却僵硬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男人始终不慌不忙。他把出诊包放在床上,嘀咕道:
“明明说结婚了,结果却让无辜的人有这么糟糕的经历,张泰健这小子真是……”
“医生,请您说话小心点。如果您能尽快开始治疗,我将不胜感激。”
明顺低声警告道。他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冷淡地说话。
“我正要开始啊。这种时候被人像狗一样拽过来,还不允许我抱怨吗?这些有钱的家伙为什么不去医院,总是叫我来?”
医生不耐烦地抱怨着。他对明顺发火,而明顺看起来比他高大一倍,这似乎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那一刻,他只希望他能快点看看张泰健的情况,其他都无所谓。他走过来,瞥了一眼李在夏正按着泰健的伤口。
紧接着,他移开李在夏的手,从包里拿出生理盐水瓶。然后他转向李在夏说:
“怎么,你是医生吗?”
“……不是。”
“那就出去吧。我要缝合伤口。”
“…….”
李在夏本想说他会待在旁边,但明顺也劝他出去,于是他只好无奈地起身,走向门外。
然后他就一直站在门外徘徊。过了一会儿,明顺出来了。李在夏透过微微开着的门缝往里看。
医生正在泰健的胳膊上扎上输液针,连接着输血袋。明顺向李在夏鞠了一躬。
“理事您受惊了。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他上次也受伤回来了。那时候张室长说这种事情会很频繁。”
“那个……不过像大哥这样受伤的事情真的很少见。大哥也保证了。”
李在夏板起了脸。他没有说完全不会发生,这让他意识到他受伤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或者仍在进行中。
李在夏心里估量了几件事,然后问明顺:
“是明源建设的事情吗?”
明元建设是另一家企业型黑帮公司,其势力壮大的方式是:如果一家优秀企业成功上市,他们就会绑架并威胁这家公司的代表,然后进行并购。
通过威胁进行的并购根本不需要花钱,所以明元的规模正像恐龙一样不断膨胀。
张昌植似乎对这个明元建设非常不满。作为张汉建设的后来者,明元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再加上张汉近期停滞不前,明元趁虚而入,这似乎对他构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在夏在与泰健结婚前调查张汉时,也了解到了明元。两集团之间的权力斗争并非一朝一夕,而且据说明元的代表是张昌植的家乡晚辈。
说是家乡晚辈,其实就是说那个曾经在昌植手下混日子的人,成功地独立创业并壮大了势力。随着年龄的增长,张昌植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
据说,在剑拔弩张的局势下,张昌植最近参与了仁弘新城建设的竞标。
问题是明元也参与了竞标。据说其他公司一听说这两家黑帮公司参与竞争,就嫌麻烦而放弃了竞标,所以对张昌植来说,如果他在此退缩,就等于向后辈黑帮明元低头了。
像他这样贪婪的人,会给他的孙子下达什么指示,结果显而易见。
在夏仔细思考了当前的状况后,用冰冷的语气问道,果不其然,明顺没有回答在夏的话。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在夏立刻走向玄关。他只是简单地带了车钥匙和手机。
“理事!”
明顺在后面叫他,但他没有回头。他后悔当时没有擦干手,那是在他打开玄关门,按下眼前独立电梯按钮的时候。
因为已经干涸的血迹,每当手指弯曲时,皮肤都像是收缩了一样被拉扯着。虽然不至于无法握住方向盘,但现在手还在颤抖,他怀疑自己是否能正常驾驶。
在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带着这样的伤回来,或者还有更多会受伤的事情,那么李在夏就必须以李在夏的方式保护张泰健。
这就是李在夏爱对方的方式。以前从未有人触动过他的心,所以他从未知道。这是从某种自私的单恋中萌发的行为。
他板着脸,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变小。很快,电梯门打开了,他正准备走向停着的轿车。
“理事。”
“……高秘书?”
那是昌植的心腹,高秘书。他恭敬地向在夏问好,并打开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车子发动机尚未熄火。
“会长想见您。您能一起去吗?”
听到这句话,在夏的脸沉了下来,变得冰冷。竟然直接派人来接。这反应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昌植的意图终于明确了。或许泰健被刺伤也在张昌植的计划之内。
他大概早就知道李在夏会插手吧。
‘别做多余的事。’
上次张泰健明确向李在夏表达了意愿。甚至还附带了他自己那套亲切的警告,让他不要插手。
在夏很了解像张泰健这样的男人。他不是那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的人。他不会容忍第二次警告。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彻底改变。
温馨的夜晚将永远不会再来。以发情期为借口缠绵的事情也不会再有。他可能再也不会下班回到那个等待着他的家了。
但是,他那双一直都很清澈的眼睛变得无神,即使心脏猛烈跳动着想要召唤回没有归来的血液,他也不想再看到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泰健不愿做的事,对李在夏来说却是必需的。在夏认为他不必回头看自己。
李在夏是初次坠入爱河,正在做着非常愚蠢的事情。那就是奋不顾身地去满足对方不情愿的事情。
然而,在夏明知如此却无法停止。比起长久待在他身边的渴望,他更不希望他再次以那种方式,腹部被刀刺入。
张昌植把张泰健当清洁工使唤。他口中说疼爱孙子,恐怕只是空话。李在夏认识太多像这样能够残酷无情的亲戚了。
所以,才那样做了。
“理事,我们出发吧。”
于是他上了那辆车。在夏稍微有些后悔。上次在他房间里醒来的那个早晨,要是那天能再多看看那个房间就好了,他是这样想的。
他很好奇他是如何生活的,和什么东西一起入睡的。
“…….”
窗外,一半沉浸在黑暗中的首尔飞驰而过。那是人工灯光撕裂黑暗,并不完整的夜晚。李在夏的后悔也恰好模糊到那种程度,很快就变得模棱两可了。
除了非常微小的事情之外,他从不后悔那天发生的事。
4. (1)
从那天起几天过去了,李在夏像一只流浪狗一样徘徊在街头,无法回到那个家。
桌上摆着薄如纸片的河豚生鱼片。对方一块块夹起来大口吃着,李在夏则垂下眼睛,看向桌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稀奇啊,李理事居然来找我了。”
为了止住严重创伤部位的出血,紧紧按压,以至于泰健的血都凝固粘在婚戒上,变得脏兮兮的。
他交给林科长去清洗,结果秘书室的年轻职员听到了,就主动提出自己来解决。他说不必送到定制婚戒的高端品牌去,用洗眼镜的超声波清洗机也能洗干净。
林科长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那个年轻职员。像李在夏这样从出生就处于顶峰,从未跌落过的人,无论什么都倾向于要求最好的,所以他觉得李在夏大概不会满意把戒指放到秘书室职员用的超声波清洗机里。
然而,李在夏更在意的是那枚戒指要长时间地离开自己。
于是他点头同意了职员的建议。年轻职员启动桌上的便携式清洗机时,他甚至静静地站在他的桌旁。
不管知不知道秘书室职员们惊讶的表情,那个毕业后立刻成功就业的年轻秘书,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说有擦拭珠宝的布,然后擦干净了李在夏的婚戒,还给了他。
他曾考虑过,如果直接送到品牌店,要几天才能取回来。那是婚礼之后,他从未从手上取下的东西。
自从坐上高秘书的车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张泰健。他既忙碌,又没有勇气联系,所以一直拖着。
因为害怕什么而拖延。李在夏觉得最近自己经历了太多新的事情。
然而,仅仅是想到要联系,心头就莫名一紧,让他难以付诸行动。既然无法联系,对方的行踪自然也变得扑朔迷离。
张泰健大概知道李在夏在外面做的所有蠢事吧。
那句“请你乖乖待着”尽管听起来语气粗糙,却是一种请求。对于心完全系在提出请求的对方身上的李在夏来说,他非常想答应,却又感到力不从心。
如果不是张泰健那天浑身是血地回到家,他可能早就完成了交接工作,现在也已经彻底卸下理事的职务了。
现在这个时间,他本该是等着张泰健下班回家,然后看看书,或者为了培养在家能做的爱好而研究园艺方法。
然而,即便以这些为祭品来交换,李在夏也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在那之前见不到张泰健是理所当然的。从现在开始,他只能等待张泰健再次原谅他。
但他并不是那种会给别人两次机会的 Alpha,所以对在夏来说,这样的机会大概也不会再有了。
即便如此,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是希望戒指离开身体的瞬间不要太长。
那枚戒指仿佛代替了他的心意。想念张泰健的心情,想回到他身边的念头,他床上弥漫的海水气息。他不断摩挲着戒指,仿佛想通过指尖摩擦戒指的这个动作来获得补偿。所以他不想让它离开身体。
林科长似乎认为,小职员在五分钟内就洗好戒指,这在公司高管礼仪规定上是荒谬的,但李在夏的想法不同。
他很高兴能立刻拿到。而且,这枚戒指是在他们试穿礼服的那天一起挑选的。
“我还在用工具呢。我的身份也就这样了,虽然对理事您很抱歉,但事实就是事实。”
张泰健把作为样品拿来的戒指全都戴在十根手指上,像一只贪婪的孔雀般,闪着光把手转来转去。
他的手指虽然修长,但比较粗,有些戒指连一个指节都戴不进去,他却硬是戴上,还问在夏哪个更好看。
在夏当时被他的脸迷住,根本没看他的手,所以有些手足无措。张泰健以为在夏是因为不理解他说的话而困惑,便稍微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补充道。
“戒指如果稍微粗一点或者设计复杂一点,很容易在工作时刮花。”
“啊……”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张泰健的意思。企业型黑帮的第三代,说到底还是黑帮。张昌植虽然掌控着钟路一带的所有现金,却似乎仍然无法放下让孙子去经营并以此增加财富的事情。
他是一个贪婪的老人。所以才酿成了这样的祸事。
然而,当时的李在夏只想着一件事。因为他听来,这无非是说即使工作,也不会摘下那枚与自己配套的结婚戒指。
在自己一厢情愿促成的这场婚姻中,他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的只有条件。然而,未来的伴侣竟然说,即使工作也不会摘下戒指。
他甚至担心,那份满足感会在皮肤下沸腾,然后砰地一声爆发出来。
“那就选薄一点的设计吧。我想用我自己的钱买,所以你总得先赚很多钱回来吧?在那之前,你还得暂时拿稳工具。”
张泰健不以为意地说着,取下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戴在了在夏的无名指上。他用拇指描摹着戒指上的钻石,也一同摩擦着在夏的无名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那感觉好得让心脏紧缩,却又不明所以。最终,过了一段时间,他只能后悔当时没有追问。真该那时候问清楚的。
关于他到底在做什么,以及那对他来说有多危险。
在夏带着一丝执拗,用同一只手的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微微一笑。
“我只是想见见检察长。您爷爷在世的时候,您常来家里,最近却不常见到您,真是遗憾。”
“哎呀,你呀……那是因为我和益亨关系一般般嘛……”
首尔地方检察厅的检察长和蔼地笑了。
这位检察长在就职演说中声称清廉,这令人印象深刻,尽管他长期以来一直受到财阀李元雄祖父的资助。我甚至好奇他是如何无视送到检察长办公室、上面写有“俞信”名字的花圈的。
他与在夏的父亲李益亨是大学同学。李元雄刚被安置在梧桐木棺材里,他就以非法赠与的嫌疑纠缠俞信。无罪释放的李益亨那天酩酊大醉,在李在浩面前举起了高尔夫球杆。
我记得当时金兰熙哭着跑过来求我劝阻,我睡眼惺忪地抢走了他的高尔夫球杆。
简而言之,这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丝毫没有良心谴责的无耻之人。李在夏对付这些人,比呼吸还容易。
“看什么呢。让你挑戒指,干嘛老盯着我的脸。集中注意力,别随便挑一个。”
比起那种漫不经心地将一枚心形粉钻女戒套在在夏小指指尖的人,李在夏觉得对付眼前这位检察长这种人要容易得多。
在夏用酒杯遮住了任何可能暴露内心想法的笑容。被发现嘲笑对方只会妨碍谈正事。
加热过的清酒,浮着海风晾干的鲷鱼尾巴,味道还算过得去。问题是,我没有食欲。
对方似乎已经满足了他那如同南山般膨胀的贪婪胃口,这时才放下筷子,用酒漱了漱口,然后开口说道。
“话说回来,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我猜检察长您一定能料到。”
李在夏又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画出来的一般。他觉得对方试探的样子很可笑,但也没有表露出来。
他大概无法摆脱“寒门出贵子”以及其检察官生涯中一直得到财阀家族资助的恶名,所以只有在这种机会下稍微迎合一下他的自卑感,才能为己方争取到想要的利益。
他对大学同学李益亨的自卑感,以及通过司法考试后从研修院时期就如影随形的财阀家族资助标签。
如果他不喜欢这样,大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走出图书馆,去扔催泪弹,但他得了所有的好处,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放过发泄自卑感的机会,胡搅蛮缠,真是令人无语。
然而,人就是这样,是什么样子,就会以什么样子成为有用的棋子。在李在夏面前的棋盘上,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
“俗话说结婚才能算大人,但也没必要那么急。看来还是有些风言风语?”
检察长拐弯抹角地说,要是和那些小混混结婚,还不如一个人过呢。
李在夏的一边眉毛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想再听更多闲言碎语,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所以,希望您能帮帮忙。”
“李理事的祖父帮了我那么多,我当然得帮忙啊。”
检察长依旧一口气夹了两三片河豚刺身放进嘴里。李在夏因为没有食欲,只能勉强地小口啜饮着酒,生怕被发现。
“谢谢您。我祖父也常说,遇到难事就找检察长您。”
“噢,是吗。我不帮我们李理事,还能帮谁呢。”
——话是这么说。在夏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再次小酌了一口酒。
酒杯里沉淀着曾属于海洋之物。他非常清楚那股与酒杯中溢出的香气相似的味道,令人心悸。
“再次感谢您,检察长。”
最终,他强行结束了迟迟不来的感谢。不是因为自尊心作祟,而是因为对必须完成的事情感到厌倦,才让他的嘴巴仿佛被堵住了一般。
李在夏只想回去。可是,回哪儿呢?他想看海,但又分不清是真想看海,还是想念别的东西。
检察长愉快地点了点头,感谢着在夏,然后再次开口了。
“通常吃河豚生鱼片是在白天。以免晚上睡觉时,万一残留的河豚毒素发作就不好了。”
“…….”
李在夏习惯性地在桌下把玩着戒指,假装认真倾听。
“但我喜欢晚上吃,夜深人静的时候。感觉就像把小时候的冲动,用这种方式释放出来。”
“…….”
靠着老母亲的私房钱补贴学费,最终成为财阀家的“走狗”,还谈什么豪气?同学们为学生运动吃催泪弹、流眼泪时,他却安稳地坐在书桌前,现在却摆出一副像是在钟路街头混迹过的金斗汉那样的派头,真是荒谬可笑。
然而,李在夏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像叹息般地摩挲着戒指。大拇指的指纹触碰到钻石。那是象征永恒的宝石。
“不是越有钱的人,越容易沉迷于危险的事情吗?毕竟我这把年纪,也不能吸毒或犯罪啊。”
总而言之,他把李在夏的婚姻当作财阀少爷的一种越轨行为。他强忍着即将爆发的厌烦叹息。张泰健也会忍受这些吗?
“婚礼主持人真是无聊透顶。他做爱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那是一场由前韩国银行行长证婚的婚礼。裁缝可能实在无法给张泰健那样魁梧的体型穿上欧米茄礼服,于是制作了一件奶油色丝绸燕尾服。
那件衣服非常适合张泰健。他将随意散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恭敬地双手合十,但他对在夏耳语的话语却像雷鸣般响亮。
就在在夏睁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这对不专心听证婚词的新婚夫妇,前行长轻咳了一声。
在夏立即端正了姿态,旁边传来泰健细微的嗤笑声。在夏也努力地咬住嘴唇,试图掩饰嘴角上扬的弧度。
回想起这些,张泰健与忍耐毫不沾边。所以,这些琐碎又无聊的事情,理应由李在夏来承担。
夫妻不就是这样的吗?如果张泰健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连抓虫子都会害怕,会叫李在夏来。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欣然上前,帮他抓住那些让他惊讶的小生物吧。
然而,为张泰健做的都是些更大的事情。所以,别人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李在夏带着适度的迎合笑容,回答道。
“您能理解,我心里就踏实了。您也知道,我一直过着与越轨毫不相干的生活。既然结婚了,我想满足伴侣的愿望。我也把话说得很大了。”
这是谎言。这只是为了张泰健,而不是张泰健本人想要的。现在也一样。
即便如此,他仍然认为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好,我懂你的心意。所以……你是叫明源,对吧?”
检察长把酒杯凑到嘴边,笑了。他眯起的眼睛里,眼珠闪烁着,盯着在夏。
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帮了点小忙,就盘算着让维新时代的在夏欠他一个人情吧。所以,即使有雄厚的赞助,到了这个年纪也只混到了检察长。
然而,在夏带着怜悯回报以微笑。因为那是李在夏最擅长的事情。
与其提心吊胆地守在泰健身旁,担忧他腹部的贯穿伤,还不如做这个更适合我。
我感到很抱歉。
因为我没能遵守他在婚前所说的话。在夏笑着又端起了酒杯。那张餐桌上,除了河豚刺身,什么都食不下咽。
* * *
— ……检察官今天传唤了明元建设的四名高级管理人员。检察官表示,他们正在追查明元建设去年在仁红新城竞标项目中,涉嫌收受审查回扣的贿赂嫌疑……
电视上正播放着关于明元建设贿赂嫌疑的新闻。
我不太习惯发呆,所以就随便开着电视,没想到播出的新闻如此熟悉。这是我昨晚从一家拥有独立电视台的报社社长——我的老同学那里听到的内容。新闻一字不差地,完全按照头条报道着。
“报道没问题吧?我就这么发了。不过你怎么会关心明元的事情?对你来说,这事儿规模有点小吧……”
这些一起从私立小学毕业的人,到了大学时又会成为校友。李在夏虽然中途出国留学,但他们在那里相遇的机会也很多。
即使不亲近,也了解彼此的性格。老同学的疑问是合理的。在那些富二代中,李在夏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去关注一家小公司的事务,这本身就成了一个话题。
然而,这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我敷衍地回答说以后会告诉他,对方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告诉我”。他时不时缠着我联系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李在浩。
在夏身边,尤其是有很多像李在浩这样胡搅蛮缠的人。但那也只是一时,在夏想着等这件事结束后,他真的打算安静地生活,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
总之,关于明元建设的消息,正好在我床头血迹斑斑、仿佛要溢出来的那天起,过了整整一周的今天早上被报道出来。
前几天我请检察长吃了晚饭,结果今天才出来。这既不算拖延很久,也不是迅速解决的。
检察长似乎还在观望李在夏的立场。他好像也不太理解在夏结婚后突然接手理事职位的举动。
随他去吧。现在这些事都与我无关了。
“喂,你最近怎么老往这儿下班……?”
我正坐在自己房间所在的二楼客厅里,李在浩悄悄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问道。我想起了报社的那个老同学。他们的说话方式很像,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私下里也常来往。
然而,那个同学也因父亲的私生子而头疼不已,所以他和与在夏年龄相差不大的异母弟弟李在浩关系应该很疏远。即便如此,他们说话方式的奇妙相似之处还是让我感到奇怪。
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李在浩又催促我回答了一遍。
“我问你为什么老是过来。是和那个家伙,不,是和那位哥还是那混蛋吵架了吗……?”
“作业都做完了吗?”
在夏头也不回地问道。我感觉到旁边的人有些心虚。
“哎呀,我哪是高三学生啊?这年纪还要写作业?”
“所以呢。没做?”
“……做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瞥了一眼李在浩。他可能感到尴尬,挠了挠后脑勺,过了一会儿又委屈地大叫起来。
“啊,你倒是回答啊!为什么老往家里下班!”
“其他人就算了,林宥真科长别解雇,就让他留下吧。他会帮上大忙的。”
“那我会自己看着办……知道了,他妈的。瞪什么瞪……”
即使只是聊了几句,我也没能从他那里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一想到要让他坐在理事的位置上,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仔细一想,李在浩和张泰健是同龄人。……所以泰健才会因为李在浩叫他“哥”而觉得伤自尊吗?
李在夏没有看气喘吁吁、仿佛要爆发怒气的李在浩,而是这样想。他换了个频道,电视里正在播放下月初上映的电影宣传片。
李在浩突然像个兴奋的孩子一样,语调高昂地说:
“那是我提议投资的吧?啊,那部片子肯定会大卖。可惜了。我得让他们给我汇报结果。”
接着,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很久,什么导演怎么样,编剧离婚后好像要和美术指导再婚等等。
当话题转到对主角演员身材和长相的评价时,李在夏感到非常疲惫,把背靠在沙发靠背上。
直到那时还在兴高采烈地说话的李在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看向在夏。他的表情很奇怪,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话说你……今天见过 Omega 了?”
在夏奉行不理会胡言乱语的原则。他回想起自己甚至忘了这个原则,每次被张泰健的胡言乱语惊到,就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不禁感到有点恍惚。
即使在夏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客厅的嵌入式灯光,李在浩也没有放弃。
“谁?秀敏哥?他可不是这味儿啊。喂,你搞外遇了?妈的,李在夏真是个 Alpha。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吧?”
李在浩看起来既震惊又有点被背叛的表情。他又没和他结婚,哪来的被背叛的表情?“真是个 Alpha”又是什么意思?
他本该一一追究,然后骂他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但一切都太麻烦了。什么见了 Omega,真是胡说八道。
……话说回来,他那时没能问出和在酒店遇到的那个 Omega 是什么关系。
他想问,那个柔声唤着“张室长”并跟着他的 Omega,到底是什么关系。
然而,即使再有机会,他也不会问。因为他已经强行“嫁给”了张泰健的自由。
李在夏懂得交易的基本原则。既然自己有所得,就必须尊重契约对象的利益。他询问那个 Omega 的身份,恐怕是合同之外的事情。
所以,他永远也问不出口吧。
“咦?没了。怎么回事……难道是我闻错了。”
在夏陷入沉思时,一直在他身边嗅来嗅去、缠着他的李在浩挠了挠头。
在夏连嫌弃都懒得嫌弃,直接用手掌推开了李在浩的额头。他把视线转向电视,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别再和艺人交往了。别像去年那样玩着玩着就被人抓住把柄。收拾烂摊子很麻烦。”
“什、什么……?!我什么时候!”
“要我给你数数吗?”
“……妈的,你竟然都记着?”
在夏无视了李在浩的喘息声,这时一个佣人从楼下上来,告知李益亨已经回家了。李在浩情不自禁地一下子站起来,然后可能觉得尴尬,便催促李在夏:
“还在磨蹭什么。走吧,去打招呼。”
“我是嫁出去的人了。你自己去。”
“什么?喂……那也得一起去啊……”
他对这个年纪还对父亲如此言听计从的家伙感到无语,便不予理会,直接回了房间。李在浩在身后喊着:“喂!一起去啊!”但他没有回应。
不知怎的,身体感觉很沉重。一躺到床上,就感觉自己仿佛沉入大海,无尽地下坠。
梦里,张泰健出现了。
“没看到我的捧花吗?”
也许是觉得在夏和泰健拿着都有些尴尬,婚礼策划师根本没准备捧花,却在婚礼当天,而且是在红毯上,张泰健问起捧花。
在夏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准备。那时那只是个玩笑吧?他是真的想拿捧花吗?
既然婚礼不完美,他就想尽力满足他想要的。这时,张泰健把嘴唇贴在在夏耳边,低声说道:
“不是说扔了那个才能多生孩子吗?”
……那是韩国的传统婚俗“폐백”(拜见公婆礼),手捧花也有那种意义吗?在夏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看到他的脸色,张泰健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又一次被那笑容迷住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笑。
浓密的眉梢随着上扬的眼角垂下,原本深邃闪烁的眼眸被半掩,看起来像闪亮的黑曜石。在夏呆呆地看着那景象。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人竟然是站在他右边的人。
然而,那如梦般的婚礼,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扔手捧花呢?
后来查到的手捧花的寓意是幸运和保护。也许是因为没有手捧花,他们的婚姻生活缺乏幸运,也没有得到保护,才沦落到如此境地。
所以李在夏在整个梦境中都在寻找手捧花。因为他想要,他就想给他。他想证明他们的婚姻也有幸运和保护。
然而,尽管他找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手捧花。李在夏非常沮丧,羞愧地对泰健坦白说他没能找到手捧花。
张泰健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回应道。
“我什么时候想要过那个?”
啊,是这样吗?
也许你不需要那些东西吧。李在夏感到茫然。他手中拥有的一切都变得如此寒酸。
他有很多想给的东西,但张泰健似乎对所有这些都不需要。这让他感到悲伤。早上醒来时,李在夏的眼角干涩。
他以为自己哭了,但也不是。没有悲伤的痕迹,幸福也同样显得转瞬即逝。
* * *
“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我家。”
面对李益亨的话,李在夏说出了事实。
最近的在夏,似乎越来越像一个不讲礼仪的人。就连像腐烂的树皮一样从内而外干枯地回应,也需要耗费他的力气。
所以李益亨的话,自然不可能得到正常的回答。毕竟,这个本家是建在在夏外祖父赠予的城北洞地皮上的房子。
“什么?所以你是要我走吗?当初大家都不看好的婚姻,你现在却搬回本家住,我不是因为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才问你吗!”
“什么叫大家都不看好?母亲大人可是非常祝福的,不是吗?”
李在夏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将李益亨所有的攻击都推给了金兰熙。金兰熙默默地摆弄着餐具,似乎是又开始了,紧闭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李在浩转动着眼珠,在汤里搅来搅去。李益亨看到金兰熙那样的反应,啧了一声,咂了咂嘴。
在饭桌上咂嘴。看到家教如此差的父亲,他顿时没了胃口。李在夏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最近这种表情似乎已经完全贴在了他的脸上,甚至连李在浩都问了起来。
“你最近的表情怎么那么糟糕?别那样了,看起来像个流氓。”
甚至还厌恶地说了出来。听到那句话,他差点忘记了在李在浩面前从不让他感到困扰的原则,表情几乎要崩溃了。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李在夏没有张泰健的消息,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即将完成的明远建设的巩固工作上。
空手而归是不行的,不如带着结果去恳求他会更好吧。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他打算这样明确地说出来,然后正面道歉。
即使关系无法回到从前,他也认为为泰健感到不快的事情道歉是正确的。如果他能原谅他,他会非常高兴。
这时,李在夏才意识到自己非常渴望得到原谅。他原以为就算他不原谅,也要先行动再说,但似乎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没有良心……难道是像那个男人?”
在夏瞥了一眼坐在上座的父亲,然后将饭粒塞进了自己干涩的嘴里。
现在连饭菜都索然无味了。在夏老家负责家务的郑美熙老师,是他母亲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虽然年纪比母亲大,却是 在夏外婆家工作的厨娘的女儿。因为他像母亲的姐姐一样,母亲很想照顾他,所以母亲嫁过来时他也一同来到了城北洞。即使在母亲去世后,他也因为酷似母亲的 在夏而留了下来。
他并非为钱工作,所以即使是李益亨和金兰熙,甚至李在浩,都不敢轻易对待这位佣人。
在夏是吃着郑老师的饭长大的。因为他大约十天一直住在城北洞,郑老师似乎很高兴 在夏回来了,所以对他的饮食格外上心。
饭桌上摆满了 在夏爱吃的菜,这份心意让他心里有些难受,想吃点什么,但嘴里干涩,连吃完一碗饭都困难。
最终,他以早上没胃口为借口,正要起身去上班时。
“差不多过段日子就回来吧。知道你没日没夜地工作,所以反抗是可以理解的,但没必要非得在那个不三不四的地方。如果不想再负责电子部门,那就先在流通部门工作两年,然后再回去负责电子部门——”
“李在浩理事辅,我没和您说他快要升职了,要举行庆祝活动吗?母亲,在浩要升职了。恭喜你,在浩啊。”
李在夏这次又将李益亨的怒火转移给了金兰熙。
然而,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他那张因忍受了一整个早餐时段不愿看到的 在夏的脸,以及忍耐那个想杀死的丈夫的脸而苍白的娇美容颜上,瞬间绽放出了光彩。
在夏看着他,拍了拍李在浩的肩膀。
“母亲那么高兴,理事辅也要好好表现才行。哥哥对不起你。你至少要和父母都满意的优秀人家子弟结婚。”
他的话语中有一半是真诚的,所以语气很严肃。金兰熙似乎也察觉到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感动表情。
那副样子既可笑又麻烦,于是他索性起身,独自踏上了上班的路。从车库里开出结婚前开的第二辆车,感觉有些陌生。
李在夏没有忘记他曾恶意想把母亲气死的时刻。尽管如此,他偶尔让步的原因是李在浩并没有犯下那么大的错误。
即使是这种私人的包容力,也被李在夏视为长子的职责。因为他从小由祖父抚养长大,所以有些保守。而金兰熙的第一道防线,就是 在夏的这种性格。
竟然在最后关头还拿孩子当挡箭牌。那些明明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达到最高点,却在保护自己时拿自己的孩子当挡箭牌的人,李在夏见得太多了。
“也许嫁给 Alpha 反而是幸运的。”
他身上某个地方也沾染了李益亨那种卑劣又幼稚的基因。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并非不存在。
既然如此,不生孩子会更好。问题在于张泰健。
“……如果从别处抱个孩子来……如果孩子像他,我应该能好好抚养长大。”
两人之间不会有孩子,所以他只能从外面生一个回来。但转念一想,如果孩子像他,似乎也不错。
“然而,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吧。”
张泰健看起来不像会做出那种卑鄙事情的人。但由于他对李在夏没有感情,如果他在外面有了孩子,他就会和孩子的生母再婚。
届时被抛弃的会是自己。
“没办法的事。这也是我早有心理准备的。”
是的。李在夏对所有这一切都做好了准备。正因为做好了准备,他才咬紧牙关,疼得下巴发酸,向他求婚。
李在夏和张泰健结为夫妻,李在夏已经为婚姻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做好了准备。这不仅包括一个普通人可能经历的所有事情,也包括一个不幸的家庭必须承受的一切。
张泰健的背叛、漠视、恶语相向等,所有能承受的范围似乎没有尽头。然而,李在夏对他却没有任何期望。
“…….”
他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还在那儿,这个事实让在夏感到安心。
他发动了车,挂了挡。首先要处理好今天的工作。为了能向他道歉,他需要一个结果。
过去的十天里,李在夏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活。
* * *
“明园公园的案子怎么样了?”
“那边的资料我们已经从战略室拿到了。新闻稿也准备好了,但战略室认为最好是先在网上发布。”
“那就按他们说的办,相关资料再给我发一份。”
李在夏感到厌烦,向林科长交代了今天的工作。
他发誓要趁机连根拔起,彻底动摇他们。
那些家伙在张泰健的腹部打了个洞。作为他的配偶,他应该原谅他们吗?李在夏有自己独特的狩猎方式。
既然已经咬住了对方的脖子,与其草草收回尖牙,不如直接切断颈动脉。李在夏的方式不是一击必杀。
他擅长的是慢慢地将对手耗死,无论对方是谁。这被认为是他的父系遗传之一,因为这种不整洁的习惯与他整洁的性格和端庄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一上班就直接去了秘书室询问,所以想着在路上泡杯咖啡喝。他没什么胃口,早上甚至没吃早餐,宁愿饿着,但咖啡因和食欲是两码事。
林科长正要起身主动去给他泡咖啡,结果还没等他动身,就在夏身后叫住了他。
“理事。”
“……嗯。”
在夏面无表情地回答,却内心一震。因为他曾多次被唠叨,问为什么非要亲手泡咖啡喝。
李在夏对在娘家工作的郑美熙女士和林宥真科长这样的人比较心软。
因为他们真心对待在夏,而习惯了通过既定教育来结交和交往的在夏,很难对这种关心和爱意做出回应。
然而,宥真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在夏的意料。
“……那个,办公室里有客人来了。”
“客人?”
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啊。他想起昨天高中报社同学还联系他,让他请吃饭,然后又想到,像个无业游民一样一大早就找上门来的可能性不大。
李在夏不经意间转向办公室的门,却慢慢僵住了。
因为阿尔法正靠在简洁的铁门框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夫妻关系真是好得要命啊?非得亲自找来才能见一面。”
他这么说着,咧嘴一笑。低沉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咔哒声,原来他嘴里含着一颗柠檬色的硬糖。
在夏忘记了当下的处境,呆呆地看着那颗糖。
张泰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用他那不以为意的表情,曲起手肘指向他身后的办公室内部。
“我看桌上有糖果篮,就拿来吃了。怎么,难道还要付钱吗?”
“……不是的。”
在夏首先否认了他的话。不就是些糖果吗,他能买下整个糖厂。
他并非心疼糖果,只是觉得荒谬,即使在这种时刻,泰健仍在吃着为客人准备的糖果,他却因此发现了他的喜好,感到一丝愉悦。
就在他否认的那一刻,张泰健大步走过来,抓住在夏的手腕,咆哮般地说道。
“是吗?既然糖是免费的,那我就用别的东西来支付吧?我希望你能好好体会一下我为了找那个离家出走的丈夫,拼死拼活地付出的时间和诚意。”
他只说了那句话,便把在夏拖进了理事室。
惊讶得猛地站起来的任科长,在理事室门关闭时,隐约闪现了一下。
眼前是张泰健,身后是关上的理事室的门。李在夏此刻正亲身体验着什么是进退两难。
理事室里无处可逃,泰健的信息素弥漫开来。虽然他本人只是漫不经心地俯视着在夏,但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却异常尖锐。
两人身高相差约10厘米左右,平时不怎么显眼,但像现在这样靠近时,那差距就清晰可见了。
李在夏只要稍微低一下头,额头就能碰到泰健的锁骨。这是任何一个 Omega 都无法给予的感觉。
张泰健像他的性格一样傲慢,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阴影,靠近了在夏。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那花瓣的香甜味越浓郁,就越能推断出泰健正处于愤怒之中。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很好。时隔十天再次见面,他首先关心的是腹部的伤口是否已经痊愈。
略微凹陷的脸颊似乎展现了他这几天来的艰辛,让他的心也有些凉意。伤口很深,出血量也大,即便他再怎么强壮,光是清醒过来恐怕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吧。
他想问他现在是否还好。然而,询问他安好的话语却未能穿过紧闭的嘴唇,直接溃散在了口中。
泰健仿佛不在乎在夏在想什么,他把口中的糖嘎吱嘎吱地嚼碎,然后问道:
伴随着一丝甜味,还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他喜欢柠檬糖啊。他心想,下次只买这种糖给他好了。
张泰健的眉毛动了动。
“又走神了。真是让人头疼。离家出走,不接电话,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又无视我。你还真知道怎么把我们这种混蛋撩得心痒痒啊。”
“…….”
“不然呢?难道你就只挑那些流氓的屌来尝过?我真好奇你怎么能把人撩拨成这样。我特别喜欢这种感觉,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他在近处咆哮着。粗俗的词语太多,大部分都是侮辱性的言辞,让人难以理解。
在夏只知道泰健在生气。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
舔过糖果的舌头湿漉漉的,带着黏腻感。在夏不自觉地盯着看,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还在盯着泰健的嘴唇,这让他感到荒唐。
幸运的是,泰健似乎没有察觉到在夏的视线,他又像咀嚼着什么似的说道:
“理事大人,我简直被你撩得屌都疼了。气得我火冒三丈。竟然把我这个肚子被捅穿的人扔下跑掉。长得一副清纯样,却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妈的。”
……长得清纯?谁?在夏感到疑惑,但他更关注“肚子被捅穿”这句话。
他本来就比平时看起来苍白。伤口很深,他很好奇他是怎么恢复的。那种程度的伤口,应该也会发烧吧。他有很多疑问,但又怕惹麻烦,所以问出口的只有一句。
“……伤口没事吗?”
“不。气得我肚子皮都要裂开了。”
“是出血了吗?我们先去医院吧。”
他惊慌地问,泰健却嗤笑了一声。那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觉得好笑的笑,而是一种“你看看你”的笑。
“我说你啊。要是真那么担心,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亲亲嘴,再给你理事大人喜欢消消毒什么的,这才是该做的事,干嘛离家出走,让人这么火大。”
“……事出有因。”
“什么情况?是去招惹明源那帮混蛋了吗?”
张泰健又露出他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回来抱住在夏的腰问道。
在夏想起这里是理事办公室,情不自禁地扭动了一下。感觉像是在公共场合攫取了过于私密的利益。
于是,张泰健收紧了抱住在夏的胳膊,像哄小孩子一样,发出“嘘”的一声。
“请乖乖待着。免得伤口裂开。”
“…….”
听到这话,在夏身体僵住了。泰健抱了在夏好一会儿,然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惹他?是想替你妻子报仇吗?”
在他怀里,每次泰健说话,都能感受到嗡嗡的震动。随着他骨骼传递过来的声音震动,在夏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融化了。
然而,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因为泰健还没有问出明确的理由。
果然,泰健一直抱着在夏,然后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俯视着在夏问道。
“姑且问一句。我们理事长,是不是对明源有什么私人恩怨?”
在夏听到这个问题,直视着他。他觉得必须好好回答。
李在夏有足够的时间想象和模拟眼下的情况好几次。只需照实回答就好。
忽然,他想起了向他求婚的那一天。在他提出结婚的时候,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真搞不懂。”
“……”
“你喜欢我吗?”
那天,李在夏无法说出“是”这个答案。
当时,他只觉得能向张泰健展示什么很重要。他认为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泰健才能接受他的求婚。
所以,他只想着提出自己的条件。他想说,我拥有什么,能为你做什么,结婚后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样一来,泰健似乎就能明白他的真心了。他想解释为什么自己必须在他身边,但实际上脱口而出的,只是李在夏所拥有的财力和权力的罗列。
这似乎就是问题所在。张泰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重点。
“所以,别提我能得到什么。说说理事长你能得到什么吧。”
当时他是否应该说出来呢?说他想要的只是张泰健这个 Alpha 本身,正是为此,他才向未婚夫的情人提出了这荒谬的求婚。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那看上什么要结婚啊。理事长你会看相吗?凭什么相信一个混蛋,要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他?”
“……不是那样的。”
“那是什么?你凭什么认为结婚是件容易的事?”
张泰健松散地靠着椅背坐着,像是在劝告一个漫不经心过日子的人,啧了一声。他那自然的态度,让在夏差点忘记自己比他年长,也差点忘记他们现在谈论的是结婚这件事。
然而,那句话却深深地刻在他耳边。结婚容易吗?即使所有婚姻都容易,唯独与你结婚,也会无比艰难。
话说回来,世上哪里有结婚容易的人呢?在夏只想着说服对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结婚的理由,于是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我能得到的……是……”
他无法当场告诉泰健他喜欢他,自从第一次见面后就从未停止思念他,甚至在梦中也曾出现他的身影,而他当时却不明所以。
他也没有勇气坦白,他曾焦急地想要抢先一步,从他的未婚夫手中夺走他的情人。
他觉得张泰健会觉得他很奇怪。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他的真心。
当然,那句话没有可信度,也不是张泰健的问题。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后,他自己也很难对这份感情产生信任。
仅仅见过两三次。第一次见到他时,感觉很奇怪。因为那天晚上是发情期,所以他以为那种奇怪的感觉是由于荷尔蒙的剧烈波动引起的。
接下来,张泰健竟然是未婚夫的情人。这在李在夏的常识里是说不通的。
还没和一个人结束,就去见另一个人。为了联姻的订婚也好,秀敏和张泰健交往有多深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未婚夫虽然没有爱情,但有信任。即使是秀敏先打破了这份信任,以平时李在夏的性格,也至少会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后才去接近泰健。
他总是有判断事情对错的理智。如果秀敏那天带来的情人不是泰健,那么在夏就会像往常一样做出理性的判断。
再怎么喜欢未婚夫的情人,也应该是在解除婚约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期才会联系他。不,话说回来,根本就不应该喜欢上未婚夫的情人。
但他做不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自己的异常,就已经沉迷于泰健了。
他就像一匹被遮住视野的赛马。在李在夏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那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感情,都在狂奔。眩晕不已,尤其是无法停止。
所以他也没有说服泰健的自信。李在夏所经历的,正是他一生中都在否定着的那种感情。
他一直模糊地认为,如果世间有爱,如果爱真的存在,母亲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因为他在书本和影像中看到的东西并非如此。那些黏腻、湿滑,有时阴暗,大多忧郁的画面。李在夏一生都在否定,认为那不是爱的另一面。
因此,他对张泰健的欲望,让他那天以前所有的生活习惯和观念都被淹没,却仍然没有意识到。
连他自己都模糊不清的感情。他的性格一向信赖对错、0和1、明与暗的鲜明区别,在判断自己的感情时也是如此。
所以他没有说服泰健的自信。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感情,又怎么能说服那个像泰山一样稳重的男人,获得结婚的许可呢?这简直是束手无策的事情。
他没有自信去坦白,说他仅仅一天就喜欢上了他,从那天起就梦见他,从那时起就爱上了他,也没有自信去得到这份爱的认可。
对李在夏而言,他的心意无异于一份依据薄弱的商业计划书。
眼前这个人,已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向这样的人呈上如此混乱的东西。
这种时候,一点点谎言反而更好。李在夏板着脸,用他接待客户时才会有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是像长年习惯一样凝固的表情。
“……和张室长的婚姻对我而言是一种逃避。虽然过去一直努力生活,但现在我想放弃了。和张室长的婚姻,将是我这种意愿的直接或间接表达。”
“不对,李在夏小姐。”
泰健一下子就斩断了那微薄的理由。那称呼虽然带着尊称,却听起来像是在贬低。
在夏咬住嘴唇。因为张泰健眯着眼睛,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盯着他看。
是不是被发现了?事实上,泰健可能早就察觉了在夏的心思。他认为,这个圈子里,只有物质往来的婚姻才有可信度,而感情往来的婚姻则不然。
他只希望不被他发现。他的心意是怎样的,他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泰健。
信息素低沉得几乎要缠绕住在夏的脚踝,代替它的主人宣泄着怒火。
“除了我,还有很多别的选择。韩国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流氓。”
泰健似乎生气了。他的信息素也在诉说着这一切。……他为什么生气了呢?在夏似乎模模糊糊地想道。
“清楚地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路边那么多混混,为什么偏偏是我?”
在夏觉得在张泰健的注视下,自己仿佛要被焚烧殆尽。最终,他不得不像一个屈服于拷问的叛徒一样,开口说话。
“……张室长不是和金秀敏交往过吗?”
“谁?……哦,那个 Omega。”
张泰健挑起一边眉毛,似乎在思量着什么,随即噗嗤一笑,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内侧。
那处圆形隆起的脸颊,忽然流露出一丝野性。在李在夏身边的人中,泰健这样的着实少见。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让人心动(讽刺意味)的回答呢。所以,你是担心我会成为那个 Omega 的小妾,所以干脆想用跟我结婚来搅局吗?”
信息素如同洪水般瞬间涌动。在夏对他的信息素突然变得尖锐感到疑惑。张泰健像是咀嚼着字句般,吐出话语。
“这他妈的,是嫉妒谁才想到这种可爱(讽刺意味)的事情?仔细说说看。我现在他妈的心情快要糟透了?”
“不是的……不是那样……如果世人知道我与曾和金秀敏交往的 Alpha 结婚,家族就会放弃我。我想要的是摆脱家族的束缚。”
不是的。他从未想过自由。然而,大多数第三代子弟都会说那种话。说自己也想自由地生活。
就连李在浩也曾说过那样的话。所以,我说的自由论调听起来也不会觉得奇怪吧。在夏第一次全力说服对方。手心都出汗了。
泰健的眼神再次眯起,仿佛在辨别在夏话语的真伪。在他的冰冷目光下,在夏的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来。
在夏虽然还想好了另外一两句借口,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让泰健相信这桩婚姻对他有利。
他必须消除泰健的疑虑,增加他能得到的东西。事实上,这桩婚姻确实是他贪图泰健才结的,但这种贪恋中也包含着想要满足泰健一切愿望的心情。
因此,他必须让泰健明白,这桩婚姻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泰健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回报。除了一个明确的理由——他的真心——之外。
“我在这桩与理事的婚姻中,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放弃你裕信的一切,过来吧。那样的话,或许你知道吗?你是不是 Alpha 就不重要了。”
然而,张泰健的回答却模棱两可。放弃一切过来?不然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这桩婚姻,张泰健能得到的太多,而他只要张泰健一人就足够了。
所以,今天如果泰健再问起理由,在夏也必须给出同样的回答。他不能说出自己的感情。
泰健不会理解的。他或许会用轻蔑的语气嘲笑说:“理事,您还玩这些小情趣吗?”
他必须回答得像不是因为爱情,而是有处理明远这个明确理由一样。在夏几次动了动嘴唇,祈祷自己的话听起来像真话,才终于开口。
“……明远那边曾竞标裕信购物中心的施工项目。当时,他们主导了对相关高管的贿赂和请托,并以此为要挟,最终导致那名高管自杀。”
“然后呢。”
“……那名高管的侄子就是李在浩,我的异母弟弟。”
事情就是事实。不是自杀,只是因为赌债缠身,又酒精中毒,最终失足身亡。
他算是金兰熙的表哥。李益亨曾指责金兰熙让那个不中用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对李在浩来说,他可能只见过几面这位表舅,但李在夏在处理这种事情时,却丝毫不犹豫地拿弟弟的名头当挡箭牌。
这是他用过好几次的借口之一,所以看起来非常真实。虽然他不是个爱惹麻烦的性格,但哪怕是一点小错误,也经常被推到李在浩身上。
李在浩至今还以为,他在小学六年级寒假时在客厅玩耍,不小心打碎了祖父李元雄珍藏的朝鲜白瓷。因为李在夏是那样说的。他甚至看着他那个一本正经地责备他不小心的异母哥哥,委屈得快哭了。
然而,即便把那些都加起来,李在夏替李在浩处理各种失误的次数也远高于此,所以没关系。
“……你和内弟关系这么好?真没想到。”
张泰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在夏。李在夏默默承受着他的注视。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然后又补上了一个他认为可信的谎言。
“而且……祖父也曾拜托过我。”
虽然他因为这个原因给明元动手术是假的,但张昌植确实拜托过他。
谎言只有混杂着真相才能变得完美。李在夏在心里仔细检查了一番,看他巧妙隐藏的真心是否露出了马脚,然后等待着张泰健的反应。
他想,即使张泰健生气也无可奈何。张昌植曾多次让他不要理会自己的请求,但他没有听从,在这方面他无话可说。
然而,泰健听了在夏的话后,依然没有收起他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他直勾勾地盯着在夏的双眼。他们之间依然没有拉开距离。
没有触及的地方比紧密相贴的地方少。在夏承受着泰健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等待着他开口。
“哈,是想把那所剩无几的命也吞噬殆尽,是吗。”
泰健咬紧牙关说道,但这话并不是冲着在夏的。在夏呆呆地看着他因咬紧下颚而突出的下颌骨和咬肌,回过神来说道:
“……所以,我不是无缘无故做的。”
他想说这句话。事实上,最大的原因是你受伤了,这让他火冒三丈。他不是青春期中学生,但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根本无法保持冷静,这才是主要原因。
所以,他确实有理由。只不过,那是对在夏来说无法说出口的理由罢了。
“是吗?”
泰健反问道。这次,他的声音也通过紧密的缝隙,像振动一样传了过来。
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泰健“嗯”了一声,喉咙发出震动,然后说道:
“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我还以为理事长是看我可爱,才替我报复了那帮家伙呢。”
张泰健漫不经心地说着,又抱紧了在夏一点。这让他感觉很好,但又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
“伤口……”
“托我嫁得好的福,事情解决了,所以我是来‘服侍’的。洗了澡,喷了香水,还带了避孕套。”
“…嗯?”
“是装矜持,还是真的不懂?我是来撒娇的啦。”
张泰健不以为然地说道。在夏一脸茫然,但对方却毫不在意,只顾说自己的话。
“这里隔音好吗?”
* * *
“啊……”
在夏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两只眼睛的焦点不一致。他感觉其中一只眼睛快要向后翻过去了,于是连忙紧紧闭上双眼。
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声音。是湿漉漉的东西塞进湿漉漉的地方的声音。连接处不断溅出水花。
难以忍受,手指蜷缩起来。他在沙发靠背上磨蹭着额头。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摆脱那股快感。因为夹得太紧,他的臀部挨了一顿打。
“看来你是饿坏了。虽然不挑食很乖,但是下嘴空虚的话,就赶紧爬回家来啊,干嘛要自讨苦吃呢?真让我这插你的人心疼。”
“啊,嘶…!啊——!”
他的 Alpha 对着无法回答只能呻吟的在夏,嗤笑了一声。
“外面的人都要听到了。要是这样的话,不如直接把门打开,咱们光明正大地干。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哥的女人。”
“哥”?在他的粗壮大腿和结实得无以复加的下腹紧贴着臀部的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个称呼简直格格不入。
在夏崩溃般地皱起了眉头。他已经很难承受这股快感了,可每次他顶撞上来,嘴里还不停地冒出粗鄙之语,就算他不想,私处也止不住地收缩。
作为优性 Alpha,李在夏的性器也不算小。那根比平均尺寸还要大的性器完全勃起,在理事室的水牛皮沙发上反复摩擦。
……那是李在浩以后要用的房间,他心想这可怎么办才好。看来得重新买个沙发了。
然而,仿佛鬼使神差般察觉到他这些想法的李在夏的“老婆”并没有轻易放过他。
“含着我的老二,你脑子里在忙些什么呢?按原样吞下去就行了。难道我让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了吗?”
“嘶—!等、等一下,啊…!”
“哦,对了。我是来做善事的,又贪婪地大口吃了起来。抱歉。看来家教不好在做爱时也能体现出来呢。”
他狠狠地插入后,腰身一转,他龟头下镶嵌的珠子在里面疯狂地刮擦着隆起的内壁。
随着李在夏被弄得越来越兴奋,那里也高高隆起,像狗交配一样从后面猛烈地撞击着,最终将珠子抵在上面,来回摩擦。李在夏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伸直手臂,轻轻地抚摸并滑过衬衫下柔软的乳头。在夏从不知道自己的敏感带在那里,此刻正颤抖不已。
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在夏的性器。
“怎么这么多水。”
那语气甚至不是嘲弄,而是带着一丝赞叹,这让他更加羞愧。他无法回答,只好放下手,试图将粘在性器上的手掌推开。
光是后面被捅就已经让他快疯了,前面也被刺激,简直要眼冒金星。李在夏所了解的性爱中,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他一直过着温吞水一样的性生活。在让欧米伽满足的前戏之后,进行适度的插入,因为他射精较慢,所以会调整节奏,以便能更快射精,不至于耗尽他们的体力。
然而,和张泰健的性爱却完全不同。黏腻湿润,性器流出各种水液,敏感的地方传来阵阵肌肉酸痛和滑腻的感觉。
李在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关系。如此执着地榨取他的关系,也能称之为性爱吗?
张泰健的那个东西,尽管是阿尔法身体的要害,但丝毫不见脆弱,反而像一件武器。
除了龟头边缘镶嵌的珠子,其粗度和形状都显得狰狞。然而,覆盖龟头和阴茎柱的皮肤却异常柔软。
每当看到那里,他身后便会莫名湿润。他明明不是欧米伽。虽然感到奇怪,但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那根粗大的龟头很快便深入他的后方,湿漉漉地摩擦着内壁隆起之处。
“啊,嘶,不要……泰健,呜——!”
“哇,只有这种时候才叫我的名字吗?非得我用鸡巴侍奉才行?好吧,他妈的,尽情吸我的身体吧。”
张泰健仿佛有些委屈地嘀咕着。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冷淡的表情,而是真的委屈,这让李在夏有些在意。
他想问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到底有什么心事,但张开嘴巴,发出的却只有咯咯作响的呻吟。
对外面秘书室的人会听到他声音的恐惧,也早已烟消云散。
如果他一开始就害怕这些,就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只脱下裤子,趴在沙发上,任由伴侣的性器从后面侵犯了。
当他说要“侍奉”时,他不知不觉地半勃了。平时性欲并不强烈,不明白为什么听到那种话会兴奋。
他或许想象到张泰健在两腿间摆动的样子。仅仅是因为“侍奉”这个词。他终究还是个阿尔法。
渴望自己所爱的人,而且是以最肮脏的方式。
不管他有多贪婪,张泰健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满足着李在夏。乳头被衬衫摩擦得发痒。
为什么那种地方会发痒呢?为什么每次内壁被搅弄时,他都会像泰健所说的那样,急不可耐地想把那根东西吞下去呢?
在夏对自己感到陌生。
“理事。”
张泰健轻而易举地将沉浸在性欲沼泽中、被思绪贯穿的李在夏捞了出来。
啊……他呻吟一声,张泰健便放开抓住他骨盆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性器。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动作。那种对待脆弱之物般的抚摸,让他感到羞赧。
有些欧米伽会舔舐在夏的性器,有些则会爱抚它。然而,那是因为他们期待从他那里得到的快感。
但张泰健却一反常态,珍视地抚摸着在夏的性器。他用拇指轻柔地打圈摩擦着龟头冠,尽管那是他因操作工具而长满老茧的手。
“什么,你射了?”
接着,李在夏情不自禁地射了出来。当他看到握着他生殖器的那只手,以及戴在他无名指上的东西时,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结婚戒指……”
“戒指怎么了?已婚男人戴着有什么奇怪的。”
戒指和在夏的是同一款设计。过去十天从未取下过。为了清洗那些纠结的污渍,他甚至不愿花时间委托他人,而是向最年轻的员工借了眼镜清洗器,用的就是那枚戒指。
张泰健也戴着同样设计的戒指。他过去十天也一直戴着那枚戒指。
仅仅是这样,在夏就射了。他兴奋地收紧了后面。哈,一声喘息传来。张泰健低下头,将额头蹭在夏礼服衬衫的肩胛骨附近。
他发出了轻笑声。
“但我还没结束呢。”
“啊……”
在夏头脑发懵,心想这可怎么办。他很抱歉张泰健还没有射。他自己先去了,黑色水牛皮沙发上留下的乳白色液体让他感到尴尬。
张泰健轻笑一声,猛地抬起在夏的骨盆,转了个方向。然后他自己坐在沙发上,让在夏坐在他的大腿上。
理所当然地。
“啊——!啊,等——!”
两人仍然结合在一起。
他又一次在夏耳边低语道。
“现在,理事长您也来服务一下吧。能摇动腰肢吧?”
在夏紧紧闭上双眼。在极乐将他数年来工作的办公室彻底颠覆之前,他要忍住。
当他进入别人体内时,那种感觉是无法想象的,此刻却如狂风般袭来。
被插入的感觉比想象中要强烈。粗壮的生殖器在他的私密之处肆意搅动,那种深深刺入的酥麻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
即使是坐在他的大腿上,情况也依然如此。
“动起来。”
面对面的张泰健脸上因情欲而泛红。那双仰视他的眼睛,眼角泛红,美得让人疯狂。仅仅是看到他那样的脸,在夏的尿道口就收紧了。
颤动的尿道口“滋”地一声射出了液体。溅到了泰健的衬衫上。在夏感到很为难。
“等,等一下……衣服……”
“哦。如果有人问是什么,我会说是李在夏的骚水。”
“不,不——啊!”
他想说不行,但话却说不出来。泰健从下往上顶动着腰,仿佛在催促他动起来。
那颗珠子又一次猛烈地刮擦着内壁。即使不动,龟头冠状沟也会紧贴着内部一个豆粒般鼓起的地方,痒得不行;所以当泰健的生殖器蓄意扫过内壁时,那种感觉简直要让人发疯。
在夏为了忍住那种感觉,猛地抓住泰健的肩膀,仿佛要撕碎一般,然后又惊恐地放松了力道。阿尔法的握力让泰健的西装上衣起了皱。
他轻笑了一声。
“上次做完,洗澡的时候疼了好一阵子。”
“啊,嗯……那,那是什么……”
“李在夏先生把我的背抓得全是伤。不记得了吗?”
在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他背上留下了伤痕。惊讶之余,他的臀部甚至半悬了起来。
泰健抓住他的骨盆,让他直接坐了下来。结合处传来黏稠液体滴落的感觉。在夏仰着头,身体颤抖着。他甚至还没射,就已经轻易地达到了高潮。
高潮巨大的舌头仿佛舔舐着,缠绕住在夏的全身。
“哈,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用舌头舔了舔下唇,然后抱住了在夏。胸口紧绷,让他无法呼吸。
在夏情不自禁地扭动着骨盆。每当阿尔法因极度兴奋而凸起的性器刮擦着内壁时,他身体的深处就自动收紧。
一种粗大而柔软的东西进入了李在夏的身体里,进入了他虽然存在却从未感知过的黏膜器官,并在其中律动。这种感觉对于李在夏来说,就像是灵魂被拆解后又重新组装的过程。
他仿佛感到一直以来所拥有的一切轰然崩塌,然后彻底获得新生。
这让他有些害怕,但又并非完全的恐惧。陌生感带来的极致快感。从上次开始,只要和那个人发生关系,他的后面就会湿透,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然而,不仅是李在夏的内里湿润了,张泰健的性器也一直在内壁中进出磨蹭。
这不是射精,倒像是喷吐着前列腺液,那种内里微微发热又平息的感觉,被安全套阻隔,无法完全感受清楚。
“要疯了。下次我们直接做,好吗?我想射在里面。”
到最后,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李在夏被他的语气撩拨得心神不宁,骨盆也跟着晃动起来。
他想满足他所有的一切。于是他点了点头。张泰健看着李在夏那双灼热的眼睛,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会惹麻烦的人。你是相信了混混的哪句话,才敢点头的?看你这架势,是想满足我所有的要求。”
“呼,嗯,即使这样……啊——!”
他本想说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如果不是咬紧下巴的张泰健从下往上猛烈撞击他的骨盆,像震动一样深入的话。
李在夏再也无法忍受,一头撞进他的肩窝,呜咽着痛苦呻吟。
他的眼睛像积满了泪水般灼热。他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呼啸。那是李在夏人生中绝无仅有的最强烈的台风之声。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做什么?”
他低声喃喃道。语气中似乎带着笑意,又似乎有些恼怒。李在夏稍晚才意识到,那是张泰健的欲望。
* * *
“嗯,破了。”
张泰健看着微微红肿的敏感部位说道。他每说一句话,热气就拂过那娇嫩的皮肤。
他说的是安全套的事。张泰健一次都还没射精,就紧紧抱住李在夏的腰,将牙齿抵在他的颈侧。当时李在夏确实感觉到内壁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爆开了。
那感觉像是流向更深处,那种不适感让他腰肢颤抖。明明是在办公室里才戴了安全套,现在却变得毫无意义了。
“你为什么一直缩着?”
他因为对方紧盯着自己的身后而感到尴尬,于是动了动身体,却听到“啧”的一声,只好停下了动作。
张泰健出乎意料地亲手帮他清理了事后。他记得上次醒来时身体也是清清爽爽的。那真是令人眩晕的回忆。
“要不要让里面积着的东西再留一会儿?你能忍着不动吗?”
他想说“请拿出来”,但话却说不出口。为了忍住呻吟而紧闭的下巴已经麻木了。
张泰健亲吻了李在夏凸起的咬肌。在这微小的接触下,尿道口积攒的最后一点精液混着前列腺液,潺潺流了下来。
明明没有被插入过,李在夏的性器却像被塞进满是爱液的地方又抽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又像是漂亮的果实上淋了糖浆。
张泰健拿来办公室角落的纸巾盒,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帮他擦拭。
……他的怒气是不是平息了一些?
很明显,张泰健把他拉进这间办公室之前,一直都在生气。即使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张泰健也依然在生气。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信息素在诉说着一切。张泰健和李在夏都是优秀的 Alpha,所以不可能无法控制信息素。
尽管如此,之所以能通过他的信息素推断出他的情绪,是因为李在夏天生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很高。
是不是因为性爱,他才消气了呢?
李在夏突然冒出了一个危险的念头。他并不知道,这种想法本身,就等同于真的把张泰健当成了混蛋。
李在夏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自然对其他情感也比较迟钝。
他不容易对他人发怒或失望。一来他本就没什么期待,二来即使有人挑衅他,如果挑衅有道理,他也倾向于接受。
他的情感大部分都遵循常理。如果与道德和常识没有抵触,那也就没有愤怒的理由。
反之,如果违背了道德和常识,即使不生气,也必须装出生气的样子。他需要表现出是一个奖罚分明的上司。
他很少感到沮丧。李在夏的日常生活平静,人生单调。他是在多么不幸的家庭中长大,经历了怎样的环境,这些都不重要。
正因如此,他对于察觉他人的情感也有些迟钝。虽然他工作能力强,眼色也很好,但一旦涉及到私生活,他常常会不知所措。
虽然不是没谈过恋爱,但通常在夏的伴侣们都会因为不明原因生气,然后如果他没有回应,就会突然要求亲密接触。
比如,抱抱我,亲亲我之类的。每当这时,李在夏都不会拒绝。他觉得这种方法最省事。
张泰健也喜欢身体接触吗?因为与他接触越多,高兴的那一方总是自己,所以如果这样能让他消气,那么事后随之而来的剧痛或脱力感就不是问题了。
“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
泰健从在夏的两腿之间撑起身子。
他将擦拭大腿内侧黏腻爱痕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李在夏略带眩晕地看着这一切。
……是谁来打扫这个房间的呢?李在夏努力回忆,但随即放弃,然后捡起掉在沙发下的西装裤,从脚踝开始穿上。
裤子有皮带,很沉。他有点不好意思,急着想快点穿上,结果魔术贴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张泰健看着他这副样子,噗嗤一笑,然后弯腰捡起了什么。那是在夏的平角内裤。
“没毛,也不穿内裤。真是淫荡啊……这是在勾引我再来一发吗?”
“……不是的。”
在夏紧闭双眼又睁开,伸出手从泰健手中接过了自己那条黑色的内裤。
泰健眼中满是戏谑,却什么也没说就把内裤还给了他。在夏脱下刚穿上的裤子,重新穿好内裤。
他微微弯腰,正要拉起裤腰带时,张泰健盯着他,用舌头舔了舔下唇。
猩红的舌头伸出来舔舐着唇粘膜,显得油光发亮。他的眼神也同样湿漉漉的。
对于李在夏来说,这样眼神看他的人并不常见。一个身高超过 180 厘米、体型魁梧的优质 Alpha,谁会用那种仿佛要吞噬掉他的眼神来看呢?
他虽然意识到可以用身体来化解他的怒气,但现在立刻再开始一次有点困难。在夏动了动嘴唇,说道:
“……今天不行了。”
“谁说什么了?”
张泰健眼神锐利,却仍旧摆出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李在夏。
然后,他把手臂环到前面,帮在夏扣上了还没拉上的拉链,收紧皮带,用魔术贴固定好。
在夏肌肉层厚,胸廓也比较大,泰健从背后抱着他,手臂却长得足以帮他调节腰部的皮带,这让在夏感到很神奇。
“谢谢……”
神奇归神奇,尴尬终究是免不了的。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竟然要别人来帮他整理衣服。
他感受到泰健结实的胸廓和胸肌隔着自己的背部。玫瑰花香和海盐味的费洛蒙愉快地弥漫着。
‘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觉得特别甜美。’
在和秀敏见面的场合,我第一次闻到了他的香气。我曾以为那香气对秀敏来说过于沉重,而对坐在他身旁的 Alpha 来说又过于甜腻。
“即使是现在……”
这种想法到现在也一样。浓郁的海棠花香与大海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明明猛烈地刺激着嗅觉细胞,收尾却又带着一丝甜腻。
李在夏不自觉地瘫软下来,后脑勺磕在了泰健的锁骨上,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张泰健凑到在夏耳边,尖锐地低语道。
“多大了还控制不住信息素,松松垮垮的。外面要是有个 Omega 怎么办?”
“啊……”
本以为只是疲惫,没想到办公室里已经被白蜡树的香气完全充满了。
那是在夏的信息素。清新的迎春花香也淡淡地萦绕着。在夏赶紧收敛信息素,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啧,靠过来。快点。”
信息素突然放松,又急剧收敛,导致他一阵轻微的眩晕。张泰健不知怎的看出了在夏的状态,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各种令人眩晕的经历一下子涌来,李在夏有些认命地放松了力气,只能完全靠在他的身上。
他觉得自己体力不差,但双腿间隐隐的颤抖也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真没想到承受方会消耗这么多体力……”
他心想,看来是时候锻炼一下了。张泰健精力充沛,而与他分享的温暖是愉悦的。所以,他认为储备体力是明智之举。
因为他喜欢与他分享的温暖。然而,性爱不仅仅带来彼此的体温。他曾给予的快感不知不觉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快感……嗯,那种巨大的快感,他觉得不能说喜欢。糖果太甜,舌头也会感到疼痛。
与泰健的关系便是如此。在夏从未想过自己会从那个地方也感受到快感。那是一种能够穿透李在夏作为一名优秀 Alpha 一生中固有的观念,深入骨髓的愉悦感。
那种感觉是如此强烈,让他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内在的某些东西可能会崩溃。
然而,即使在那样的时刻,李在夏也没有推开泰健,反而紧紧抱住他的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那是因为触碰到的温暖让他无比欣喜。
张泰健的骨骼和肌肉与在夏的不同。虽然两人都锻炼过身体,但如果说自己在石膏般的坚硬中存在某种弱点,那么张泰健的身体则像钢铁一般。
依偎在他身边,对于从未向任何人依靠过的在夏来说,是一种慰藉。
明明他拍着肩膀让他依靠时,他并没有那样的想法,但在夏仅仅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得到了慰藉。
“真乖。真美。”
在夏因为系腰带而感到非常窘迫,一直用一只手遮着脸,当他像表扬孩子一样称赞完后离开时,在夏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
张泰健帮李在夏整理好衣服后,甚至拍了拍他的臀部。这种连母亲都未曾有过的举动让李在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看到他离开自己后,开始打量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在夏有些尴尬地僵立着,不知所措。
因为他以一种似乎非常感兴趣的表情,仔细检查着办公室里的家具等物品。他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抚摸了一下桌子的边缘,还仔细审视着桌上的物品。
“这是什么?品味真独特。”
那个用翡翠雕刻而成的乌龟形状的镇纸是祖父传下来的东西。张泰健用他修长的拇指轻轻敲了敲那只口衔着深色翡翠宝珠的乌龟的头部,喃喃自语道。
听他那么一说,这品味确实是老气了些。
对于在夏来说,这东西只是为了方便固定偶尔出现的鸟瞰图而用的,他从未在意过它的样式或材质,所以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那只是……”
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泰健又看向了别的东西。他似乎在看钢笔。那支笔尖镶嵌着钻石的钢笔,是母亲在他中学毕业时送的礼物。
张泰健轻敲了一下钢笔,让它滚了滚,然后说。
“什么笔上还镶着钻石啊。”
“…要送给您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张泰健又不是没有财力,也不是那种贪图小财的性格,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问他“你要吗?”
他并非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支钢笔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如果能送给他,似乎也不错。虽然母亲送的礼物他都好好珍藏着,但像这支钢笔这样经常带在身边使用的却很少。
他突然萌生了将自己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再转赠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念头。也正因为急着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在夏因尴尬而耳根泛红。但幸运的是,泰健没有看在夏,而是专注地看着那支笔。
“上面写着理事的名字呢?”
“嗯……应该是的。”
“但你还要给我?”
就算笔尖镶着钻石,那也是中学时收到的,至今已经用了十多年了。
泰健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荒唐,所以没有立刻回答。他正想说自己失言了,张泰健却转过头,看着那样的在夏,嗤笑了一声。
“好啊。给我吧。”
“…嗯?”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干嘛这么惊讶。”
“不,不是的。”
他拿起钢笔,塞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在夏咬住了嘴唇。重新一想,把用过的东西送人好像不太礼貌。
“…我还是送您一支新的吧。请还给我。”
“给了又抢回去。理事是流氓吗?”
他像珍惜宝贝一样,用宽大的手掌盖住塞在衣服内侧的钢笔,看向在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觊觎他人之物的无赖。
在夏一时语塞。
“不是流氓……”
“不是流氓为什么还要?抢别人的东西,那是流氓才会干的事。明白吗?”
他像在教小孩子道德一样,一字一句地说着,在夏差点就没话说地微微点头,但又觉得太可笑了,于是作罢。
大白天里,而且是在自己工作了多年的地方发生了那种事,李在夏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像蜕了壳的小龙虾一样,脸色苍白而脆弱。
他也像第一次带同学回家的小学生一样,坐立不安。在夏不管他,泰健巡视完办公室,用手掌擦拭掉刻着李在夏理事名字的水晶名牌上的灰尘,然后开口说道。
“从今天起,下班别一个人回家了。明顺会跟着你,虽然麻烦,但也一起走吧。”
“…我不会再逃跑了。我会直接回家的。”
张泰健嗤笑一声。他轻轻坐在在夏的办公桌边,抱起双臂,看着他。
在夏甚至觉得,他才是这房间的主人,而自己是客人。他用食指缓慢地抚过自己的眉骨,然后说道。
他微微皱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原来你知道自己在逃跑啊。我还以为你在模仿不分昼夜工作养家糊口的丈夫呢。”
“…….”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逃跑。”
李在夏也为自己不经意间说出的真心话感到有些惊讶。
与其说是逃跑,不如说是回避。他没有自信在旁边亲眼目睹他受伤,以至于眼神失去焦距而仍能坚持下去。
他必须出去做点什么。他不能放过那些把他变成这样的人,或者查明真相,总之他需要做些事情。
“没什么要说的吗?要我放过你吗?”
“…….”
当在夏不发一语地看着他时,泰健与他对视,然后“嗯”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好吧,就这样吧。总之从今天起,别再一个人坐车了。”
“那为什么……。”
“干嘛问原因。我没什么好说的。什么时候用美人计,连回答都没有,还真厚颜无耻。”
张泰健直起身子,绕过在夏走了。在夏急忙看了一眼表。快到下班时间了。
“…您要去哪里?”
“看来是要去什么地方。我不是说别一个人坐车吗?快点贴在我身边。下班了。”
这时,在夏才稍稍加快了脚步,跟在他身后。
泰健看到这情景,转过身打开了理事办公室的门。在夏从斜后方看着他,他似乎微微笑了笑。
虽然不确定。
* * *
确实有点心不在焉。
“就这样头朝下栽下去,明顺这个混蛋,不,对不起。在我姐夫也在的场合,我应该注意言辞,都怪我嘴巴不干净……。”
“不是的。”
在夏虽然回答说不是,但他自己也觉得模棱两可,不知道这是否是在拒绝定吉向他道歉,还是在拒绝定吉称呼他为“姐夫大人”。
姐夫就姐夫,姐夫大人又是什么鬼。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在夏感到一阵眩晕,拿起了一杯水。
他瞟了一眼坐在圆形桌旁的泰健,只见他默默地将烧酒杯送到嘴边。
烤肉店的圆形桌子中间为了放烤炉,桌腿很粗,泰健可能觉得腿长不舒服,所以叉开了腿。
在夏也因为膝盖老是碰到桌子而翘起了二郎腿。桌子很小,四个高大的男人围坐着,膝盖总是碰到桌子。为了避开,他翘起了二郎腿,结果膝盖碰到了泰健的大腿。
他担心碰到会不舒服,于是往旁边挪了挪,结果泰健直接抓住了他的膝盖按住。在夏被搭在他膝盖上的大手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泰健却只是接过旁边明顺递来的酒杯,根本没看他这边。
下班的时候他提议一起吃饭。鼓起勇气的时机有点晚,直到在地下停车场遇到前来接泰健的定吉和明顺之后,他才把这个提议说出口。
“要不要吃完饭再走?”
泰健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句话。定吉弯腰向在夏和泰健问好时,他的肚子就响了起来,空空的胃发出了喧闹的声音。
这时,在夏才意识到自己当着明顺和定吉的面,向泰健发出了类似约会的邀请,于是他连忙补充道。
“明顺和定吉也一起去吧。”
“啊,是真的吗?”
定吉的眼睛闪闪发亮。定吉的身高和在夏差不多,但体型更瘦削,有着一对没有双眼皮的锐利眼睛。
他长得让人差点以为是个在外面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类型,但嘴角向上扬起,又显得有些单纯。
然而,明顺却在旁边摆了摆手,用手肘捅了捅定吉的腰侧,然后回答道。
“我们没事。哥和理事你们俩好好地——”
“他担心你们饿着,别磨蹭了,快开车门。”
泰健就这样猛地转身走向轿车。因此,在夏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定吉急忙跑过去,为泰健打开车门,让他上车。泰健上车前,轻轻拍了一下定吉的后脑勺。
定吉连“啊”的一声都没发出来。他只是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仿佛在伺候着,随后向在夏嘿嘿一笑。在夏知道这是让他快走的意思,也跟着上了车。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坐泰健的车,我咬了咬嘴唇。泰健已经坐在车里了,他把胳膊肘撑在车窗框上,托着下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明顺握着方向盘,定吉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然后对着后座嘻嘻哈哈地问道。
“要去哪里呢?”
“你这肚子里住着乞丐的家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这分明是挖苦的语气,但定吉却毫不在意,开朗地嚷嚷道:“那……去吃猪肉后腿肉怎么样?”
在夏很喜欢他们这种轻松的氛围。他想,既然他和泰健工作上关系最密切,主动提议一起吃饭看来是个不错的决定。
多亏了前座咯咯傻笑的定吉,他不知不觉地笑了一下,感觉到有人注视,便转过头去。原来是泰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不知不觉上扬的嘴角稍微下垂了一点。那是因为他和泰健的目光相遇,感到有些紧张。
泰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拉住在了夏的后颈,轻轻亲了一下便离开了。湿润的黏膜相触又分离,发出了“啵”的一声。
被这种孩子气的亲吻吓了一跳,我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前座的后视镜。
明顺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处。在夏并不认为他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在夏更清楚,他只是很识趣地装作没看见。在夏的耳根微微泛红,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无论后座发生了什么事,在泰健的手下面前慌张失措,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泰健来说,似乎都不是好事。
Alpha 们的世界是高度垂直的,泰健需要他们的忠诚,所以他不想自己贸然站出来成为绊脚石。
虽然他们面对的人不同,但泰夏同样也是站在组织顶端的人,他深知当这些细微情况交织在一起时,就会发生以下犯上的事。
Omega 或 Beta 女性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是水平且理性的,只要符合情理地解释即可,但 Alpha 或 Beta 男性并非如此。
在等级森严的 Alpha 之间,经常需要靠力量压制才能让他们听话。
从大企业战略会议室到街头混混,这都是一脉相承的理念。所以,即使他们气氛轻松融洽,最好也别表现得过于放松。
想到这里,在夏立刻收敛了表情,坐直了身体,泰健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仿佛他知道在夏在想什么一样。
“真是帅呆了,看得我都硬了。”
“……”
当然,李在夏也泰然自若地装作没听见他那近乎性骚扰的后续话语。车子没过多久就驶入了高楼大厦后方。对在夏来说,这里他只知道名字,却从未光顾过。
定吉喋喋不休地讲了很久关于那家店的事情。虽然是他提议去的,但好像又担心在夏出身财阀世家会不适应。
虽然母亲有点挑剔,但在夏小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他反而更习惯外面的食物。除非是郑老师下厨,否则他在家很少自己做饭。
留学前上大学时也是如此。冠岳区随处可见为大学生准备的平价小店,同学们经常拉着从未提及自己出身的在夏四处游荡。
所以,这样的地方对他来说并非完全不适。只不过回国后很少有机会去这些老店罢了。
总之,车子平稳地停了下来。看着连导航都没开就熟练驾驶的明顺,在夏意识到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他们常去的店。
他不禁心生期待。这感觉就像是能一窥张泰健日常生活的一角。
而他们最终抵达的,就是这家店。他们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感觉我经常光顾,甚至都有了专属座位。点餐也很容易。食物很快就上来了,在夏很容易就融入了气氛。
本来对付其他的 Alpha 并不难。一部分原因是在群体中,优秀的 Alpha 很少,但即使是同为优秀的 Alpha,大部分人也对在夏抱有好感。如果对方比在夏年轻,就会仰慕他;如果比他年长,则会觉得他很了不起。
明顺和定吉似乎也是如此。他们默默地代替抱臂而坐的上司,向在夏推荐这推荐那,还找他搭话。
在夏对他们的话时而点头,时而提出疑问,等待烤盘上的肉熟透。
“看来现在已经熟了。”
明顺用夹子翻动着肉说道。店里人满为患,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在夏不知道在钢筋水泥的森林后巷竟然有这样的店,他平静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好的护心肉放进嘴里。
明顺咧嘴笑了。
“理事您觉得合胃口吗?我们经常来的地方就是这种……”
“我也喜欢。和员工聚餐时也来过几次……听说后巷烤肉店很少见,没想到明顺你知道一家好吃的店。”
在夏坦率地笑着回答明顺。泰健放下酒杯。烧酒杯上凝结的露珠顺着杯壁滑落,掉在桌面上。
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放在在夏的膝盖上。泰健握紧拳头,轻轻敲了敲在夏的膝盖,然后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敲过的地方,开口说道。
“搂着老婆谈恋爱呢?我不是说过他秃头吗?”
“不是秃头,就是光头。”
明顺好像怕引起误会,身体蜷缩着迅速回答。在夏看了泰健一眼,然后对明顺点了点头。
那是在夏表示不相信他秃头的意思,但明顺越想越觉得委屈,又补充道:“我每天都剃头,所以是光头。”
在夏动了动嘴唇,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张室长也经常来这里吗?”
张泰健一口喝下定吉倒的烧酒,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瞥了一眼在夏。
即使并排坐着,泰健的视线还是略微高一些。他眯着眼睛,只要俯视着我,就总让我心急如焚。
“以前。”
“以前是多久?”
“你想知道?”
在夏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明顺想给泰健的杯子倒烧酒,在夏伸出手掌挡住了杯口。明顺拿着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泰健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在夏挡住杯口的手背,似乎在问怎么了。
“您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再喝酒了。”
“还真是个爱唠叨的家伙。”
泰健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在夏嗤笑一声。然而在夏却是一副难得的严肃表情。
这不是唠叨,而是事实。腹部受了重伤才十天的人,居然还喝酒。他本想从第一杯就开始阻止,但碍于在泰健下属面前不好说三道四,所以忍住了。
看到在夏那坚决的表情,泰健抓起他搭在酒杯上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在夏惊讶地看着他,而泰健这次却转过了头。坐在左边的泰健紧紧地按着和在夏相握的手,然后开口说道。
“我是右撇子。”
“是的,我知道。”
在夏轻轻点头回答道。他知道泰健是右撇子很久了。结婚那天,将他的手拿过去,在左手戴上戒指的,也是他的右手。
在夏简单地回答后,泰健板着脸,用手肘撑着下巴,朝烤盘上的肉努了努嘴。
“干嘛呢。快喂我啊。理事不是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吗?”
……我可没一直抓着啊。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听到他要我喂,以为他是饿了,便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怕烫便轻轻吹了吹,这时感到有人在看我。
“…….”
“……那个,嗯……吃,吃冷面吧。明顺你这小子,快点叫!”
“哦,哦。四份水冷面。”
定吉和明顺突然避开在夏的视线说道。在夏夹着肉僵住了。
<第二卷待续>
狗的面具 1
作者:Argon18
制作日期:2022.11.24
发行人:(株)Golem Factory
编辑:金宝娜
封面设计:能夷设计(@instinct_nym)
插画:光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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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979-11-405-0814-3
目录
第一章 面具
4. (2)
5.
6.
7.
第一章 面具
4. (2)
他们面前的两人虽然竭力避开视线,但那种尴尬感并没有因此消退。
然而,泰健依然紧紧握着自己的左手,所以直接放下筷子也显得很奇怪。
在夏咬了咬嘴唇,将夹着肉的筷子伸到泰健嘴边。
他不敢与泰健对视,只是凝视着他那如悬崖般高挺的鼻梁。但泰健不张嘴,他只好无奈地对上了泰健的视线。
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微微弯起。非常轻微。在夏意识到那是张泰健的笑容。
“……快点吃吧。”
“催什么。”
泰健像是施舍般张开了嘴。他嘴里那乖巧的鲜红舌头自然而然地映入在夏的眼帘。
那一刻,在夏差点情不自禁地喷出信息素。他强忍着丹田下沉的感觉,勉强控制住,但耳根发红却无法阻止。
在公共场所,尤其是在吃饭的餐厅里,信息素如此激动地波动还是头一次。因为自制力很强,青春期完全觉醒为 Alpha 时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他感到非常困惑。
李在夏从未想过,自己的不成熟和青涩之处,如今才因为泰健而显露出来。
然而,他无法纠正这一切。这种情感而非理智掌控他控制力的情况,对他而言是第一次。
也就是说,张泰健的一切对李在夏来说都是第一次。构成张泰健的一切,以及他对张泰健的诸多感受,对在夏而言都是他生平第一次面对的全新世界。
“怎么了。为什么一副饿着的样子。刚才不是吃了很多才出来的吗?”
他以为自己表情管理得很好,但泰健不知怎么察觉到那微弱的热度,拉过在夏的手。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了一起。
他低沉的耳语仿佛渗入了在夏的皮肤。
“哎呀,姐夫,您在公司吃了东西还请客吃饭吗?”
定吉感动地看着在夏。
“我是不是看起来饿了……?哈,从今以后姐夫也是我的兄弟了。”
在夏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定吉的误会,只好暧昧地闭上嘴。泰健则把嘴凑到在夏耳边,窃笑起来。
“我们理事长夫人那里肯定没少吃,所以他才这么饱,对吧?”
“……张室长。”
在夏最终只能低声警告般地叫了一声泰健。如果不是那张面无表情却又红得仿佛要烧起来的耳根,也许会起到一些效果吧。
然而泰健却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在夏的耳根,笑着点了可乐。
好像是因为不让他喝酒,所以点了可乐。
他用粗短的指尖打开了一罐比他手小得多可乐,倒进了玻璃杯。在夏看到这一幕,僵硬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下来,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随即又停了下来。
厨房附近,餐厅服务员正端着一盘四碗冷面走过来。那是明顺稀里糊涂点的水冷面。
冷面碗一上来,桌子几乎就被占满了。定吉拿起烧酒瓶想腾出地方放碗,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这边。
在夏噗嗤一笑,伸出了杯子。虽然中途泰健没有放开他的手,让他有些不自在。
“定吉先生,请给我倒一杯。”
他轻轻将左手放在胸口,稳稳地伸出握着杯子的手。
在夏认真而优雅的态度,让定吉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挺直脊背,用另一只手扶住握着酒瓶的手腕下方,稳稳地倒了酒。
定吉脸上突然流露出的紧张神色,让在夏觉得既好笑又疑惑。他没有收敛笑容,将倒好的烧酒杯凑到嘴边,仰头一口饮尽。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握住定吉手中的瓶颈,拿走了酒瓶。
定吉呵呵笑着,双手捧杯递了过来。在夏也像接过杯子时一样,左手放在胸口,为他倒酒。
“张室长说以后出行要麻烦明顺小姐和定吉先生,那以后就拜托二位了。”
“哎呀,不敢当。请您不要这么客气,姐夫大人。”
定吉手足无措地慌乱起来。虽然他比在夏略矮,但身材魁梧,面相也不柔和,却这般受宠若惊,在夏却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大多数 Alpha 或 Beta 男性在在夏面前都是这种态度。
在夏亲自招待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被招待更是理所当然。
那如行云流水般优雅的举止,让明顺和定吉都为之赞叹。乍一看,他那冷峻严肃的印象和泰健如出一辙,但在某些时刻,李在夏却会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温和表情。
他那不失品位的脸上,流露出对下属的柔和气息,这让在那个以力量定优劣的世界里生活的两个男人也只能感叹不已。
就这样,酒杯自然而然地又碰了好几次。在夏从未推辞过任何一杯酒,对这家虽然不脏但也算不上干净的餐馆毫无抱怨,以端庄的姿态将桌上的食物都尝了一遍。
他手中那筷子,如锋利的刀刃般干净利落,无声地舞动着,即便偶尔说话,也听不到咀嚼的声音,这种餐桌礼仪让定吉和明顺都变得温顺起来,泰健独自一人看着,噗嗤一笑。
他似乎因为短暂的分开感到遗憾,又再次与在夏十指紧扣。
在夏被这简单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短暂地转头看向泰健。泰健微微挑眉,露出了厚颜无耻的表情。
泰健用仿佛在说“我先牵的手,你看着我干嘛”的表情回应,在夏带着一丝疑惑转过头,回答了明顺的问题。
泰健将与在夏紧扣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在夏没有再回头看泰健,但他回答明顺的声音却慢了下来。
他看着这一切,将可乐杯凑到嘴边。他打算乖乖地听他讲话。
* * *
略带醉意。虽然酒量不错,但可能是因为喝得心情愉悦,所以感觉有些兴奋。
从店外洗手间出来时,在夏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手帕擦拭湿漉漉的手,然后慢悠悠地停下了脚步。
接着,他满怀留恋地望着巷子对面的便利店。
“已经戒了……为什么一喝酒就想起它呢……”
其他三世们为了逃避兵役,从出生起就在国外,但在夏的母亲却总是搬出外祖父家曾参与抗日运动的旧事,反复灌输他一定要去参军。
从小时候起,他就给他买空军飞机模型,并顺口提一句“当飞行员也不错”。母亲的思想观念既顽固又灵活,他告诉儿子将来做什么都无所谓。事实上,他的儿子和他自己都清楚,这不过是说说而已。
因为他自己也无法摆脱那些有钱人家子弟必须承担的义务,结果嫁给了像李益亨那样的混蛋。
然而,李在夏无法成为飞行员。因为他无法成为李在夏的完美防线。他太快地长眠了。
虽然这样说有些牵强,但李在夏自然而然地考虑起入伍。就连李在浩都因为拥有法国国籍而免除兵役,所以李益亨也许是觉得让长子入伍有些不妥,曾试探性地问过他。
“要不要帮你免除?”
在夏只是摇了摇头,便离开了父亲的书房。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他从未觉得军旅生活艰苦,也想了解一下未来他将经营的公司所扎根的这个国家成员们的普遍看法。其中,母亲是最大的动力。
入伍后,他长高了不少,所以没能像母亲所说的那样成为战斗机飞行员,但他申请成为一名驾驶兵,在整个军旅生涯中都为一位一星将军开车。
他从未亲口提及自己的家世,加上李益亨也出人意料地未多言,所以军中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传闻。那位一星将军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驾驶兵——一名一等兵会是财阀子弟,他总是递给李在夏一张一万韩元的钞票,让他去买烟。买回两包,其中一包就归在夏所有。
一开始,他把烟扔给那些渴望抽市售香烟的战友们,后来自己也偶尔抽上一两根。
李在夏特别喜欢在冬天抽烟。虽然不在铁原,但那里也算得上是前线,所以每到冬天,每次用鼻子呼吸时,水汽都会凝结,甚至连鼻孔都变得干涩。
在那样寒冷的日子里,即使抽烟,烟味也不会沾染到身上。在夏因此只选择在那些寒冷的日子里抽烟,退伍后便坚持戒烟了。
然而,在那些因酒精而有些微醺、仿佛能打破节制的日子里,尼古丁的渴望尤其强烈。那些被理智压抑的、放肆的成瘾症状便会悄然爬上心头。
在夏最终还是走进了便利店。
“……请给我后面那包蓝色的。”
告诉兼职生想要的香烟后,他翻找着西装上衣内侧口袋里的钱包。他还发现了收银台上的打火机,便顺手拿了起来。
店员瞥了一眼在夏。那表情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还不结账。以前在便利店,只要递上卡片,店员就会自动结账,但现在似乎改成了需要插入读卡器的系统。
他动作不够麻利,有些犹豫,感觉自己被奇怪地盯着,于是连忙加快了动作。离开收银台,推开挂着铃铛的门走出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悲。他甚至纳闷,今天为何如此无法控制冲动。
我在理事室里工作了几年,别说是性了,连类似的想法都没冒出过,现在竟然对水牛皮沙发放肆地射精,喝了几杯烧酒就想着抽烟。
一开始,即使偶尔冲动也仅此而已,从未付诸购买。在夏忘记了自己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准备进去,就撕开了烟盒的薄包装,用拇指尖轻敲了一下纸盒,打开了它。
他从密密麻麻的香烟中抽出一支,衔在质感极好的嘴唇之间。
点燃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以至于两颊凹陷,烟屁股被烧得通红。
烟彻底点着后,他只是将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地抽了出来。久违的尼古丁让他的脑袋有些发懵。他没有刻意抑制住轻微的咳嗽。
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并没有远离,而是紧紧按在他的嘴唇上方。他有些头晕,只得闭上了一只眼睛又睁开。
是啊,这么难受,我怎么会想抽烟呢?
在夏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按着嘴唇的手指位置,再次轻轻地衔住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直到脸颊凹陷,然后正在一点点地吐出变得不透明的烟雾。
“您好。”
听到有人叫他,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脑袋嗡嗡作响,然后愣住了。即使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依然模糊。他觉得头疼,便用夹烟的手的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在别人看来,他这副样子不过是一个帅气的男人皱着眉头,浓密的眉毛之间优雅地收拢着。
当在夏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时,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正微笑着和同伴一起看向这边。他似乎是个 Omega。
“请问,您知道三英烤串店在哪里吗?”
原来是问路的。
在夏转过头,避免烟雾沾到行人,呼出一口气后回答道。
“啊,这条巷子我也不熟。”
他转过头时露出的粗壮脖颈和胸锁乳突肌,以及上面像葡萄藤蔓般盘绕的血管,让 Omega 的双眼闪闪发光。
他与同伴窃窃私语,但因久违的吸烟而头脑发懵的李在夏,并未察觉到他们兴奋的表情。
最终,他们中那个一开始就与在夏搭话的男人突然向前一步,问道。
“您好,您是一个人吗?”
就在那一瞬间,身后传来浓郁的水味,一只粗壮的胳膊猛地将李在夏的胸口拉了过去。是泰健。
“不,这人是有妇之夫。”
他突然出现,夺过在夏手中的烟,含在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替他回答道。
在夏略微吃惊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他因为叼着烟而格外突出的下颌线。
他似乎想躲避烟头冒出的烟雾,皱着一只眼说话的表情显得兴味索然。
“有妇、之夫……啊,失礼了。”
Omega 偷偷看了泰健一眼,然后鞠了一躬,退了回去。
旁边的一个同伴用胳膊肘捅了捅 Omega 的腰侧,说:“喂,你怎么就走了?问问那个人怎么样啊。”说着便死死地盯着泰健,然后被朋友拉着后退了。
在夏轻咳了一声。因为泰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我还以为是问路的。”
“谁说什么了?我又没问我是不是在街上和李在夏先生还有他们乱搞。”
乱搞……在夏独自咀嚼着这个词,顿时感到震惊。与此同时,泰健正像刚才在夏那样,深深地吸着烟,直到脸颊凹陷。
胸痛有多剧烈,肺活量就有多大,烟斗可怕地燃烧着,最终只剩下烟蒂,末端一片鲜红。
烟斗在火焰中化为烟灰,无法抵抗,而 在夏 正在努力站稳。在街上,两个高大的 Alpha 互相拥抱着,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这让 在夏 感到很尴尬。
泰健 没有放开,反而将 在夏 在怀里转了个圈,让他面对着自己。
就在那时,张泰健 没有吐出烟雾,而是直接吻了过来。涌入的不仅仅是焦油和尼古丁。
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缠住 在夏 的舌头,然后伴随着“啧”的一声分开了。在夏 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别人的唾液。
张泰健 低头看着他,眼神如夜海般深邃荡漾。在夏 一时无法理解他为何这样看自己。
泰健 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什么?”
泰健 从 在夏 腰后环抱住他,双手交握。空间狭窄,在夏 的鼻梁几乎要碰到泰健 棱角分明的下巴。
“给那些要饭的狗喂饭,你这个已婚男还在街上勾搭 Omega,甚至还抽了平时不抽的烟。现在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不,我没有勾搭。”
“是的。我们理事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些眼睛完好无损的家伙自己贴上来的,对吧?”
“…….”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回家吧。”
泰健 就这样紧紧抱住 在夏。在夏 从未对他说过一个“不”字,只能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像铁管一样结实的锁骨上。
在夏 忽然扑哧一笑,于是把额头靠在他的怀里说道。
“好的,我们走吧。”
泰健 没作回应,只是静静地又紧了紧手臂。在夏 本想也环住他的背,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叮铃”,便利店门打开的声音近在咫尺,但 在夏 故意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 * *
一口酒都没碰的 明顺 握住了方向盘。
定吉 似乎就此下班了。他说,明天早上 定吉 会来送 在夏 上班。
身形魁梧酒量惊人的 定吉,在与酒量不俗的 在夏 对饮之后,依然精神抖擞地道别。
反倒是 在夏,因为难得心情好而尽情畅饮,结果有点微醺。
然而,那一点点醉意,也因为前来接他的 泰健 的出现而瞬间消失殆尽。
就这样,两个 Alpha 在 明顺 和 定吉 吃完饭出来之前,默默地抽着烟。
第二支烟,泰健 自己点燃后,直接递到 在夏 的嘴边。每当 泰健 的目光徘徊在 在夏 的嘴唇上时,在夏 都感觉口干舌燥。
连去接 在夏 的 泰健 也迟迟不回,于是 明顺 和 定吉 从店里出来,两人若无其事地将变短的香烟扔进户外烟灰缸,然后肩并肩走向车子。
“路上小心,大哥。”
他们上车关上门后,定吉 还在车外躬身道别。即使车窗关着,他仍然那样做,于是 在夏 主动降下车窗,回应了他的问候。
定吉 探出头来往里看,对着 在夏 咧嘴一笑,一旁默不作声的 泰健 头也不回地升起了车窗。
最终,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一起回家。
车窗外,被夜幕笼罩的首尔飞速掠过。驶过永东大桥时,车厢内一片寂静。
“…….”
在夏 伸手,食指勾住领带结,轻轻拉了拉。感到有些闷,他把头转向窗外,在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 泰健。
“…….”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在一夏心里,忽然对这产生了好奇。但他并没有直接问泰健在想什么。
他只是什么都没说,径直回了家。明顺向泰健鞠躬问好后,夫妻俩便一同走进了他们的新房。
一夏直到那时还有些恍惚。久违的香烟带来的后遗症似乎持续了很久。然而,当他抵达玄关时,才终于感受到一种到家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在李一夏的人生中是陌生的,但近来却成了他常有的心境之一。
和泰健一起生活的家,真的让他感觉像自己的家一样。
在外总是保持警惕、挺直腰板的一夏,不知不觉一踏进玄关,脊背便稍稍放松了下来。即便如此,那份松弛感对旁人而言也微不可察。
就在一夏短叹一声的时候,泰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臀部,从他身边走过。
“快点进来,我们一起洗澡。”
说完,他也不知何时脱了鞋,趿拉着室内拖鞋径直走向了二楼他自己的房间。一夏望着他的背影,咬住了嘴唇。
“洗澡,一起……”
本就有些发懵的头脑,感觉一下子燥热起来。一夏努力不去想泰健的话,走进了更衣室。
他把领带和西装外套挂上衣架,放进衣物护理机,解开衬衫纽扣,直接把衬衫扔进了洗衣篮。
正准备脱下裤子,手触到了皮带。打开魔术贴,抽出皮带时,只听“咻”地一声,皮带部分像蛇一样滑了出来。
他正打算就那样解开扣环,把手腕上的表放进带表盒的嵌入式衣柜里。
“都叫你快点了,怎么还在磨蹭?想看你老婆被操得欲仙欲死吗?”
“啊……”
一夏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因为泰健正倚在更衣室门框上,浴袍没有系紧,里面什么也没穿。
他强忍着不让视线往下移,努力看着泰健的肩膀,因为他实在难以与他对视。看着这样的一夏,泰健嗤笑了一声。
“要我操多少次,你才能停止害羞呢?”
泰健无奈地走过来,直接拉着一夏进了与更衣室相连的一楼浴室。
一夏的裤子还没脱,虽然很慌张,但他没有反抗,顺着他的拉扯迈开了脚步。
“啪”的一声,他感觉到身后的浴室门关上了。
* * *
筋疲力尽的一夏,不知不觉中发出呻吟,把湿漉漉的头发蹭到床单上。
“好懵……”
头脑一片空白。浴室里弥漫的湿气,让一夏的记忆天翻地覆。
即使淋浴头喷洒着水,一夏也无法吐出含在嘴里的泰健的性器。
当他用嘴唇舔舐龟头尖端时,那股猛然涌出的前液的味道,混杂着淋浴喷出的水,似乎比他平时尝到的更加稀薄了。
每当他用唇粘膜轻柔地含住龟头,再用舌头舔舐尿道口附近,感受到那稀薄的味道时,一夏的耳根就会习惯性地微微发红。
泰健曾嘲笑一夏,说他下巴疼得无法完全含住,只能舔舐。
“这不是小孩子玩闹,我竟然会被这种事情撩拨,真是个疯子。”
他在说什么呢?他听得到他的话,但大脑却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他只能眨着那双发懵的眼睛。水珠溅到了他泛红的脸颊上。
泰健就这样把一夏扶了起来。他跪过的膝盖红了一圈。
他让他扶着墙,握住他的骨盆,然后把牙齿埋进他的后颈,那呼吸声直接传过来,让他感到非常尴尬和困惑。
一夏甚至没能发出呻吟。之后他射了好几次。而泰健只射了一次。
“是不是……功能出问题了?”
到了这种地步,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功能是否出了问题。
泰健隐忍了那么久,我却好几次颤抖着达到高潮,差点瘫软在地。
如果他没有搂住載夏的腰把他扶起来,他的鼻子或牙齿可能已经撞到瓷砖墙上,门牙甚至可能都磕掉了。
那是一场多么令人疲惫的性事啊。放着卧室不用,竟然在淋浴间里做那种事。明明还有浴缸呢。
載夏曾不停地说想出去,但那些话语,随着身后猛烈的冲击,根本无法成形,无论是话语还是呻吟,都碎裂成一团,消散开来。
最终,載夏得以解脱,是因为他再也受不了了,干脆跪在泰健的胯前,说要为他口交。
他看着载夏湿透的脸,眼神里流露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的性器在跳动,充血的下腹肌肉也在抽搐。他那粗壮的大腿肌肉同样如此。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忍耐着什么,竟能让那些敏感部位的肌肉都抽动起来。泰健像是开恩般把载夏扶了起来。
“把体力练好。才做了多少就没力气了,真是憋屈死了。”
他语气散漫地抱怨着。載夏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因为泰健像抱着他一样让他靠着自己,然后用打出泡沫的沐浴露搓洗他的背部、腰部,甚至连臀沟都仔细清洗着。
他不仅仅是涂抹肥皂,更像是在按摩,揉搓着他各处的肌肉。在那样的爱抚下,載夏真想就这样睡去,但为了不给对方添太多麻烦,他努力保持清醒。
即使泰健是强大的 Alpha,增肌后体重增加,也不可能轻易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他这样想着,努力绷紧腰部,却发现并不容易。
因为每当他试图在他怀里站起来时,脊椎竖脊肌都会疲惫地松弛下来,让他只是徒劳地挣扎着。
结果,当他们紧密贴合的性器碰撞在一起时,泰健那半勃起的状态立刻受到刺激而完全挺立。泰健顿时感到恼火。
“又不能插入,你老是勾引我干嘛?就不能清醒点吗?”
听他这么说,他真的只能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最终,載夏不得不依靠泰健的帮助才完成了淋浴。
他原本想自己走出淋浴间,结果却是被他完全抱在肩上扛了出来。
“……请放我下来。”
“那为什么老是神志不清?想让谁守活寡啊?”
泰健漫不经心地说着,然后粗暴地扯下挂在墙上为載夏准备的浴袍,随即打开了浴室另一边的门。
那是通往載夏房间的门,与更衣室的门相对。泰健将載夏放下,扔下浴袍,又回到了浴室。
他呆呆地看着,心想他是因为给自己清洗而没洗干净吗,只见他两腿之间那东西雄壮地挺立着,紧紧地抵着他结实的下腹,晃动不已。
“啊,那个……”
他只能想,他这是要去解决了。
泰健虽然觉得让載夏独自解决有些抱歉,但酒后的性爱让他身体疲惫不堪,再也无法保持清醒。
最终,載夏虽心怀歉意,但还是穿上浴袍,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一天格外漫长。昏沉的脑海中,浴室里发生的一切、一起吃晚餐的情景,以及在办公室里的性爱,一一浮现。
直到昨天,李載夏还像个对生活毫无乐趣的人一样,唉声叹气地去上班。然而,今天泰健的突然到来,似乎让这一天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从单调的灰白色,变成了鲜活而引人入胜的色彩。載夏用手臂遮住额头,努力将脑海中旋转着的一切推开。
“真高兴……”
我很开心。为什么开心呢?因为他又来找我了。即使受了伤,也立刻起身来到我身边,明明是该生我的气的事,但他却一言不发地放过了,这让我很开心。
“我必须做得更好……”
在夏茫然地想着。他想做得更好。想对他更好,更爱他。希望泰健能幸福。
他在模糊的意识中不断思考着。他听到有人给他盖上被子,并说话。
“睡着了吗?真是的。好啦,您睡吧。”
在夏被这漫不经心的语气逗笑了。不,好像是笑了。
意识坠入深渊。梦里出现了张泰健。那是一个他牵着他的手,久久凝望同一个地方的梦。
5.
那天晚上,他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据李在夏模糊的记忆,他似乎对自己睡着了很不满意。
不,应该说是感到遗憾吧。虽然那种表达方式似乎不适合那个男人。
然而,那之后泰健看起来非常忙碌。甚至有很多天没有回家。
虽然有时会回家,但当他在睡梦中因为憋闷而翻身时,很多时候都只看到他从背后抱着自己入睡的样子。
这时,李在夏会不自觉地抚摸他那即使在睡梦中,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浓眉,带着一丝羞涩。他珍爱得甚至不愿触碰,只用眼神描摹。因为他不想打扰他的睡眠。
总是这样,所以他们无法进行像样的对话。然而,面对一个忙碌的人,在夏不能只顾自己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在忍耐。
因为忍耐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喂,最近怎么不去健身房了?”
在公司里,听到这种不该出现的随意称呼,在夏微微挑起的一边眉毛又放了下来。
惩罚李在浩犯错就像是自己的义务,他已经厌倦了。
而且,健身房?在夏原本就不常去健身房。他更喜欢把教练请到家里来,但结婚后,泰健家里没有拳击练习场,所以他暂时停止了拳击。
他懒得解释这些,于是默不作声,在浩则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你也不是很忙啊。教练也说你最近不怎么锻炼了……”
“你最近倒是常去健身房啊。”
锻炼身体能强健体魄,强健的体魄能武装精神。李在浩需要这些。
他本来就是个典型的 Alpha,体能并不比在夏好。天生的肌肉骨骼量也应该比在夏差。
既然如此,他就应该锻炼,但李在浩却出人意料地不喜欢运动。
他原本想提升他的身体能力,让他有力量对抗父亲,幸好他似乎对拳击产生了兴趣。
这让他有些意外地笑了。在浩的耳根都红了。
“你,他妈的。笑什么……”
“理事,在公司里少说脏话。语言习惯是下属判断理事时最先看到的东西之一。”
“不是那个……不,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怎么不去健身房了……怎么,是不是那个‘大哥’不让你出门?把你关起来了?”
“关起来”是怎么关起来呢?听到他像个孩子似的语气,李在夏摇了摇头。
在浩瞥了一眼在夏的脸色,但似乎不听到答案就不肯罢休。
最终,在夏第一次认真地回答了在浩的问题。
“最近是有点忙,但下次就没问题了。你什么时候再去?要是找陪练对手的话,咱们可以 맞춰一下时间。”
最近他逐渐减少了工作,空闲时间很多。李在夏的个人日程也只有去烹饪学院而已。
同班同学的妈妈们看到在夏,说着他是 Alpha 却擅长烹饪的奇怪夸赞,并邀请他一起去挑菜刀。
问了林科长才知道,原来和学园的朋友们就是要好好相处,于是我特意包了裕信的车,去接那些妈妈们。
在厨具商店一起挑选工具后,还会去我们早就看好的韩定食餐厅,有时还能得到妈妈们亲手腌制的番茄酱菜或萝卜干泡菜。除此之外,最近的日常生活和日程就是成功购买了一个好用的珐琅锅,让我感到小小的满足。
问题是李在浩很忙。李在夏的大部分工作都转交给了在浩。
李益亨似乎对此不太满意,但或许觉得这总比嫁给张汉的李在夏掌握实权要好,所以也没说什么。
在空有其名的总裁位置上撑了几年,或许感觉像是向子女要零花钱,所以他没有阻止在浩就任理事。
这些事项像齿轮一样紧密配合,工作进展迅速,因此,原本匆忙进行的交接工作现在已进入收尾阶段。这使得一向游手好闲的李在浩不得不变得非常忙碌。
“哦,我明天,明天晚上有空。”
听到在夏提出要定日期,在浩立刻欣然回答。
李在夏坐在办公桌上,凝视着在浩,然后伸出手按下内线电话按钮,拿起听筒。
“是的,理事。”
“李在浩候补理事明天晚上日程是空的,对吗?”
“啊,是的。没错。”
林科长用清爽的声音回答。在夏挂了电话。旁边的李在浩露出了委屈的眼神。
“喂!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我都说了晚上有时间!”
“如果对方是候补理事,您会相信他吗?”
“……不会信。”
李在浩最优秀的一点,出人意料地是他非常善于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立刻认怂,让李在夏哭笑不得,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在浩瞥了一眼在夏,又问道。
“……不过,最近那边没什么事吧?”
那边?这个词太宽泛了。在夏不喜欢模糊的含义,眉间泛起了浅浅的细纹。
他静静地看着,眼神示意对方准确说明想问什么,李在浩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继续说。
“不是……听说明园垮台之后,企业型黑帮那边血雨腥风。都说他们是来分食明园尸体的……所以想问问,那位大哥什么的,还好吗……”
“……有这种说法?”
在夏皱起了眉。这么说来,他确实听说过,一个组织垮台后,其周围的势力范围会被其他企业型黑帮瓜分。
如今,那些头目势力壮大的黑帮,甚至无视检方和警方,相互挥舞着生鱼片刀,展开地盘争夺战。
或者干脆用金钱彻底收买那些有关系的地区检察厅和警察局,要求他们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在夏微微皱着眉,喃喃自语。
“所以他才那么忙……”
“嗯?你说什么?”
“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在夏没有回答反问,而是板着脸再次质问在浩。
在浩的眼神微微颤动。这是他有事隐瞒时的习惯,被在夏紧盯着之后,他似乎是放弃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是,就是最近太忙了,本来不想去玩的,结果孝锡那小子老是叫我去玩,叫我去玩……”
“说重点。”
“啊,所以就一起去了俱乐部,结果那家伙说去别的地方,而不是我们常去的地方,我突然就好奇了。我以前经常去明园负责的会员制俱乐部。靠近那里一看,灯都关了……于是我就问了,孝锡那小子就告诉我了。他说是在地盘争夺战,所以去别的地方比较好……”
“…….”
“那里一带虽然都是会员制俱乐部,但像我们这种人,还是改造民宅的那种地方更舒服。我倒是觉得酒店酒吧也不错,但孝石那家伙喜欢那种地方。我问那个死赖着不走的小子为什么不去那里,他说现在这种时候去那种地方肯定会被洗劫一空。他说那一带也都在进行地盘争夺。”
李在浩的话不无道理。企业型黑帮分子即使上市后,也改不了他们经营娱乐场所的习性。
因为地下经济有巨额资金流转,所以他们忘不了曾经涉足其中的经历。在那里,他们不仅逃税,甚至完全以非官方形式运营,用于招待。
“明园”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甚至在周围建造了一个小镇,伪装成民宅,然后每天轮流更换开夜总会的房子,以此来躲避检查。
大厅经理会通过加密短信向常客告知当天的房间号,以此进行接待。这是政界人士或艺人等害怕丑闻的人常去的夜总会。
李在夏无论是招待别人还是接受招待,都讨厌去那种地方。因为去那种地方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是一个虚假的盟约,意在表明既然共享了如此不堪的场面,就不能互相背叛。
对于在夏而言,他所处的位置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盟约。
既然明园这样一家大店都倒闭了,还留下了那么大的烂摊子,周围那些贪婪的家伙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张泰健大概也是如此。以他的性格,对捡别人掉下的“甜头”兴趣不大,但张昌植就不同了。
那些年轻时叱咤风云、如今已垂垂老矣的人们,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黄金时代已成过去,只会一遍遍念叨着想回到从前。
即使伸出布满老年斑的衰老之手,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敏捷,几次因为衰老而失败之后,就不得不急于争取那些与记忆中年轻时的辉煌相比,显得有些粗糙的东西。
所以张昌植一定会驱使张泰健行动的。
“……那个地方是在哪里?”
“哦?店里吗?”
在浩瞪大了眼睛。在夏的外貌更像外家,而在浩则更像李益亨。
明明长得和父亲相似,为什么看起来却更温和呢?在夏催促着双眼圆睁的李在浩回答。
“不……那里最近应该很危险吧。”
“我又不去。”
在夏并不是要亲自去。秘书室的人员至少还在李在夏的掌控之下。
因为正在进行交接的李在浩,并没有打算裁掉李在夏的心腹。总公司至今仍未完全接受李在浩担任理事的任命。
总公司里,记得在夏祖父或外祖父威名的人,远比记得李益亨的人多。他们知道金兰熙是如何夺得裕信本家的。
那与其说是忠诚,不如说是对李益亨在外面养情人却又金蝉脱壳的伎俩的反感,以及对亲家和外家坚实庇护下的李在夏的期待,两者结合的结果。
他们经过非常细致的权衡后,预测实权最终会落到李在夏手中,而不是金兰熙母子。
他们猜对了一半。事实上,到目前为止,裕信所有的实权都掌握在李在夏手中。
虽然因为年龄不符,他没有担任常务、专务的头衔,但裕信的实际掌权者就是李在夏。即使在众多子公司里安插了姑姑、姑父、伯父、伯母,他们也无法无视李在夏的批示。
因此,他现在能调动的人手还很多。他不想徒劳地在周围晃悠被泰健发现,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让泰健知道他在关注那里。
在夏像是在估量着什么,然后从坐着的书桌上起身。他感觉到在浩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再回应。
* * *
“你没睡啊。”
明明是个疑问句,结尾却突然下沉,听起来像一声感叹。
在夏把正在读的书放在沙发上,看着刚进门的泰健。
他总是放下来的刘海不知为何被梳了上去并固定住。反而露出俊美的额头后,平日里的野性似乎稍微收敛了一些。
粗犷的气质消失后,他精致的五官比平时更加清晰可见。他不像我这样整天窝在钢筋水泥的墙里工作,而是经常跑现场的人,所以他黝黑的皮肤与他精致的五官和谐相称。
整齐地梳起头发后,他散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气质。尽管如此,他依然给人一种在钢筋水泥丛林中游荡的野兽般的感觉。
在夏瞟了一眼泰健的新造型,对着略显疲惫的他回答道。
“这几天好像没见到你……”
张泰健被在夏的话逗笑了。他穿着衬衫,不知把西装外套放哪儿了。领带攥在手里,上面沾了些什么,湿漉漉的。
无法判断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因为是黑色的,所以看不出来。直到他看到衬衫衣领边缘沾着一块红褐色的污渍,才意识到那是血。张泰健察觉到在夏的视线落在自己衣领上,便开了口。
“在葬礼上打了一架。”
“…….”
“葬礼上本来就容易发生争执。而且,我赢了。”
听到那话,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上次被刀刺伤,看来真是个特殊情况。明顺也曾不经意地提起过。
“室长一出现,其他人都动弹不得。现场的气氛首先就不同了。他本来就很强……即使面对我这样的大块头,他也从未流过一滴汗。”
我想问他那为什么会被刀捅伤,但还是闭上了嘴。
我不想看起来过多地干涉他的事情。
实际上,正是李在夏自己引燃了怒火,将明远搅得天翻地覆,但他却装作一无所知。
仅仅是不干涉这些琐碎小事,就期望他能赞赏我的努力,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在夏短暂沉默后,泰健注视着他,然后开口了。
“干嘛愁眉苦脸的?李在夏先生是想媳妇儿了吗?”
他的语气平淡,声音甚至有些沉稳。一丝淡淡的温柔随着话音刺激着在夏的听觉。
那近乎戏弄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在温柔地问,是不是因为他太晚还没睡,一直在等我。
所以,当他完全理解对方说了什么时,已经到了说不出话的地步。
“那是什么……不,不是。”
“不是吗?”
泰健再次确认般问道。在夏刚一觉得不能完全否定,耳根就红了起来。
那凝视着在夏双眼的目光似乎略微偏离,看向了他泛红的耳根。他不得不强忍住抬手遮挡,不让对方看到的冲动。
在张泰健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像个面对初次对象时紧张得连避孕套都撕不开的处男,这让他感到羞愧。
况且对方的年纪和在浩一样大。和那个口口声声说“他妈的”却羞于开口约去格斗场打拳的幼稚异母弟弟相比,一见到泰健,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哑口无言。
李在夏只在张泰健面前紧张。即使他知道自己是这样。在夏抿紧嘴唇,经过数千次的努力才阻止自己继续这样,然后才能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不是那样……。”
“那是什么?”
“我确实在找张室长。因为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很想你”这句接下来的话,被泰健的嘴唇堵住了。
轻轻吻住下嘴唇又放开的感觉,仿佛无论那是哪里,都已成为他的领地,像野兽般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相当细腻的触感。
在夏意识到,他触碰到自己的所有瞬间所带来的强烈感受,并不仅仅是神经系统引起的兴奋。即使是像小孩子玩闹般的亲吻,也让他的下腹感到异常沉重。
不过,他倒是好奇他为何会以那样轻柔的方式接触。也许是他的表情泄露了心思,张泰健微微抬起了原本低垂的头,开口说道。
“手没来得及洗。”
原来他两只拳头上都沾着血。看来,要像平时那样用力抓住他的后颈,然后把舌头伸进去深吻,是有些困难了。
“理事您不是嫌脏吗?”
“……我什么时候——”
“是说你挑剔起来很可爱啦。”
说着,泰健对着在夏嗤笑一声。看着他的笑容,李在夏轻轻地叹了口气。该怎么办呢?
这份心意,如果能与你同在,哪怕是在污泥中翻滚也甘之如饴,又该如何表达呢?
尽管李在夏的性情喜欢规律,但矛盾的是,他热爱语言。他喜欢它所蕴含的模糊性,以及所有那些不按语序呼喊而出的描绘。
然而现在,他担心那些曾如此喜爱的东西反而会限制住自己的心意。
“……我的手是干净的。”
在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他用手指插入他的后发,把他拉向自己,然后吻住了他的唇。
他甚至感到恐惧,一旦用几个词语来表达这快要炸裂的心情,每当试图将它们强行塞入限定的框架时,那些未被包含的细枝末节就会被生生截断。
因此,在夏一言不发。他只希望,仅仅是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唇,就能传达出他所有的心意。
“……我来做就行。如果张室长有任何不便,请让我来完成。”
就好比在说:所有你感到为难的事情,都由我来做就好。
李在夏虽然厌恶自己这般怯懦,只能如此吐露真心,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泰健的唇上移开。
这满溢的感情,我该如何让你理解?他放弃了传达,只专注于爱他。
于是,野兽回应了。
“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不和那种友善的小子结婚呢?他们会反问:‘你以为我会让你做什么?你真是胆大包天。’”
“…….”
“真可惜。理事的太太嘛,有点……”
没有良心。
他拽过在夏的手腕。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啊”的惊叹声。
* * *
通常,那样的地方会湿润吗?
“嘶,啊——”
在夏脑子里一片混沌,却还在想着这种事。因为那水声太过于黏腻。
虽然充满了水润,但那紧致无缝的深处,似乎有某种粗大的东西径直顶了进来,才发出了那样的声响。
那感觉不仅仅是粗大,还很坚硬,仿佛要将紧绷的内壁彻底捣碎。他脑海中浮现出那雄伟性器上凸起的血管。同时,他不自觉地收紧了下身,会阴处甚至麻木起来。
“等,等一下,”
听到这哀求,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嗤笑了一声。他从未被如此厚重的人压在身上过。
那因肌肉发达而沉重的上半身,将夏压得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正被野兽吞噬。
当他猛烈顶弄内部时,床和在夏一起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那张床,原本不该发出那样的声音。
它价格不菲,而且是以床垫和床架结构坚固而闻名的品牌。然而,面对上方那蓄意而为的猛烈冲撞,似乎也无可奈何了。
在夏的身体状况也和那张床别无二致。盆骨酸痛不已。那被强行分开的双腿之间,被狠狠地撞击着,让他几近崩溃。
那勃起的性器,随着野兽的腰部动作,拍打着他坚实的腹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似乎是因为前端被水润浸透,才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尿道口微微张开,精液潺潺流淌。湿透的阴茎晶莹发亮,令人难为情。在夏颤抖着,但张泰健并未停止动作。
“……我,可是个连口头约定都能讨得一分不差的厉害债主。”
“啊,嘶,不……不行,呜……”
龟头冠末端的小珠,不停地刮擦着在夏内壁深处那块豌豆大小的隆起。
乳头尖端充血,胸口传来一阵酥痒。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体验,让他感到困惑,而当泰健察觉到这一点时,他更加手足无措。
“要我吸你的乳头吗?”
还有他那露骨的话语。以及他同时深情地笑着,俯下身来,连同乳晕一同吞噬的嘴唇。
在夏仰着头,全身颤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被插入也并不痛苦。
尽管被那般硕大的东西侵犯,他却只是感觉被很好地扩张和收紧。
这很奇怪。他的身体并不适合用来容纳同为 Alpha 的存在。从功能性方面来说。
但即便如此……
“嘶,停,啊,啊——!”
粗糙的舌头擦过他勃起的乳头,这种感觉让在夏抓扯着床单。
仅仅是强劲的握力,就将床单撕扯得破烂。张泰健看着那破破烂烂的床单,嗤地一声笑了。
“把家里都毁了也没关系。你这么喜欢吗?”
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直起身。
他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他吸吮过的、红肿湿润的乳头,扫过精液洒落在在夏结实的腹肌,扫过颤动的性器和颜色略深的会阴,以及两者的连接处。
尽管神志不清,在夏还是努力放下手去遮挡自己的性器和会阴。
与脱毛后光滑的自己不同,张泰健浓密的阴毛丛中,挂着不知是谁的透明爱液。
他很快就知道那是自己的。不幸的是,张泰健似乎也心知肚明。因为他伸出手,抓住了在夏的性器。
“不行,啊——!啊,嘶……!”
“在夏啊。什么不行?告诉我。你讨厌这个吗?”
温柔的声音。在那种哄小孩般的语气中,在夏只能紧抓着他摇晃自己性器的手腕,苦苦哀求。
他痛苦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即使他用脚后跟摩擦着地面,对方也只是嗤笑一声,不肯放过他。
传来黏糊糊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阴茎已经被湿滑的精液浸透,看起来就像是淋了糖浆的长条棒棒糖。
他的拇指毫不留情地深入尿道口。如果只是疼痛,这种要命的性欲或许还能平息,但每当他这样做时,在夏就感到疯狂的痒意,同时又觉得会阴深处某个地方仿佛要炸开一样。
即使在夏勉强忍受着那种感觉,对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用力挺腰,于是,那根血管暴起、硕大的性器深入内壁的触感也随之袭来。
尿意强烈袭来。在夏仰着头,发不出任何呻吟,全身颤抖。
他勉强伸出手,试图用指尖推开泰健的手,但都是徒劳。指甲尖变得苍白,像贝壳一样。泰健看到他这副可怜的模样,笑了。
“等、等等,不行了,嘶,啊——!好像不行了,啊,啊——!嘶……不,”
阴茎根部微微膨胀。那是忍耐尿意造成的隆起痕迹。泰健虽然想吸吮那诱人的部分,但更享受在内部撞击,只好忍耐着。
在夏更猛烈地哀求着。求他把手拿开,说自己再也忍不住了。泰健没有理会。
他的无情紧贴着性器,只剩下纯粹的感官刺激。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的在夏,尿道口张大又无力地合拢,接着又猛地张开了。
“啊,啊…!啊哈,啊-!”
有什么透明的液体从尿道口涌了出来。在夏真切地感受到那液体顺着尿道流出,体内深处紧紧收缩,他却毫不知情,只是拼命用力,臀肉都凹陷了下去。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颤抖。由于他的腰部弯曲,床垫和他的背部之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空隙。
随着淅沥沥的声音,透明的液体溅到了在夏的腹肌和胸口上。
后来,颜色本身变得像浑浊的乳白色液体,仿佛是射了一点精液,混合着流了出来。
泰健抬起他的骨盆,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抓住在夏的双膝下方,向下按压。
即使如此,也许是内壁里粗大的东西和某处内部结构被挤压得厉害,在夏的尿道口又一次溅出了水。
眼睛仿佛要翻过去,他急忙闭上双眼,但速度不协调,眼白完全露了出来。泰健看着他这副样子,像给孩子换尿布似的,将夏的臀部从地上抬了起来。
膝盖后方的腘窝被抓住,屁股高高翘起,真的成了换尿布的姿势。除了记不清的很久以前,这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将阴部和后庭暴露给他人。
性器上还在溅着水,但夏最在意的是这个姿势。他正想说这样不对劲。
泰健却像把柱子从上往下插入一样,开始将性器捅进那个孔洞。
“啊!呼,不,啊…!等,呼哧,不要,呼哧——!”
湿漉漉的肉体撞击着,发出声响。张泰健一言不发,只专注于插入性器,但目光始终徘徊在夏的脸上。
那目光仿佛在监视,看李在夏是否好好地承受着他给予的快感,看那贪婪的穴口在吞噬性器时,是否又将那快感泄露到别处。
在夏咬着下唇,也摇了摇头,但根本无法忽视那种感官刺激。
肿胀的内壁深处,有一个像肾豆大小的隆起,由于持续的刺激,它似乎更加勃起了。
泰健的性器在龟头冠下方的沟壑处明显凹陷。这部分持续勾缠着内部隆起的地方,刺激异常强烈。
射出某种东西之后,勃起仍未消退,夏以为自己失禁了。
以前也曾流出这么多水,但这次的量相当大。怎么看都不像其他东西。惊慌失措的脸上掠过一丝眩晕的绝望。
泰健安慰着他,声音温柔。
“不是尿,是淫水。”
但温柔的只有声音而已。在夏眨了眨眼。因为他无法聚焦。那灼热滚烫的快感仿佛耗尽了他的整个神经系统,让夏的视线变得模糊。
“好像是第一次射这种东西。”
“呜……啊……”
“以后会经常这样。每次都会这么惊讶吗?”
嘲弄般的语调甚至听起来有些高兴。夏再也无法忍受,短促地呻吟了一声。
泰健俯下身。他的性器也因此更加深压进去。他在夏的耳垂上贴上嘴唇,低声耳语。那些话语过于淫秽且难以承受,夏紧闭双眼。
在夏无法阻挡听觉,只好试图阻断视线,却感觉到泰健咯咯地笑了。内部,他的性器一下下地抽动着,那种感觉赤裸裸地冲击着他。
他还没有射精,这是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 * *
外面似乎是凌晨。在夏眨了眨睁不开的眼睛。尽管房间里很暗,但那微弱的光线也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记得最后我几乎是嚎啕大哭的。
不是因为委屈而哭泣,而是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身体的每一个孔窍都仿佛在倾泻透明的液体,那种痛苦难以言喻。
连何时入睡都不记得了,看来是中途失去了意识。身体并不觉得黏腻。一想到泰健为昏睡过去的自己清洗过,他便短暂地感到一阵眩晕。
“再睡一会儿。”
声音沙哑得无边无际。
在夏闻到了伴随着那声音涌来的,海岸悬崖上海棠花的芬芳。
信息素并非通过嗅觉感知,而是通过所有皮肤的附着,嗅觉细胞只是最先感知到而已,因此在夏知道自己现在正沉浸在泰健的信息素中。
阿尔法通常不得不警惕除自己之外的其他阿尔法的信息素。即使他们是生活在文明社会中的现代人,情况也同样如此。
因为那属于本能的领域,与感受食欲没有差别。在夏也一直对其他阿尔法的信息素感到不快。
他们的信息素总是充满攻击性,即使明知在夏是优质阿尔法,一旦发现可乘之机,便会立刻产生颠覆的欲望。当那种自不量力的征服欲缠上他时,他就会感到烦躁。
李在夏虽然不是那种喜欢炫耀自己优越地位的人,但也绝不会容忍对方的傲慢。
因为他仅仅凭借理智的判断,就明白被轻视并非好事。
然而,张泰健的信息素却有些不同。它带来了仿佛置身于只有天空和大海的地方的感觉。
不是整个身体都沉浸其中,而只是漂浮在表面的感觉。那片海也许会吞噬他,也许会吸走他肺里所有的空气,然后把泡沫推到最高点,让他窒息而亡,但现在,它却像是在安静地托举着在夏,温柔地浮动着。
为什么呢?为什么泰健的信息素会如此宽容李在夏?他好奇起来。在夏张了张嘴,终于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的,信息素……对张室长来说,感觉如何?”
只问这一句话,喉咙也感到疼痛。平时他话不多,但或许是因为他像尖叫般地沙哑吼叫了。
或者,也可能是为了阻止呻吟溢出,空气从气管和声带的缝隙中逸出,导致喉咙被刮伤。总之,他的声音与平时不同,嘶哑得厉害。
泰健没有回答在夏的问题,而是把脸埋在他的颈后。就像是被从后面抱住后,自然而然地摆出那个姿势一样。
在夏正感受着他紧紧搂住自己腰肢的手臂的重量。虽然沉重而有些压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天花板上的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他似乎不会回答。等待答复的在夏放弃了期待。他觉得泰健可能已经睡着了。
然而,紧接着他仍然把嘴唇贴在后颈上,继续说道。他那质感良好的嘴唇发出的声波,先于声音,附着在最突出的颈椎附近,引起了震动。李在夏的触觉代替了听觉。那是张泰健第一次唤醒的感官。
“李在夏先生的信息素,在这里闻起来最浓郁。”
泰健伸手越过在夏的性器,按压了一下阴囊下方的区域。那是会阴部。在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连内裤都没穿。而且,他感觉到了股间有沉重的东西触碰着。
虽然像骨头一样坚硬厚实,却感觉像渴望钻入股间一样焦躁不安。甚至还有点烫。
在夏正想翻身,却停住了动作,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泰健嗤地一声笑了。
“我不会再碰你了。我马上要出门了,现在要是再来一次,李在夏你的屁股洞恐怕是不会放过我的。”
“那……”
他想说不是那样,但却说不出话来。
他抬手把脸埋在那个地方。心想幸好房间一片漆黑,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脸色。
“信息素,嗯。现在要是提起这个,恐怕那玩意儿又要硬起来了。”
“…….”
“可以让明顺开车,然后我在后面自慰。如果你老婆喜欢在外面露出那玩意儿乱晃,就告诉我。”
“不,不是的。”
听到泰健说要在明顺开车的后座自慰,在夏吓了一跳,刚才还想听的话语瞬间烟消云散。他惊讶地急忙回答,声音尾音沉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