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微风吹拂，寂静的寺庙里只传来风景摇曳的声音。恰巧寺庙一侧准备的客房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穿着紫色改良韩服的男人正是崔元俊。

元俊把蓬乱的头发捋过去，眉头紧锁，随便拖着拖鞋朝寺庙入口走去。寺庙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还没等靠近，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急忙出来，弯下了腰。

掏出烟叼上，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靠近点上了火。火光中元俊的五官若隐若现。他眼神深邃锐利，个子很高，胸膛宽阔。

“在哪儿？”

面对元俊的提问，李室长按下按钮后后备箱门打开了。视线向下移动，那里有个手脚被捆绑、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这男人是世华建设的常务，直到不久前还听从元俊的指示工作。

发现元俊的男人似乎有话要说，发出呜呜的声音扭动身体。元俊俯身撕下男子嘴上的蓝色胶带。沾着血痂的胶带垂在脸颊摇晃，男子用颤抖的眼神仰望着元俊。

“崔、崔代表，不，元俊啊！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嘘—请压低声音。”

元俊露出亲切的微笑，男子为了活命勉强压低声音。

“真的、真的很抱歉！是失误！你记得吧？小时候我经常去你们家。还和会长下过围棋！”

“知道。叔叔不是还让我骑过木马嘛。那时候真开心。”

“对！你还记得啊。我当初多疼你啊。像亲儿子一样，不，比我的崽子们还要疼。可我怎么会起二心呢？是你误会了。不管谁说什么，我，我绝对不是。金社长那个混蛋，呃！”

男人的嘴被胶带封住，视线跟着元俊移动。元俊叼着烟直接蹲下，与男人视线齐平。就像小孩子观察路过的蚂蚁那样眼神发亮。元俊把烟喷在男人脸上。

“我们朴常务先生老了很多啊。头发都白了。”

“…….”

“别皱眉。会给你解开的。”

或许是庆幸活下来了。男人满脸涕泪交加地笑了。

“那您慢走。”

崔元俊微微一笑，把抽着的烟在保险杠上摁灭后扔进后备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旁边的李室长像是等候多时般合上盖子，元俊面无表情地靠在后备箱上凝视着树林。

“操，太喜欢你了真是抱歉。本没打算留活口放你走的。”

但脸上却找不到丝毫歉意或罪恶感。在元俊重新掏出烟的间隙，李室长去后座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夫人嘱咐我转交给您。”

看着深蓝色的包裹布，元俊眯起了眼睛。

“什么东西。”

“说您光吃斋饭会腻，让您带着吃。”

元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没有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

“你要吃吗？”

李室长既没说"死也要吃"这种话，也没有收回手。他应该也很清楚元俊母亲的手艺有多糟糕。这根本不是咸淡的问题，纯粹让人好奇到底加了什么才能让食物产生这种味道。元俊虽然不情愿，还是接过了小菜盒。

“睡眠状况还好吗？”

“老样子。还以为来这儿能好转呢。”

“要是太吃力的话，明天我派医生过来。”

“周末就要回去了，何必多此一举。进去吧，天色不早了。”

“请多保重身体。”

听到关切的话语，元俊嗤笑出声。真够虚情假意的，您才该多保重。他转身随意挥了挥手，朝着寺庙方向走去。坐在廊檐下，把李室长带来的小菜搁在身边，望着已然发黑的树林。虽已入春，林间的夜风依旧沁着凉意。

那时森林里有一道光在空中飞来飞去，闪烁着。小时候经常跟着爷爷来这儿，还记得见过萤火虫。元俊把手插进兜里站起来，朝着森林走去。

越靠近光就越往远处跑。脚步像被迷住似的总跟着光移动。元俊打开手机，借着光往下照。看到脚下流淌着小溪流，他想起来这附近有条溪谷。

还有在那条溪谷里脱光游泳的回忆。连脑袋都浸在冷得发晕的水里时，幼小的心灵也会觉得忧愁烦恼都消失了。要不要去久违地看看呢？

元俊拨开灌木往上走。明明应该是在这附近的。但本该有溪谷的地方只剩下个小水坑。是因为干旱持续太久干涸了吧。

带着遗憾转身时，从对面传来了动静。他手机灯光映照的脸庞渐渐扭曲。

“啊……”

黑暗中两道目光一闪，随后现身的野猪炫耀着威胁性的獠牙，紧盯着元俊。那姿态像是在警惕闯入自己地盘的入侵者。看着边嗅闻边逼近的野猪，元俊将双臂抬到肩高，笑了。

“抱歉，不知道是你的地盘。”

野猪缩短了距离，元俊瞥了眼旁边。沿原路返回风险太大。他后悔没早点想到该穿运动鞋而不是拖鞋。要是体型小还能靠力量制服，但手无寸铁对付成年的野猪并非易事。

“喂，别靠近。对谁都没好处。”

话音未落，树丛晃动间一只小野猪猛地探出脑袋。是幼崽吗。还没等看清情况，野猪就以骇人的气势朝元俊冲来。该死。元俊将手中的手机全力砸向野猪。啪嗒一声响起，但野猪全然不顾地猛扑过来。

元俊转身朝反方向跑去。那家伙体型庞大，喘着粗气狂奔的沉重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奔跑着，元俊竟荒唐地笑出了声。

佛祖啊。您是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吗？

正寻找藏身之处时，月光恰好照亮了一片茂密的树丛。哈，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元俊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但这绝不是什么好选择—因为下方正等着深不见底的悬崖。

***

“哦，南洙啊。不，还有30分钟左右。万植母亲呢？是吗？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伊音放慢了速度。拐进山路时四周一片漆黑，连个路灯都没有。别人这种时候都怕鬼出现，但对当了两年强力系刑警的金伊音来说，人比鬼更可怕。

正想调低收音机音量集中精神，突然有什么东西窜到眼前。吱—紧急刹车的伊音皱着眉头看向前方。一头狍子静静地停住，凝视着这边。就算按喇叭狍子也纹丝不动，伊音只好不情愿地下了车。

“喂，让开。嚯咦！嚯咦！”

挥手靠近时，狍子像是突然清醒似的朝反方向跑去。伊音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却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愣住了。在相当远处，汽车灯光勉强能照到的位置，有个漆黑的物体躺在地上。

是什么呢？是动物吗。伊音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走近才发觉是个人。他急忙按住男子的脉搏，确认呼吸。额头上面稍微裂开流着血，其他伤口肉眼难以识别。

“喂。清醒一点！这位先生！”

因为失去意识，立刻掏出了手机。叫了救护车并说明位置后，想更仔细查看患者状态时，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醒了吗？能看到这个吗？”

动了动手指，幸好视线跟了过来。

“请稍微忍耐等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请放心。”

男子眨了几下眼睛后又失去了意识。是被车撞了吗。还是从哪里掉下来了。环顾四周的伊音想看看男子口袋里有没有可以联系的家人，但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线索。

***

“是失忆症。”

伊音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医生。在把倒在路上的男人送往医院期间，附近的同事郑南洙也赶了过来。虽然进行了急救和检查，但除了额头撕裂之外没有其他异常。不过医生说男人失忆了。

“奇怪的是，他本人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子。连名字都记不起来。”

“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

“由于是暂时性冲击，无法保证。可能今天就能恢复，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您说是刑警吧？最好先进行身份查询，联系他的家人。”

呃，伊音捋了捋垂下的刘海叹了口气。医生离开后，他看向身份不明的男人。既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无法确认身份。看他穿着日常韩服，难道是附近居民？或许是采药人？

采药人应该不会光着脚满山跑吧。

旁边的南洙突然捅了我一下，用眼神示意我暂时出去。正要转身出去时，躺在床上的男人伸出手抓住了伊音的手臂。他的手和身高一样大，骨节粗壮，手指又长又直。

“大叔…您要去哪里？”

慌乱的伊音试图悄悄挣脱男人的手。什么大叔。任谁看都觉得您比我年纪更大啊。力气好大纹丝不动。我马上回来。有需要的话请拜托医护人员。

刚挣脱手就立刻摆出闷闷不乐的表情。伊音尴尬地笑了笑，和南洙一起走到外面。走进吸烟亭掏出烟时，南洙帮忙点了火。

“来抓犯人却搞出这么大动静。”

“万植母亲呢？”

“见过了但患有痴呆症无法沟通。隔壁老人说金万植几周前确实来过。还留了紧急联系电话。”

“拿到了吗？”

“嗯，发给组长了，还拜托他帮忙追踪位置。”

伊音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脸。按计划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发去首尔了。

“前辈，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可疑？”

“哪里可疑。”

南洙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掐灭，压低了声音。

“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那肌肉简直了。身体跟石头块似的？”

“看来是经常锻炼吧。”

“还记得以前的赵贤镇吗？就是杀了11个人的那个。”

“连环杀人犯？”

“听说他在山里隐居时被抓的。那家伙的身体硬得像石头。因为在山里没事做，就整天从早到晚地锻炼。您知道吗？那家伙当时也穿着那种韩服呢。我在照片里看到过。”

伊音苦笑了一下。

“还没查出什么，怎么就急着把他当罪犯了。”

“就是觉得不对劲嘛。那个时间点躺在那里也很可疑。怎么看都不像采药的人啊。”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自己越想越觉得确实很奇怪。而且那个男人的脸，要说是在山里待了很久的人，未免太过干净了。属于明显长得好看的类型，皮肤也像经过护理一样光滑。所以南洙觉得奇怪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先上去吧。那个人我会处理。采了指纹的话身份马上就能出来吧。”

推着不太情愿的南洙的后背送走他后，伊音走进了医院里面。但刚到达就被护士叫住了。

“您是刚才进来的患者的监护人吧？可能需要您过来看一下……”

护士话没说完，伊音就急忙走向那个男人。男人正坐在床边，手放在两腿之间，一副坐立不安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

“他说想小便，说要和监护人一起去。”

听了护士的解释，伊音一时无语到说不出话。因为男人只是恳切地看着伊音，更没法无视了。

“请起来吧。和我去洗手间。”

男人下床期间 伊音收拾了输液架。拖着带轮子的输液架走在前面 男人险险抓住伊音袖口。伊音视线向下停留在那只手上。甩开也显得滑稽 走到卫生间前便对男人比了手势。

“进去吧。”

“害怕……”

“嗯……？”

“大叔也进去不行吗？”

“…….”

伊音无奈走进里面 男人站在洗手台前而非小便器旁 用受冲击的表情盯着镜子。就算说明了他的状况 似乎也难以轻易接受。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医生说过男人就跟小孩子一样。

“大叔……这个真的是我吗？是我对吧？”

不是我啊。这个不是我啊。嘴唇微微颤抖 凶相的眼角扭曲着 泪水在眼眶打转。想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说马上会回来 所以别担心……”

呵，话刚说完，男人就猛地哭了出来。男人身高超过190厘米，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正如南洙所说，全身像石头一样坚硬，即使穿着病号服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种人像孩子一样哭，感觉真奇怪。

哭声没有停歇的迹象，伊音走近，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害怕。只要做指纹检测，就能找到家人，也能回家。见到家人的话，记忆很快就会回来的。”

抽泣的男人猛地抱住了伊音。好害怕。大叔。好害怕。哭声渐渐变大。抱得太紧了，伊音感觉呼吸卡在喉咙里，试图挣脱男人。

“等一下！这个，能放开我吗？就算失忆了，身体也不是小孩。所以这个，哎西！”

好不容易挣脱手臂脱身，刚松了口气，男人就满脸泪水连肩膀都在耸动。啊…真要疯了，真的。伊音撕开纸巾帮男人擦了擦脸。觉得还不够，又帮他擤了鼻涕，然后指着小便器说现在去方便吧。

于是男人用朦胧的眼神看向伊音。

“大叔不能走哦。”

“好，好。我会在这里待着，您快去方便吧。”

打完手势就移开视线，结果男人发出呜咽声。一看才发现一只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脱病号服裤子似乎很吃力。

“大叔…裤子脱不下来。”

真要命。花样真多啊真的。伊音紧闭双眼又睁开，努力维持着微笑。没错，我是民众的拐杖。这不是成年男人。是迷路的小孩。小孩。这点事总可以帮忙吧。

伸手想帮忙脱裤子时，病号服往下拉扯的瞬间，有东西突然从上面弹了出来。

起初以为是看错了。那种尺寸，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吗？说是勃起状态都令人震惊，要说不是反而更吓人。正惊得说不出话时对上了视线，那男人竟摆出哭丧脸。

“大叔……这个为什么这么大？好恶心……”

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会慢慢解释的，您先深呼吸。”

男人反复嘟囔着恶心可怕，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洗完手走到外面时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比在外面追捕犯人时更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把男人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伊音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医生说这男人是优性Alpha，说就算失忆了也几乎感受不到信息素，说明他自制力超强。

但伊音从一开始就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

“有没有想起什么？什么都行，试着回忆看看。到底是怎么会去那里的？”

男人摇了摇头，伊音又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但男人什么都记不起来。伊音失望地叹了口气，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被看得脸都快烧起来了，伊音尴尬地笑了笑。

“干嘛这么看我？以前见过我吗？”

“长得真帅。”

“啊？”

“大叔你很漂亮又帅气。”

伊音下意识看了看周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来记忆丢了视力倒还完好嘛。”

***

“这…算什么？”

伊音看着郑南洙带来的纸张皱起了眉头。说是查询了失忆男子的指纹却无法查询。通常指纹查询不到的情况要么是人为损坏指纹，要么是非法滞留者，再不然就是未成年人…

“不会是未成年人吧？”

“看哪里像啊？”

“对吧？我看着也像。或者是外国人吗？”

“嗯，比起东方人五官确实很分明。也有可能呢。”

“DNA呢？”

“还不行。”

伊音放下结果单给姐姐发了消息。男子已经出院，因为无处可去暂时寄住在伊音姐姐家。联系说晚上会去接之后，他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这时结束通话的吴组长拍着手集中了队员们的注意力。

“好了好了，万植的位置出来了，大家准备吧。”

所有人都像约好似的整齐划一地行动起来。

“朴刑警和李刑警跟我来，金刑警和郑刑警另走一路。我们从两边堵住。知道后门在哪吧？”

“是。”

“那家伙会用刀，小心点。”

五人哗啦啦地往外走，刚分头坐上车，伊音就发动了引擎。万植是个组织暴力分子，最近捅了好几个敌对组织的人正在被通缉。前几天去乡下也是为了追踪那家伙的行踪。

今天抱着非抓到不可的决心驶向目的地，先出发的组长车停在了一家娱乐酒吧门前。门口一群彪形大汉像屏风似的守着。

“啊那些混混崽子。被发现了吗？怎么全聚在这儿？”

组长带着组员们往里冲的时候，伊音绕过酒吧拐进了后巷。正盯着后门，对讲机响了。

[金警尉！万植不在这儿。没往你那边去吗？]

“没有，这边也没—”

话还没说完后门就猛地打开，一个个子矮小戴帽子的男人冲了出来。伊音通过对讲机向组长报告万植从后门出来了，随即下车。发现刑警们的万植抓起旁边的酒瓶扔过来大骂脏话，然后像耗子一样敏捷地朝巷子上方跑去。

因为那家伙本来就身手敏捷速度快，抓捕过程中吃过好几次亏。今天抱着绝对不能再放跑的想法追上去，结果那家伙瞬间就越过了齐肩高的围墙。伊音也轻松地跳过了墙。

万植回头看了一眼，更加快了速度。巷子长得没有尽头，连续出现台阶后南洙逐渐落后了。

“哇，操他妈的那小子。啊，站住！你这狗娘养的！”

紧接着从后面传来其他家人跑上来的声音。伊音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痛苦，拼命试图缩短距离。还不如往下跑的话会更容易些。那家伙很清楚这个区域的特点，可恶地知道这里对自己有利。

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不停奔跑的家伙突然停了下来。正疑惑为什么，原来有个大冰箱挡住了去路。看来是有人堵住了原本有路的地方。我抓住那家伙试图翻墙的腿，猛地把他拽下来摔在地上，瞬间从怀里掏出了发蓝的匕首。

伊音喘着粗气打着手势。

“呼，好好说话的时候，把刀放下。”

“我要在你肚子上开个呼吸的洞，有种进来啊！”

那家伙冲过来挥舞着刀。呼，呼，躲避飞来的刀时速度太快，让人晕头转向。挡开飞向脸旁的刀时手掌被轻轻划伤，伊音后退一步确认伤口后急促地喘着气。

“怎么样，尝到滋味了吧，够刺激吧？这次我要好好捅进去。”

刀飞了过来，伊音脱下衬衫缠在双手上，然后正面冲向那家伙抓住了手腕。就势向后一扭，随着咔嚓声刀掉在了地上，万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南洙追上来制服了挣扎的家伙，给他戴上了手铐。

“好，从现在起你有权保持沉默，他妈的给我老实点。有权聘请律师，”

戴上手铐把他拉起来时，其他组员也三三两两地出现在楼梯上方。大家似乎因为跑上陡峭的楼梯很吃力，样子相当狼狈。其中最晚到的是吴组长，他抓着膝盖关节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本来年纪轻轻就说软骨已经磨损殆尽了。

“哦呼，抓到了吗？”

“是的，已经逮捕了。”

“各位辛苦了。哎哟该死的家伙，要逃的话往下逃啊。跑到这种地方让人受罪，李刑警啊。我血糖降得厉害。糖，快给我糖。”

李刑警敏捷地跑过去递上糖，组长含在嘴里嚼了几下。其他组员也明显带着疲惫的神色。这时李刑警发现伊音手掌在流血，眼睛顿时瞪大了。

“金刑警先生，您的手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只是稍微划伤了。”

组长似乎缓过劲来了，走到万植身边对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狗崽子，捅了人还不够还敢对刑警挥刀。这次就在牢里烂透吧，小兔崽子。”

刚一低头，万植就骂骂咧咧地瞪了过来。组长更加激动地大吵大闹，其他刑警们不得不费劲安抚这样的组长。为了押送犯人走了好一阵下来，酒馆门口已经有混混们出来摆开阵势。

“看什么看，小崽子们。想把你们也一起带走？”

话音刚落，他们就鬼鬼祟祟地观察着眼色溜进了店里。

“总之那群蟑螂一样的家伙们。”

把犯人押上车后，组长回头看向伊音。

“金刑警，你去趟医院吧。”

“不用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什么叫这点小伤。放着不管化脓的话只有你受罪。要爱惜身体啊。嗯？拜托了。我可不想被你姐姐教训。”

面对组长充满担忧的责备，伊音微微一笑，逃也似的上了车。晚一步坐上副驾驶座的南洙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药膏和创可贴，装在袋子里拿了过来。南洙是个在很多方面都很细心的男人。

“把手给我看看。”

“不用了，小子。怪肉麻的。”

“给我看看。”

“说了不用了。”

见伊音拒绝，南洙执意把袋子塞了过去。

“拿回去一定要涂。会留疤的。前辈漂亮的手上要是留下疤痕，我的心该有多痛啊。”

南洙甚至配上夸张的动作撒起娇来，伊音露出了厌烦的表情。然后他们没有去警察署，而是先去了大姐家。按下门铃走进去，从玄关入口就比平时吵闹。

看到客厅里的景象，伊音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个上幼儿园的双胞胎侄女正缠着一个失忆的男人玩耍。男人发出"咔吼"的恐龙叫声，孩子们咯咯笑着跑开。和孩子们玩耍的男人发现了伊音，张大嘴巴跑了过来。

“叔叔！”

双胞胎也跟着喊舅舅！跑过来抱住了伊音。孩子们这样就算了，但被门板般高大的成年男人抱着实在很不舒服。伊音把他们一个个拉开后，姐姐从房间里拿着巨大的哑铃走了出来。

“已经来了？”

每次她弯曲伸展手臂时，肱二头肌都会隆起。伊音的姐姐在刑事科工作很久后调到了情报科，即使在现役时期也强到能徒手制服一般的家伙。所以伊音和別人不同，根本没有所谓的叛逆期。再加上父亲也很严格，他连尝试越轨行为的勇气都没有。

“吃饭了吗？”

“我去外面吃。”

“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姐姐带着伊音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压低了声音。

“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先拜托给了管辖署。暂时得由我来照顾他。”

“能行吗？要不就留在这儿吧。我休假也没什么事要做。”

伊音摇了摇头。虽然第一天因为着急就托付了，但姐夫也因出差不在家，而且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历，不能一直把他留在这里。虽然现在失忆了像个小孩子，但实际情况可能不一样吧。听他说要带走，姐姐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真可惜。孩子们明明很喜欢他的。”

“我看是姐姐更喜欢吧？”

“有那么明显吗？”

伊音眯起了眼睛。

“我要告诉姐夫。”

“等你过了十年婚姻生活看看。大家都会变成这样的。你别结婚。知道了吗？”

话是那么说，但两人关系其实特别好。不过姐姐虽然幸福，却太热爱自己的工作，总觉得结婚会影响事业。所以每次见到伊音都要强调不婚主义，要是乡下的父亲知道了非得气晕过去。

和姐姐聊完走到外面，发现那个男人正站在门口。

“大叔…这个放这里可以吗？”

看他低着头的模样，心里有点发酸。

“不用了，带回家吧。”

男人顿时绽开笑容，双胞胎嚷嚷着让留宿。笑着拒绝后，他们又嘟囔着"都怪叔叔脾气坏才找不到女朋友"，把人心挠得痒痒的。姐姐被逗得直笑，伊音叹着气摇摇头，带着男人出了门。

让他上车后，男人规规矩矩坐着，只盯着正前方看。

“系好安全带。”

我解开安全带，到处戳刺着，扭过身子去拉安全带。男子把头转向左边，脸在相当近的距离。他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神，根本不像个孩子。我正想慢慢拉开距离，男子抓住伊音的手，突然大喊起来。

“大叔，你受伤了！”

伊音慌张地想要抽出手。

“不是的。没关系。只是稍微刮了一下。”

男子仍然坐立不安。

“怎么办？出血了。很痛吗？”

我说着没事笑了出来，他拿过我的手，呼地一下温柔吹气。面对这意外状况，伊音一脸嫌弃地抽回了手。尴尬的沉默流淌着，男子撅起嘴露出委屈的表情。伊音最终装作没看见。

***

“所以说，还在找吗？”

“是的。连直升机都出动了正在搜索中。”

一位年长的老人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发出深深的叹息。老人是世华集团的会长，年轻时曾是出了名的混混。他遇到了聪明贤惠的妻子组建了家庭，大儿子出生后，他下定决心哪怕是为了孩子们也不能再这样生活。于是他把组织转型为公司，之后通过呕心沥血的努力将公司发展壮大。

在此期间二儿子出生了，十年后小儿子也降生了。是老来得子，他们把长得像极了我和夫人各一半的孩子视若珍宝地抚养长大。可那个儿子却在山里失踪了。本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小子，不是会轻易被人欺负的角色。

“别通知警察。闹到媒体上没什么好处。”

“是。”

“不择手段也要找出来。就算把山推平也一定要找到！”

话音刚落，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崔会长的妻子端着茶走了进来。崔会长的妻子李美兰即使年过七十依然腰背挺直，脸上洋溢着高贵的气质。她笑着将茶杯递给李室长。

“请用茶，李室长。”

“谢谢。”

“我们家元俊过得还好吧？晚饭后联系他也没接电话。”

崔会长控制着表情，用眼神示意李室长不要多说。

“他说要休息就下山了，暂时先别打扰他吧。”

“我知道。我连每天想打电话的念头都勉强忍着呢。”

李女士露出难受的表情叹了口气。小儿子崔元俊天生体弱，曾有一段时间待在保温箱里。直到上小学前都身材矮小且胆小。看着这样的儿子，李女士总是过着忧心忡忡的日子。

“别总惯着他。所以才会这么任性。现在也是，明明这么忙却扔下公司跑去寺庙。这又不是在反抗什么。”

听了丈夫的话，李女士不满地斜了一眼。元俊出家完全是因为父亲。两人因为相亲结婚的问题产生冲突，脾气一模一样，谁都不肯退让。

“就是啊，干嘛非要逼不情愿的孩子，这年头一个人生活怎么了。本来就因为失眠睡不好觉的孩子，非得那么唠叨吗？”

“你不懂才这么说。找到合适的配偶，失眠自然就会好。”

“医生都治不好的病，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争吵的时候，李室长坐在中间，像完全听不见似的只顾品茶。虽然没有说话，但内心早已焦灼不堪。他的上司崔元俊失踪绝对不是小事。失踪后像梳头一样搜遍了整座山，甚至动用了直升机进行搜索，但都没有取得像样的成果。他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代表您到底去哪儿了啊？

***

“大叔。我怎么样？”

伊音看着换好衣服出来的男人，勉强忍住了笑意。如果电影里那种块头很大、长相吓人但了解后会发现其实淳朴的男人真的存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给了他衣柜里最大码的衣服，但裤子还是缩到了脚踝上面，T恤上印的小熊图案也因为撑开的肩膀向两边扯变形了。

“要过来看看吗？”

伊音把男人叫到沙发边。对紧贴着自己坐下的男人感到负担，悄悄拉开距离后伸手要求查看手掌。摊开掌心确认了指纹。虽然偶尔会有凶犯特意消除指纹的情况，但这男人似乎不属于此类。

伊音直视着男人。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刚硬恰到好处地凸显男子气概，体型也更接近西方人而非韩国人。是混血吗？或是非法滞留者？但这么说的话韩语又显得太流利了。

“有想起什么吗？”

男人摇了摇头。

“好好回想一下。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倒在那里，但肯定有原因。您不是想回到有家人在的家里吗？”

“我的名字是‘那位’吗？”

“嗯？”

“大叔您…叫我‘那位’…”

伊音悄悄咬住了下嘴唇。不知道名字不知该如何称呼。正好电视里恋爱节目正播得热闹。男嘉宾的名字全都用了假名，其中有个名字格外显眼。

“那么在找回记忆之前，叫您英植怎么样？”

男人顺从地点了点头。虽然外貌看起来有些冷峻，但一点也不固执，很温顺。假设他像童年时期那样成长的话，预计长大成人的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不同。

“现在睡吧。那位，不对，英植先生被发现的地方已经另外通知过了，如果家人在找您的话，会有联系的。”

看着对方努力点头的样子，我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伊音吓了一跳，把手缩了回去。差点就忘了对方是个成年男人，想摸摸他的头说他真乖。因为贴在额头上的创可贴已经破烂不堪，我正要去卧室拿急救箱，英植却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为什么跟着我？”

“一个人待在客厅害怕……”

是分离焦虑吗？感觉再说下去他也不会听，我就没理会，取出了急救箱。让他坐下后，我撕下创可贴，给伤口涂药，他缩着高大的身子，皱起了脸。

“哼……”

听到他发出疼痛的呻吟，伊音没办法，只好用嘴对着伤口呼呼地吹气。这时他的表情才缓和下来，一直弓着的肩膀也恢复了原样。贴好新创可贴后，我把急救箱放回原处，然后带着英植去了对面的房间。

那是用作客房的房间，打开灯，只见一张床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你进去睡这里就行。”

“嗯……”

英植坐到床上时，发出了吱呀、木头扭曲的声音。接着他以端正的姿势躺下，望着天花板。因为是单人床，脚都伸到外面去了，但根本没空在意这个。我说了句"好好睡"正要关灯，英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大叔！您要去哪儿？”

“得去睡觉啊….”

英植从床上站起来，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不是说好两个人一起睡的吗？”

“什么？”

“我害怕….一起睡吧….”

伊音紧紧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由于职业特性，经常需要潜伏执勤，在车里过夜的情况也很频繁。至少在家里想好好睡一觉。这也是为什么他不邀请熟人来家里的原因。低声叹了口气，英植紧紧抱着被子，用恳切的表情望过来。看到那张脸，实在没法狠心拒绝。

是啊。这只是个子长高了的小男孩。小男孩。

就当是侄子吧。发育特别好的侄子。

“好吧，那么….”

许可刚一下来，英植就急急忙忙地跟过来，一下子爬上了里屋的床上。

“哇，床又大又好啊！”

英植想在床上蹦蹦跳跳，伊音吓得连忙阻止。

“喂！英植先生！不能在那里跳。乖乖躺下。”

英植吓了一跳，端正地躺下了，还开朗地笑着让大叔也上来。明明很困却睁大眼睛盯着伊音什么时候躺下。伊音无可奈何地爬上床，背对着男人躺下了。

“晚安。”

“大叔……”

充满睡意的声音低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一翻身躺下，男人就抓住伊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很结实。正如南洙所说，简直跟石头没两样。要把身体练成这样得做多少运动啊。

“请拍拍我……”

这疯子……

“我害怕……请拍拍我……”

有什么好怕的。这人难道见鬼了不成。我们家有鬼吗。伊音莫名其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但伊音心里清楚。世上比鬼更可怕的是人。仔细想想，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带回家这件事本身就够恐怖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在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中，男人的眼睛已经半闭着了。好吧，快点睡吧。伊音无可奈何地拍了拍男人的胸口。

“大叔……”

“又怎么了。”

“给我唱首歌吧……”

哈，这小子……

***

“金伊音怎么回事啊。是你叫我来你家的。换电视了？哦哦，买了PS5啊。喂这个能玩吗？电源在哪儿。电源在—啊靠吓我一跳！”

在屋里到处翻找的善圭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因为一个推开房门、揉着眼睛出来的大块头男人正呆呆地看着他。善圭张合着嘴寻找金伊音。伊音已经做好了上班准备，正在拿车钥匙。

善圭一边急忙走向伊音，一边视线却无法从那男人身上移开。

“喂喂，金伊音。那个人是谁啊？”

“我得去上班了，就帮忙照看一天吧。”

“什么？”

伊音为了让英植听不到，解释了前因后果。说是在路上晕倒了，失去了记忆，甚至变得像小孩子一样。越听解释，善圭的脸就越皱成一团。

“怪不得你那么爽快答应带他回家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

伊音拉住要转身离开的善圭，从钱包里掏出两张五万韩元纸币对折后塞进了他的口袋。之后连信用卡也递了过去。

“用这个叫两人份的饭吃吧。他比看起来善良温顺。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犹豫不决的善圭伸出手。写吧。再多给我五万韩元。伊音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抽出一张五万韩元纸币递给善圭。善圭脸上这才浮现出笑容。

“该怎么称呼他呢？”

“英植。”

“是本名吗？”

“不是，因为连名字都记不起来，所以我给他取的。”

“哇，简直是流浪狗呢。”

伊音虽然轻敲了下对方的头，但还是用眼神示意要谨言慎行。接着走到英植面前说明了前因后果。因为要上班，就让英植和那位大叔玩到回来，听到这话的英植撅着嘴，下巴微微颤抖。

“那位大叔…长得挺吓人的…”

听到这句话的善圭像是被气笑了。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您该用镜子照照自己的脸。看看谁长得更吓人。”

说完便像小丑那样只咧着嘴，露出古怪的表情笑着。善圭小时候曾是柔道苗子，但因为没能忍住暴躁脾气惹出事故，最终不得不结束了选手生涯。

伊音担心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善圭会发火打英植，反复叮嘱了好几次。然后正在穿鞋的时候，英植哒哒地跑过来，把手放在肚脐上鞠了个躬。

“叔叔……路上小心……”

伊音浅浅地笑了。看来小时候家教挺严的。是在好父母身边长大的啊。说了句晚上见之后，就下楼去了停车场。开车出来时，路边的花开得正盛。为了感受春天摇下车窗，正好郑南洙打来了电话。

[前辈您在哪里？]

“在上班路上。怎么了？”

[我把地址发给您，请来这边。出事了。]

南洙简短地通过电话说明后，立刻发来了地址。伊音急忙调转车头，向反方向疾驰而去。目的地是离伊音家不远的一座山。那里是登山客常去的地方，伊音也去过几次。

把车停在附近，下车走过去，发现警察已经设下警戒线拦住了路，登山客们在入口处喧哗着。警察制止了那些想打开相机拍摄的人，伊音穿过他们，走过警戒线进去了。

“您来了？”

南洙用手背捂着鼻子，皱起了眉头。他身后放着一个很大的黑色袋子，气味好像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走近一看，果然，能看到一只被切断的人手。

“鉴证班呢？”

“说大概10分钟就能到。最先报案的人正在那边做笔录。好像是去打水的路上看到有个袋子，觉得奇怪就打开了。幸好是年轻人发现的，要是老人家的话，估计当场就会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伊音看着正在和警察交谈的年轻男子，叹了口气。

“听说组长和其他组员也差不多都到了。”

伊音靠近仔细检查了背包。尸体被切成碎块正在腐败，推测是手臂的部分有着未知的纹身。发现被切断的皮肤卷曲进去，伊音喃喃自语道。

“看来是活着的时候切的吧？”

南洙走到旁边点了点头。

“好像是呢。”

不一会儿他就受不了气味离开了现场。穿着制服的警察们在周围寻找遗留证据时，鉴证班和强力2队的同事们抵达了。队长从早上发生的杀人案件开始神经就紧绷到了极点。

“怪不得昨天做梦就觉得不对劲。妈的，就是为了这样，就是为了这样。”

队长召集了队员们。

“金刑警和郑刑警先去确保周边闭路电视。看尸体状态应该没过几天。得在删除之前赶快找到，下去的时候仔细确认。”

“是。”

“李刑警留在这里，其余人跟我来。”

组长带着剩下的人手搜山期间，伊音载着南洙下了山坡。尸体的特有气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第一次见到尸体时受到的冲击让他好几天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现在倒是比较淡定了。不，至少能装出淡定的样子。

“是故意放在那里的吗？”

“不知道。”

“啊，最近太平了还高兴来着。”

嘟囔着的南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伊音。

“那个失忆的怎么样了？前辈让他住您家了吗？”

“嗯。”

“哇，我当初求收留的时候可是冷酷拒绝了呢。”

“你家又不远，干嘛非要来我家睡。”

“算是后辈想了解前辈隐秘角落的心情？”

伊音无语地笑了，南洙歪着头。

“不过真奇怪啊，怎么会连指纹和DNA一个都提取不到？”

通常警察厅数据库里会保管罪犯和长期失踪者的DNA。不是犯罪分子倒是万幸，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连街上的流浪汉都能通过指纹确认身份，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才会查不出来呢。

“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等会儿要不要问问看？”

“您小心点。万一嘴里突然伸出触手可怎么办啊？”

互相开着无聊玩笑的功夫，两人到达了附近的超市。下车后抱着侥幸心理确认是否有闭路电视，但店家太小只装了假模型。四处张望的南洙发现了停在超市旁边的一辆车。靠近一看装着行车记录仪。向车主确认后对方说已经把行车记录仪关掉了。

从一开始就事事不顺。失望的两人为了前往下一个区域坐上了车。这时善圭打来了电话。

“哦，怎么了。”

[英植一直吵着要出去怎么办。]

“带他在小区转一圈再回来。”

[陪他在外面玩要另外算工钱吧？]

“…….”

[谢谢。我会出去玩得很尽兴的。]

电话挂断了，伊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地抬头望向天空。像是要下雨似的，天色阴沉发黑，积着厚厚的乌云。

***

吱呀—吱呀—每当秋千晃动时，聚集在游乐场的妈妈和孩子们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推着秋千的善圭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用手机拍下英植的背影发送给金伊音。

[得付我双倍工钱。推秋千推得快要累死了。]

消息刚发出去，英植就灿烂地笑着转过头来。

“叔叔…！能不能再用力推高一点，高到能飞出去的程度？”

“嗯？”

“推到那么高，用力点。”

英植指着半空，善圭忍不住苦笑出来。这小子也不看看自己的块头。你那体型像是能荡到那么高的样子吗。现在那些妈妈们都在担心秋千会不会散架，看得我提心吊胆的。

也是，两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恶的男人霸占着秋千，任谁都会不安吧。生怕他们会对自家孩子不利，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家长们就会猛地拽走孩子飞快逃离。仔细一看对面有滑梯，那边倒是相对清静些。

“喂，英植先生。要不我们去玩滑梯？那个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英植没再固执，顺从地站了起来。走到滑梯旁的英植开始爬楼梯。偏偏这时善圭女朋友来了电话，他便比划着让英植先上去，自己接起了电话。聊着聊着过了好一阵子，善圭突然发现英植不见了，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亲爱的，我等下再打给你。”

环顾四周也不见英植踪影。英植先生！英植先生！英植啊啊！大声呼喊后，不知何处传来微弱的"叔叔—"声。善圭意识到声音是从圆筒状的滑梯内部传来的，慌忙冲上楼梯。

然后看着眼前展开的景象合不拢嘴。英植卡在滑梯圆筒里下不去，动弹不得地躺着。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出来。”

“肩膀…肩膀卡住了出不来。”

带着哭腔说话时，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善圭冒出了冷汗。抓不到手就拽着衣角用力拉，但纹丝不动。他汗流浃背地纠缠着，这时才有几位妈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

“就是，那个，我弟弟卡在这里出不来了。”

里面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妈妈们上来合力拉扯英植。但肩膀丝毫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后来还是公寓管理室的人出来拆开了圆筒，才总算把他弄了出来。

***

“对不起。再拜托你一天。”

听筒那边传来善圭的喊叫声。伊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好一会儿。虽然善圭大吵大闹说晚上有约会怎么能这样，但提出给双倍报酬的条件后，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伊音的请求。

结束通话的伊音疲惫地用手使劲揉了揉脸，然后播放了电脑屏幕上的影像。他正按顺序查看以事发地点为中心的周边商店闭路电视和车辆行车记录仪影像，但根本找不到像样的线索。

“喝杯咖啡再做吧。”

南洙把外带回来的咖啡放在旁边，然后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

“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来看看。”

“不用。我来做。你去整理万植的案件报告。组长说明天早上之前要放到他桌上。”

南洙把椅子紧挨着伊音旁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行车记录仪影像拍到了登山客们上山的画面，但其中没有人拿着大包。

“真奇怪。又不是从空中抛下尸体。”

“如果是深夜就有可能。前几天不是还下了大雨嘛。”

“啊 你说那场倾盆大雨的日子？但一个人搬运还是很困难吧？”

“可能不是一个人。”

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时 李容福刑警走了进来。

“您来了 李刑警。”

“哇 路上堵得真厉害。所以我才讨厌星期五啊。”

李容福递来一个文件袋 伊音接过并取出里面的内容查看。那是被肢解的尸体在解剖台上展开的照片 从肩膀到臀部布满华丽的背脊纹身。

“又不是鸡肉 居然切成生鱼片一样。疯子。”

翻到下一页 上面记录着受害者的个人信息。还没等用眼睛阅读 李容福就贴心地进行说明。

“姓名梁泽日 37岁。之前格蕾丝酒店几十个混混持刀斗殴的事件还记得吗？死了三个人来着。”

“在新闻上看过。”

“后来那帮家伙扩张势力，规模变大了。可以说把附近的娱乐场所都吞并了。再加上釜山的家伙们也上来加入，就发展成了全国性组织。这个死掉的梁泽日是那里面的成员。主要负责管理娱乐场所。”

“那边怎么说？”

“嘴上说不知道，但那些混混崽子们的心思哪猜得透。他们最擅长背后捅刀子。”

“最后捕捉到信号是什么时候？”

“说是去了酒馆，我顺路过去看了眼，听说那天喝得烂醉叫了出租车送走的。出租车已经通缉了。家我打算明天去一趟。不过酒馆老板娘说了奇怪的话？”

“说了什么？”

“嚷嚷着好像很快要赚大钱了。平时一喝酒就特别爱吹牛的家伙，所以可能就当耳旁风了吧。”

“那里我去一趟。请告诉我地址。”

从李刑警那里拿到地址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卢善奎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喂过饭了，洗澡是自己解决的，还发来两人亲密合照，看来是变得亲近了，我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但也不能一味傻笑。给发现英植的管辖警察署发了公文还额外拜托过，却至今没听到什么像样的消息。

该不会没有家人吧….

沉思片刻的金伊音整理好思绪，将视线移向显示器。在漆黑的环境中，他的瞳孔格外锐利地闪烁着，试图寻找哪怕微小的线索。

***

“金伊音，你这小子还算人吗？说好早来这都几点了，”

“钱打过去了。确认一下。”

善圭用手机确认账户余额后，脸上漾开笑意。

“哎呦，我们金刑警大人。怎么又给这么多钱。您为了守护市民安全那么辛苦，我作为朋友连这点小忙都帮不上吗？”

“那您倒是退回来啊。”

“行了。说到英植啊，那孩子有点奇怪。”

“怎么了？好像恢复记忆了？”

“什么记忆不记忆的，一睁眼就闹着要去游乐场。”

“小孩本来就喜欢游乐场。你是没侄子所以不知道。”

“玩一整天？孩子们？”

“嗯。”

“啊。妈的。我绝对不能生孩子。”

说完便收拾好背包和衣服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智妍还在等着。”

“替我向智妍小姐道个歉。改天请你吃饭。”

“连回家都没空的人还请什么饭。管好你自己那身板吧。”

善圭敷衍地挥了挥手走出家门，伊音走进卧室。英植正端正地躺在床上睡觉。幸好没滚到我的位置。脱掉衣服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好水呆了很久。在警察署打了个盹后，腰和背没有一处不酸痛的。

心情愉快地换上睡衣，走到床边安静地躺下。刚闭上眼睛，睡意就如潮水般涌来。不知睡了多久，感到胸闷的伊音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英植结实的四肢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自己。他挣脱手臂转身看去，只见英植半睁着茫然的双眼正盯着自己。

“呃…你醒了？”

见对方的脸凑得极近，伊音有些负担地悄悄往后挪，那人却顺势钻进他怀里。伊音吓了一跳，低头看向这个把脸埋在自己胸前、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男人发顶。许是用了伊音的洗发水，传来相似的香气。

“大叔…您去哪儿了…我好害怕啊…”

那声音低沉得过分。伊音扶着对方肩膀想轻轻推开，那人却纹丝不动，反而抱得更紧了。本想立刻挣脱说两个大男人这样肉麻兮兮的像什么话，可想到对方现在心智如同孩童，又难以说出口。

“大叔昨天怎么没来啊？”

男人抬起头向上望去。黑暗中闪烁的眼神显得慵懒。

“大叔是警察吗？大叔的朋友说的。警察每天都很忙。”

“没错。又忙又累。”

“但还是很帅。我长大以后也要当警察。”

“…….”

“啊对了。我已经长大了呢。”

嘿嘿笑着的时候，那双凌厉的眼睛弯起来，给人一种可爱的大型犬的感觉。伊音趁机想把英植的手臂挪开。

“现在能稍微离开点吗？因为你不喜欢被我抱着。”

“请拍拍我……”

“嗯？”

“拍拍……”

伊音紧闭双眼又睁开，用手拍了拍肩膀。刚才说的话收回。不是可爱而是恶心。真心希望这个高大的男人快点恢复记忆，拜托赶紧回家。当然要是有焦急等待的家人就更好了。

很安静。轻轻碰了碰也没反应，于是小心翼翼地拿开枕头后，伊音拿着枕头来到外面。想着一起睡的话可能没法睡好，就去客房躺下睡了。

以为只是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被闹钟惊醒时不知不觉已是清晨。迷迷糊糊起床把脚伸下床的伊音，发现英植蜷缩着身子睡在地板上，吓了一跳。

为什么在这里…

看着没盖被子像幼虫一样蜷缩着睡觉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给他盖好自己的被子后轻轻关上门出去，偏偏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早会是谁呢。好奇地看了眼对讲机，发现是伊音的哥哥来了。一开门哥哥就走了进来。

“干什么呢这么晚才开门。”

“一大早有什么事？”

“让我睡会儿。困死了。”

“为什么在这里睡？”

“被嫂子赶出来了。”

“什么？为什么。”

“从钱包里拿现金被发现了。”

因为他说得理直气壮，我还以为听错了。真是让人无语。伊音的哥哥是检察官，是个相当能干又受人尊敬的人。问题在于这个在检察厅被称为冷血动物的家伙，一到外面就表现得像螺丝松了的人一样。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但伊音实在无法理解。

“好歹是个检察官…”

“我本来没那个意思。看到钱包在那里就顺手打开看了看，不知不觉就…”

“小偷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啊。说什么本来没那个意思。”

哥哥装作没听见，朝小房间走去。伊音以为他要叫醒英植，立刻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有朋友来过吗？说话啊。”

“不是朋友，是因为有些情况暂时住在这里的。”

“可是放着好好的床不睡，为什么待在这里？”

走近的哥哥上下打量着英植感叹道，哇，体格真不错。是运动的人吗？我去，看看这胳膊。都能打死牛了。见他伸手要摸，伊音拦住哥哥把他往后拉开。

“放着别管，去里屋。别吵醒他。”

哥哥假装没听见，歪着头说。

“奇怪。”

“什么？”

“怎么觉得有点面熟？”

伊音抱着试探的心情反问。

“见过吗？”

“不，没见过。但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比这家伙矮小瘦弱多了。”

“像谁？”

“有啊。去年耍了我的某个混蛋。啊，一想起来又火大。我迟早要逮住那小子狠狠收拾一顿。”

哥哥气呼呼地进了里屋，独自留下的伊音低头凝视着在梦中徘徊的英植。看起来不像坏人呢……坏蛋英植根本想象不出来。话说回来，他连动都不动一下，睡得真香啊。觉得新奇地观察着的伊音走到外面，开始准备早餐。

***

“再这样下去，该不会要你来养他吧？”

听到善圭的话，伊音用手肘猛击了他的侧腹。随着"呃"的一声，善圭嚷嚷着要死了大吵大闹，伊音整理好衣服，把英植托付给善圭。管辖警察署还没有联系他们，计划两天后休息日带着英植去事故现场。想着去了会不会想起什么。

他随手套了件黑色衬衫在白色短袖外面，抓起车钥匙时，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回头一看，英植抓着衬衫下摆，一脸忧郁地望着他。

虽然善圭已经照看了好几天，但英植奇怪地只找伊音。

“在游乐场陪你玩到无聊透顶的人是我啊，感情却全倾注给那家伙了。英植啊，真让人伤心。”

现在算是比较熟了，善圭搂住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英植的肩膀，装模作样地说道。于是英植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

“无聊透顶是什么……？”

伊音让善圭说话注意点，皱起了眉头，但那家伙根本听不进去。他一把抓住自己的裤裆中间摇晃起来。

“这个啊，这个。男人自古以来就得屌结实才行。”

伊音猛地怼了一句。

“别教奇怪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是真小孩。说实话，像Alpha这样的人物没有经验说不过去吧？对吧？英植？说说看，你有没有对象？”

“对象……是什么？”

“就是会想接吻，想拥抱之类的事情。”

英植转头看向伊音，伊音吓得一颤。为什么看我？

“顺便说一下，金伊音大叔啊，就算有屌也跟没有一样。因为根本用不上。整天忙着抓坏蛋。而且那位大叔是Beta。一眼还看不出来吗？”

伊音嫌弃地看了眼咯咯笑的善圭，说了声要出门便离开了家。上班前英植像往常一样双手整齐地并拢，礼貌地弯腰行礼。

虽然精神年龄还小，但越看越觉得他透着成熟。所以心里更加烦乱。得快点找到家人才行，但听说连失踪申报都没有，焦虑感越来越重。

英植难道没有家人吗？真的在山里生活过吗？面相虽然凶狠，但会不会其实是害怕人群才躲进山里的单纯之人呢？独自胡思乱想期间，车子不知不觉已到达警察署前。

看着伊音走进里面，南洙凑了过来。

“调查室里那个人来了。”

“谁？”

“就是那个，工作室的老板娘。”

据说被发现时已成碎块的受害者，死前曾在酒馆停留了相当长时间。所以昨天去找过，但没见到同席的老板娘，就留了联系方式回来。

打开调查室的门进去时，组长正聊着天从座位上起身。拍了拍伊音的肩膀就出去了，于是伊音拉出椅子坐下。对面坐着老板娘，抱着胳膊翘着腿，带着些许疲惫的表情。

“您好，我是金伊音警长。”

掏出名片递过去，女人交替看着名片和伊音的脸。

“我们刑警先生的名字挺特别的。长相倒是美男呢。”

伊音装作没听见，继续说自己要说的话。

“昨天去过店里，但您不在位子上。本来打算今天去的，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妈妈生病所以去了一趟。今天主动上门没别的原因。刑警频繁出入店里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听说您有事要问。”

伊音从记事本里取出死者生前的照片。刚放到桌上，老板娘的目光就停留在照片上。仔细端详了她的表情，但并没有特别动摇的迹象。女人用食指把照片拉近，直勾勾地低头看着。

“听说那晚您在那里。”

“嗯，是的。”

“当时一起坐着吗？”

“坐了大概30分钟就出来了。那家伙一喝醉手习惯就特别糟。”

“您说的'糟'是指什么意思？”

“会打人。不分男女。我们有个服务员被打到耳膜都破了。”

“当时您报警了吗？”

女人像是气笑了。

“您长得像刑警先生一样天真呢。既然调查过应该知道吧。我们场所是由哪里、谁在管理的。”

“那天怎么样？有没有和平常不同的地方。或者聊过什么话题。”

“这个嘛…看起来是有点兴奋…不太记得了。”

对着故作冷淡的女人，伊音淡淡地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我每天来找您直到想起来为止。就像您说的，要是我一直赖在那里，客人们应该会很开心吧。对吗？”

女人叹了口气咂了下舌，靠在椅背上摆弄着长指甲。

“具体我也不清楚。老是说什么近期要干笔大生意。有建筑公司要投资他之类的。还说跟那边的高层是熟人关系。”

“公司吗？”

“就是那个啊，经常在广告里出现的，叫什么呢。啊这该死的记性…”

“世华？”

“没错。就是那里。那家伙成天炫耀自己和那里的常务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后面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说实话那种家伙说的话大都千篇一律，我压根没仔细听。平时就够爱显摆的了。”

“这就是答案？”

“嗯。就这些。喝醉了叫代驾送走的。”

再问下去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伊音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结束调查。辛苦了。女人从座位上起身。接着从巴掌大的包里掏出名片递给伊音。

“要是还有想问的，别来店里，单独联系我吧。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女人眨了下眼便擦肩而过。伊音收好名片走出调查室时女人已不见踪影，气氛乱糟糟的。组员们呼啦啦围过来把伊音包在中间。

“问出什么了吗？”

“哇亲眼看到更漂亮了啊？是韩珠熙对吧？以前当演员的那个。”

“你记性也挺好的。什么时候是韩珠熙来着。”

“好像还得再调查一下。对了，我下午和南洙去一趟世华建设。”

“世华？去那里干嘛？”

“听说受害者在死前说过，世华建设的常务要给自己投资之类的话。总得先去确认一下。”

***

“亲爱的。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是真的有苦衷才那样做的。对不起。伊音拜托我的事，我怎么能拒绝呢，”

善圭把电话从耳边拿开。听筒里传来女朋友响亮的吼叫声。听到“不马上过来就分手”的话，善圭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英植。

英植吃完午饭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等我20分钟。我会飞快赶过去的。”

挂断电话的善圭走向了英植。

“英植啊。动画片有意思吗？”

“嗯……”

“哥哥有个约会要出去一下，1小时，不对。你能自己待30分钟吗？”

英植盯着电视屏幕点了点头，善圭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门前，他抱着万一的想法又回头看了英植一眼。想着除了在游乐场的时候，他在家里还算比较乖，单独留一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哄生气的女朋友。

“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冰淇淋！”

门一开一关，善圭消失了，英植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电视上正在播放动画片。看着看着系列片结束了，英植洗掉手上的饼干屑站了起来。

紧接着，站在浴室洗手台前的英植久久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我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心中涌起了好奇。另一方面，想到找回记忆就要和金伊音叔叔分开，又感到忧郁。

英植喜欢这里的生活。不，是喜欢金伊音叔叔。

唰—冲了水之后，往手上抹了肥皂。光滑的肥皂在手掌间滑动很有趣，正玩得起劲时突然"啪"地滑出去掉在了地上。受惊的英植担心地板会被弄脏，慌忙伸手去捡。

结果踩到肥皂失去了重心，身体歪向一侧摔倒了。本想用手撑住地面，但头先撞到了浴缸，发出"咚"的一声，视野模糊发白，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睛的英植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他扶着脑袋"呃"地呻吟着，用手撑住洗手台抬起了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呆板垂下的刘海和印着熊娃娃的幼稚T恤。上下打量一番后他的眉头猛地皱起，嘴里蹦出了粗俗的脏话。

“操，这什么啊。”

崔元俊对着镜子里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用冷水洗完脸后走到外面，漫不经心地把毛巾扔进洗衣篮。环顾屋内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像胶片般掠过脑海，脏话接连从嘴里蹦出来。习惯性地摸口袋想找烟，但根本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随着被遗忘的记忆复苏，这段时间做过的蠢事一件件浮现。并没有感到羞耻或难为情的情感。毕竟他本就不是会对此有感觉的人。只是荒唐得让人忍不住发笑罢了。

翻找冰箱发现啤酒，便开了一罐喝着，同时打量起屋子。房东上班去了，那个照顾自己的家伙也说有约消失了。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呢？想找找看有没有固定电话，但没能找到。

拿着啤酒走进卧室的元俊，正打量着有没有能穿出门的衣服，突然发现了放在书桌上的照片。拿起照片的元俊，眼角抽搐了一下。相框里是张全家福，除了疑似母亲的人之外，其他人都穿着警服。说起来，那个自称来找我的哥哥也说是检察官来着。

元俊露出觉得有趣的表情，把相框放回了原处。

“我这是进了老虎嘴啊？”

他把喝完的啤酒扔进垃圾桶，更仔细地观察起房子来。和从小孩子的视角看到的感受截然不同。翻阅书架上的相册时，还发现了房主，也就是金伊音小时候的照片。

白皙的皮肤，端正的五官，乌黑的眼眸和头发。还有笑起来时出现的酒窝。和现在的长相没有太大差别。幼儿园时期留着长发，光看模样都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把相册放回原位时，外面正好传来动静。我晃悠着走出去一看，是去见恋人的卢善奎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英植玩得开心吗？一个人不害怕吗？”

我正要摸他的脸颊，一把抓住他，善圭吓了一跳。元俊嘴角松弛地扬起笑了。

“哥。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脸。”

善圭尴尬地说了句“是吗？”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小时候也那样。善圭好像不想让人看出自己虽然只是一小会儿但确实怂了，他砰地打了下元俊的肩膀，然后走向了女朋友。两人对话期间，女朋友的视线一直投向元俊。

“是真的失忆了吗？”

“不是说了嘛。头受伤了，脑子出问题了。伊音在找家人，但好像不太容易。”

“天啊，长得那么帅怎么会…”

“有家人的话会联系吧。”

“要是就这样永远不回来了呢？”

“哎呀，亲爱的，干嘛说这么吓人的话。金伊音本来就谈不了恋爱，难道要让他以光棍鬼的身份孤独终老吗？”

“不过这么说也有道理。”

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被元俊听得一清二楚。转身时，元俊瞥见善圭脱下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截香烟。趁着两人翻冰箱张罗食物的工夫，元俊把香烟收进口袋。正要进屋时，善圭在身后叫住他。

“英植你去哪儿？”

“我困了，进屋睡觉。”

“这样啊？”

善圭咧嘴笑起来，像是庆幸争取到了约会时间。元俊若无其事地走进伊音房间，锁上门。随后走到阳台，掏出刚才藏起的香烟叼在嘴里。

点火深吸一口，高楼视野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烟圈飘散在夜空中，元俊的目光投向远处对面的市中心。

***

“朴昌植常务两周前提交了辞呈，之后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男子戴着眼镜，眼神十分锐利。当被问到还需要什么时，伊音向男子展示了受害者的照片。您认识这个人吗？男子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语气也果断而恭敬。

“这个嘛…是第一次见到的人。请问是出于什么事由呢？”

“公司里有没有和朴常务关系亲近的人？”

“他虽然和大家都建立了交情，但据我所知并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那他的秘书呢？”

“正在出差，人在国外。”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虽然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但真正需要的信息一个都没有。男子多次查看手表。似乎希望忙碌的伊音能就此离开，伊音便收起笔记本站起身来。

“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

“您太客气了。请慢走。”

郑重地打完招呼后，男子穿过大厅消失在电梯方向。这位叫李室长的男人戴着眼镜，镜片后面闪烁的眼神很不寻常。再加上身材精瘦没有赘肉，看起来毫无破绽。

旁边的南洙一边喝着剩下的咖啡，一边环顾了一下大厅。

“还以为员工都长得像混混呢，没想到还挺意外。”

“刚开始可能不清楚，但现在不是已经成为我们国家堂堂正正的企业了吗。”

“要继续查下去吗？”

“今天就到这里吧。得早点回家看看。”

“那个人怎么样了？英植？”

“没有单独联系。他自己也还是老样子。”

“前辈会觉得不方便吧。暂时送到设施里怎么样？”

伊音也不是没想过那个主意。毕竟不能一直拜托善圭。但一想到他抓着我的衣角直勾勾盯着看的眼神，就说不出口啊。

该死，明明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两人走出了世华建设，中途让南洙下车后，伊音朝着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在脑海里整理着案件。开始怀疑受害者的死是否与世华建设常务这个人有关联。

虽然人们会说刑警应该根据证据行动，凭感觉行动怎么行，但工作久了发现那种直觉往往很准。

就在这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妈妈说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英植那小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睡着了。]

回复了谢谢之后到家了，急忙上了楼。明明知道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一边担心万一醒来害怕怎么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开门进去发现家里很安静。

走进卧室，灯关着，英植躺在床上睡着了。奇怪，姿势和平时微妙地不同。手背搭在额头上睡觉，看起来很不舒服，正想帮他调整一下，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英植慢慢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格外像野兽一样发光，伊音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

“英、英植先生，是我。手请…”

虽然松开了力道，但手腕还是阵阵作痛。比平时更敏感和敏捷。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很有威胁性。英植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大叔您来了。”

“抱歉吵醒您睡觉了。看您姿势好像不舒服，我不由自主就…”

伊音尴尬地笑了笑，英植看了看他的手。

“手腕没事吧？”

说着这点程度没关系，却隐约飘来烟味。嗅嗅，凑近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会有烟味呢？这时英植一脸天真地问道。

“怎么了？大叔？”

“因为英植先生身上有烟味……”

“刚才善圭哥抽完烟抱了我。”

“抱了你？”

“嗯，紧紧地。”

伊音在心里骂善圭是个疯子。善圭不是那种感情丰富到会去拥抱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的家伙，看来他是真把英植当小孩了。

伊音让英植重新躺下，从床上下来。道了晚安正要转身，后颈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猛地回头一看，英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怎么……有话要说？”

“不一起睡吗？”

“…….”

“大叔不在的话我会害怕。”

平时的话应该会吓得不轻，为什么今天却感觉像是在笑呢？明明说害怕，声音却一点都不发抖。是因为现在跟我很自在吗？正觉得奇怪盯着看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因为是南洙的电话，所以走到外面关上了门。一边通话一边看着被抓过的手腕，不知用了多大力气，红红的手印还留在上面。

***

“你怎么能像变戏法一样骗过我？要是我没去确认的话，你打算一直装到底吧？”

夫人李女士气得拳头直发抖，崔会长用力按住了太阳穴。本想让妻子绝对不知情，但女人的直觉真是不能小看。她居然特意跑到寺庙去确认，从而察觉到了儿子失踪的事实。

“请冷静。不是说正在四处寻找嘛，很快会有联系的。”

“万一要是被绑架了呢？”

妻子表情不对劲，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崔会长虽然理解妻子，但觉得绝对不可能。谁会绑架谁呢。妻子依然认为崔元俊还是那个心地善良、爱哭的小孩子。

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晕过去吧。

好不容易劝住了要报警的她，让员工搀扶着她回卧室。她像是耗尽了力气，走路时好几次摇摇晃晃。深爱妻子的崔会长内心焦灼得像被火烧过一样漆黑。

这混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起初还以为是因为结婚的事，故意这样耍他老爸，但随着时间流逝，心里不由得越来越焦急。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老来得子，精心养大的事实不假。虽然因为太过溺爱导致性格有点奇怪，但确实是捧在手心里都怕疼的孩子。郁闷之下刚把烟叼在嘴里，金秘书就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会长。找到了。”

崔会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哪里？金秘书把文件夹摊开在桌上让崔会长能看到。以防万一确认了附近是否有人向119报案，那天的记录还保留着。衣着相似，在转移的医院闭路电视中也发现了崔元俊的身影。

“被送来时据说患有失忆症。因为什么都不记得，发现他的人被登记为保护者了。”

崔会长一脸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失忆？”

“是的。据说连名字和年龄都不记得了。听主治医生说他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子。”

呵，崔会长带着无法相信的表情一屁股坐回座位。失忆那种事还以为只有在电视剧里才可能发生。

“关于最初发现者的个人信息也写在上面了。”

崔会长伸手拿起了文件。期间金秘书的说明还在继续。

“金伊音。28岁。警察大学毕业，现在在西部警察厅强力2队工作。”

崔会长戴着眼镜皱起了眉头。

“刑警？”

“两人都来到首尔并住在一起。是否恢复记忆可能需要亲自见面才能确认。”

“要是记忆恢复了，那家伙怎么可能一直这样。”

看文件的崔会长表情冷淡。他像是气笑了。金伊音的履历中家庭成员一栏写着除了母亲外都是警察。大哥从警察转行成了检察官。其间父亲的名字看起来很眼熟。崔会长仔细回忆着记忆，脸色突然扭曲起来。

“金春三？”

“是认识的人吗？”

何止认识。那是40年前，也就是崔会长还是混混时候的事。那时候有钱什么都能办到。给警察、检察官塞点钱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常有的事。但偏偏有个家伙紧咬着崔会长不放，最后把他送上法庭还判了实刑。那就是金春三。

“偏偏是这家伙的儿子……”

“该怎么办呢，会长。”

崔会长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扔掉了手里的文件。

“马上带他来。跟那个该死的家伙家里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

***

洗完澡出来的伊音从冰箱里拿出了啤酒和果汁。往杯子里倒好果汁后，理所当然地递给了元俊。

“喝吧。”

“谢谢。”

咔嚓一声，易拉罐的拉环向后掀开，泡沫涌上来时，金伊音立刻把嘴凑了上去。接着不停歇地一口气喝光了整罐。听着咕咚咕咚的声音，元俊眯起了眼睛。

“英植先生有话要对我说吗？”

元俊犹豫了。要不要说我也要喝呢。那样的话会被察觉吧。如果知道记忆恢复了，被赶出去只是时间问题。其实白天本想回家的，但奇怪的是很在意金伊音。

难道是连着睡了几天产生感情了吗。最后一次想看看脸打个招呼。但是为什么不能老实坦白到现在还在模仿小孩子呢。

“大叔。”

“嗯？”

“大叔长得像谁啊？”

似乎是没预料到的问题 伊音转动了一下眼珠。靠近看皮肤更白了。警察的话应该经常外出才对 是天生如此吗。眼珠也漆黑呢。像围棋棋子一样。

正欣赏着侧脸 伊音苦恼半天后回答。

“像妈妈。”

“啊 这样啊。”

“怎么了？”

“好奇啊….我也有妈妈吧？”

崔元俊垂下眉毛做出可怜的表情。

“会没有吗？”

“找找家人就知道了吧….”

“我没有家人的话怎么办？大叔会带我一起生活吗？”

“嗯？”

“不然就扔掉我吗？”

金伊音半张着嘴，眼睛眨巴眨巴的。明显在考虑怎么说才能减少伤害，既觉得可爱又让人想逗弄他。

“不能抛弃我哦。知道了吧？那样英植会伤心的。”

“…….”

“要约定哦。快点。”

伸出手指后金伊音只是看着。磨蹭着。缠着他才不情不愿地勾住手指，连盖章和复印都做完后才终于放开。气氛变得尴尬，元俊不明显地笑着喝了一口果汁。

于是伊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先去睡啦？我事情多要晚点睡。”

元俊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能哄我睡觉吗？”

“…….”

“没有叔叔的话害怕得睡不着呢。拍拍我好不好。嗯？”

看他一脸恳切的样子，金伊音最终还是没能拒绝，被拉进了卧室。元俊躺着只转过头看向金伊音。见他一直安静待着，便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金伊音只好勉强拍了拍。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写着"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元俊仔细端详着金伊音的脸。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鼻梁挺直，嘴唇也恰到好处地丰满。是个五官端正的帅哥，继续欣赏的话甚至会让人觉得漂亮。

见元俊死死盯着自己的脸，金伊音悄悄问道。

“睡不着吗？”

“大叔。”

“嗯。”

“你喜欢我吗？”

“…….”

“讨厌英植吗？”

见元俊露出悲伤的表情询问，金伊音犹豫了一下，勉强挤出微笑。

“不讨厌啊。英植先生多善良啊。”

“就算恢复记忆了，也会和我玩吗？”

“这个嘛，英植先生也有本职工作，我们能有时间一起玩吗？而且英植先生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呢。”

“我可以搬到叔叔旁边来住。”

金伊音以为是小孩子的玩笑话，笑了起来。

“哈哈，随你便吧。”

说着他站起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位置盖好。拍打肩膀的手让元俊更贴近了些身体。飘来淡淡的香气。心情愉悦地把脸在肩膀上蹭了蹭，金伊音身体僵硬地紧张起来。元俊装作一无所知的天真表情，环抱住了金伊音的腰。

“等一下，英植先生。这个有点…”

用力拉住了想要挣脱的金伊音。身材比看起来结实呢。用手掌想象着隐藏在衣服下的皮肤轻轻抚摸，最后把脸埋进了胸口。

“叔叔身上有好闻的味道。甜甜的香气。”

瞬间身体僵硬地绷直。因为推着我说别这样，就模仿天真无邪的孩子固执地缠着。看来是放弃了，叹了口气放松了力气，于是放心地抱了过去。

令人惊讶的是睡意涌了上来，元俊闭上眼睛的同时也觉得是件神奇的事。

吃了各种药试了各种方法都很难治好失眠，在这里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但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对方不是警察嘛。担心家人是其次，得回公司才行。

当然不能继续捉弄这个菜鸟警察，会让人觉得非常遗憾。

#2

被闹钟声吵醒的伊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昨晚哄英植睡着后在书房工作睡着了，全身酸痛。正做拉伸放松肌肉时，家里很安静。英植还在睡吗？

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打开浴室门也是同样的情况。奇怪。不祥的预感让我走向阳台往下看，但什么都没看到。英植先生？英植先生！连喊几声都没有回应。

该不会是一个人出去了吧。虽然身体是成年人，精神却和小孩子没两样。匆忙抓起外套要出门的伊音突然停住了。这才发现餐桌上有张留言条。

[我回去了。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从钱包里拿了钱。以后会还的。]

工整的字迹不像孩子写的。难道记忆恢复了吗？什么时候？昨晚不是还像孩子似的缠着要抱抱吗？混乱中捏着纸条没放手，掏出外套口袋里的钱包发现现金全都不见了。

伊音拿着空钱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有没有好好找到家呢。为什么没有叫醒我。明明可以坦白说出来再道别的。虽然感觉轻松了，但内心还是有些遗憾。

其实伊音的性格不适合和别人一起生活。所以很早就独立了，就算是熟人，也很少会留人在家里过夜。

“太好了。太好了。应该已经平安回去了吧。”

把钱包扔到一边，打开冰箱拿出水时，门铃响了。伊音不自觉地慌忙跑出去，猛地打开了门。是英植先生吗？抬头一看，发现是善圭站在那里。

“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开门了？”

伊音转身回到了原位。跟过来的善圭环顾了一下屋内，叫起了英植。英植啊。哥来了！没有人出现，他便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房间各个角落，伊音告诉善圭英植已经不见了。

“什么？消失到哪里去了？”

“看来是记忆恢复了。醒来一看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了这个就走了。”

“你就这么光溜溜地跑出去了？”

“不是，还从我钱包里顺顺当当地拿走了钱呢。”

这么一想胆子还真大。明明知道是警察还敢偷钱。不过并没有打算报警或者万一碰面了要追究。只希望他能平安回家和家人团聚。希望他也有好的家人。

看着备忘录上写的字，善圭"啊"地叹了口气。本来为了今天带他去游乐园做了万全准备，结果人不见了。真是太可惜了。英植不见了固然可惜，但更让他遗憾的是没法继续做这份高薪兼职了。

“这孩子要走的话至少打个招呼啊。要不也该留个联系方式。所以说捡来的黑毛小畜生就是养不熟。我陪他在游乐场玩到腰都快断了又有什么用。还是这么无情地走了。”

善圭嘟囔着，伊音一边拿车钥匙一边说该走了。善圭却像屁股粘在沙发上似的就是不起来。

“我去玩会儿PS不行吗？”

“嗯，不行。”

“无情的家伙。对不知名的家伙施舍温情，让20年交情的朋友玩个PS就这么难？我们的关系就只是这种程度？”

怕被纠缠好几天，伊音坚持说就今天不行。但在伊音准备上班期间，善圭没提PS，而是絮絮叨叨说起昨晚和女朋友吵架的事。

“老实说，我们俩谁错了？”

“你。”

“听完再说，臭小子。”

“嗯，你。”

“狗东西。这还算朋友。”

“出去。我要换衣服。”

“真稀奇。两个大男人之间。”

伊音硬是把善圭赶出去后站到镜子前。正换着衣服，英植说过的话忽然掠过脑海。

[大叔身上有好闻的味道。甜甜的味道。]

伊音把我的手腕贴到鼻子上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香味都闻不到。金伊音正看着放在一边的桌面日历发呆，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药瓶。把药装进口袋走到外面，善圭正沉迷于PlayStation，魂都不在身上。

“我走了。把门锁好。”

善圭看都没看，漫不经心地回答。

“老公，要多赚点钱回来哦。”

“滚开。”

来到停车场的伊音环顾了一下四周。应该已经回家了吧。别多想了。车启动后，伊音打开了车窗。难得没有雾霾，天空也很蓝，心情很好。收音机里流淌着欢快的歌曲。

失落感只持续了一会儿，想到从今天起就能在自己家里舒心地生活了，心情变得轻松起来。伊音哼着歌，手指跟着节奏敲打方向盘。

***

“天啊。看你脸都瘦了。受了不少苦吧…。”

“我们李女士，原来这么想见我啊。漂亮脸蛋都瘦成一半了。真让人心疼。”

儿子的油嘴滑舌的玩笑话也让李女士强忍泪水，一遍又一遍怜爱地抚摸着儿子的脸庞。这段时间吃好睡好，脸蛋变得更清秀了，看来逃不过母亲的眼睛。

崔元俊从金伊音家出来后立刻联系了李室长。听到让他去接的话，他30分钟就赶完了1小时的路程。这段时间他该急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因为是刚洗完澡过来，他正甩着头发上的水珠时，这次哥哥们踹开门冲了进来。

“崔元俊！”

说是哥哥，其实他们和晚来得子的元俊相差十岁以上，都是像母亲一样把元俊当宝贝珍惜的人。被三个人团团围住哄着的元俊，被崔会长远远地用不满的眼神盯着。

“听李室长说了。就算失忆了也不能这样啊，在警察家里赖着不走。真是我们家的耻辱。”

元俊滑头滑脑地笑着顶撞了父亲。

“您是个值得感谢的人。睡觉时还经常抱着我呢。”

崔会长皱起了眉头。

“什么，做了什么？和Beta那家伙做了什么？”

这时母亲和哥哥们站了出来。

“适可而止吧，父亲。元俊肯定也是有苦衷的。”

“孩子不是失忆了吗。和小孩没什么区别，能怎么办呢。您也知道元俊小时候害怕一个人睡觉吧。我也讨厌警察，但希望您能改改那种态度。”

“没错，父亲。元俊能平安回来就已经值得感谢了。”

崔会长气得大喊起来。

“你们知道那家伙家里是什么背景就说那种话！”

三人的视线投向崔会长。崔会长实在无法说出实情，猛地转过身去。儿子平安归来明明是件高兴的事，但偏偏是那个人救了儿子。只觉得不再牵扯才是上策。

在混乱的气氛中，元俊拍着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好了，我知道大家都很高兴，但能不能请各位先回去呢？工作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了。”

“休息一天也没关系吧？”

“你先去医院吧。摔得那么重，万一骨头裂了怎么办。”

“医生，趁这机会给他开点补药吧。孩子脸色憔悴了很多。”

脑袋阵阵作痛，元俊推着三人的背往外走。请适可而止，出去吧。拜托了。母亲似乎不忍心离开，露出遗憾的表情。

“求您了，妈妈。李室长都因为我要哭了。”

母亲悄悄抹去眼泪笑了笑。

“好吧，知道了。你平安回来就好。有事就打电话。明白了吗？”

“嗯，我会的。”

“今天我终于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母亲用双手再次抚摸元俊的脸颊，然后拎起包转身离开。哥哥们也同样依依不舍，只有崔会长独自一人远远地走在前面。门开了又关，变得孤身一人的元俊低低叹了口气，使劲摇了摇头。

之后一整天都过得晕头转向。查看堆积的邮件，又因为工作事宜和李室长进行了长时间通话。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不知不觉间太阳西斜已到傍晚。元俊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座位上起身走向吧台，往玻璃杯里装满冰块倒入洋酒，然后一饮而尽。

喉咙像被烧灼般的刺痛感让他皱起眉头，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脱掉上衣只穿着长裤直接躺下，呆呆望着天花板。疲惫感阵阵袭来，但奇怪的是即使闭上眼睛也毫无睡意。

辗转反侧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某样东西。是从金伊音钱包里连同钱一起拿来的名片。

“金，伊，音。”

是谁给我起的名字呢，有什么含义呢，开始好奇起来。现在会想我吗。不，反而会觉得痛快吧。一直安静微笑的元俊伸手关掉了灯。在漆黑中等待入睡，精神却渐渐清醒起来。他不停翻来覆去，骂了一句。

“妈的，又开始了。”

***

“昨天没睡好吗？”

一大早找来的李室长观察着崔元俊的脸色，带着担忧的表情问道。他原本就有失眠症，最近突然变得更严重了。去寺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想着从小喜欢那里，去了会不会好一点。但看来佛祖也对失眠症无能为力。

“看来这地方风水不太好啊。”

元俊揉着后颈想起了金伊音。明明在他家睡得挺好。恢复意识后也是如此。是时隔许久才有的蜜糖般的睡眠。元俊走进浴室站到花洒下，拧开了水。倾泻而下的水流沿着他结实匀称的赤裸身躯流淌下来。

之后他去了更衣室穿好衣服。看着镜中穿着得体的自己，才有了回到家的实感。忽然觉得，穿着熊图案衬衫像个傻子那样生活似乎也不错。

他左手戴上手表走到外面，听到了电视声，李室长正站在客厅里。

[不久前在瑞花洞后山登山路发现的尸体已被确认为黑社会组织成员梁某氏，附近居民的不安情绪日益加剧。在缺乏锁定犯人的线索的情况下，警方调查也陷入困境，对此警方正考虑帮派间势力争斗的可能性….]

李室长想要关掉电视，元俊做了个手势让他停下。屏幕上短暂出现了前往现场的刑警们的身影，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画面已经切换了，但元俊的目光却无法从那里移开。

“听说有刑警来过公司了？”

“是的，他们询问了关于朴常务的事情。”

“来的刑警叫什么名字？”

“收到的名片放在办公室了，我确认后会发给您。”

画面切换到了下一条新闻，元俊带着各种想法离开了家。开车途中，收音机里一直播放着早间广播。如果金伊音在家的话，这会儿应该在看漫画吧。然后会缠着金伊音的朋友去游乐场。想起卡在滑梯里哇哇大哭的那天，涌上心头的不是羞耻，而是快乐。那是连小时候都未曾有过的记忆。

“志勋啊。”

“是，代表先生。”

“你坐过秋千吗？”

“秋千？您是说游乐场里的秋千吗？”

“嗯。”

“这个嘛……不太记得清楚了。”

“有空的时候试试看吧。”

“嗯？”

“挺有意思的。”

“…….”

元俊噗嗤笑着将视线投向窗外。雨点一滴一滴落在窗上凝结又消失。他习惯性地将后背深陷进椅背。正值上班高峰期车辆拥堵，雨声渐渐急促起来。当疲惫袭来闭上眼睛时，李室长会意地调低了收音机音量。

该死的。

晚上明明那么努力想睡着却突然睁大眼睛。

这该死的失眠症…。

***

“前辈，最近您脸色看起来舒展多了。”

“是吗？”

“是因为英植走了让您放心了吧。”

“可能吧。”

既有放下心的缘故，一个人睡也舒服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但另一方面又担心英植是否顺利到家了，见到家人了吗。当然都是成年人了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停好车下来，雨后地面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黏糊糊的，为避开积水坑洼，眼前突然出现狗舍。越靠近狗群吠叫越凶，恶臭扑鼻。

咚咚，敲击生锈铁门时，系着围裙的男人突然持刀冲出来。郑刑警差点掏枪，伊音也同样紧张。

“搞什么，大清早的。敲别人家门。”

伊音掏出证件出示。

“西部署来的。您是梁泽日先生的哥哥吧？”

男人烦躁地表示不认识那种家伙要关门。伊音趁机插脚卡住门。男人瞪大眼睛怒视，伊音礼貌请求。

“想请教些关于令弟的事。麻烦抽点时间。”

见对方毫无退让之意，男人叹了口气示意进来，随后转身往里走。跟进去的地方，切好的鸡肉满满地装在大盆里。郑刑警捅了捅伊音，使眼色让他看那边。伊音也瞟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向男人。

“首先对您去世的弟弟表示哀悼。我们前来拜访的原因，想必您也猜到了，听说梁泽日先生失踪前几天，曾到府上拜访过您。”

“所以呢？”

“为什么见面？”

“连这个我也非得说吗？”

“比起去警察署，在这里跟我们说应该更方便些吧。”

男人瞪了一眼，把刀哐地插在砧板上，掏出烟叼住。正要找打火机点火，伊音便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替他点上了。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呼地吐了出来。

“来借钱了。”

“借了吗？”

“借个屁。本来就不是会借的主儿。自私只顾自己的家伙。从小看着就不行，长大还沉迷赌博，连房子都被抵押了，害得家人四分五裂。妈的，就因为这还债我才变成这副德行。”

“看来您积怨很深啊。”

“当然啊。刑警先生您觉得那种家伙能原谅吗？”

“见面那天有争执吗？据说附近听到了高声喊叫。”

男人猛地皱起眉头。

“怀疑我吗？喝多了发脾气是事实，但难道真会杀人吗？说实话心里想杀他上百次都不止。但我是人啊！不是会杀人的畜生崽子！”

“那天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吗？比如最近会有一大笔钱之类的？”

男人眉头紧锁。烟已经烧到头了，他把它按在砧板一角碾灭。

“您要是刑警的话，会跟我说那种话吗？整天把我当虫子看待。老实说，我一点也不觉得那家伙死了可惜。所以别再问了。”

伊音低声叹了口气。明明知道自己被列为嫌疑人，梁泽日的哥哥却毫不掩饰敌意。就算是家人，很多时候还不如外人。不然怎么会有人在家死亡时，家属会最先被列为嫌疑对象呢。

“听说组织生活怎么样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混混，没听说过他靠干什么勾当过活。”

据李刑警调查，最近他连场所管理都疏于打理，整天在外面游荡。其他组织成员对此颇有怨言。不过这也只是少数人的说法，大部分人都像约好似的口径一致推说不知道，所以没什么收获。

“到此为止吧。我还要喂狗食，事情多着呢。”

谢谢您的配合。我点头打了个招呼正要往外走，突然瞥见角落里胡乱揉成一团的黑色雨衣。下摆沾着泥巴，我凑近细看，郑刑警立刻紧贴过来。

“老板。这件雨衣能看一下吗？”

男人边收拾被剁开的鸡肉边漫不经心地说了声请便。取出雨衣查看时发现上半部分积了层灰。泥水痕迹也相当陈旧。仔细检查后伊音把雨衣叠回原位，道过谢便走了出来。

坐进停好的车里，郑南洙从口袋掏出什么东西递过来。前辈，这个。确认物品后伊音气笑出声，郑南洙将剁下的鸡块装进车上的证物袋密封起来。

“刚才他俩说话时我顺手拿的。会请国科搜鉴定截面情况。以防万一嘛。”

本来想问他干嘛不干脆偷把刀算了，正要开口电话就响了，像是等着这一刻似的。是父亲。伊音的父亲当了多年警察后退休，现在和母亲在乡下务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父亲”两个字，喉咙像是被勒住似的发紧。

“喂，爸爸……”

刚接起来，听筒里就传来生硬的语气。

[是我。]

“您说。”

[周六空出来。]

“啊？”

[上次提过的姑娘记得吧？尹教授的女儿。]

正要发动车子的伊音皱起脸，狠狠咬住下唇。父亲结婚晚年纪也大了，或许正因为这样，总爱对着还不到三十的伊音提结婚的事。

“爸，我现在还……”

[你打算单身到什么时候！我还能活几天！临死前总得看你成家吧！]

劈头盖脸的怒吼让伊音紧紧闭上双眼。这位每天晨跑两小时的人动不动就把死挂嘴边……

[我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别废话了，出去见一面吧。]

旁边传来责备的声音，问为什么对不愿意的孩子这样。是母亲。

“母亲您过得还好吗？”

[别说别的，抽出时间。这次再拒绝的话，我会追到首尔去的。]

“父亲。我真的太忙了。连时间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伊音紧闭双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嘴里发出"嗯"的痛苦声，郑南洙在旁边悄悄搭话。

“伯父又在催您了吗？”

“每次都这样呗。”

“不如就说有恋人了。”

伊音苦笑了一下。别说什么可怕的话。说不定会马上连婚礼场地都订好送来。伊音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虽然很久没听到父亲的声音了，但呼吸还是变得闷闷的。

从小就是这样。忙碌的父亲很难见到，而且很严厉，对伊音来说一直是个难以亲近的存在。和主张强烈的姐姐或哥哥不同，伊音比较柔弱，也许因此更受伤吧。

再加上伊音是Beta。和Alpha的其他兄弟相比，在父亲眼里看来只能是个不足道的孩子。这一点伊音自己也明白，总是畏畏缩缩的。

“先走吧。”

刚启动车子，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因为行驶在泥路上，车上溅满了泥点。伊音一路都在后悔，早知道昨天就不该洗车。

***

“那小子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还偷了钱？”

“大概是突然恢复意识，他自己也慌了神吧。”

“你检查下家里有没有少东西。保险柜里收集的资料确认过了吗？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说什么失忆变成小孩，这像话吗？演电视剧呢？那混蛋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冲我来什么。”

“你这人啊，就是太善良才吃亏。当初干嘛要把陌生人带回家。本该送到福利机构去的。”

叔叔！侄子允智拿着什么东西过来时哥哥的唠叨还在继续。是美容院玩具套装，她黏着伊音给他戴了耳环又戴了王冠还戴了项链。因为经常发生这种事伊音喝着啤酒表现得很坦然。

“允智啊，叔叔怎么样？漂亮吗？”

“嗯漂亮。稍等一下！”

允智飞快跑进里屋拿出了化妆品。看到口红伊音的眉头皱了起来。该不会要把那个涂在叔叔嘴上吧？看向哥哥发现他好像已经放弃挣扎正泰然地拆着肉脯。

“就让她弄吧。我们女儿不是想试试看嘛。”

“叔叔，呜-嘿！呜呜-！”

撅起圆嘟嘟的嘴唇的样子太可爱让人扑哧笑了出来。她发出呜呜声伸出小不点的手抓着口红在嘴唇上涂抹。好像很满意似的咧嘴大笑门牙掉了显得空荡荡的。

然后允智拿来镜子，给她看脸。看到镜子的伊音，眉毛猛地抬了一下。涂得歪歪扭扭的粉色口红，那样子让人看了都害怕。

“叔叔喜欢吗？”

伊音点了点头。

“嗯…允智做得真好。很漂亮。”

前面的哥哥嗤嗤地笑了。

“不过你比我强多了。我上次用了鲜红色，可惨了。跟小丑似的。”

允智猛地转头看向爸爸。

“爸爸也要涂吗？”听到女儿的话，哥哥摇着头拒绝了。伊音和允智两个人一起拍了照片。照片里的样子虽然有点滑稽，但想到这都是和侄女的回忆，就觉得十分可爱。

拍完照片，正觉得可爱盯着看的时候，电视上播出了新闻。国内最大的综合文化中心即将动工，承建方最终由世华建设中标。听到世华作为后起之秀，击败了众多实力雄厚的企业拿下了承建权，哥哥嗤之以鼻地笑了。

“那些家伙，手段也挺厉害。”

“世华建设？”

“嗯。”

“去年哥你负责过世华集团的案子吧？怎么样？”

“别提了。就稍微碰了一下，上面打压得那叫一个狠。吃国家饭的人当中，没拿过那些家伙钱的恐怕都不存在。估计是底子跟混混一样，那些家伙想要什么的话，根本不择手段。”

“这次我们接的案子不是有受害者嘛。好像跟世华建设的常务有过什么交易。”

“那个登山步道？”

“嗯。怎么看都觉得可疑。真想跟那位朴常务见个面多聊聊，但完全联系不上。为了见同事直接去了公司，出入比想象中要严格。”

“那些家伙，见不得光的事情多，所以这样。一听是刑警，立马就瞪起眼睛来了。”

“是啊。打算明天再去一趟。”

伊音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把视线转向电视。新闻里已经开始播放其他消息了。他喝完啤酒正考虑要不要走的时候，允智在房间里吭哧吭哧地拖着什么东西出来了。看到那个，伊音的表情阴沉下来。

“哥。”

“嗯？”

“那个，该不会是…？”

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哥哥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伊音想拦住他但慢了一步。允智从拖来的塑料箱里依次拿出玩具盘子和食物。

“好，现在开始要玩餐厅游戏了。叔叔当客人，我来当老板。”

“允智啊。现在不是该睡觉的时间吗？妈妈让你早点睡的。”

允智装作没听见，正用勺子做着往碗里盛东西的动作。

“客人您想吃点什么？菜单在前面。”

伊音瞪着哥哥消失的洗手间方向，随即换了个表情微微一笑。

“好的老板。我想吃好吃的面条。”

“真巧。我很会做面条。请稍等一下。”

打开煤气放上锅，模仿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样子。那模样很可爱，又拍起了视频，这时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号码限制"，伊音歪了歪头。"喂？"接起电话后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对方沉默着，伊音也同样沉默着。

电话挂断了，趁这功夫允智煮好的面被放到了伊音面前。

“面好了，请慢用。”

什么啊。恐吓电话吗。偶尔会有出狱后打威胁电话的家伙。正琢磨着，允智在面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看。伊音收起思绪对允智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会好好享用的，老板。”

***

崔元俊看着挂断的电话陷入了沉思。这时伴随着敲门声有客人来访。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黑社会组织头目朴石泰。他是个中年男人，带了一个手下，看起来相当从容。

元俊朝男人恭敬地做了个手势。

“请坐。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客套话就免了。”

朴石泰刚坐下，李室长就关上了门。在嘈杂的音乐声中，男人脸上交织着些许戒备与期待。

“没想到世华建设会主动联系我。”

“我也没料到会这样见到您。”

元俊没给对方斟酒，只往自己杯里倒。

“都是忙人，我们就直入主题吧。您认识梁泽日社长吧？”

“嗯，认识。他曾是我的员工。”

“因为那个人，刑警找上了我们公司。”

“是吗？”

崔元俊叼起香烟点燃火。翘起腿将后背深陷进沙发。因疲惫显得更加慵懒的脸上，眼神也透着股痞气。

“说实话，你那手下和我员工是狼狈为奸还是狗咬狗都与我无关。但别把脏水溅到我们身上。”

“听不懂代表您在说什么呢。”

“啊，装糊涂？”

“哈哈，怎么可能。”

“莫非是算计好了？等着看我陷入窘境？”

朴石泰摆出和善的表情笑了笑。

“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您明确说明，我会去确认。难道是因为梁泽日让您为难了吗？”

看着拼命抵赖的朴石泰，崔元俊用牙齿碾着烟笑了起来，随即以闪电般的速度起身一脚踹中他的脸。随着"砰"的声响，朴石泰滚倒在地，桌上的酒水和下酒菜一片狼藉。

同行的下属伸手入怀想拔刀，但李室长动作更快一步—雪亮的刀尖早已对准了那名下属的喉咙。

“呃…妈的…。”

踉跄着站起身的朴石泰头上啪嗒啪嗒滴着血。确认血迹后他眼神里杀气一闪，布满血丝的眼睛摆出立刻就要扑上来杀死元俊的架势。但朴石泰再也无法行动，元俊用不分高低的声音说道。

“您真抗打。换别人早就晕过去了。”

说完把桌上的湿巾扔向男子。飞去的湿巾精准落在朴石泰鼻子前。

“擦擦吧。我有点洁癖。”

朴石泰二话不说坐下，坐在位置上给破裂的额头止血。不再与元俊对视，元俊则转动着酒杯打转。

“明天之前收拾好。您能做到吧？”

“…….”

“朴社长。需要我问第二次吗？”

“……明白了。”

“很好，好的。现在请回吧。”

“…….”

“不然就跟我喝一杯。”

明知道是违心之言，朴石泰还是站了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李室长从怀里掏出了钱包。他递出支票时，朴石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李室长面无表情地将支票对折，塞进了朴石泰的衬衫口袋。态度虽然恭敬，但足以让人感到羞辱。

“我去医院了。您慢走。”

门一打开，朴石泰和他的手下就消失在外面。过了一会儿，紧闭的门被推开，店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迅速叫人重新布置桌子，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向元俊搭话。

“哎哟，崔代表。好久没来了。这段时间您没露面，我还担心来着。新来了几个清爽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元俊就摆手示意让他闭嘴出去。社长点头哈腰地迅速消失了，包厢里现在只剩下崔元俊和李室长两人。元俊的酒杯空了，李室长凑过来斟满了酒。

“要派人盯着朴石泰吗？”

“放着吧。那小子还没蠢到听不懂人话的程度。”

“明天之前能找到犯人吗？”

“志勋啊。你觉得我揍那家伙是为了找出犯人吗？”

“那么……”

崔元俊像个反派似的笑了，李室长这才迟来地理解了话中含义。意思是要那边自行处理，别再引起警察注意。犯人是谁、在哪里都跟他们无关。

***

前辈，出现了！闭着眼的伊音望向正前方。正如南洙所说，有人正朝那辆高级进口车走去。虽然距离还远，但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满脸是血。梁泽日所属组织的头目总是避而不见，最终只好追到这里来了。

不过那样子真是不像话。伊音产生了疑问。那男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而是影响力大到被称为全国区的人物。那种家伙居然挨了揍？被谁打的？

“看来是搞砸了吧？”

“是啊。”

发动车子跟在他们后面。开了好一阵的车停在一栋写着“沙龙”的建筑前。这里是梁泽日死前最后来过的地方，而且几天前这里的妈妈桑还亲自去接受了参考人调查。

伊音和南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情景。

“这里是他们管理的场所？”

“对，没错。”

“为什么会来这儿呢。”

“进去见个面再出来吧。反正每次去公司，这家伙位置都空着，想问点什么都难。”

仔细思考的伊音点了点头。嗯，果然那样会比较轻松吧。正想带上手机出去，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啊，怎么回事。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午饭吃的东西不消化吗。其实从刚才在停车场开始就有类似的症状了。因为闷得慌解开了衬衫上面的扣子，旁边的郑南洙呆呆地盯着看。

“前辈。”

“干嘛。”

“您的锁骨线条真的很好看。”

伊音皱起了眉头。

“你疯了吗。”

“不是玩笑是真心话。”

郑南洙说了句无聊的话，说人只要脸长得好看就行，连锁骨都长得好看要怎么办。要是平时的话可能会一笑而过，训斥他别胡说八道，但伊音察觉到身体不对劲，根本没法保持平静。

他急忙解开了安全带。

“南洙啊。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怎么了？您不舒服吗？”

“看来午饭吃的东西不消化了。我马上回来，别一个人进去。那些家伙可不是好对付的主。”

“我也知道。比起那个，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去买点药？”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等着。”

伊音匆忙下车跑向大楼。找着开门的卫生间却怎么也看不见。于是往楼上走，发现了连接旁边大楼的通道。

急忙跑到对面，正好员工卫生间开着门。伊音开门进去，为了清醒用冷水接连洗脸。全身发冷的同时奇怪的是身体感觉滚烫发热。

这种少见症状伊音比谁都清楚。把藏在钱包里的一粒药放进嘴里，用自来水吞下。药效没有立刻发作，腿软得靠着墙坐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呢。他把头垂到两腿之间急促地呼吸着，这时手机震动了。以为是南洙打来的，结果显示是未知号码。伊音长呼一口气后接起了电话。

“喂？”

对方没有说话。

“既然打了电话，就请说下是谁。”

“…….”

“是需要帮助的情况吗？”

电话无声地挂断了。搞什么啊。虽然偶尔会有服完刑期出来打威胁电话的家伙，但像这样只听声音就挂断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正考虑要不要把这家伙找出来教训一顿，可能是药效发作了，身上的热度渐渐消退了。

从座位上起身的伊音站到洗手台前照了照脸。原本泛红的眼眶下方已经恢复了原样。他松了一口气，撕下纸巾擦干了湿润的脸。

这种时候不知道南洙是Beta有多幸运。也是，本来费洛蒙就少，就算到了发热期也看不出来，就算是Alpha也很难察觉吧。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人察觉过。

抱着庆幸的想法打开卫生间门，眼前站着一个男人。伊音的表情僵住了。是刚才跟踪的老大的手下。正在通话的他的视线从伊音的脸上向下移动。

胃里一阵翻腾。是Alpha吗？

据说大部分欧米伽光是闻到Alpha的费洛蒙味道就会失禁，但伊音不仅闻不到味道，反而觉得恶心。屏住呼吸从男人身边经过，朝反方向走去。想着今天还是就这样回去吧。

***

一大早就来到世华建设的伊音抬头望着高大的建筑。从驾驶座下来的郑刑警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天空无比晴朗，万里无云。真是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前辈你没事吧？”

“别问了。从早上开始都第几次了。”

“因为担心才问的啊。我们是搭档，前辈要是生病的话我的心会碎掉的。你一点都不懂我的心。”

“嗯，知道了。”

“什么啊。这反应？还不如直接说觉得烦人呢。说让你起鸡皮疙瘩也行啊。”

“你是变态吗。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

“人心里不是都有说不出口的癖好吗？前辈就没有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你好好想想。”

说着无聊的玩笑穿过正门走进里面，宽敞的大厅展现在眼前。走向接待台时，几天前见过的职员认出了我，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虽然嘴角在笑，但眼神里带着戒备。

“您好，上次见过面。”

“您好。请问今天来有什么事？”

“您认识离职的朴昌植常务吧？我们想和与他共事过的员工简短面谈一下。不会占用太久，大概十分钟左右？”

“很抱歉，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正在听着的南洙表情有些凶狠地站了出来。

“别这样，拜托了。只要很短的时间就行。要不您告诉我们地点。我们直接上去。”

“请出示搜查令，我们会为您带路。”

看着面带亲切笑容的员工，南洙转身嘟囔着。妈的。真当搜查令是随便就能拿出来的东西吗。伊音正准备绕过这样的南洙再次向员工请求时。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吴组长。

“是，组长。请讲。”

默默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伊音的表情渐渐皱了起来。说完知道了便挂断电话，伊音叫了郑南洙。

“郑刑警。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边走边说。”

伊音快步走向出口，南洙跟在后面。穿过旋转门时，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快步走出来。

还没等好奇他们在做什么，一辆黑色轿车就停了下来，男人们分成两列恭敬地弯腰行礼。目睹这一幕的郑刑警嗤之以鼻。

“到底是来了什么大人物，闹出这么大动静。”

伊音也看到了那个场面。是公司代表吗？紧接着车门打开，有人从车里伸出了脚。先看到修长的腿，接着男人下了车。他身材高大健壮，让那些健壮的男人都显得矮小。

“南洙啊。快上车。组长在等着呢。”

即使走到驾驶座去开门，郑南洙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喂，郑南洙！”

南洙一脸茫然地指着某个地方。

“前辈。那个…看着有点面熟？”

“那个？谁啊？”

“为什么觉得眼熟呢？”

“所以说，到底像谁？”

“刚才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仔细看看。”

伊音瞪大了眼睛。在一群黑衣男子中间，有个脑袋格外显眼地探了出来。那个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的男人，正毫不迟疑地朝着公司方向走去，员工们紧随其后。

“你说长得像谁啊？”

“上次不是有过嘛，失忆！英植！”

伊音哭笑不得地笑了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肯定回家了吧。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上车。都说了很急。”

伊音催促着快走，郑南洙也歪着头不情愿地转过身。这时身后传来"金警尉先生"的呼唤声。回头一看，远处那个男人撇下员工独自朝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男人越走越近，伊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郑南洙压低声音大惊小怪起来。

“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眼前，嘴角单边上扬，露出帅气的笑容。

“真高兴见到您。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伊音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总不可能是为了抓我这个偷了15万韩元的人来的吧。”

“…….”

“更不可能是想见我才来的。”

“…….”

见伊音像见了鬼似的说不出话，男子从钱包里掏出名片递过来。郑南洙替失魂落魄的伊音接过了名片。

“代表理事崔元俊…？”

郑南洙若无其事地念出他名字的瞬间，伊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哥哥说过的话。

[你是不清楚世华那帮人有多恶劣。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真的只偷了钱吗？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不见了。从一开始说失忆这件事就很可疑。]

“看来您受惊不小。”

见伊音没有回应，旁边的南洙若无其事地插话。

“是英植先生对吧？哇，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回家了吗，居然在这里碰到。真神奇啊。对吧，前辈？”

崔元俊的视线始终固定在伊音身上。

“您似乎是有事来我们公司，要进来坐会儿再走吗？”

刚回过神来的伊音这才迟迟疑疑地开口。

“啊，不是的…因为要急着去署里。我得先走了。”

草草打完招呼坐进驾驶座，郑南洙也敏捷地钻进了副驾驶。车子启动时，看见那个男人一手插兜呆立在原地，正朝这边望着。郑刑警难以置信地连连感叹。

“哇靠，这不会是偷拍吧？”

伊音固执地紧闭双唇，只盯着正前方。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家里保险柜存放的案件资料里，不是有哥哥去年调查世华集团时收集的材料吗？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但那份疑虑却挥之不去。

***

伊音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调查室里的男人。就在世华建设蹲守的那段时间，杀害梁泽日的凶手竟然自己找上了警察署。连作案时用的手斧都当作证据带来了。并排站在调查室外观望的刑警们轮流感叹着。

“南瓜连藤蔓一起进来了呢。”

“和梁警官去了世华建设，差点就白跑一趟了。”

“说是为什么杀他？”

“说是平时梁泽日无视他，还在孩子们面前让他难堪。一直怀恨在心。所以趁喝酒睡着的时候，直接用斧头！”

“疯子。就算混混们不讲义气，怎么能自家人动刀呢。”

“说是为什么自首？”

“可能是刑警们到处搜查所以害怕了吧。一来就问如果自首能不能减刑。”

“有点奇怪啊？”

“什么？”

“按资历来说梁泽日要高很多吧。这是以下犯上，组织怎么会坐视不管？在监狱里反而更危险不是吗。要是逃跑的话早就跑了。”

“那倒也是。”

全程录像中犯人都乖乖坦白了。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解释的样子，不像杀人犯，倒像是来咨询贷款的态度。审讯持续了好一阵子，组长走出来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坦白了，作案用的凶器也交给国科搜了，等结果出来就立刻移交给检方。大家都辛苦了。”

虽然互相安慰说辛苦了，但气氛还是有些不对劲。伊音也知道原因，但不想破坏好气氛，就闭口不言。伊音望着调查室里的男人，陷入沉思相当长时间。

***

“又不是盛夏，雨却下得真大啊。”

“就是啊。”

“啊，我们组长喝醉了。心情超好的样子。”

听到李刑警的话，金伊音转头看向店里的组员们。包括组长在内的组员们都在吃着五花肉喝烧酒，吴组长的脸已经通红。

“对了，您哥哥是在中央地检吧？”

“是的。”

“前几天因为有事过去了一趟，见到了呢。哇，果然跟传闻一样气场不是开玩笑的呢？不过名字该怎么形容那个…。”

李刑警后面的话没能轻易接上，伊音知道原因。父亲给孩子们起名的时候起了金澈、金信、金伊音，到底当时是怎么想的至今还是没法理解。姐姐算是勉勉强强接受了，但哥哥金信仍然在虎视眈眈地寻找着改名的机会。

“比想象中要爽快呢。”

“怎么，以为会像我一样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吗？”

“哎呀，怎么又提起那件事。让人怪难为情的。”

两个人同时爆发出笑声。伊音也知道当初被分配到强力2队时队里的气氛并不好。可以理解。年纪又小职位又高。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值得欢迎的存在吧。

“大家应该都差不多这么想吧。警大出身，家境又那么优越。说要来我们组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快会调去别处。毕竟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能跑得脚底冒汗的人。其实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

“我喜欢这里。很适合我的性格。组员们也都很不错。”

“那就好。对了，组长提到今天自首的那个家伙，”

两人正聊着各种话题，门开了，郑南洙探进头来。"你们俩要单独待到什么时候啊？"他闹着要我们进去，最后我们像被拖着似的回到座位。这么会儿工夫空酒瓶增加了不少。一坐下酒杯就被斟满，郑南洙在旁边把身子靠了过来。

“前辈为什么抛下我和李刑警玩！这样不行啊啊啊-”

李刑警看着南洙责备道。

“这恶心的家伙。别缠着了。金刑警别理南洙撒酒疯。那家伙一喝酒就更来劲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金刑警先生和我是搭档啊。要不是关系特别好，怎么会把搭档叫成老婆呢。是因为比夫妻还要亲近熟悉的关系才会这样啊。不对吗？我们金伊音先生？”

哎哟？我们伊音先生？这小子。虽然我皱着眉头瞪着他，但郑南洙还是醉醺醺地嘿嘿笑着。虽然是同岁的老幺，但和我不同，南洙性格爱撒娇又亲切。伊音气得想推开这个粘人的家伙，但最后还是随他去了。

时间流逝，大家都醉得差不多了，相对清醒的伊音一个个安排好送上出租车后，最后才回家。回家前他顺路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醒酒药和冰淇淋。

他晃着塑料袋坐上电梯，到达13层后径直走向玄关。站在门前找卡，但怎么翻找都找不到。难道是丢了吗。

正按着密码准备进门，身后传来了动静。是前栋有人出来了吗？伊音回头正要打招呼，却突然失语。白天在世华建设见过的英植，不对，是崔元俊站在那里。要说是不是醉到出现幻觉，那身影也清晰得过分。

崔元俊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跟前。

“看来是喝酒了？”

“…….”

“又这样？白天也这样来着。”

话音刚落，就听见"啪"一声，手指在眼前打了个响指。简直像在解咒似的。

“清醒点。怎么一见我就失魂落魄的。知道长得帅但也不至于吧。”

“什么啊……”

伊音背靠着门警惕着，元俊却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冰淇淋，轻轻笑了。

“我也喜欢冰淇淋来着。”

“问你来干什么呢。为什么……来这儿？”

“来还钱啊。不是欠你15万嘛。”

伊音伸出手。给我吧。

崔元俊一动不动地只盯着伊音的脸。

“进去给你。也有话要说。”

“你跟我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忘了吗？说没地方去的话就过来。说要带着我一起生活。”

伊音像是挨了一记耳光似的张着嘴。虽然确实是自己亲口说的，但那完全是在假设记忆没有恢复的前提下。说难听点，一个成年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带着一起生活。这时崔元俊露出了令人厌恶的表情。

“大叔为什么不遵守和英植的约定？是坏人吗？”

伊音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还叫我大叔呢。明明比我大六岁。”

元俊油滑地笑了笑。

“哦嚯，原来你调查过我啊。”

“…….”

“你脾气这么差就是因为这个？知道我是谁了？”

“行了。没什么要说的就请回吧。恭喜你找回记忆和家人团聚。钱就当是已经收下了，以后别再来了。再见。”

随便打了声招呼正要关门进屋，一只脚突然伸了进来。接着崔元俊从门缝里露出脸，微微一笑。

“我们这位刑警先生真无情啊。明明都亲密到能蹭着肉相处的程度了，怎么还这样呢。”

“请把脚挪开好吗？”

“不是说有话要说吗。稍微听一下有那么难吗？”

“说了让你收拾。”

“好啊，那么。好奇的事情明天去警察署问问看吧。”

“随你便吧。”

“听说Omega在法律上很难得到强力系的支援。金伊音警尉为什么能工作，是不是该问问上面的大人物？那里谁职位更高？组长？署长？”

伊音表情僵硬地瞪着崔元俊。他拉开门跨过门槛闯了进来。对方已经逼近到眼前，但伊音连阻止的想法都没能产生。他刚才说的话让人感觉大脑都麻痹了。

“您这是在胡说什么？”

对方突然把脸凑近，伊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是在试探吗。之前说的气味之类的话难道不是玩笑。至今从来没有人提到过伊音的费洛蒙气味。虽然好奇这家伙怎么会连家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但伊音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出去。如果不是真的想去警察署的话。”

“啊，好冷漠的男人。就算喜欢英植，看来崔元俊不是你的菜呢。”

“别说废话了，快滚开。你这家伙，居然在这里威胁人。”

“不是来威胁的。是来拜托你的。”

“哈，拜托？”

“哄我睡觉吧。”

“…….”

“睡不着。哄我睡。”

“您疯了吗？”

“经常听到，这种话。”

我惊得说不出话只能愣愣看着，崔元俊走近后把头重重靠在我肩上。伊音吓得身体一僵。虽然闻不到费洛蒙的味道，但奇怪的是身体动弹不得。

“哄我睡吧。快难受死了才这样的。”

***

李室长看着崔元俊青紫的脸，一时语塞。虽然守护在崔元俊身边已有十年，但脸上带着不是拳头造成的伤还是第一次。昨天明明让他从金伊音家下来的。

“您不该去医院吗？”

“很丑吗？”

“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元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无声地笑了。昨天躺下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去找了金伊音。想着相处了几天总该有点情分，说不定挨揍也能被收留，结果是我自作多情了。拳头先飞了过来，还被赶出了家门。

“被金伊音打了。”

“…….”

“让你借宿就揍你？该不会是想打晕了让你睡吧？”

“…….”

“要不要干脆告他？”

李室长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肯定在琢磨：这家伙为什么非要缠着刑警闹这么一出。元俊有点后悔了。是不是把犯人交得太早了？要是他继续怀疑我，还能借故来公司见个面。

“能问问您是什么心思吗？”

“是第一次。”

那态度像极了告白初恋，李室长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什么？”

“我是说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不吃药睡着。”

“啊….”

“我想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对我来说就是需要的人。”

其实失眠的原因并没有明确查明。小时候曾被绑架死里逃生，医生说可能是残留的心理创伤。通常精神疾病会立即显现，但也有经过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才发作的情况。

“我拜托的事？”

李室长从包里取出文件递过来。文件是关于金伊音的个人信息，上面明确写着Beta。翻到下一页是详细的家庭关系。果然如预料，家人大多都是警察出身。

“您知道去年崔泰承代表因行贿罪接受调查的事吗？”

崔泰承是元俊的二哥。正如李室长所说，去年他因涉嫌向国会议员行贿接受调查，虽然嫌疑被认定，但被判了缓刑。

“当时的负责检察官是金伊音的哥哥。”

元俊用舌头用力顶着脸颊，露出有趣的表情。接着继续说明。

“而且父亲金春三大约在40年前曾将会长抓起来关进监狱。会长在扩张势力过程中发生了数次流血事件，连检方都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金伊音的父亲也就是金春三先生坚持追查到底，最终被判了一年实刑。”

元俊想起了在金伊音家里看到的全家福中父亲的脸。这才明白当时父亲为什么会大发雷霆，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和那种人纠缠不清。

“看来我们家在很多方面都和你们家不合拍啊。对吧？”

李室长没有回答，但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说吧。我现在心情好，会听你说的。”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去找金伊音先生，但我觉得牵扯进去不会有什么好事。”

元俊把搭在桌上的腿放下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室长这点很合他心意。换作是别的家伙，肯定会忙着讨好他，但李室长从来不说奉承话。看来和金伊音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该建立。元俊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扔进了垃圾桶。

“我会牢记的。”

李室长没有再补充什么。反正崔元俊一向我行我素，他想做的事非得做了才会顺气，这点李室长也很清楚。三十岁之前，他床伴换得勤，连名字和长相都记不清的人占了一大半。现在再多加一个刑警，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

望着大楼，南洙掩饰不住紧张的表情。他是来见第一派头目的，但从入口开始气氛就不寻常。写着“第一贸易”的大楼乍一看和普通公司没什么两样。

“您怎么来了？”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警惕地走上前来。

“朴石泰先生在吗？”

两个混混互相使眼色。

“社长先生出差了。”

“是吗？奇怪啊。10分钟前在停车场看到您上来了？”

即使伊音这么说，两人也没有轻易退让的迹象。这时里面走出另一个人，恭敬地打了招呼。男子是之前跟踪时见过的朴石泰的手下。在卫生间前也碰到过的男人。

“请问能见一下朴石泰先生吗。关于去世的梁泽日先生有些事想请教。”

男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请进。”

跟着男子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一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尔夫球杆。窗边的寿石和墙上挂的大相框吸引了视线。上面写着"我们是一家人"这种略显幼稚的标语。

“刑警先生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坐在椅子上的朴石泰从书桌前起身，走向沙发。眼睑上有撕裂的伤痕。看肿胀还没消，应该是被打得不轻。视线在那里停留片刻后移开。

“关于去世的梁泽日先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那个的话，上次来的刑警先生我已经解释过了。而且犯人不是抓到了吗？听说昨天自首了。”

“您知道那个自首的人是这里第一派的成员吧？”

朴石泰叼着烟朝两人做了个手势。

“先请坐吧。守护啊，去泡点茶。”

“茶就不用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朴石泰吐着烟圈叹了口气。

“因为那些家伙我也很心烦。偏偏在我们组织里发生这种不幸的事。”

“您知道他们平时关系怎么样吗？问了周围的人都说是原本关系就不好。”

“原本石泰是土生土长的釜山人，因为工作出色我才一直带着他。所以在尚范眼里看来肯定不会顺眼吧。最重要的是我没能管好手下，是我的错。要是早点知道的话，事情就不会恶化到这个地步了。真可惜啊。”

虽然说着可惜，但朴石泰的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

“你的脸怎么了？打架了吗？”

“啊，这个吗？”

朴石泰摸着红肿的眼眶，尴尬地笑了笑。

“在弟兄们面前实在丢脸说不出口，喝醉酒摔了一跤。”

“不对吧。是挨打了吧？”

“哈哈，挨什么打啊。我朴石泰诶，谁敢动我。”

“世华建设的崔元俊？”

刚一提这个名字，朴石泰的脸就微微皱了起来。伊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是让他们威胁您处理善后吗？'因为你手下的人给我们添了麻烦，自己看着办'，是被这样威胁了吗？还是说让您随便找个人顶罪？”

朴石泰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哈哈，来了位有趣的人呢。我们刑警先生，不当刑警去当小说家应该不错。故事编得真是精彩纷呈啊。”

“是吗？觉得有趣那就好。”

就在这时南洙的电话响了。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就回来。独自留下继续向朴石泰提问时，为接电话出去的南洙从门缝里探进头来。前辈，有话要说。

来到外面后，南洙使劲挠着后脑勺，眉头紧锁。

“好像得回办公室了。”

“为什么。”

“刚才接到李刑警联系，说梁泽日已经移交检察厅了。”

“这么快？”

“是的，国科搜结果出来了，凶器上沾着的血迹和梁泽日的血迹一致。所以好像就直接移交了。”

伊音陷入了沉思。所有事情都像被人精心布置好的棋局一样顺利推进。抓到犯人是好事，但问题是心里依然留有疙瘩。正想给组长打电话，请求暂时扣留犯人直到自己抵达时，南洙拉住了他的胳膊。

“真正的问题不是那个。”

“还有什么？”

“昨晚您见了谁？”

“昨天？昨天我们不是公司聚餐了吗。”

“听说您见了世华建设的崔元俊。是英植说的。”

伊音没能掩饰住慌乱的表情。抱着'不会吧'的想法看过去，只见南洙叹了口气。

“听说那个人的律师刚刚去前辈那里提交了起诉状。”

***

伊音仰头望着眼前的高墙，轻轻叹了口气。按下门铃后，还没等问是谁，门就哐当一声开了。沿着石阶走上去，只见玄关前站着一位年长的男子，正恭敬地行礼等候。

“快请进。代表先生正在等您。”

跟着男人走进去，发现房子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而且艺术品相当多，不仅有画作，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某个原始部落会用到的长矛，以及不是人脸形状的面具。还有散发着不明阴森气息的雕像。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模仿生殖器形状的雕塑。尺寸大到荒诞离奇的程度，连血管都赤裸裸地表现出来，让人产生排斥感。正用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盯着看时，男人把我引到了接待室。

“主人马上就会出来，您坐着等就行。要给您倒杯茶吗？”

“不用了。不必费心。”

“随时叫我就可以。按一下旁边的呼叫铃就行。”

男人推了推眼镜就消失在外面。独自留下的伊音环顾接待室，发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是水墨画，相当眼熟的作品。是真品吗。正仔细看着，对面传来声音门开了，崔元俊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长袍，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叫了人来居然这副模样出现。

“来得真早啊？”

伊音紧闭着嘴瞪着他。崔元俊的律师亲自过来提交了关于暴行嫌疑的起诉书，组长闹翻了天。真的打了崔元俊吗，到底为什么打他，虽然问了但实在无法回答。

谣言瞬间传开，连其他组同事都来好奇两人的关系。起诉书里还附上了所谓证据的照片和诊断书，就脸上稍微有点淤青居然得出需要12周治疗。伊音打算解决这件事后一定要去找负责医生理论。

“为什么起诉我？”

伊音把起诉书啪地扔在桌上，崔元俊从接待室一角拿来了酒和酒杯。他坐下时浴袍敞开了，结实的大腿线条映入眼帘。伊音尴尬地移开视线，崔元俊往杯里倒酒。他倒好琥珀色液体后递给了伊音。

“要叫点下酒菜来吗？”

“喂，崔元俊先生。你以为我是来陪你喝酒的吗？”

元俊毫不在意地一口喝光洋酒。咕嘟咕嘟灌酒时他的喉结利落地滚动着。因为刚洗完澡，头发遮住额头的样子突然和英植时期的模样重叠起来。重重放下酒杯的元俊舔着嘴唇又倒了一杯。

伊音一脸荒唐地瞪着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要是打算继续这样灌酒，我就先走了。”

“理解一下吧。得有酒才能睡着。虽然撑死了也就睡两三个小时。”

“比起失眠致死，酒精中毒死亡更快吧。”

“就是说啊。”

元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静静凝视着伊音。

“帮帮我吧。用当初收留英植时的那种心意。嗯？”

“又提这事？”

“伊音先生是因为不知道失眠的痛苦有多大才这么说的。真的会让人发疯。药吃久了也没用。但神奇的是，在金伊音家里睡觉时总能慢慢入睡。”

“应该是错觉吧。失去记忆回到童年时期，神经也跟着变松弛了。”

“我也以为是那样。所以多待了一天嘛。不是以英植的身份，而是以崔元俊的身份。”

伊音的脸渐渐扭曲起来。

“您说什么？既然精神恢复了，意思是之前一直在演戏？”

“原来你不知道啊？也是，我演得天衣无缝嘛。对吧？”

伊音紧紧握住了拳头。忍住。要是在这里又动手的话，那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说真的，上次打他是因为他侵犯了居住空间，完全可以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但要是追到家里来打人，那就没有辩解的余地了吧。

“所以请帮帮我。”

“要是拒绝呢。”

“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按自己的意思来了。”

“…….”

“我比看起来还要恶劣。可以说是不把人榨干不罢休的那种。”

“所以。是要榨干我的血吗？”

“是的。”

“您打算怎么榨干呢。”

“方法多的是。其中最致命的，大概就是你性别相关的事情吧。看来你的家人也都以为你是Beta。真是大胆。你是怎么瞒过去的？难道伪造了文件吗。”

“您凭什么确信我不是Beta。有证据吗？”

“抽屉里的抑制剂。”

“……!”

“那是你的吧。是Omega用的。”

伊音不自觉地伸手紧紧抓住了面前的酒杯。崔元俊的视线随之跟了过来。

“您知道用工具打人属于特殊暴行吧？会无法挽回的。”

对着刑警搬弄法律真让人恶心又火大，恨不得真给他一拳，但越情绪用事就越会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这点我很清楚，所以勉强忍住了。伊音松开力道，把手老老实实地放回膝盖上。

“我只问一件事。你出现在我面前真的只是巧合吗？你确实得过失忆症对吧？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才选择我的？”

崔元俊荒唐地笑了出来。

“所以你意思是，我提前知道那天你会去那儿？算准时间滚下来碰瓷？图你什么啊？”

伊音紧紧闭上了嘴。其实仔细推敲前后情况，确实缺乏可能性。果然崔元俊给了致命一击。

“我看上去像会为了你家里那点破事干这种蠢货勾当的人吗？”

伊音没有回答。哥哥在世华集团调查弊案时收集的资料中，有些在审判后剩了下来。家里还有其他家人，所以就把那些东西放进了伊音的保险柜里，但一直耿耿于怀。

“喂，金警尉先生。”

崔元俊转动酒杯后喝了一口，脸上带着觉得有趣的表情笑了。

“只要我愿意，你们署长？不对，厅长？不，比那更高的位置都能轻易掀个底朝天。但我干嘛要费那么大劲潜入你一个小小刑警家里？你自己想想不觉得奇怪吗？真可悲。我听说你还是个挺能干的刑警？”

见对方没有反驳，元俊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眼睛看向伊音。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阴影。

“往好处想吧。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为我提供安稳的睡眠，而我则提供你需要的东西。”

“崔元俊先生能给我什么？钱吗？”

元俊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进卧室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是个文件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伊音面前。

“打开看看吧。”

见对方迟迟不伸手，这次用眼神催促着。快点啊。

伊音取出里面的东西确认。是几张照片。

“看着眼熟吧？”

伊音无法将视线从照片里的男人身上移开。何止是眼熟。光是看着就让人牙痒痒。那家伙是两年前负责案件的嫌疑人，经营着娱乐经纪公司，专挑小孩子下手的强奸犯垃圾。

但当时那家伙却被判无罪。一个月后其中一名受害者自杀了，留下的遗书里写着希望有人能替自己伸冤。

“你不是想抓他吗。”

伊音把照片放回桌上。

“您怎么知道的。”

“你也调查过我的背景，这事就算扯平了。”

“…….”

“我只问一个问题。现在还想着抓他吗？”

“…….”

“不是正在问吗？想抓吗？”

当然。要不是那家伙利用有钱父亲的后台在法律网里钻来钻去，受害者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很想抓住他加以惩罚。没有否认的元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晃。是个小U盘。他把U盘放在两人中间，轻轻敲了敲。

“这里有能抓住那家伙的视频。”

“…….”

“要是不信就打开看看。确认后再交易吧。”

“别耍花招。”

“什么花招。这是真心实意。”

“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不可能。当时没能抓住那家伙送进监狱，就是因为他的父亲。”

“我说了这里有能抓住的证据，可没说是金智哲的。”

伊音皱起了眉头。那么这是与金智哲的父亲、议员金容泽相关的证据吗？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没来得及多问，正在纠结的时候，元俊伸出手把U盘完全推到了伊音面前。

“先看看再判断。不满意的话就当没这回事。”

“…….”

“如果那样还不行，我会不择手段地把那个富豪打入地狱。这样的条件还算不错吧？”

崔元俊灿烂地笑了，伊音瞬间感到脊背发凉。如果坠入地狱面对恶魔，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崔元俊的提议本身就是恶魔的果实。明知不该碰触，手却总是不自觉地伸过去。

伊音既不敢拿起面前的U盘，也无法将其推开。

***

啊啊，该死。伊音辗转反侧后猛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睡意全无，脑海里不停盘旋着和崔元俊的对话。这该死的家伙。该不是把失眠传染给我了吧？

伊音无可奈何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从冰箱取出矿泉水润了润喉咙，随后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旁边并排摆着从崔元俊那里收到的U盘。

犹豫许久的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了USB。点开一看里面有3个文件。播放第一个视频，开头就是男女集体赤裸纠缠的画面。其中还有金智哲的父亲金议员。

更让伊音震惊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啊…！”

屏幕上短暂出现的男子是现任警察厅长。他与自己父亲交情深厚，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偶尔去本厅时总会叫到厅长办公室请喝茶。对家人们也很亲切，一直相信他是人品端正的人。

这算什么….

伊音慌忙关掉视频，不敢再看下去，走到冰箱前取出啤酒带回。一口气喝完一罐后播放了其他视频，是录音文件。默默听着的伊音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多亏检察长先生出力，我家孩子才能平安出来。]

[哪里的话。能为您的前程尽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

[近期会有一份礼物送到府上。是我的心意，请收下。]

两位老人接连发出笑声。伊音不禁疑惑崔元俊是怎么弄到这个的。该不会是伪造的吧。虽然心生怀疑，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心情变得不太舒服。

为了摆脱这种别扭感，他关掉所有视频窗口洗了把脸，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崔元俊。伊音正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没听见，却在信号即将中断时接起了电话。

“喂。”

[您还没睡吗？]

“代表先生才是，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

[不是说过了吗，我有失眠症。别人都在睡觉的时间，我总是这样清醒着。]

“…….”

[很可怜吧？]

他没有回答选择无视，听筒里传来低沉的笑声。或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透过话筒传来的嗓音比平时更具穿透力的低沉。

“这个您是从哪里弄来的？您应该清楚，偷拍的视频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

[谁让你们拿它当证据了。虽然是负责的，但当时拘留条件也足够了。但金议员为了救他唯一的儿子拼死阻拦。连警察厅长和检察总长都动用了。]

“所以呢？”

[这次刑警先生就用那个来抓住金议员的把柄吧。]

“你是让我去威胁吗？”

[说想抓人。要是没那胆量，会想把国会议员的儿子送进去吗？]

“…….”

[要不我来替你威胁？想要的话，杀了他也行。]

伊音皱起眉头顶撞道。

“是忘了我还是个刑警吗？”

[开玩笑的。其实我心软得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伊音嗤之以鼻。他怀疑梁泽日被杀，那个叫朴常务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金尚范突然自首承认自己是凶手，这些多多少少都和崔元俊有关联。

[金刑警先生，你知道那个吗？]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伊音收起思绪，侧耳倾听起听筒对面。

[刑警先生的声音真好听。当然长相也是我的菜。]

伊音一脸嫌弃地按下了挂断键。刚把手机扔到一边，电话又打了进来。因为没接，对方固执地持续拨打，正想着干脆关机算了，后来还是无奈地接起了电话。

[刚才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挂电话的吗？]

“怎么可能。”

[我可是在说真心话。听着你的声音，该说是大脑都放松了吗。那种身心舒畅的感觉，你懂吗？]

“你是不是吃药了？”

对于这句带刺的话，崔元俊完全没受影响。

[我有事想拜托你。]

“我拒绝。”

[如果方便的话，再和我聊聊吧。]

伊音一脸自暴自弃地凝视着空中。我在这大半夜的跟这黑乎乎的男人在干什么啊。心里烦躁不已，不自觉地发出了呻吟声，对面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再来一次。]

“什么？”

[刚才那种呻吟声。]

听到像是低语般说着"真他妈带劲"，伊音紧紧攥住手机，咬得牙齿咯吱作响。

“您刚才说什么？”

[听到了吗？耳朵真灵啊。]

“别说废话了，赶紧躺下睡觉吧。再打电话我就以骚扰罪举报您，请好自为之。估计还会追加性骚扰罪。”

他火冒三丈地挂断电话并关了机。气呼呼的伊音喝完剩下的啤酒走向卧室。扑通趴下试图入睡，但胃里翻江倒海根本睡不着。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痛骂一顿，却什么也做不了。

***

伊音坐在便利店椅子上盯着外面。最近附近金铺接连遭窃，他正和郑南洙一起执行潜伏任务。稍后郑南洙端着两杯泡好的杯面过来。他连面都没泡开就急着动筷子，伊音见状连连摇头。

“等熟了再吃。”

“每次熟了之后犯人一定会出现。都经历过这么多次了还这样。”

伊音一边等着泡面熟，一边撕开热狗棒的包装。咬了一口嚼着，但嘴巴干巴巴的，尝不出什么味道。昨天因为崔元俊熬了一夜没睡好，好不容易睡着醒来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对了，听说世华建设的社长撤销诉讼了。”

“嗯…”

“是亲自见面道歉了吗？”

道歉…是啊，最初的目确实也有这个。本想好好谈谈做个了结。还以为两次之后不会再见面了，结果稀里糊涂地就背了个大包袱回来。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视频和通话内容。

“那人没耍什么奇怪的花招吧？”

“花招？”

“我打听过了，他在那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玩得很脏。”

“玩得很脏又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公共汽车。”

“喂，再怎么也不能对人用公共汽车这种词啊。”

“是我朋友亲口告诉我的。那家伙也是有钱人家孩子。”

不过用抹布还是有点… 伊音皱起了眉头。其实想想他的形象倒也不意外。毕竟那张嘴那么轻浮，估计裤裆里那玩意儿也一样轻佻。而且要是有人叫他抹布，他非但不会受伤，反而会高兴得笑起来。越想越觉得崔元俊在伊音心里的形象跌到了谷底。

“南洙啊。”

“嗯？”

“在你看来我们厅长怎么样？”

“我哪能了解得那么详细啊。您不是和前辈很亲近吗？”

没错。父亲和现任厅长都是警察大学毕业的，年龄也相仿，交情相当深厚。伊音的父亲金春三几年前从一线退下来后，金学文自然就当了厅长。两人至今仍炫耀着彼此的交情，偶尔还结伴去钓鱼。

“光看人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像自言自语般嘟囔着，南洙把脸凑了过来。

“怎么，您看到厅长不为人知的一面了？”

伊音摇了摇头，然后打开了杯面的盖子。那种事怎么可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伊音没有能力承担后续风波，更没有那种勇气。

正要用筷子搅散煮好的面往嘴里送，南洙突然碰了下他的胳膊。本能地抬起头，看到戴帽子的男人正经过。和闭路电视影像中看到的犯人相貌特征非常相似。伊音放下了筷子，南洙看着那样子笑了。

“我刚才不是让您直接吃嘛。”

“就是啊。走吧。”

两人匆忙跟到外面去追犯人。由于作案当时不是单独行动而是有共犯，今天打算尽量把两个人都抓住。犯人中途停下脚步，站在金银首饰店前，呆呆地望着店铺里面。

“那家伙正在明目张胆地物色地点呢。”

“就是啊。”

“要动手吗？”

“还不行。再跟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旁边停了下来。本想无视，但车窗嗡嗡地打开，认识的人从里面探出了脸。

“金刑警先生！”

喊声实在太大了，站在金店前的犯人吓得一哆嗦转过头来。察觉动静的犯人拔腿就跑，伊音连对突然插进来的崔元俊发火都顾不上，立刻开始追赶那名男子。拨开人群奔跑时，看到男子拐进了小巷。跟进去后发现是个岔路口，而男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南洙啊。去那边！”

分头向两边跑着追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了犯人的背影。拼尽全力奔跑，但距离却不容易缩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炸了。对付靠力气的家伙可以用武力制服，但抓一个能跑的家伙比想象中要难。

就在犯人冲出小巷跑到路边的那一刻。想着必须在对方过马路前抓住他，于是加快了速度，这时—吱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色车辆猛地撞上了犯人，飞出去的犯人"砰"地摔在地上翻滚着。

伊音惊讶得合不拢嘴，黑色车里崔元俊从车窗探出脸来微微一笑。

“您不必道谢。”

#3

“天啊。您真是受惊不小。请别担心，您也不是故意的，那家伙突然冲出来的过程我们用闭路电视全都确认过了。伤势轻微，应该不会有需要您再费心的事情。”

吴组长递过咖啡，崔元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真是万幸。刚才吓得不轻，心脏跳得厉害。”

“通常都是这样嘛。撞了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呢。”

接着吴组长对伊音使眼色示意快过来。本来因为正在审讯抓来的罪犯想装作没看见，但组长不停打信号，最后只好无奈地走向组长。组长拍着伊音的后背，露出和善的笑容。

“感谢您撤销起诉。我们金警尉绝对不是那种人，看来是有什么误会吧。”

“嗯，我知道。回想起来我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好像是我感情用事针对大韩了，只觉得非常抱歉。”

吴组长感叹道。

“哎呀，您这心胸真是比太平洋还宽广。下面的员工可真有福气。要是让这样的人当老板，上班岂不是很有滋味？哈哈。对吧，金刑警？”

伊音实在不好意思当面嘲笑，只能摆出毫无灵魂的表情。吴组长确实是个好人，但也不免有些世俗之处。虽然抓犯人时总是真心实意，却也不能说完全单纯。他正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惹事的组员会不会被财阀嫌弃而卷入麻烦事。

“我先告辞了。刚才正在去上班的路上。”

“哎呀。您请便。您可是大忙人啊。”

崔元俊站起身，组长使眼色让伊音至少去送送他。伊音不情愿地走到外面。远处他的秘书已经停好车等着。正是第一天去世华建设时在大厅见过的那个人。两人都用巴不得对方赶紧消失的眼神对视着，崔元俊却站到旁边掏出了烟。他点着火，面对伊音站定。

“表情放松点。我不是连犯人都帮你抓了吗。”

“不是说那是事故吗。”

“没错。意图明确的事故。”

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戏弄。伊音心想这男人真是有着千张面孔。越是如此，伊音的表情也越发僵硬。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去撞人的？”

“我可是为了帮金刑警，出于单纯的好意才那么做的。多吓人啊。能看到吧？这手还在抖呢。”

看他举起手夸张地抖个不停，伊音更不想继续对话了。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崔元俊叫住了他。

“我提的建议考虑过了吗？”

“拒绝。”

“你是真心的？”

“嗯。是真心的。所以别再联系我了。也别出现在我眼前。要是再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下次我可真会给你戴上手铐关进去。今天本想把你行车记录仪拆下来，揭穿你是故意那么做的，但我忍住了，因为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所以拜托，到此为止吧。明白了吗？”

“好啊，那就这样吧。”

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可他把烟头扔掉后却往警察署里面走去。他大步跨上台阶的样子实在可疑，追上去拉住他时，他的视线垂了下来。

“你去哪儿？”

“洗手间。”

啊，伊音尴尬地松开了抓着他的胳膊。崔元俊嗤笑一声，继续往楼梯上走。明明旁边就有洗手间，他却往上走，盯着看时果然不出所料，他在楼梯尽头右转了。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署长室走去。

伊音吓得赶紧追上去，再次拉住了崔元俊。

“在干嘛呢。为什么进那里！卫生间在那边啊。”

“是吗？因为闻到臭味还以为这里是卫生间呢。我正想去见你家署长好好闹一场。后事处理可得由金刑警您来负责了。我想说什么您自己更清楚吧？”

伊音几乎要爆发了。

“妈的，你这是在我们警察署里威胁刑警？”

“什么威胁？难道您有什么把柄不成？”

恰巧强力3组组长可能是来见署长，经过时瞥了一眼。伊音瞪着元俊却终究没能继续说下去。崔元俊的威胁是认真的。虽然想着人怎么能垃圾到这种地步，但另一方面又对自己无法理直气壮的处境感到心寒。

“好吧……先走吧。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

哈，伊音粗鲁地向上捋了捋头发，紧紧咬住牙关。后颈发热，他用手揉了揉，却感受到崔元俊毫不掩饰的视线。那目光令人不快，伊音瞪了回去，崔元俊便故作姿态地扬起嘴角，露出假笑。

“所以什么时候？我周五之前都很忙。”

面对崔元俊执着的追问，伊音不情愿地回答说是星期六。眼下最紧要的是把这个家伙赶出警察署，所以别无选择。

“好啊。到时候见。”

伊音最鄙视的行为之一就是朝人脸上吐唾沫。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往别人脸上吐口水的冲动。自认一直活得还算正直的金伊音，发现崔元俊有种能引出内心恶魔的奇怪本事。

***

“突然当检察官是怎么回事？”

伊音接过医生递来的结果单，含糊其辞地说道。医生是伊音的高中同学，也是最早察觉到伊音出现Omega症状的人。看着结果单，和以往一样仍标注着体质为Beta。

虽然很罕见，但确实存在这样的人。由于信息素过于活跃，即使接受检测也无法准确显示。伊音就属于这种情况，因此二十多年来一直以为自己是Beta。

确认结果后，伊音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体质会不会发生变化，但既然结果依旧，即使崔元俊拿他的体质说事也有办法应对。

“关于发热期的事。症状比以前更严重了。”

“具体怎么样？”

“只要Alpha在附近就会恶心到无法忍受。吃药能暂时缓解，但我有点担心这样下去会出现失控的情况。”

“严重到这种程度的话，向家人坦白不是更好吗？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说的万一是指什么？”

“就像你说的，症状可能会像失控一样出现。”

“…….”

“费洛蒙这种东西不是能随心所欲控制的。现在只是难闻的气味程度，但如果失去理智发狂的话，那时就真的没办法了。睁开眼睛可能会看到陌生的对象躺在我旁边，也可能因此发生不幸的事故。”

“不幸的事故是指怀孕吗？”

“嗯。”

伊音苦笑了一下。太荒唐了。我居然会怀孕。

“反正热性体质的人不是不可能怀孕吗？”

“不一定。有和你情况相似却怀孕的案例。我会把资料发给你。”

伊音皱着脸拒绝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别担心了，还是多给我开点药吧，朋友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诊疗和药方全都是用朋友的名字开的。伊音接过药放进口袋，然后从钱包里掏出现金。

把东西放在诊疗室桌上出来时，护士们的视线飞了过来。每次都不接受诊疗只顾闲聊就走，看来是对情况感到好奇。匆忙走到外面的伊音把车开向了国科搜方向。虽然说是抓到了与梁泽日事件相关的真犯，但依然留有不对劲的感觉。

组长不是那种喜欢翻旧账的性格，要是知道事实的话肯定会唠叨一番。就这样到达国科搜，为了见验尸官而乘上电梯时，听到了脚步声。

几乎是在门关闭前的瞬间按了开门按钮，光滑的皮鞋划开门缝走了进来。

“谢谢。”

礼貌打招呼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个子比伊音略高一些。到达三楼后，正走向要找的那位验尸官，刚才一起乘电梯的男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个，”

因为对方小心翼翼地搭话，伊音回过头去，男人露出了略显紧张的表情。

“是金伊音，对吧？”

伊音缓缓眨了眨眼。是认识的人吗？视线向下移动，挂在脖子上的名牌映入眼帘。西部地检，郑大韩。视线向上抬起，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灿烂笑着的脸。笑起来时凹陷的酒窝像疤痕一样。

疤痕。酒窝。疤痕。酒窝…？

啊，伊音从记忆中想起了那个男人。

“郑大韩？”

坐在紫藤树下长椅上的伊音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和煦，微风凉爽。如果不是有工作，真想去户外玩玩的天气。过了一会儿，郑大韩拿了饮料过来递给她。接过来一看，是伊音学生时代喜欢喝的饮料。

“谢谢。”

用饮料滋润干涩的喉咙，一边看着郑大韩。好奇他来国科搜有什么事，结果说是负责梁泽日案件的检察官。听南洙说地方上新调任来的检察官负责了这个案件，觉得名字很耳熟，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初中同学。

“有11年没见了吧？”

“嗯。毕业后就断了联系。”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大韩点了点头。你呢？

“我也就那样……”

之后就像约好似的，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其实伊音早就把郑大韩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和几个初中同学还有联系，但他们都和郑大韩没有交集，也没机会聊起他。

“你样子一点没变。刚才下车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听到这话，伊音浅浅笑了笑。

“你变化挺大的。个子也高了。”

小时候大韩比她矮一个头。戴眼镜，有点胖，是个害羞的朋友。喜欢看书，比谁都单纯，可能因为这种性格，经常成为调皮鬼们捉弄的对象。

“听说登山路分尸案是你负责的？”

“嗯。为了这个案子临时来见法医。有些情况让人难以理解。”

伊音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实他以为案件已经结束了。犯人主动自首，并且移交给了检方，想着就这样结案了。但郑大韩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内心反而有些期待起来。

“其实我也是因为有些在意的地方，才来确认尸体的。虽然有搏斗的痕迹，但你也看到了，受害者的体格要大得多。要留下那种程度的殴打痕迹，加害者应该也受了不小的伤才对，可是除了旧伤疤之外，他看起来太完好无损了。”

大韩点头表示赞同。

“同感。所以我向吴组长请求提交额外的证据资料。对你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是给你增加了更多工作。”

吴组长可能会不高兴，但伊音的心情反而轻松了一些。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在尴尬的沉默中，伊音把喝完的罐子嗖地扔向垃圾桶方向。罐子准确落入桶内时，大韩在旁边笑了。

“还是老样子啊。”

“嗯？”

“你以前篮球也打得很好啊。”

“什么呀，只是喜欢而已。”

“才不是呢。你当时简直像在飞一样。多帅啊。我们班有不少女生喜欢你呢。虽然你完全没在意。”

笑起来时脸颊上的伪酒窝变得更明显了。其实那不是酒窝。

“留下疤痕了呢。”

“嗯？”

“脸上那个。是因为我才留下的吧。”

啊…大韩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不是的。是我自己多管闲事才那样的。不是你的错。绝对不是。”

看着语气坚定的大韩，伊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其实起因是件小事。所谓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女前辈向伊音告白了，伊音拒绝后，那位前辈的男朋友得知真相闹出了一场风波。

第二天那个男朋友找来了班级，争吵后来演变成了肢体冲突。前辈咽不下这口气，趁着伊音摔倒的间隙抓起圆珠笔冲了过来，这时郑大韩插进来挡在中间，结果代替金伊音受了伤。

之后加害者受到了处分，而大韩脸上留下了像酒窝一样的疤痕。从某种角度看无异于恩人，却一直忘记这件事，伊音觉得抱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面。

“那时候真的很感谢你。”

打完招呼发现郑大韩正望着对面。耳廓都红了。难道是经不起夸奖的类型吗。正这么想着，南洙打来了电话。伊音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大韩。

“以后会经常见面吧。请多关照。郑检察官。”

微微一笑，大韩便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掏出名片。连同名片一起掉出的小纸片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落到了地上。伊音正要帮忙捡起，郑大韩惊慌地迅速抓起塞进了后裤袋。

看着他脸红得像要炸开，伊音心里生出疑惑。

“那是什么？”

“嗯？什么啊。”

大韩急匆匆地递过名片后从座位上站起来。

“见面很高兴。下次再聊。我先走了！”

自顾自说完话就像有急事似的快步走向车子。伊音歪着头。什么情况。好像是因为刚才掉落的纸片感到慌张。

难道…？

虽然没看仔细，但毒品中有邮票大小的纸片，倒是相当相似。伊音望着匆忙驾车驶出停车场的老友，脸上难掩怀疑的神色。应该不至于吧。

***

“怎么冰箱里只有啤酒啊。”

哥哥金信一来到伊音家就打开冰箱唠叨个不停。刚洗完澡出来的伊音一手拿着啤酒，正用遥控器挑选电影。哥哥拿了一罐啤酒过来坐在旁边，撕开零食包装摊开。

“呀，换别的。下班回来还要看犯罪电影吗？腻死了。”

金信抢过遥控器换了频道。伊音看着那样的哥哥，悄悄提起了话题。

“允智在干嘛？”

“早就睡着了。”

“趁这机会把哥哥寄存的资料从保险柜里拿走吧。你打算放这儿到什么时候？”

“我们家又没保险柜。而且允智妈妈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

“那就扔掉呗。反正你说审判也用不上。”

“是没用，不是用不上。”

“为什么没用？”

“不是说过嘛。那家伙就是那家伙，都是一伙的，我怎么可能赢。”

金信抓了一把零食递给伊音。接过零食的伊音从上往下一颗颗塞进嘴里。

“去年哥哥想逮捕的是世华集团的二儿子吧。”

“嗯。”

“那里有和世华建设相关的资料吗？”

原本固定在电视上的哥哥的视线转向了伊音。

“因为上次那件事？不是说已经结束了吗。”

“是想问问你对那个代表了解多少。”

“世华建设代表的话，说的是那个小儿子吗？和哥哥们年龄差挺大的。”

“是吗？”

“听说因为是老幺，被当成宝贝一样养大的。”

“还有呢？”

“应该是三个里面最聪明的家伙吧。韩国大学毕业，至今为止没出什么岔子只专心经营。生意手腕也不错，说实话可能比他的哥哥们更适合带领集团。”

“其他的呢？”

“其他什么啊。”

“弱点。”

哥哥猛地挑起眉毛。似乎很好奇为什么自己的弟弟对崔元俊如此感兴趣。伊音终究没能说出前因后果。要是让哥哥知道之前在家留宿的英植就是那个世华建设的崔元俊，恐怕会闹翻天吧。

“弱点啊….”

仔细思考着的哥哥打了个响指。啊！想起来了。伊音眼睛一亮。还以为有什么能牵制崔元俊的把柄呢。但哥哥的话足以让伊音失去斗志。

“听说他私生活混乱。在酒店有长期包房，据说每次带去的人都不同。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吸，这算是弱点吗。妈的这简直是优点吧。”

伊音嫌弃地瞥了眼哥哥，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关于混乱的说法郑南洙早就说过所以知道了。还提醒过说那种浪货要小心点。正如之前感受到的，这对崔元俊不会造成什么打击。就算当面骂他骚货他也会笑嘻嘻的家伙。

“尽量避开吧。跟那些人打交道没什么好处。调查结束就别再深入了。”

“这是忠告？”

“是建议。我经历过才知道。有时候也需要学会适当妥协的生存之道。”

“中央地检的疯狗怎么变得这么软弱了？”

“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就算我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而且那些家伙有多彻底啊，怎么可能留下证据。除非住在一个屋檐下，否则绝对不可能知道。”

伊音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哥哥。除非住在一个屋檐下？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但那根本是荒唐的想法。

“对了，你周末要见面是吧。”

我？见谁？这时突然想起了崔元俊。哥怎么会知道我和那家伙见面的事？

“呃，你怎么知道的？”

哥哥用看傻子的表情盯着我。

“爸告诉我的，我当然知道。”

“啊？”

“爸期待可高了。别耍花样，去好好表现。早点结婚也不是坏事。要是真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但你觉得你能违背爸的意思吗？”

啊，原来是相亲的事啊。我露出安心的表情，哥哥立刻皱起眉头。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

“这下可糟了。”

“我明明说过不愿意的。”

“父亲会是听得进去的人吗？真的不愿意的话，你就自己去跟对方说。这样最干脆。”

伊音疲倦地用力搓了搓脸。不小心把约会给双重预订了。但马上又改变了想法。和崔元俊的约定能算约定吗？明明是自己硬要纠缠的。再加上检查结果明确显示是Beta，就更没什么好退缩的了。

***

[因为外勤工作，恐怕很难遵守约定了。对不起。]

崔元俊坐在行驶中的汽车后座，呆呆地盯着手机看。内容是原本今天要和金伊音见面，但因为工作太忙无法赴约。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从白天开始就因为业务接待领导喝了日酒，酒劲上来了。本来就没睡好火气很大，又收到这种消息，心情实在不怎么样。

叹着气把头向后仰去，坐在前面的李室长通过后视镜看了过来。

“您很累吗？”

“嗯。”

“我会送您回府。”

元俊没有回答而是拨通了电话。片刻后听筒对面传来中年男性的声音。

“您好，吴组长。我是崔元俊。”

[这是哪位啊。竟然给我打电话。]

“因为有想了解的事情所以联系您。金伊音刑警先生在座位上吗？”

[嗯？找金刑警是有什么事情…]

组长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诧异与戒备。

“因为关于我们失踪的职员有事想拜托，但一直联系不上。我时间紧迫希望今天之内能转达。”

[啊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可以送到派出所。今天值班的刑警另有他人。]

正在听着的崔元俊眉毛歪斜地扬起。

“看来金伊音刑警今天没上班？”

[是的，没错。因为是休息日。]

“这样啊。是休息日啊。我明白了。我来试着通话吧。”

元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给金伊音打电话，只传来关机的提示音。仔细思考后，元俊叫住了坐在驾驶座的李智勋。

“志勋啊。”

“是？”

“回家吧。”

“现在正在开过去。”

元俊把胳膊支在车窗上，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不是我们家，去金伊音那里。

***

握着方向盘的伊音瞥了一眼旁边笑着的女性。她据说是某大学教授的女儿，主修钢琴，手指特别修长笔直。而且性格也很豪爽，爱好也相似，如果伊音真的是Beta的话，说不定也会考虑谈恋爱。

“刑警这个职业真厉害啊。要是强力系的话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吧，不会害怕吗？”

“说实话我也是人当然会怕。要是有人拿刀扑过来就更吓人了。”

“您也被刀刺中过吗？”

“腰部被擦伤过。”

“天啊。一定很疼吧。”

就这样自然地聊到了小时候因事故受伤的话题。伊音也说了自己有类似的经历，结果又引得对方咯咯笑起来。聊着这样那样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女子家附近。下了车的两人面对面站着。

“谢谢您送我回家。您家在反方向，得走好长一段路吧。”

“没关系。今天托您的福，我很愉快。”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

“骗人。”

伊音心里咯噔一下，但完全没有表露出来。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如果让您心情不愉快了，我很抱歉。对这种场合我还不太熟悉。”

“不是的。其实我是被父亲逼着来的，本来打算随便应付下时间就回去，没想到会这么愉快。其实我还纠结过呢。要不要由我先提出续摊的请求。但总觉得伊音先生会拒绝我。”

伊音只是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幸好她很快察觉到了。

“不过偶尔联系一下也没关系吧？”

伊音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看来您不是会说客套话的风格呢。”

“对不起……”

“那就这样吧。我们的见面就到此为止。各自回家适当编个借口比较好吧？”

女人遗憾地摆了摆手，打开大门消失了。独自留下的伊音低声叹了口气，坐上了车。愧疚的心情连同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起涌了上来。

开车到家附近后，在便利店挑选了冰淇淋。结完账朝家走去，掏出收起来的手机开机，像是等着似的来了未接来电提醒。

[是忘记约定了吗？]

其中还有崔元俊打来的两通未接电话和短信。不过没有像疯子一样打几十通电话。说不定是个比想象中正常的家伙，正这么想着父亲来了联系。

[是我，怎么不接电话？]

“电池没电了……”

[见过了吗？怎么样。]

伊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是个好人但感觉和我不太合适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吼声。说什么好人却不合适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给安排了相亲怎么弄成这样，这样下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伊音把听筒拿远了些抬头望天。天气真晴朗。雾霾都消失了吗。吵闹了好一阵的父亲终于安静下来，伊音这才开口说话。

“爸。下次开始我不去相亲了。别白费功夫安排场合了。对对方也很失礼。”

果然又像遭了晴天霹雳。胸口发闷。想着抽烟走向吸烟区，附近游乐场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转头看见秋千上坐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什么呀。这时间。是学生吗。

作为学生来说体格格外高大，远远地就能感受到压迫感。正怀疑是不是可疑人物而警戒地打量着，父亲却发了火猛地挂断电话。伊音叹了口气把电话塞进后兜。

那时秋千的声音停了下来。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头一看，黑色的身影正慢慢走来。男人走到了路灯灯光下，伊音惊讶得合不拢嘴。

“来晚了？”

伊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把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十分锐利。那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了伊音拿着的冰淇淋袋子上。

“原来你喜欢冰淇淋啊。”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被人放了鸽子，所以来听听理由。”

伊音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放什么鸽子啊。我不是发消息说因为外勤不能去吗。”

崔元俊呵地笑了一声，用力咬了下下唇又松开。

“操，现在的刑警把相亲说成外勤吗。”

“…….”

“漂亮吗？”

“什么呀…你派人跟踪我？”

“是傻子吗。那么大声说话怎么可能听不到。”

“…….”

伊音露出慌张又带着恼火的表情，崔元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胳膊啪地搭上他肩膀。同时自然地拽着伊音往他家方向走。

“进去吧。我有话要说。”

伊音这才回过神，甩开了那只手。

“你干什么！往哪儿伸手。”

正要皱起脸的瞬间，远处出现了好几个人。听到声音的瞬间脊背发凉。晚上哥哥一家说要在附近烤肉店吃晚饭，看来现在是回来了。慌张的伊音手忙脚乱地抓住崔元俊的胳膊，把他往花坛方向拉。

“快！往那边去。”

“怎么了？后面有认识的人吗？”

崔元俊转过头来，伊音用尽全力拽住了他。正催促他快点过来时，崔元俊发现了伊音的哥哥，挥手示意。

“这边！金先生在这里，”

伊音慌忙捂住崔元俊的嘴，把他拖拽到花坛后面。粗暴地把他推到墙上按住，一边捂着嘴一边探头窥探哥哥的动向。听到声音的哥哥环顾四周后，很快和家人各走各路。

该死。屏住呼吸确认哥哥走进公寓后，伊音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还贴在崔元俊嘴上，吓得赶紧松开。

正要后退拉开距离，崔元俊突然用胳膊搂住了他的腰。下半身几乎贴在一起，伊音脸上顿时发热。推着他肩膀问你在干什么，崔元俊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嘘。又来了。

转过头一看，不妙的是哥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鼻子跟前了。伊音倒吸一口气，同时元俊摆出把伊音推到墙上亲吻的姿势。传来脚步声，接着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真是好时候啊。”

心脏像要炸开似的忐忑不安，连呼吸都屏住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久就安静下来。迟来地回过神，推了推崔元俊，但他紧紧抓着，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够了，放开我。”

“拜托了，现在不行。”

元俊用眼神示意下面。原本毫无想法往下看的伊音，脸像纸一样唰地皱了起来。他的裤子鼓得不像话。刚才戳着大腿的不是手机吗？

看到伊音露出惊恐的表情，元俊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

“伊音先生，能让我在你家稍微休息一下再走吗？要是就这样到处走动，我好像会因猥亵罪被抓走的？”

***

伊音把咖啡咚地放在桌上，抱着胳膊站着，用不满意的表情俯视着崔元俊。他说只要给一杯咖啡就会二话不说地走，现在后悔带他来了。崔元俊把西装外套脱在一边，翘着腿坐着，正在品味咖啡的香气。

“香气很好呢。”

“快点喝完走吧。我也累了。”

崔元俊又把杯子放了下来，伊音皱着脸确认杯子。好像把嘴凑上去过，但咖啡还是原样。

“为什么不喝？”

“慢慢来。我娇生惯养，不太能喝烫的东西。”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强行掐住他的下巴撬开嘴，把咖啡哗啦啦地倒进去。每次看到崔元俊，伊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隐藏着施虐倾向。好不容易用“忍”字来安抚心情，正好电话打来了。一看是哥哥。

会不会是刚才看到了什么。

伊音带着紧张的表情接电话，转过身去。

“哦，哥。”

伊音用眼睛瞟了崔元俊一眼，干脆走进了卧室。

[是家里吗？]

“嗯…怎么了？”

[刚才爸爸打电话来大闹一场就挂断了。我晚上吃了排骨好像消化不良了。你打算怎么办？嗯？]

伊音皱着眉头走到了阳台。他多少能猜到爸爸的火气会波及到哥哥。姐姐应该也接到了同样的电话，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呛声说别多管闲事。连对女儿没辙的爸爸也没法反驳，肯定是抓着好欺负的哥哥抱怨了一通。但哥哥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对了，我刚才在花坛旁边看到两个年轻小子黏在一起。]

“…….”

[又是亲又是吸的简直疯了一样。]

伊音把手机贴在耳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只是抱着而已，什么时候又啃又吸了？虽然想理论一番，但那样就等于承认了刚才的事，只好强行闭上嘴。

[以后要是再被我看到你可得注意点。孩子们经常路过的地方这样不太好吧？]

“那、那种事干嘛跟我说？要是看不顺眼哥你自己去说啊。”

[这年头世道可怕。随便找茬说不定会挨刀子。]

哈，伊音气得笑出声。合着我挨刀子就没关系是吧。跟对我疼爱有加的姐姐不同，哥从小就是这样。说他怎么年纪大了还不懂事，他就嘿嘿地笑。

伊音惦记着在客厅的崔元俊，草草结束通话后走了出来。崔元俊不见了。他坐过的位置上，只有没喝完的咖啡孤零零地留着。

是不是回家了？内心暗自期待地走向玄关想找鞋，却听见卧室传来动静，门随即打开。伊音猛地皱起眉头。崔元俊自顾自地洗了澡，仅用一条毛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摇摇欲坠地走了出来。

“干什么呢。连招呼都不打就乱来。”

“衣服上洒了咖啡。洗完才发现浴室里没有浴袍。”

元俊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自然地走向冰箱打开门取出啤酒。刺啦一声掀开瓶盖，他咕嘟咕嘟地灌下啤酒。随后抹了抹嘴唇，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

看着他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的举动，伊音无语到失语。那人拿起遥控器，伊音立刻冲进浴室。眼前整齐叠放着崔元俊脱下的衣服，正如他所说，衬衫上沾满了咖啡渍。

不知道是真的洒了还是故意泼的，但没经过主人允许就先洗了澡这件事让人很无语。从衣帽间拿了新内衣和外衣走出来，崔元俊正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换台。

伊音把带来的衣物随手扔到他旁边。

“换上再走吧。”

崔元俊展开衣服看了看，轻轻笑了。是以前英植穿过的熊图案T恤。

“衣服不用还了。要扔要留随你便，”

话还没说完崔元俊就站起身解开了浴巾。浴巾刚落地的瞬间伊音就皱着脸移开了视线。哎西。你这家伙。要说换衣服就先说一声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崔元俊收拾好浴巾往浴室走去。伊音冲着他的后脑勺喊道。

“浴室门口你的衣服也一起拿走！”

然后崔元俊把自己喝过的啤酒罐收了起来。这么快就喝完了啊。捏扁扔进垃圾桶后回来，发现进了卧室的崔元俊一直没出来。再等下去也是一样，实在忍不住推门进去，没想到他竟然连被子都盖好躺在床上。

伊音咬紧后槽牙又松开，叫了声崔元俊。

“喂，崔代表。”

“…….”

“崔元俊先生。”

“…….”

“呀。”

“…….”

这狗崽子真是…。濒临爆发的伊音猛地掀开被子，结果元俊侧身蜷缩成胎儿姿势。他半睁着眼睛像说梦话般嘟囔着。

“好困….”

听到这撒娇般的语气，伊音荒唐得嗤笑出声。别演戏了快起来，说着摇晃他的肩膀，对方却只睁开一半眼睛又闭上。伊音反复攥紧又松开拳头。

“你真要这样？”

伊音硬是想把崔元俊拽下来。但可能是块头大的缘故，纹丝不动。伊音强忍怒火，把被子猛地拉到他的头顶。

“行，你睡个够吧。睡！”

说完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声音。

“知道人的欲望里睡眠欲是最强的吗？”

带着睡意的声音慵懒得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正想叫他别胡扯赶紧起床回家，崔元俊拉开被子露出脸。

“小时候被绑架过。三天三夜没合眼。怕睡着了就会死。”

“…….”

“不是耍花招，是来求救的。既然是刑警，不该赶走来求救的人吧。”

本想呛他说失眠严重就去睡眠诊所，或者开点药吃，但听到绑架的事终究没能说出口。伊音纠结的时候，崔元俊已经闭上眼睛，不知何时睡着了，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伊音叹了口气，疲惫地把头向后仰。走出房间时发现崔元俊的手机在桌上滚来滚去。那里面会有什么呢。该不会藏着崔元俊的秘密吧。纠结片刻后，伊音拿起了他的手机。

碰了下屏幕果然锁着。按了指纹但怎么可能解开。最终放弃走向冰箱，拿出啤酒一饮而尽后走进小房间准备睡觉。但各种念头像潮水般涌来，怎么也睡不着。

反复躺下又起身，时间早已过了午夜，好不容易睡着再睁眼时，阳光已从窗户照进来。起身的伊音连凌乱的头发都没整理就往外走。

睡意未消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望向卧室。这家伙居然还在睡吗？担心会撞见哥哥，正想赶紧把他送走，急忙走过去却发现卧室空荡荡的。仔细一看，从被褥开始原本略显凌乱的卧室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是回家了吗？走到客厅环顾屋内，发现餐桌上放着什么东西。慢慢走过去一看，是精心包装的便当盒。

[托您的福睡得很好。冰箱里只有啤酒没什么吃的，早餐就拜托李室长了。下次再见。]

盯着字迹工整的纸条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餐桌上。一打开盖子，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伊音放下便当盒，径直走向浴室。与往常不同地打开冷水，从头顶缓缓淋湿，恍惚的精神顿时紧绷起来。

***

上班的轿车里，元俊正用平板电脑欣赏着什么。屏幕里金伊音静静盯着餐桌上的食物。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拉开椅子坐下把食物送进嘴里。勺子入口的瞬间，元俊的嘴角扬了起来。

听到低沉的笑声，李室长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方。元俊久久无法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真可惜，该在其他地方也装上摄像头的。

因为是刑警应该很警觉，所以只在厨房朝向客厅的方向装了一个，现在有点后悔。看来得尽快去回收才行。这个时机取决于金伊音的发情期何时到来。

“药效确定没问题吧？”

“通常一周内会出现症状呢。”

一周啊…元俊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李室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会是代表先生先联系过来吗？”

“连家人都瞒着，看来确实没几个人知道。给你开抑制剂的熟人是说过你是Omega吧？”

“嗯。”

“找个合适的借口让他休息。能送到国外更好。要是独自留下，肯定会来找我帮忙。”

一直沉默聆听的李室长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好奇代表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也好奇。”

“…….”

“这张端正的脸孔背后，呜咽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呻吟会是什么样。纠缠不放的模样又会是什么样。”

话说到一半元俊用力咬住了嘴唇。操。还没做就已经有感觉了。他关掉平板屏幕，将身子靠向椅背。只盼着药效尽快发作，让金伊音的发热期早日到来。

“派人盯着了吧？”

“是的，吩咐过一有症状立刻联系。”

“24小时给我盯紧。要是被别的家伙抢走，我就剁了你。”

这虽然是委婉的说法，但意思是可以杀人，所以李室长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要增加监视人员。

在车快速驶向公司的整个过程中，崔元俊的视线一直朝着窗外。因为睡得很好，不仅头脑清爽，连心情也变得舒畅。一开始以为是偶然，但并非如此。不知道是因为金伊音的费洛蒙，还是因为宅基地风水太好，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和我非常契合。

所以更想握在手里了。方法很简单。得到金伊音就行了。只是得到的方法有点肮脏罢了。

***

车开进巷子时扬起了阵阵灰尘。这片区域是再开发地区，死去的梁泽日生前就住在这里。凶手金尚范供述称，他在梁泽日的家中杀害了他，并在浴室里将尸体肢解了。

因为是重建区域，周边连闭路电视都没有，加上当时下暴雨，很难获取清晰的影像，连准确推测作案时间都很困难。到达目的地后，发现油漆全部剥落的门上拉着警戒线。

下车收起警戒线，开门进去时发出吱呀的声响。老旧房子的院子里杂草丛生，散发着阴森的氛围。

穿过院子走进屋内，闻到一股霉味。犯人自首后，科学搜查队来过这里进行了各种鉴定，但据说除了受害者的头发和少量血迹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

“新来的负责检察官说的。看他要组长您补充证据再提交，估计是个非常苛刻的人。”

连犯人都已经抓到了，负责检察官却还要更多证据，作为组长确实会感到为难。伊音想起了在国科搜见过的郑大韩。长得像很苛刻的人吗？奇怪的是，只能联想到乡下土狗的形象。

伊音走向尸体遭到破坏的浴室，仔细地检查起来。据说犯罪后用漂白剂和化学药品进行了清理，所以特有的气味还隐约残留着。伊音甚至拆下了下水道的水箅子检查内部，然后叫来了南洙。

“关于用水量。你说和上个月相比没什么差别对吧？”

“是的，反而减少了。要是能把痕迹清理得这么干净，用水量应该也不少才对。果然很奇怪吧？”

伊音点了点头，走到外面。走向梁泽日曾停留的卧室，那里并没有单独的垃圾桶。电脑前吃剩的食物和垃圾堆得像山一样，烟灰缸也塞满了烟头，颜色变得漆黑。

皱着眉头东看西看的过程中，依次打开了抽屉。抽屉里面也同样杂乱。把那些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查看，发现了许多中学时获得的奖状。

在狗舍遇到的他的哥哥说梁泽日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把学习抛在脑后净闯祸，看来那并不全是事实。这时伊音发现抽屉后面掉了什么东西。

把抽屉全部抽出来，伸手进去掏，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存着存折。翻开第一页，存折的开户日期大约是20年前。算算梁泽日的年纪，那是他二十岁的时候。

不知道他是不是上过班，每月都有超过100万韩元的金额定期存入，但大部分钱都流向了梁木亨。梁木亨是前几天见过的梁泽日的哥哥。

“看了一圈也没什么特别的。那个是什么？”

郑南洙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存折歪了歪头。

“梁泽日的哥哥说他弟弟是天底下最垃圾的人，只会从家里拿钱。”

“每个月都有进账呢。怎么回事。是还了借的钱吗？”

翻到后面才发现，梁泽日给哥哥汇款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具体这笔钱用在哪里并不清楚。可能是还了借款，也可能是补贴家用了。不管怎样，这和梁木亨描述的梁泽日形象相差甚远。

“去查查梁木亨二十年前靠什么谋生，住在哪里。既然要查，顺便也走访一下周边的人。”

“啊，这样组长会不高兴的吧。”

“为什么。”

“您不是也听到了嘛。让我们装装样子就回来。又不是说犯人含冤，人家都主动自首了，真凶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那反而更让人头疼啊。媒体上都宣传已经抓到犯人了。”

“等以后爆出来的话会更麻烦的。你明明知道的。”

伊音收好了存折，又找了找有没有其他东西，然后拍了拍座位站了起来。走到外面，太阳格外刺眼。怎么五月的天气比盛夏还要热呢。昨天因为崔元俊没睡好，疲劳感一直没消散。他上车后为了醒神，使劲搓了搓脸。这时郑南洙担心地看了过来。

“要我开车吗？”

“不行。分期还没还完。”

“我现在开得很好了。能小心驾驶的。”

“不用了。”

被一口拒绝后，郑南洙不满地撅起了嘴。之前为了追犯人，南洙开过一次伊音的车，结果撞上了护栏，之后就不让他碰方向盘了。

沿着狭窄蜿蜒的道路往下开，到处都能看到快要倒塌的房屋。由于再开发，社区居民几乎没剩多少，目击者也很难找到。开上大路跑了一阵后，伊音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

重复了几次动作后，南洙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后面那辆黑车，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

“哎呀，不至于吧。”

南洙回头确认了那辆车。是辆昂贵的进口车，贴了深色窗膜，很难看清驾驶座的人。南洙凝视片刻后掏出了手机。

“我记一下车牌号。”

他打电话请求查询车辆信息。报出号码五分钟后，南洙匆忙在记事本上做了记录。

“车主是金允植。没有前科，也不是套牌车。是认识的人吗？”

“不认识。”

快到需要左转的路口，正准备变道等信号灯时，那辆黑车倏地从旁边超了过去。啊，什么嘛。原来是误会了。伊音失声笑了出来，南洙也跟着笑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

“嗯。是啊。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信号灯转绿正要左转，偏偏这时候电话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郑大韩"的伊音，赶紧偷瞄南洙的脸色。明明没明确说过是朋友关系。怕产生误会想稍后再接，结果错按按钮接通了电话。

[伊音啊，是我。忙不忙？]

伊音慌张地含糊其辞。

“大韩啊。我正在外勤呢。要不是急事晚点再打来行吗？”

[抱歉。等你有空联系我吧。也没别的事，就是想亲自见见梁泽日哥。]

伊音在心里骂了句该死。看南洙的表情正做出"呃？"的表情。伊音匆忙结束通话，南洙顿时炸开了锅。

“这、这不是新来的检察官吗？没错。名字也对得上。哇，怎么回事？你们俩认识？”

“本来要告诉你的。时机不合适才一直闭着嘴。”

“太过分了。别人就算了，对我应该早点说啊。我可是前辈老婆呢。”

“呀，不是说要说了嘛。”

“什么时候？”

“今、今天…？”

“真是的，别撒谎了。你以为脸上藏得住事吗？”

正忙着哄闹别扭的南洙时，心脏突然咯噔一跳，呼吸卡在喉咙口。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伊音倒吸一口气，慌忙踩下刹车。吱—伴随着刺耳声响车子停住，后方传来叭—的喇叭声。

南洙似乎被吓到了，连忙确认伊音的状况。

“前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胸口发闷。”

急忙打开双闪灯把车挪到路边，心脏却像发疯似的狂跳。怎么会这样。连冷汗都冒出来了，喘着粗气的样子让南洙打算拨打119。伊音拦住他后，拜托他去便利店买瓶水。

南洙说着知道了急匆匆下车，独自留下的伊音边喘气边用力揉搓脸颊。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消失，但那症状几乎和发热期时如出一辙。

他看着南洙消失的便利店，掏出藏好的药瓶，迅速吞下一粒。这时南洙买了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前辈，请喝水。您还好吗？舒服点了吗？我们先去医院吧，我来开车。”

“不用，已经好多了。可能是低血压导致暂时头晕。”

他若无其事地笑着握住方向盘，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为什么又发作？一年一次且症状轻微的情况，现在以这么短的间隔出现并不寻常。我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送走南洙后驶向检察厅的伊音，在等郑大韩时给主治医生刘雪儿打了电话。虽然服药后症状平息了，但若南洙是Alpha的话，说不定会察觉那微妙的变化。

[这个时间有什么事？]

“在忙吗？”

[正在吃午饭。你呢？]

“我周四能去见你一下吗？”

[怎么，有事？]

“身体不太舒服。详细情况等过去再说吧。”

[嗯…怎么办啊。我后天开始休假。]

“突然休假？”

[你知道我姐吧？在世华集团上班。突然有去纽约出差的任务，结果机票多出来两张。还是商务舱呢。外加五星级酒店住宿。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听着雪儿兴奋的声音，伊音轻轻咬住下嘴唇。

“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后。是有急事吗？要不现在过来？]

伊音心烦意乱地看着手里攥着的药。十天左右应该能撑过去吧。虽然出现过症状但只是很短的时间，而且也吃过药了应该没问题。他想着不要无谓地放大不安感，就对雪儿说等旅行回来后再见。

[要不我还是托认识的学长帮忙看看？他嘴巴很严的。]

“不用了。药也够用。之前不都没事嘛。”

伊音说完"路上小心"后挂断电话，把药藏在了车内深处。随后他望向窗外，远远看见郑大韩正走过来。发现伊音的车后，郑大韩加快了脚步。

“抱歉。等很久了吧？我正要出来的时候部长先生找我有事。”

“没有。我也刚到。”

郑大韩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伊音暗自担心身为Alpha的他会察觉自己的症状。但和大多数Alpha一样，郑大韩什么也没察觉到。

“我联系了梁木亨先生想进行参考人调查，但电话根本打不通。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

“没事。没关系。正好我那边也有事要办。”

伊音发动了车子，车驶出停车场开上了道路。一路上郑大韩提到与加害者金尚范会面的内容以及他的陈述中有难以理解的部分。看着拿来文件详细说明的郑大韩，伊音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伊音一笑，郑大韩就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看了过来。

“为什么…？哪里…奇怪吗？”

“不是。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嗯？”

“以前你曾经相当详细地给我讲过蜜蜂对生态系统的影响来着。所以我以为你会成为昆虫学家呢。休息时间你总是坐在花坛边找虫子。”

“还有过那种事啊…也是小时候确实做了不少傻事…”

“一点也不。我觉得很帅。我当时没有什么梦想。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看着苦涩地说话的伊音，郑大韩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不是从小就想当警察吗？我以为是那样的。是一副想问的表情。

其实伊音并不想当警察。因为工作总是很忙的父亲连见一面都很难，养育子女完全成了母亲的责任。过了很久母亲才坦白说那段日子真的很辛苦。

伊音不想让自己的配偶也过同样的生活。至少周末想和家人一起度过幸福的时光。但不知不觉间三兄妹最终还是沿着父亲的足迹走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Beta而是残缺的Omega，所以对放弃温馨家庭这件事没什么留恋也说不定。

“对了，你记得卢善奎吗？是我们同学来着。”

“那个运动神经发达的朋友？长得挺吓人的那个……”

伊音笑出了声。这么一想崔元俊失忆时看到卢善奎也说长得吓人来着。要说长相强势的话崔元俊也不遑多让。善圭要是知道那个被自己像带孩子一样带着的崔元俊是世华建设代表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

和郑大韩聊着童年往事，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开到梁木亨家附近。他那座远离村落的屋子，老远就传来响亮的狗叫声。

“是那里吧？”

“嗯。”

到达入口后，伊音扫视着院子，发现之前见过的蓝色卡车不见了。把车停在附近，和郑大韩两人单独走进去时，狗群凶猛地吠叫着。

粪尿味和腥臊味混杂着刺激鼻腔。环顾院子一圈后敲了敲家门，果然没人出来。

“看卡车不在，应该是出门了。”

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也没见着梁木亨，打电话也没人接。伊音发现稍远处有间生锈的仓库。那地方离房子相当远，走近一看，厚重的铁门拦在入口处，上面挂着巨大的锁头。

仓库的外墙用砖头砌得很坚固，没有窗户或其他通风设施。我漫不经心地抓住锁晃了晃，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门缝里飘出奇怪的气味。原本在检查另一边的郑大韩也跟了过来。

“伊音。”

嘘。我示意他安静后，全神贯注地倾听内部动静。是错觉吗？咚咚，我敲了敲门，里面却一片寂静。

“怎么了？”

“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

“是老鼠吧？”

“也有可能。”

沉思片刻的伊音观察了入口方向，从后口袋掏出钱包。接着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两根短铁丝。看到意料之外的物品蹦出来，郑大韩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

伊音把铁丝插进锁孔捅了捅，郑大韩惊得合不拢嘴。

“伊、伊音？”

“检察官先生请闭一只眼吧。”

“不是，就算这样，没有搜查令就直接进去，而且门也不是轻易能打开的，嗯？”

大韩正慌张地想要阻止，还没来得及就听到了咔嚓开门的声音。伊音嘴角上扬，郑大韩脸上明显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说啊，伊音。等房主来了的话，”

“在来之前关上就行了。”

“再怎么想都不是个好主意。”

嘎吱—沉重的铁门打开，刺鼻的气味猛地冲进鼻腔。大韩皱着脸转过头，伊音用手臂挡住了鼻子。往里看去，仓库比想象的要大。在堆满杂物的中间，入口旁边有个大盆，里面堆着不明来历的黑色块状物。

“那是什么东西。”

伊音捡起旁边的棍子戳了戳那个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收集起来的小动物尸体。不明白为什么要保管这种东西，但气味已经让鼻子快要麻木了。

大韩似乎难以忍受，接连干呕了好几次。两人都捏着鼻子皱起眉头环顾室内，发现一个看起来又大又沉重的装饰柜。大韩看到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电影里那种柜子后面总会突然冒出密室什么的。”

伊音使眼色示意大韩去试试，大韩笑了。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但两人却像约好似的，清开杂物走进里面推了推装饰柜。纹丝不动。

“果然是这样……”

两人互相笑着说不该瞎想象，这时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般的声音。两人同时对视，并排把耳朵贴到墙上。

“里面有人吗？”

一片寂静。咚咚。即使用拳头敲墙也一样。两人检查着装饰柜的结构，发现另一侧下方有个类似锁扣的装置。扳开它后，装饰柜真的向侧面滑开了。

随着一阵沉重的滑动声，展示柜被移开，眼前出现了出入口。正要往里走的两人，被意想不到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边是沾满血迹的浴缸，另一边则是一个只穿着薄薄睡衣的男人，手脚被牢牢捆住，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嘴巴被胶带封住，连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伊音和大韩最先确认了男人的状态。

“喂。请清醒一下。喂！”

男人勉强睁开眼，吞咽着呻吟声，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是庆幸活下来的安心感吗？还是依然沉浸在恐惧中？确认对方有意识后，伊音掏出手机联系了南洙。

正在请求支援并叫救护车的瞬间，后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伊音和大韩站起身，发现刚才还敞开的门又重新关上了。

“该死！”

匆忙从密室跑出来推门，门却纹丝不动。因为注意力全在受害者身上，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郑大韩也来到了旁边，伊音朝着外面大声喊叫。

“梁木亨先生！你最好把门打开！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没有回应，火气上来用脚咚咚地踹门板，门还是纹丝不动。该死！环顾四周发现了一把旧铲子。郑大韩急忙拿来铲子砸向门板，但门依然纹丝不动。后来铲子和手柄分离，滚落在地上。

判断再拖延时间可能会有危险。伊音联系了附近的派出所，请求他们立刻出警到这里。然后正思索着出去的方法，听到屋顶方向传来泼洒什么东西的声音。

起初还以为是泼水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随后，浑浊的烟雾如同热浪般从屋顶缝隙里蔓延下来。郑大韩表情僵硬，伊音同时发出了呻吟和脏话。

“妈的…这下糟了。”

***

“您没事吧？”

伊音用南洙递来的矿泉水擦脸，反复漱了好几次口。咳嗽停不下来，正往头上浇水想清醒一下时，吴组长走了过来。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刚才不是让你坐救护车走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伊音发火，骂骂咧咧地说抓到这小崽子绝对饶不了他。伊音神情复杂地望着屋顶坍塌的建筑。梁木亨像变戏法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消防车虽然来把火扑灭了，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一塌糊涂。

“门是谁帮你开的？看见了吗？”

面对组长的提问，伊音只是摇了摇头。烟雾弥漫得连视线都模糊不清的情况下，外面传来了哐、哐的破坏声。接着如同谎言一般，门被打开了。

起初还以为是附近派出所的人赶到了，结果并不是。实际出来一看，外面空无一人。简直是活见鬼了。附近发现了少量血迹，但完全无法确认是谁的。

“啊，那些兔崽子。到底在找什么地方。喂喂！你们别聚在那里，给我去对面找啊，这帮家伙！”

组长对着正在搜查的武警大声喊叫后离开座位时，南洙靠近了身边。

“前辈您还是先去医院吧。车也停在这里，而且已经发布了通缉令，应该跑不远的。”

哈，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真是愚蠢又大意的行为。谁能想到会遭到这样的突袭呢。正在后悔自责的时候，科学搜查队的鉴证班赶到了。看着他们走向倒塌的仓库，南洙推了推他的后背。

“先去医院吧。这里的情况我会向您汇报。或者我送您过去？”

“不用了。休息了一下好多了。”

伊音走向呆坐在附近的郑大韩。烟雾弥漫时他陷入了恐慌状态，但即便如此他还想着照顾伊音，用自己的手捂住了伊音的鼻子和嘴。看来他确实神志不清了。该捂自己的鼻子才对。

伊音看了看自己因敲门而血迹斑斑的手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采集袋递给南洙。

“这是什么？”

“里面有血迹和几根头发。”

“难道这是着火后采集的？”

“嗯。怎么了。”

南洙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都快死了，这些还有什么用。”

“喂。就算死也得查出来是栽在哪个混蛋手里吧。”

南洙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您真够狠的….令人敬佩。”

“吵死了，再给我点水。喉咙疼得要死了。”

接着他拿起水走向郑大韩。郑大韩疲惫地抬起头，伊音递出手中的水。

“这个再喝点。”

“你没事吧……？”

“如你所见好得很。起来。去医院。”

郑大韩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伊音扶住他。刚才拼命用脚踹门板，腿肯定也受伤了。伊音把他安置在副驾驶座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到了得先看看你的腿。”

“没事。没骨折。你没问题吧？我刚才怕你出事，吓得……”

胡言乱语的郑大韩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上嘴。自己都身处险境却先担心我，有点感动。所以朋友才好吗。伊音拉开抽屉取出湿巾递过去。

“擦擦。脸一塌糊涂。”

郑大韩擦脸时，伊音委婉地提起话题。

“梁木亨那家伙。会去哪儿呢。”

“不好说……”

点火的时候明明像是打定主意要杀人的，为什么又给开了门呢。是改变心意了吗。地上掉落的血迹又是怎么造成的呢。各种奇怪的地方不止一两处。

这时伊音猛地刹住了车。大韩一脸诧异地望过来，伊音检查了行车记录仪。发现本该在里面的存储卡不见了，他的脸一下子扭曲了。该死。

“怎么了？”

“存储卡不见了。”

“是梁木亨拿走的吗？”

“不知道。”

伊音给南洙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并嘱咐他也检查一下梁木亨卡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之后赶到附近医院的急诊室，在等待检查时不知怎么被姐姐知道了，姐姐赶了过来。气喘吁吁跑来的姐姐一看到伊音就眼眶泛红。

“天啊你没事吧？伤到哪儿了？”

姐姐忙着检查他全身，伊音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好着呢。不过姐姐你是怎么知道过来的？”

姐姐虽然没有说，但伊音觉得是吴组长告诉她的。两人是同期，虽然职级不同，但私下里偶尔会一起喝酒。正在和伊音说话的姐姐发现了坐在旁边的郑大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谁？新搭档吗？”

“不是，是叫郑大韩的检察官，我初中同学。打个招呼吧。这是我姐姐。”

郑大韩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恭敬地低下了头。

“您好。我是西部检察厅刑事一部的郑大韩。”

“金澈。是伊音的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对方没有表明所属单位，只说自己是金伊音的姐姐，这让大韩的表情更加紧张了。

“是亲戚怎么不知道呢？”

“毕业后分开了，这次偶然遇见的。”

“那真是缘分啊。我们以后常见面吧。请多关照伊音。”

姐姐笑着拜托，伊音嘟囔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照顾我。正好姐姐电话响了，她出去接电话的时候，郑大韩压低声音问起伊音姐姐的事。

“那位是你姐姐没错吧？最年轻的…”

“你怎么知道的？”

“在新闻上看到过。”

“别在她面前提这个。她特别反感。”

其实姐姐凭着比别人更快的晋升，成了父亲的骄傲。但问题是当事人自己并不满意。和伊音不同，她很有野心，想在各方面都比别人领先。伊音虽然为这样的姐姐感到骄傲，但也担心她会不会太累。

接着门没敲就开了。以为是姐姐回来了，但这次是哥哥。他带着特有的无业游民般无聊的表情，晃着果汁箱走进来。

“怎么，看起来挺好的嘛。”

“哥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来了。金澈小姐闹得不行才来的。打电话又哭又闹说我们老幺快要死了，真是的，哎呦。”

其实也没到快死的程度……伊音尴尬地移开视线，哥哥拿出一瓶果汁递给伊音，又递给旁边的郑大韩一瓶。

“谁啊？”

伊音正要介绍，郑大韩又猛地站起来。

“您好。我是首尔西部地检刑事部工作的郑大韩。”

“什么呀。你知道我是谁？”

“是的。知道。经常听到您的大名。”

“哦是吗？都说什么了。”

伊音清楚地看到郑大韩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不用看也知道。要不然怎么会被人起外号叫中央地检疯狗呢。不过他也是个办事相当可靠所以备受认可的人。

“听说您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据说尊敬您的后辈也很多。”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

金伊音不知是太容易相信别人还是怎么的，咧嘴一笑摆了摆手，而伊音喝着他带来的饮料，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看到弟弟完全没放在眼里，只顾着沉醉于自夸，她心想希望姐姐能快点来把他带走。

***

[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

[以前你给我详细讲解过蜜蜂对生态系统的影响来着。所以我以为你会成为昆虫学家呢。休息时间你总是坐在花坛边找虫子。]

[有过那种事吗…也是，小时候确实干了不少傻事…]

[一点也不。我觉得很帅。我当时既没有梦想，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画面是行驶在道路上的影像，但说话声一直持续着。崔元俊把视频往后快进。车子停下，金伊音和检察官走远后不久，梁木亨就出现了。

梁木亨抱着一个大油桶走向仓库，那个样子被行车记录仪完整地拍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火焰窜起，梁木亨慌慌张张地逃跑了。影像拍摄到的内容就到这里为止。因为崔元俊的手下们在抓住梁木亨之前就先取出了存储芯片。

“金伊音的状态呢。”

“医院方面说没有异常。”

“说过当时在一起的人是谁来着？”

李室长把平板电脑递到后座。是一张某人带着略显紧张的表情拍摄的证件照。

“郑大韩。之前在地方工作，最近被调派到西部地检。和金伊音是同一所初中毕业，年龄大一岁。”

崔元俊默默回味着两人在车里的对话。

“说是Alpha吗？”

“是的。”

嗯，变得麻烦了。崔元俊胳膊搭在窗边，注视着屏幕。听说一周内药效会出现，所以安排了人跟着，今天看他去了偏僻的地方就跟过去，结果目睹了事件发生。

李室长下达命令后，手下们绑架了梁木亨。之后留一个人砸开仓库门，救出了金伊音和郑大韩。如果没有派人跟踪，金伊音说不定会因烟雾窒息而死。

“梁木亨呢？”

“在梨门洞。我这就指示立刻处理掉。”

“下一个日程是和姜代表有午餐约定吧。”

“是的。”

“取消。去梨门洞。”

话音刚落要去梁木亨那里，李室长就向司机示意，车子调头朝反方向疾驰而去。崔元俊靠在椅背上凝视窗外。本以为能好好睡一觉，愉快地度过一天，结果有人泼了脏水。

所以得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个狗杂种。

不知不觉车子到达工厂地带开始爬坡。关门的地方比营业的地方多，气氛阴森，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流浪狗。

到达写着"维新产业"的工厂前，入口处的人恭敬地行礼后打开了门，车辆驶入了院子。下车的崔元俊和李室长走进了建筑物内部。

里面有个叫梁木亨的男人只穿着内裤被绑在椅子上。制服过程中发生了肢体冲突，据说因为对方力气太大，李室长的手下们费了不少劲。

元俊拎起附近的折叠椅，大步走到梁木亨面前。展开椅子坐下时，梁木亨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满是血迹，眼神却充满杀气。

换作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该跪地求饶了。

元俊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住。旁边的员工点完火退开后，他悠闲地把烟吐在男人脸上。

“客套话就免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你们是什么人？不像警察，是谁派你们来干这种事的？从哪儿收的钱？是朴石泰吗？那个狗杂种想让我悄无声息地消失？是这样吧？啊！”

元俊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地叫了李室长。

“朴石泰是谁？”

“是您之前见过的第一派头目。”

啊，元俊点了点头。那个狗东西。

“喂，梁木亨先生。我本来肠胃就弱，这种场合向来不来的。一见血就反胃。但今天来这儿的原因只有一个—你动了我精心呵护的东西。妈的，我连味儿都还没尝透呢。”

“狗杂种在胡扯什么。”

“快道歉，赶紧的。”

梁木亨嗤笑着吼了起来。

“闭嘴狗娘养的！少耍花招，叫朴石泰出来！跟你这种穿西装的杂种没什么好说，呃啊！”

某个瞬间元俊手里握住了刀，眨眼间刀尖垂直插进了梁木亨的肩膀。梁木亨的嘴巴张开，嘴里流出了"啊啊啊—"撕裂般的惨叫声。

“去的话说得漂亮，来的话却像鸡巴一样？”

梁木亨脸色苍白地望过来，元俊认真地继续说道。

“志勋啊。笔比刀更强的话都是骗人的。你看。捅一刀眼神就变善良了吧。”

“啊呃，操…救，救救我…”

“求救的话早就该说了。”

“错了，”

话还没说完崔元俊就更加用力了。

“那句话应该最开始就说。”

梁木亨发出"呃呃呃—"的惨叫声，似乎实在忍不下去了，精神崩溃开始乱骂起来。说什么要是能从这里出去绝不会放过你，还要去找你家人们把他们的皮全都扒下来…

默默看着梁木亨眼球充血、声嘶力竭发狠的样子，元俊眨眼间就唰地抽走了刀。然后用准确利落的动作横握刀柄，朝他鼻梁上方呼地划了一道。

梁木亨张着嘴僵住了，双眼开始流出鲜红的血。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他捂着脸发出惨叫。呜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慌忙抬头时脸上已血迹斑斑。他像是看不见前方似的左右晃着脑袋望向空中。

"操，灯，灯为什么？灯！开灯！我叫你们开灯啊狗崽子们！！！"崔元俊看着发疯的场面笑了，像开玩笑似的用脚踢了下椅子底部。后仰的椅子哐当倒下后，梁木亨躺着疯狂挣扎身体。

元俊叫来旁边的部下，把手中的刀递了过去。

“适当切碎后扔掉。”

“是。”

转身正要离开的元俊啪地弹了下手指，向部下下达指示。

“我喜欢鱼，所以别放海里放山上。”

“明白。”

走吧。辛苦啦。打开门来到外面，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元俊伸出手臂，用雨水冲洗手上的血迹。这时李室长走过来递上手帕。看到手帕上绣着姓名缩写，元俊皱起了眉头。

“是情人送的吧？”

“与您无关。”

真没情调的家伙。元俊没用手帕，直接递回去，随手甩了甩水。然后掏出一支烟叼着，沉思片刻后叫住了李室长。

“金伊音住的医院是哪里来着？”

“圣门医院。”

“走吧。”

“现在吗？”

元俊把烟往旁边一扔，利落地整理好夹克笑了。

“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我的另一半呢，总得去探个病吧。”

***

正在喝水的伊音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寒意，身体瑟瑟发抖。这时旁边削苹果的姐姐担心地看了过来。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突然全身起鸡皮疙瘩。是有鬼经过吗？”

正在把切好的苹果一块块捡来吃的哥哥插了一句。

“鬼都要冻死了。你还信那种东西？”

“呀别吃了。这个给那边的检察官先生拿过去。”

哥哥转过头叫坐在对面的郑大韩。

“郑检察官过来把水果拿走。我还没到要亲自给你端水果的资历吧？”

大韩猛地站起来，过来接过水果走了。姐姐用轻蔑的表情看着哥哥。老顽固小子。你在检察厅也这样吗？说着"难怪你的风评会那样"，两人吵吵闹闹的，觉得疲惫的伊音推开他们的背让他们快走。

“我想休息。拜托了，姐姐。”

“知道了。我走了。不舒服就联系我。有什么事也要联系我。”

好不容易说服一直担心到最后的姐姐让她先回去，哥哥又用力按着我的头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说了句"快点好起来"就消失了。伊音嘟囔着别把我当小孩对待，但能感觉到那动作里包含的关爱。

两人消失后，病房恢复了平静，伊音向大韩露出尴尬的微笑。

“对不起…我哥哥姐姐来了都没能好好休息吧。”

“不会。托他们的福我很开心。我很尊敬你哥哥来着。亲眼见到真好。”

“真的吗？”

“嗯。”

“呕”

伊音做出呕吐的动作，大韩开心地笑了。这时有人敲门。该不会这些人又回来了吧，正紧张着，门打开后出现的却是完全没想到的人物。

“金刑警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抱着巨大水果篮探头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崔元俊。完全没预料到的人来访，伊音像弹簧一样弹起来跳下床。穿着拖鞋正要往前走，插在手臂上的输液管瞬间被扯掉。啊！地皱着脸回头一看，郑大韩惊讶地凑过来。

“没事吧？”

伊音看了看凝结着血珠的手臂，又回头望去。崔元俊已经入侵到病房内部了。觉得他的氛围和以往不同有些冰冷，却像说谎般眯起眼睛笑了。

“很开心吗？值得光着脚跑出来？”

笑着走近的他放下水果篮，抓住了伊音的手。没等挣脱，崔元俊握着胳膊叫来了护士。很快护士过来重新插上针头，叮嘱注意事项后用胶带更牢固地固定好便离开了。

只剩下三个人后，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重，伊音在苦恼该怎么介绍彼此。当然，要是崔元俊能识相地先离开就感激不尽了，可惜崔元俊向郑大韩伸出手。

“我是崔元俊。很高兴见到您。”

大韩的视线从伊音移到元俊身上。眼神里混杂着戒备和些许类似嫉妒的微妙情绪。金伊音或许不知道，但崔元俊清楚那是什么。看视频时还半信半疑，亲眼见到就明白了。

“我是郑大韩……”

伊音担心崔元俊会幼稚地用力握手，但他只是淡淡地打完招呼就结束了。随后从上到下露骨地打量着伊音的身体。

“听到消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崔元俊先生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找来的？”

“给警察署打电话说您住院了。是去抓犯人受伤的吗？”

“…….”

“犯人跑掉了？”

“…….”

“哎呀，真让人闹心。”

伊音皱起了眉头。这话倒没说错，但莫名伤到了自尊心。他板着脸不作答，崔元俊便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我帮你抓人吗？”

伊音烦躁地甩开那只手。

“不用了。”

#4

伊音环顾更换后的病房，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崔元俊。他本是来听检查结果的，谁知病房突然被换成了单人间。

“怎么回事？是崔元俊先生擅自换的病房吗？”

“抓坏蛋受的伤，这点小事我总得表示下。多亏了金刑警，像我这样的良民才能伸直双腿睡安稳觉啊。”

“…….”

“别瞪眼了，再瞪漂亮眼睛都要变成比目鱼了。”

“郑检察官呢？”

“他在别的病房休息得好着呢，别担心。”

伊音不情不愿地在床边坐下。这是家郊区小医院，就算是单人病房也不会让人太抵触。只是崔元俊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坐在旁边，让人很有压力。

“你不走吗？”

“不用在意。有什么需要的就说。”

“没有，所以请走吧。”

“这么晚了，我可以在这里睡一觉再走吗？”

我问他放着好好的家不住为什么偏要在这里睡，他便解释起自己的缘由。

“之前不是说过了嘛。我失眠很严重，但和金伊音在一起就会神奇地犯困。是因为你的费洛蒙吗？”

听到费洛蒙这个词，伊音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是Beta。”

“但为什么会有费洛蒙的味道呢。”

伊音不相信崔元俊的话。至今从来没有人从我身上闻到过那种味道。发热期时也一样。吃了药很快就会平息，没人察觉过。但怎么可能在非发热期闻到费洛蒙的气味？就算对方是优势阿尔法也不可能。崔元俊肯定在耍什么花招。

“是吗？是什么味道呢？”

“想从头到脚舔一遍，然后啧啧吸着吃光的味道。”

“…….”

本来还能勉强忍耐，但听到他说想把我吸吮吃掉的话，脸就皱成一团舒展不开。正皱着眉头时，崔元俊伸出手用力按住了伊音的眉心。

“这里长了皱纹会显得脾气很坏。本来脾气就已经够差的了。”

啪，伊音狠狠地拍开他的手，推开他的肩膀，崔元俊却厚着脸皮笑了。伊音不想再继续交谈，挥手示意他离开，然后背对着床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这时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门开关的声音。

走了吗？

伊音低声咒骂着。

“操蛋的家伙……”

但怒气仍未消解，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崔元俊正坐在对面的床上，默默地凝视着他。刚才骂他的话被听到了？不，比起那个，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什，什么啊？”

“是操蛋的家伙呢。”

“马上给我滚。我还能说出更过分的话！”

“我比你大六岁呢，什么叫操蛋的家伙。长幼有序。要尊敬长辈。不懂吗？”

到了这个地步，感觉不是恭敬而是可以攻击了？好像能好好打一架了？伊音把拳头握紧又松开。只要和崔元俊待在一起，理性就会飞走，感觉自己变得心胸狭窄又幼稚。

不想更压力大所以想让他走，从床上下来时心脏突然又咯噔一下。哈啊。伊音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咚咚咚，心脏无缘无故快速跳动，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瞬间体温上升脸颊发烫。

为什么又…！

伊音抬起头看向崔元俊。这家伙很奇怪。他跨坐在床边，歪着头用微妙的表情凝视着伊音。不，用欣赏来形容更准确？那种仿佛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眼神…

“你…对我做了什么？”

“嗯？”

伊音用尽全力，摇摇晃晃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每次呼吸，热气都从肚脐下方扩散开来。仔细想想，这种症状是从崔元俊在家里过夜之后开始的。

难道是因为他是优性Alpha而受到了影响吗。但要说是因为这个，可疑的地方不止一两个。快速回忆着的伊音，想起了那天早上崔元俊放在餐桌上让他吃的便当。

“难道…”

眼神产生了动摇，崔元俊却从容不迫地笑了。

“你这小子，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崔元俊装作不知情地耸了耸肩，伊音实在忍不住，向他冲了过去。你这家伙！他摆出要立刻揍他一顿的架势抓住了对方的衣领，这时却感受到一股意料之外的气味，电流般的感受贯穿了全身。

呃。伊音抓着衣领，软软地瘫倒下去，元俊自然地扶住伊音的腰抱住了他。

“怎么？闻到让我兴奋的味道了？嗯？”

伊音急促地喘着气。刚才那个是崔元俊的费洛蒙吗。伊音天生闻不到Alpha的费洛蒙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恶心反应。平时应该呕吐才对 为什么身体在发热。

太荒唐了。这都是崔元俊的把戏。

正咬牙切齿地瞪着 崔元俊搂住腰肢一拽 把嘴唇贴到伊音耳边。

“怎么办。你现在发情了。”

伊音没有回答 只是粗重地喘着气。下半身相贴的部位热意扩散。神志逐渐模糊 理性的弦不断快要断裂。发热期原本是这样的吗。元俊不停在耳边流淌着下流的话语。

“要么为我张开一次。作为交换我会帮你闭紧嘴。”

伊音勉强抬起头看向崔元俊。他的眼神因欲望而发亮。微微垂眼的崔元俊嘴角轻轻扬起 脸庞逐渐靠近。

金伊音猛地将头向后一仰，随即狠狠向前撞去。随着"砰"的一声，崔元俊捂住了脸，伊音趁机推开他，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卫生间。

“操！”

元俊揉了揉被撞痛的鼻子，望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哭笑不得地咂嘴。这臭脾气真够呛。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咚咚地敲了敲门。

“金刑警。这门没有锁。赶紧出来吧。”

里面传来低沉的呻吟声。元俊黏糊糊地舔着下唇，竖起耳朵倾听。想必是欲火焚身正在喘粗气吧。要不要再多晾会儿再把他剥干净呢？正盘算着，他一推开门就变了脸色。

还以为发出呻吟是在里面撸管自慰，结果金伊音正拼命咬着胳膊硬撑。那股狠劲使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咬着流血的手臂用尽全力的样子，我不自觉地露出苦笑。元俊蹲下身，用手捂住了金伊音的脸。

“别这样了。”

伊音抬起漆黑的眼眸望过来。眼神失焦，泛着水光。看到那湿润泛红的眼眶下方，立刻涌起一股想把他推倒在地、往洞里插入阴茎的冲动。

即使进入发情期，金伊音的费洛蒙水平也远不及其他Omega，连一半的一半都不到。也就是说，不会影响到丧失理智的程度。但为什么内心如此焦灼，口渴怎么都止不住呢。

因为他不听话，我轻轻揉着他的脸颊安抚着，终于把手臂抽了出来。这样会疼的。嗯？白皙皮肤上的牙印鲜红醒目。咬得可真狠啊。啧，我咂了下舌头，用拇指碰了碰金伊音的嘴唇。

用拇指揉开嘴唇，唇瓣便自动张开。红色的舌头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引诱着元俊。当用身体压迫着接吻时，他竟意外顺从地接受了。像发怒的野猫般凶悍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拼命地搂住崔元俊的脖子。

下半身被压着摩擦时，元俊嘴角漾开了笑意。

“崔代表……”

不同于往常的黏腻嗓音让元俊心急如焚。这种心情是时隔多久了？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感受过。元俊将手伸进变得乖巧的金伊音的病号服里。皮肤不像其他柔软的Omega那样光滑紧致。哦嚯，居然还有肌肉？虽然不符合自己的喜好，却莫名涌起奇怪的兴奋感。

哈，他把嘴唇贴在对方后颈摩挲着，手继续向上移动，病号服被掀动时有什么东西啪嗒掉在地上。元俊的目光追随着骨碌碌滚动的物体，脸色骤然凝固。

妈的……那个……

“崔元俊……”

就在我被那焦急的呼唤声吸引抬头的瞬间。金伊音猛地弹跳起来，迅速移动到我的背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伊音已经扑到元俊背上使出了裸绞技术。

“呃！”

突然被偷袭的元俊试图用其他技术挣脱，但慢了一步。如果是站立姿势或许还有胜算，但坐着的情况下还被金伊音用双腿锁住压制，就算是崔元俊也动弹不得。

像水蛭一样紧贴着的金伊音打算彻底制服对方，元俊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脖子被勒住的新奇感受。视线逐渐模糊的过程中，元俊在痛苦中反而先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笑声。

我去。金伊音你这家伙真的。

那成了最后的记忆。等我恢复意识睁开眼时，李室长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连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分不清，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金属般的声音。

“您没事吧？”

正要起身的元俊听到咔嚓一声，转头看向左边。手腕上戴着手铐被铐在床上，还插着输液针。

“这是怎么回事？”

“金伊音刑警联系我了。”

“他说什么？”

李室长露出为难的表情，元俊催促道。

“说吧。一个字都不要漏。”

“以后要是再看到你…他说会用枪在你脑袋上开个洞。”

哈，哈哈。元俊爆发出笑声，李室长担心崔元俊是不是受了刺激疯了。

“还说了别的吗？”

“还说他是认真的，听完别傻笑…”

现在他干脆躺下，连胸口都跟着起伏。李室长喉咙发紧，纠结着是不是该叫医生来，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大脑。

另一方面也很好奇崔元俊的内心想法。他至今从未挨过谁的打，上次脸被打肿，这次直接被打到昏厥。但不知为何高兴，一直笑个不停。我的上司是不是有我以前不知道的其他性取向呢。正在认真思考的李室长。

***

[两天前莲花洞发生了火灾事故。当时在起火的仓库里，一名20多岁的男性浑身是血地被救出。不仅如此，现场还发现了大量血迹和头发，人们正密切关注是否会有更多受害者出现。对此，警方表示将扩大搜索范围，并将正在逃亡的梁先生转为公开通缉。]

接着屏幕上出现了梁木亨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但与最近的样子颇为不同。即使翻遍了周围也没找到梁木亨，警方正在扩大范围进行盘查搜索。

另一方面，媒体报道了梁某曾是其他案件的嫌疑人后被排除的事实，指责警方是否只顾着抓犯人而未能正确查明真相。对此，警方通过媒体发布会宣布，将通过积极调查查明真相，尽快抓获真凶以平息市民的不安。

电视上正在播放西部警察署署长的样子，看着这一幕的吴组长骂着脏话，把手里拿着的文件扔到桌上。显而易见，不久后就会被署长传唤，一个个被叫去问话。

“是的，这里是西部警察厅强力2队。什么？不是的。不是的。具体情况不清楚。那是我们需要逐步调查的事情。”

李刑警接起不知从哪里打来的电话。从早上开始，与案件相关的电话从四面八方打来。媒体、附近居民，还有声称看到类似人物的举报电话。但实际找过去却发现完全是另一个人。

伊音因疲惫不堪，揉搓着脸，悄悄卷起袖子查看伤口。虽然留下了牙印，但并没有严重发炎。幸好那天口袋里备着药，差点就酿成大祸。

稍一松懈就会想起与崔元俊嘴唇和下体摩擦的情景，令人痛苦。在得知自己是Omega之前，也曾交过女朋友发生过关系，所以从未想象过会与男性Alpha做出那种事。那种理性飞走、只剩下动物本能的关系。

要是没吃药的话，恐怕就会顺着那家伙的意思行动了吧。之后的事情连想都不愿想。虽然丢了手铐很棘手，但不想为了找回它再和那家伙扯上关系。

偷偷下药的行为实在可恶，真想把他关进监狱，但那样的话我身为Omega的事实也会暴露吧。该死。正在心里咒骂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这里是西部署强力2队金伊音。”

[过得还好吗，金刑警。我是韩进日报的李艺率。]

“啊，好久不见……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前几天的火灾事件有话要说，但您没接手机。]

伊音反复咬着嘴唇。他知道这种时期和记者接触没好处，所以故意没接电话。

“我有点忙。晚点再联系您可以吗？”

[其实不是关于这次事件。您认识世华建设的朴昌植常务吧？前几天您不是去找过他吗？]

伊音挺直腰背集中了注意力。她的话引起了他相当大的兴趣。

[我想知道您去找他的原因。]

“我不明白记者您为什么要问这个。”

[其实是朴昌植常务失踪前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帮他，提议不错我就答应了。之后联系就断了。]

伊音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希望能见面简单聊几句，您什么时候方便？”

南洙把和这位记者见面的地点和时间记在便条纸上时，拉过椅子靠了过来。医院来电话说，当时在现场发现的受害者醒过来了。两人向组长汇报后，拿起外套走了出去。天色昏暗，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五月的雨真多啊。”

“就是啊。跟梅雨季节似的。”

“您身体没事吗？不该再多休息一下吗？”

“说是没什么大问题。”

“那也不能像逃跑似的晚上出院啊。您知道我第二天去探病时有多惊讶吗？还说是朋友呢，连郑检察官您都丢下不管就走了。”

伊音尴尬地笑了。把崔元俊弄晕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医护人员表明身份，请求给他注射镇静剂。当医生看到这位重要嫌疑人手臂上的牙印并听说他攻击性很强后，便注射了镇静剂。

之后因为担心症状再次出现，就急急忙忙回家了，因此连跟郑大韩打招呼都没能做到。大韩第二天发消息来问候说没事吧。

“手铐是在哪里弄丢的？”

“大概是被关在仓库时掉的。”

“幸好您停手了。那家伙完全是个疯子。您知道他家里搜出多少色情物品吗？里面还有不少他自己拍的。”

听到这句话，南洙气得咬牙切齿。

“说实话那种杂种不该进监狱，最好有人直接干掉。撑死也就关几年。我们拼死拼活抓人有什么用。法律真他妈操蛋。”

看着南洙苦涩的表情，伊音没有安慰，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外勤工作总会遇到各种人渣，还得亲眼目睹受害者惨状。

经常气得心里翻江倒海。在去现场取证的车里，看到罪犯对着死者开下流玩笑时，无数次产生想把人扔出去让车碾碎的冲动。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想法也改变了。下定决心要更快一天、更多地抓住那些坏蛋，减少受害者。这样一来，比起以前更能放下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心里就完全舒坦了。

***

“小俊，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李女士看到儿子脖子上的痕迹感到疑惑，旁边的崔元俊的哥哥们对弟弟开了恶意的玩笑。

“安静了几年，这是去哪儿疯玩了？”

“等等，这不是吻痕吧？是用力压出来的印子？”

“哎呀，你见过崔元俊被谁用武力压制吗？”

在妈妈和哥哥们伸着脖子看的空当，崔元俊从容地切着牛排。因为要回家吃晚饭，金伊音脖子上留下了浅浅的被掐过的痕迹，引起了家人的关注。

“这段时间是养成了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别管了，正是该尽情玩的年纪啊。”

“别在旁边煽风点火。妈妈反对。俗话说见一知十，找个口味那么低劣的孩子来家里丢人现眼干什么。”

“什么呀。真正的搭档是那样的吗？”

大家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但元俊紧闭着嘴只顾嚼肉。上次见到金伊音是几天前的事。第二天还想过要拿手铐去警察署闹一场，但觉得那样真会招人讨厌就作罢了。

不过要说讨厌的话，现在也已经够招人厌的了。

“别做多余的事，安分过日子积点德吧。别惹出闲言碎语败坏形象。”

一直沉默的父亲插了一句。元俊喝了口旁边的葡萄酒，用餐巾擦了擦嘴收尾。

“我最近活得挺正经的。您不是知道嘛。”

大家都没有反驳。崔元俊直到二十岁中期真的像疯了一样玩。这小子那小子轮流换着来。以至于朋友们开了个荒唐的玩笑说你的包皮会不会磨破。

那也没持续几年。快到三十岁的时候连玩都腻了。被费洛蒙吸引的野兽般的性爱不知不觉间感到乏味最近甚至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会不会成为修道士过着修炼的生活。

时隔许久出现了刺激我的人类。既不是像普通Omega那样娇小漂亮的类型也不是听话的类型但就是会让人一直想起的人。想起金伊音的脸和那甜美的香气突然感到口渴。

用红酒润了润嘴唇的崔元俊看都没看父亲就开口了。

“我想和那个公务员结婚。”

金会长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带回来再说那种话。”

“当警察也行吗？”

随口抛出的一句话让四周瞬间安静下来。金会长举着刀叉愣在原地，包括妈妈在内的哥哥们也都一样。元俊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

“开玩笑的。请用吧。”

***

在咖啡馆前停好车的伊音拿出了藏在角落的药瓶。当初在医院为应对危机一次性吞下多片药时，症状很快就平息了。虽然没做出像崔元俊那样发疯般的纠缠行为，但自此不安感始终未曾消散。

查了一下发现促进发热期的药有好几种。无法知道那天吃的食物里被掺入了哪种药以及剂量多少。即使想质问崔元俊，但清楚他根本不是会老实回答的人，便放弃了。

打开药瓶发现只剩几片药了。刘雪儿要来韩国还得等上好一阵子。拜托一定要坚持到那个时候。把药收进口袋的伊音下车走进咖啡馆。推开门时，坐在窗边角落的李艺率记者挥手示意。

“欢迎光临，金刑警先生。”

“好久不见了。”

“请坐。我提前点了茶，没关系吧？”

刚坐下，店主就端来了两杯饮料。远离繁华街区的咖啡馆很安静，可能是店主独自经营，也没有其他员工。

“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说世华建设的朴昌植常务失踪前见过这位记者。”

“在那之前我先问一句。前天的火灾事故嫌疑人，和登山路分尸杀人案有关联吗？”

伊音没有回答。他觉得这是与调查相关的内容，媒体报道得也不详细，不能随便说出来。见他紧紧闭着嘴，李艺率微微一笑。

“我们互相透露一个吧。刑警先生先说一个，我也说一个。”

“是那么重要的情报吗？”

“重不重要不知道，但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李艺率自信地扬起嘴角。她作为社会部记者已有六年，处理过不少重大事件。最近和警方关系不佳，因为去年她曝光了一起牵涉警方高层的案件，引起了社会关注。

如果吴组长知道今天见了她，大概会说点什么。伊音对她既感到不自在又怀有敬意。在记者被贬称为"新闻垃圾"的当下，她是少数展现出强烈职业精神的人。

“先从记者您开始吧。”

李艺率露出厌烦的表情。

“长得挺善良，没想到这么挑剔。”

见伊音始终不开口，她短叹一声拿出日程本摊在桌上。本子里夹着一张名片，名片上准确印着朴昌植的名字。她把名片放在了最上面。

“几个月前朴昌植常务通过秘书联系了我。说想私下单独见面，就在日料店约了见面。”

“所以呢？”

“我很好奇，既不是宣传团队，又是建设公司的常务级别的人，为什么要见我。结果发现不是一个人来的。”

“……?”

“说是带了个关系好的弟弟来，但我们这种人一看就明白。明显散发着可疑的气味。”

“是梁泽日吗？”

“没错。”

她的说明是这样的：那天两人出来吃饭，提到不久后龙岩新城将建成国内最大的综合园区。因为原本就知道这事，起初没太在意，但引起兴趣的是后面的话。

“据说水仁建设原本也有野心，但在选定施工方之前就基本内定给世华了。说世华和某位大人物之间有某种往来，而他手里握着证据。”

“朴常务向记者您要求的，就是希望根据那个证据刊登报道吧。”

“我的外号是什么来着。不就是财阀狙击手嘛。大概是怕到处乱挖的时候火星溅到自己身上才联系我的吧。”

“这位记者说了什么。”

“说实话我又没什么损失。当时说了只要带证据来随时可以登报。”

“之后联系就断了？”

李艺率点了点头。她说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改变主意了。直到听说当时在场的男人在登山路上被发现时已经碎成几块。她得出朴常务联系不上就是失踪的结论。

“现在轮到金刑警先生了。”

伊音停顿片刻后开口。

“昨天报道的绑架犯是梁泽日的哥哥。目前正在逃亡，现场发现了大量血迹和头发。虽然受害者陈述还没出来，但推测可能存在多名受害者。”

“唉，太弱了。还有别的吗？”

“杀害梁泽日并毁损尸体的可能是他哥哥。”

“理由呢？”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邻居作证说他们死前发生过争执，而且梁泽日做过虚假陈述，所以可能性很大。”

这时李艺率歪了歪头。她问那上次自首的凶手又是怎么回事，伊音实在难以坦诚相告。

“那朴常务呢？朴常务去哪里了？”

“不知道。不过，”

伊音欲言又止。不过有个值得怀疑的地方。原本只是满心怀疑，今天见到李艺率听她说完后反倒确信了。如果两人联手想给世华建设使绊子，而崔元俊知道了这件事，如果真是那样……

他是个能面不改色给刑警下药的家伙。会放过那两个人吗？

“您是有什么头绪吗？”

“不。但李记者最好就此收手。”

“为什么？连我也有危险吗？”

伊音没有回答。她是个对自己工作很有自豪感的人。前年曾让财阀三代站上法庭审判台成为话题。但之后被调任到其他地方，今年才好不容易回来。有种预感这次不会以左迁告终，所以想尽量劝阻。

“所以才来找金刑警您啊。要是我死了，金刑警您会抓住犯人的吧。”

伊音笑了。

“您找错人了。我没有那种能力。”

“为什么。处理金智哲案件时不是像推土机一样强势推进过嘛。”

是啊，那时刚当上刑警所以不管不顾。结果怎么样来着。那家伙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只有些小喽啰被抓进去。之后伊音所属的团队接受了监察调查。当时的组长引咎辞职，团队也就解散了。

就算金伊音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警察毕竟是个组织。一个人自以为是地跳刀舞的话，那火星很可能会溅到我的同事们身上。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天，我第一次后悔当了警察。

“您表情看起来心事很重啊。”

伊音苦笑着把视线投向窗外。他正望着路过的行人整理思绪，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呼叫。伊音结束了与李记者的对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得进去了。下次再见吧。”

“好的。再会。”

打完招呼转身的伊音走到出入口前，又原地折返。他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李记者。您很了解世华建设的崔元俊代表吗？”

“您为什么觉得我会了解呢？”

“因为您不是号称财阀杀手嘛。”

李艺率身体前倾，眼睛闪闪发亮。

“怎么。您觉得是那个人杀了朴常务吗？”

说不定他从一开始就想问这个问题。伊音摇了摇头。

“只是我个人好奇才问的。”

“知道得不多。我主要认识的那些家伙都是罪孽深重的。”

“崔元俊没有罪吗？”

“与其说没有，不如说是很熟练地隐藏了起来。明明有可疑的地方，但怎么挖都挖不出东西，周围风评也很好。甚至有人说他比哥哥们更适合当继承人。实际上崔元俊接手世华建设后确实成长了很多。头脑聪明，私生活也比其他财阀相对干净些。”

听到私生活的话题，伊音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据说有人背地里说他是玩咖。实在没法说出口，只好结束对话站起身，这时李艺率啪地打了个响指。

“啊，想起来了！那个人，听说小时候被绑架过。”

[小时候曾被绑架过。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不是耍花招，而是实话吗？

“当时虽然压住新闻试图掩盖，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我们局长当时就在编辑台值班。据说那个孩子被绑架几天后自己走回来，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意思？自己走回来？

“亲口说的吗？”

“是的。路过的司机发现的，因为浑身是血，立刻就有人报警了。”

“伤得那么严重吗？”

李艺率缓缓摇了摇头。

“不。崔元俊除了轻微擦伤外没有其他伤。”

“那是谁的血？”

李艺率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不过局长喝醉后说过这样的话：想长久做记者的话，就别碰世华。给我牢牢记住了。”

别碰世华。世华是…。

看着反复琢磨这句话的金伊音，李艺率微微一笑。

“好奇的话剩下的直接去问崔元俊代表吧。”

***

伊音计算着出租车费，把钱包揣好下了车。繁华街涌出的灯光刺激着视野。轻轻叹了口气，汇入了人流中。走了好一阵子，看到了熟悉的酒馆名字，一进去就发现卢善奎正在一旁喝着酒。

“喂，金伊音！这里！伊音啊！”

听那嗓门洪亮的样子，看来是喝得相当多了。喝了酒就该乖乖回家才对。走到跟前，善奎涨红着脸嗤嗤地笑。刚在对面对面坐下，啤酒杯里就被倒满了烧酒。本想制止，但酒已经晃荡得快溢出来了。

“小子，你大哥我打电话都多久了，现在才来？嗯？”

听那拖长的语调，是烂醉了。正用眼睛数着烧酒瓶数量的伊音，发现善奎手上没有戒指。死活24小时都戴着的对戒消失了，这是他的恋爱战线出了问题的征兆。

“和智妍吵架了？”

“刚才听到什么来着。分手了。分手了！她说除了我之外喜欢别的家伙！对我现在那个叫什么，妈的，啊想不起来了。”

用拳头砰砰地敲打脑袋，然后咕嘟咕嘟地灌酒。倒得都快溢出来了，还要喝，伊音一把抢过杯子自己喝掉了。结果善圭深深叹了口气开始抱怨起来。

“说是和公司同事一起出差的时候，我是真心相信的。说拼车的时候也是，我们家智妍真会过日子，我还夸了多少次呢。结果两个人偷偷见面来着。只有我，嗯？像傻子一样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

伊音给善圭的杯子倒了一半。

“知道了，把这个喝完就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善圭最终还是吧嗒吧嗒掉下了眼泪，伊音抱着胳膊把身体向后靠去。看来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件事。并不是不理解善圭的心情。四年算是相当长的时间了，曾经爱得死去活来也是事实。但人心随时都可能改变。就像商品的保质期一样，只是期限不同而已。

“我…真的…呜哇…现在该怎么活下去？嗯？要不要每天去求他？啊？那样会不会回心转意？每天打电话每天去找他这样的话，”

“善圭啊。”

“嗯？”

“我们管那叫跟踪。”

“…….”

“好聚好散吧。别搞什么报复之类的，也别可怜巴巴地纠缠。抓着已经结束的缘分不放，受伤的只有你。”

话音刚落，善圭就哭着耸动肩膀，直接把脑袋埋进了桌子。伊音心烦意乱地喝完剩下的酒，起身结完账回来了。

要搀扶这么个大块头的家伙，全身都得使劲。好不容易拦到出租车刚松口气，善圭连身子都撑不住，直接瘫倒在旁边靠着。

“白贤洞。”

智妍啊。智妍啊。他一边喊着一边眼泪哗哗地流，我看着这情形只能叹气。出租车到了他家附近，伊音搀着善圭把他挪进了家里。好久不见的父母看到烂醉的儿子，咂着舌连连叹气。

“天啊这算什么事啊。善圭呀。卢善圭！进去睡觉，你这臭小子！哎呦，伊音你辛苦了。抓犯人已经够累了，还要伺候这该死的小子，我真是丢脸得没脸活了。”

“等善圭醒了别太责怪他。看来他心里挺难受的。”

安慰着连连叹气的他母亲，伊音走到了外面。在附近的吸烟区抽了根烟后往家走，只觉得浑身都酸痛。

为了醒酒，在便利店选了冰淇淋，看到有冰棒，就拆开包装含在嘴里往家走。

伊音乘电梯到达后，在玄关前停下脚步，抬头向上望去。确认了夹在门缝里的小线头，把它塞进口袋。

“都怪该死的崔元俊，这算什么…”

一边抱怨一边把吃光的冰淇淋包装扔进垃圾桶，然后匆匆脱掉衣服，走进浴室冲澡。用热水从头发开始淋湿，洗了好一阵子出来后换衣服，总觉得身体不对劲。

意识到自己发情后表情僵住了。伊音皱着眉头掏出携带的抑制剂。打开盖子，就着水吞下一粒，然后蜷缩在沙发上等待热度消退，但奇怪的是症状反而更严重了。

没办法又吃了药。等着它消退，但别说平息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越来越恶化。后来连身体都支撑不住，倒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然后不知不觉发现自己正用下身磨蹭着沙发，吓了一跳赶紧停下了动作。

我疯了吗…。

怎么办。是因为酒所以药效没用吗。听说打针比吃药见效快。要是刘雪儿在的话，本可以拜托她来家里的，但她现在不在韩国。是不是该找个熟人介绍下。

“呃…！”

大脑像煮熟了一样思考变慢，视线模糊，身体不停地发热无法控制。伊音没再多想就把手伸进了下身。用手直接触碰性器并不舒服，只觉得焦躁又痛苦。

“妈的…。”

口渴了。即使在意识混乱的状态下，也隐约明白这不是单纯的口渴。为了摆脱痛苦而辗转反侧，结果从沙发上滚落下来。仰望着天花板的他将手伸进衣服里开始到处摸索。

然而沸腾的欲望无法抑制，笨拙的行为反而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真要疯了，真的。

面对平生第一次体验的感觉，伊音甚至短暂地想过要不要叫119。那样的话家人就会接到联系，大家都会知道金伊音不是Beta吧。周围人的失望和背叛感将难以言表。

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伊音蜷缩着身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已经无法思考和判断，后来就像只剩下本能的野兽一样，脑子里全是关于性的事情。

想拥抱。想做爱。想身体交融。是谁都无所谓。哈，哈，在急促喘息中手机响了。没力气瘫软着身体蜷缩了一下，电话却一直不停。伊音爬着到了桌边，勉强把电话贴到耳边。

[我在你家门口，出来一下。我们谈谈。]

耳朵嗡嗡作响，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

[金刑警？]

“…….”

[呀 金伊音。]

意识到是崔元俊的瞬间，即便那样还是火大地按下挂断键关了机。结果电话又响了。想无视却因为变得敏感的听觉，再也无法装作没听见。

不情愿地接起来，听筒那边传来愉快的笑声。

[要我上去吗？]

你这混蛋。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吃了什么会这样？别让我看见你。真的会杀了你。心里想着要倾泻各种脏话和狠话，嘴巴却擅自动了。

[帮帮我….]

然后猛地甩开电话，再次趴在地上。还不如被刀刺中，痛苦还能有个尽头，这到底该怎么形容才好，完全不知道。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被性欲支配的肮脏感受。就因为这样，当初被判定为Beta时反而感到高兴。不想以这副模样活下去。

结果还不是因为发情，连那个人都叫来了吗。被欲望裹挟着自责，但这也持续不了多久。额头抵着地板急促呼吸时，门开了，传来脚步声。还没来得及确认对方是谁，身体就被拽了起来。伊音连眼睛都睁不开，拼命想看清眼前的男人。

“还喝酒了？”

好闻的气味。清爽的气味。想闻更多。更靠近。伊音本能地把他推倒骑了上去。没人教过，但把崔元俊压在身下晃动腰肢时，下半身产生摩擦。下面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靠，这真是想都没想到。”

虽然听到了话，但连什么意思都没理解。只是像以前和恋人们做的那样做了而已。身体猛地被翻转，模糊地看到某个人的脸。歪斜的嘴角和挺拔的鼻梁……还有像盯着猎物般的眼神……

啊，这张脸。讨厌的家伙。

“金刑警先生听好了。”

嘴唇是否碰到了，耳垂发痒。

接着传来了湿漉漉的声音。

“不是你，是我要上，你这笨蛋。”

崔元俊低头凝视着躺在地上喘气的金伊音。与平时不同，完全放松的脸上衣服也乱七八糟地散开着，散发着好闻的气味，伸出了手。其实便当里放促进剂的时候，还怀疑过这到底有没有效果。

“快点……”

自己伸出手抚摸元俊的脸颊。手掌的温度传来，元俊的嘴角上扬了。看这个。还挺会做可爱的事呢。

“要接吻吗？”

听到询问后轻轻点了点头。元俊覆上伊音的嘴唇，将舌头探了进去。舔遍口腔每个角落，自然地缠绕住舌头。本以为他像个书生连亲吻的边都沾不上，没想到吻技好到让人恼火。

嘴唇分开后，伊音遗憾地咂咂嘴，微微张开双唇。元俊掐着他的脸颊，将拇指塞进那张开的缝隙。用指尖压住舌头撬开下颌，唾液积攒着从嘴角流下。与此同时，下方不停歇地压迫着金伊音的性器。

“大叔，舒服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伊音皱起眼角。元俊带着戏弄的表情重复问道。和我做舒服吗？金伊音缓缓眨着眼睛，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嗯，舒服。

元俊伸手向下扯落金伊音的裤子和内裤。将性器握在手中，很烫。龟头湿漉漉的，越摸尺寸变得越大。

确实，金伊音就算是Omega，身体特征和所有方面都更接近Beta。内心曾期待扒光他会让人失望。想着如果兴趣减退，这种饥渴感或许也会消失。

但实际扒开一看并非如此。适度的肌肉，大腿也很结实，阴茎像主人一样笔直又漂亮。用指尖摩擦龟头上凝结的透明液体时，身体猛地一颤僵住了。

“还以为只有脸长得好看，连阴茎都这么漂亮。”

我说什么你也不知道吧？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这么老实了。"把腿往两边掰开检查后穴。颜色很浅，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元俊嘴角带着微笑，抬眼看向脸涨得通红的金伊音。

“我们刑警先生。后穴原来是处的啊？”

金伊音瞳孔失焦，腰肢扭动。不知道是想快点插进去还是求着被插。但元俊并没有想如他所愿的心情，只是把手指抵在洞口。

呃？

元俊带着略显慌张的表情向下看去。

本来到了这种程度洞口应该湿润出水才对…却干涩得很。

用力按压洞口时，金伊音露出嫌恶的表情摇着头。

“那、那里不要….”

这种时候还说不喜欢后面。元俊用手指摩挲着洞口边缘坏笑着。讨厌这里？不让碰？

“讨厌….不要碰….”

能怎么办呢金伊音，我可是那种越不让碰就越想使坏的混蛋啊。元俊直接将手伸进伊音的膝盖内侧向上推去。腰和臀部被抬起时，金伊音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望过来。毫无预警地将嘴唇贴上洞口，随着啾噗、啾噗的声响用力吸吮，金伊音开始挣扎起来。

“哈啊，等、等一下！不是那里！那里！哈啊！”

不顾反抗用舌头摩擦着，对方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后来甚至瞪大眼睛哀求着请不要继续。松开嘴唇时，下方已被唾液浸得湿漉漉地发亮。

用中指和无名指用力按住，手指刚进去一节指节，他就想逃跑。

抓住脚踝往下拉，抵抗很激烈。元俊迅速分开金伊音的双腿骑上去，用双手施加压力。他兴奋得耳朵和后颈都红了，喘着粗气，看到那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更来劲了。

“说了不要放进来，喂…。”

看来是相当不愿意啊。啧。元俊咂了下舌，拉下自己的拉链，把完全勃起的阴茎掏出来。又喷了些费洛蒙，金伊音连口水都流出来了，忍不住发出呻吟。

看他这副样子还说不让放进去瞎闹腾，毅力倒是值得认可。下半身紧贴在一起，阴茎互相挤压着，金伊音虽然皱着眉头，但没像刚才那样大闹。元俊开始上下摆动腰部。

“这样蹭的话，没关系吧？”

轻轻哄劝着，金伊音点了点头。换作别人根本不会想这种事。随心所欲地放进去、包住、摇晃就完事了。不，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这样拒绝过他。

“哈啊……”

他吞咬着嘴唇，连舌根都啧啧吸吮起来。随着抽插速度加快，阴茎被压迫得像要爆炸般疼痛。为了抑制想要插入的冲动，元俊简直头晕脑胀。

他松开嘴唇，在金伊音耳边黏糊糊地低语。

“就放进去一次。”

尽管呼吸急促却依然顽固摇头，元俊把脑袋垂落在伊音肩上。操。简直是酷刑。元俊手往下伸，同时握住金伊音的阴茎和自己的阴茎，上下摩擦起来。

“唔……”

金伊音脖子上青筋暴起。光是摩擦阴茎似乎就有了刺激，他用双腿缠住元俊的腰，不知所措。随后突然咬住嘴唇，抬起了腰。

通过肚脐下方用力的情况，金伊音知道即将射精，于是加快了速度。呃呜。他皱起脸，突然涌出的精液浸湿了手掌。

原本缠在腰间的双腿落到了地上，金伊音望着空中，胸口快速起伏着。元俊低头看向自己的性器。没能射精的阴茎疼痛地勃起着，微微抽动。

“哈，我倒是只做了服务。”

现在连声音都听不到似的毫无反应。元俊抓住金伊音的衬衫下摆，慢慢向上卷起。结实的腹部和胸膛显露出来。乳头也和下面一样颜色浅淡，像是摩擦过桃子似的。

衬衫都卷到脖子下方了也没有拒绝，于是挪动位置，在腹部上方跪着跨坐上去。元俊拉着衬衫下摆凑到金伊音唇边。啊，来做吧。因为按照指示张开了嘴，便把布料含进了口中。

“好好含着，不然我就捅别的东西进去了。”

让他做什么就乖乖听话，是啊，只要不是那个洞，其他东西给你也无所谓是吧。元俊看着金伊音的脸，抓着自己的性器摩擦起来。视线总是偏离，弹了下舌发出声音后，眼珠才转向元俊。

看着嘴里咬着布望向我的金伊音，可笑的是竟涌起了射精感。就为了这种破事。哼，磨着牙加快最后的速度时，突然哗地一下精液涌出，溅在金伊音的脸和胸口。

把最后一滴也挤出来，像配料一样抹在他的乳头上，低头看去真是绝景。可惜啊，要是清醒的时候做这个就能尝到极乐了。按着乳头涂抹精液时，金伊音张开了嘴，衬衫滑落下来。

这次用手指刮掉金伊音脸颊上的精液，塞进他的嘴唇里。没等吩咐就啧啧地吮吸起手指，害得我忘了刚射过的事，肉棒又抽动着勃起了。

元俊朝伊音的胸口方向移动。握着阴茎凑近他的嘴边问"可以放这里吗？"，金伊音固执地紧闭着嘴抵抗。

元俊焦急地追问。

“不行吗？”

妈的，这算什么焦躁。要是这也算推拉的话金伊音你赢了。因为急不可耐地想方设法要试一次而耍各种花招的人是我啊。见没回应以为是拒绝，但金伊音慢慢张开了嘴。

元俊像恶棍一样笑着用龟头摩擦他的嘴唇。

“我们刑警先生真乖啊。连英植的拜托也好好答应。”

说着用手捋顺了凌乱垂下的金伊音的前发。

“再张大点看看？嗯？”

把阴茎塞进嘴里，舌头碰到的地方热得像要融化。如果这也能算洞的话那就是洞吧。捏住下巴不让合上，一用力，金伊音就皱起了眉头。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插到更深处，连喉咙都捅穿。元俊勉强压抑住不断翻涌的冲动，撑着手趴下来，开始对着金伊音的嘴进行抽插。

呃、呃，大概是难受，眼圈都红了。不是长得还挺性感嘛。尽管那双看着我的眼睛没有焦点，元俊却强烈地想着要和神志清醒的伊音做爱。要让他完全注视着我，记住这一刻。

***

嗯，扭动着身体的伊音连眼睛都没能好好睁开，习惯性地伸手向上摸。奇怪怎么没听到闹钟响。抓起手机确认时间，幸好还早得很。

伊音抱住头坐了起来。啊，沉浸在睡意中慢慢回味昨晚的事，但从回家后的记忆就像被剪刀剪过一样断断续续的。

“做的什么狗屁梦……”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全身像被揍过一样酸痛。转动肩膀时想起了现在应该还在睡觉的卢善奎。那熊一样的家伙嚎啕大哭的模样在脑海中闪过。沉重，真是说不出的沉重。

刚离开床三四步的伊音突然僵在原地。沉重…？为什么脑海里会浮现出不该想起的脸？正在回忆的他慌忙掏出手机查看通话记录。

和卢善奎分开回家后发热期就来了，当时吃了抑制剂。在地板上打滚时崔元俊打来了电话……确认通话记录里存着崔元俊号码的伊音表情扭曲了起来。

[到你家门口了，出来一下。我们谈谈。]

[呵，这还真是没想到啊。]

[是我要干你。这白痴。]

[就放进去一次。]

啊…！听到像香肠一样接连冒出来的声音，伊音的脸色变得煞白。那不是梦吗？带着混乱的表情伸手向后摸索自己的屁股。这里没事啊？

正摸着身体各处，身后传来动静。惊讶地回头看的金伊音表情完全僵住了。崔元俊正甩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醒了吗？脸怎么这样？像看到蟑螂似的？”

“…….”

“浴室花洒得换了。把手脱落了，知道刮到我了吗？你看。”

对方靠近伸手过来，伊音转身大步走向衣柜，直接打开衣柜门取出一拃长的黑色棍子。将其从上往下一挥，瞬间唰地伸长变成了三节棍。

元俊荒唐地笑出声来，伊音脸上交织着愤怒与挫败，狠狠瞪着这样的元俊粗重地喘着气。

“什么啊那个，是想拿出来打我吗？”

伊音将三节棍的末端对准崔元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能为什么，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伊音不知所措地张着嘴，元俊用手比划着模仿性交动作，轻轻勾起嘴角。

“做了呢，还是没做呢？不好奇吗？”

伊音把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不想知道！赶紧给我滚！”

“本来就要走了，还得上班呢。不过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好可惜啊。我可是连金刑警的小弟弟都舔了，洞也舔了，各种花样都玩遍了。”

操！伊音压不住火气，把手里东西朝元俊扔去。直飞过去的棍子打碎了对面小花盆，元俊回头歪着挑起一边眉毛。

“我去，刚才差点打中我？”

伊音朝着崔元俊冲过去，突然停住了。就算想揪住他的衣领，这家伙只用毛巾遮着下半身就出来了，该抓哪里实在让人为难。又不能去抓他的头发。伊音气得浑身发抖，正纠结着是该杀了这家伙还是放过他，门外突然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

伊音的视线转向门口。能不经主人允许就开门进这屋子的人只有两个，而今天会来的只有一个。趁着休息日，夫人带着女儿回娘家的空当，跑来拿游戏机的人。而且是崔元俊绝对不能碰见的人。

崔元俊想往外走，伊音急忙把他拽进卧室关上了门。

“别出来。绝对，绝对！不要出来！”

“是谁啊。”

“我哥。”

“金信检察官？”

看来你连我哥的事都知道，是调查过我了吧。伊音没有再回答，带他到床边强行让他躺下，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崔元俊只探出一点脸，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样真像新婚夫妇呢。”

“闭嘴。”

“老公要赚大钱回来哦。”

叫他安静点。警告他绝对不要出来，连呼吸声都不要发出，然后急忙走到外面。金信已经在厨房喝着一杯水。伊音提心吊胆地环顾了一下客厅。

客厅地板好像之前被弄得乱七八糟，但衣服什么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什么时候收拾好的？先松了口气，然后走向哥哥。

“一大早怎么回事？”

“还问什么。你明明知道。家里来人了？”

“啊？”

“玄关有双没见过的皮鞋？”

伊音迅速掩饰了慌张的神色。

“是，是我的鞋。”

“看起来很大啊？”

“只是看着像。只是看着像。”

话还没说完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晃了晃。这个也是你的吗？伊音惊讶得合不拢嘴。没见过的表拿在金信手里，估计是崔元俊的。

“前几天买了一个……”

“几亿的？”

“…….”

“难道是傍上富婆了？”

听到哥哥开的玩笑，伊音轻轻叹了口气。老实交代说和朋友喝酒后二次续摊来到家里，正在卧室睡觉，哥哥荒唐地笑了。

“怪不得呢。干嘛像偷腥被逮的家伙一样撒谎。”

“…….”

“看来是富家少爷啊。鞋和表全都是贵的。”

“呃……”

“好好相处吧。”

伊音连指责哥哥势利的心思都没有。只盼着他赶紧出去。他喝了水，把游戏机拆下来放进包里，连冰箱里的啤酒都得意洋洋地带走了。门关上后，伊音腿一软走到沙发扑通坐下了。

“真是忍了十年啊……”

“哥哥呢？”

被声音吓到抬起头一看，崔元俊正靠在门框上朝这边望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穿上的，印着熊宝宝的英植衬衫和别人的短裤。裤子太小了吗，崔元俊胯间重要部位格外凸显，伊音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要吃早饭吗？我去买回来。”

伊音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走吧。反正也没力气再跟您吵了。崔元俊走过来坐下，没等伊音躲开就把头靠了过来。

“叔叔，英植肚子饿了。”

伊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开胳膊瞪向崔元俊。对着那张嬉皮笑脸差点挥拳过去，最终还是放弃并移开视线转过了身。

“出去。”

“睡得很香所以想送礼物。”

“叫你出去。”

“说说想要什么嘛。”

“出去。”

像鹦鹉一样重复同样的话，突然就安静了。转过头看向旁边，崔元俊把胳膊斜搭在沙发上，正死死盯着我的脸。眼神看起来很凶，只有嘴角上扬地笑着，昨晚的记忆浮现，呼吸卡在喉咙里。

不想被发现紧张，我瞪过去，元俊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晃。

“梁木亨那天在仓库放火的证据。”

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伊音吃惊地直起了腰。元俊把它放在桌上后站了起来。"我这样算是圣诞老人吧？不是把你需要的东西都给你了吗？"张开双臂炫耀着，现在要不要干脆给他一拳？

伊音交替看着存储芯片和元俊的脸。

“那天你在那里吗？”

“不是我，是我的员工。派去监视你的。”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药效什么时候会显现。我辛苦准备的要是被不相干的家伙抢走会很火大。”

“梁木亨是。”

“那不关我的事。”

“你杀了他吗？”

元俊眯起眼睛露出委屈的表情。我看上去像那种人吗？会随便杀人？伊音沉默了。说实话很难说他道德方面没有问题。

在脑海里梳理各种情况时，崔元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水。他喝了一口水转过身，对着伊音露出温和的笑容。

“别那样看我。都说了我没杀他。”

***

“存储芯片您是在哪里找到的？”

“掉在车上了。”

“哇 前辈你看这家伙。完全是明目张胆要杀人啊。连爬上屋顶倒汽油的画面都拍到了。证据确凿。”

南洙暂停了视频。梁木亨匆忙经过车前张望的脸被清晰拍了下来。之后的影像就没有了。他去哪儿了呢。应该是逃跑了吧。如果被崔元俊手下抓走的话…。

“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受害者怎么样？还活着吗？”

“说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说是没地方可去，对方说收留她，她就去了，结果昏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那里了。说没看到其他人，只有她自己。”

“检验结果呢？”

“血迹和头发是那里受害者的，院子里的血迹确实是梁木亨的。房子里也检测到了，但污染太严重，好像无法得出结果。不过，前辈，越想越奇怪吧？如果是他杀了自己的弟弟，有必要特意跑到登山路去抛弃吗？您在现场看到粉碎机了吧？说白了，扔进那里的话，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啊。”

这话没错。何必特意选在登山路，而且还是显眼的地方而不是埋起来？越想越不理解。难道是为了向某人发出警告？这时我想起了和李艺率的对话。

[听说原来水仁建设也动了心思，但在选定施工方之前，就基本内定是世华了。]

水仁建设说白了就是真正的混混们聚在一起开的公司。事情搞砸了，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而处理掉了梁泽日和朴常务的话…？那为什么只把梁泽日的尸体明目张胆地摆出来呢。朴常务又消失到哪里去了？

思绪无止境地延续着，这时被叫去署长室的吴组长回来了。他好像很不舒服似的解开衬衫纽扣，用力挠着脖子。那是他每次压力大时就会做的动作。

“梁木亨的下落掌握了吗？”

“能去的地方都翻遍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这群兔崽子，那你们就该去翻翻不能去的地方啊。现在是你们坐着屁股闲聊的时候吗？”

李刑警嘟囔着说一直东奔西跑现在刚回来坐下歇会儿。组长也都知道。只是上面催得紧搞得心烦才拿他们撒气而已。大家都怕被波及，偷偷观察着脸色匆忙准备出去。

伊音和南洙也正拿起车钥匙，这时正好有电话打到办公室。

“是，我是西部署强力2队的郑南洙。”

一直表情严肃听着的南洙掏出备忘录和笔写了些什么，放下听筒后看向组长。原本要出去的组员们也察觉到异常停下了动作。

“怎么回事？”

吴组长忍不住问道，郑南洙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听说金尚范在拘留所自杀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大家都皱起脸。金尚范是那个自称杀了梁泽日的前来自首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底，他在调查室里不仅狼吞虎咽吃完了一顿饭，还蹭了烟抽，把自己做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自杀？

“尸体已经移送到国科搜，拿到了许可令正准备进行尸检。希望我们这边也能派人过去。”

旁听的李刑警插话道。

“太荒唐了。为什么死？是觉得冤枉吗？”

“他来的时候也没有露出委屈的表情啊。”

“说是在哪里发现的？”

“昨天闹事被关进单人牢房，结果在那里把囚服撕成布条上吊自尽了。是狱警最先发现的。”

啊，大家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叹了口气。如果被告人死亡，公诉权失效导致诉讼中止。虽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们觉得这是个征兆。不过金尚范怎么看都不像会寻死的人。当然犯人额头上也不会写着“寻死”就是了。

“金伊音和郑南洙去跑一趟。其余人去找梁木亨。”

是，众人应答后走到外面，各自散开了。一上车南洙就系好安全带，边照镜子边拨弄头发。看到这情景的伊音悄悄搭话。

“国科搜有你看上的人了？”

“哎呀，说什么呢。肯定是通宵熬夜所以担心形象吧。”

“谁啊？交通科那个姑娘？短头发的？”

南洙吓得一激灵，开始支支吾吾。要是平时肯定会厚着脸皮蒙混过去的家伙，看来这次是真慌了。

“呃，您是怎么知道的？”

“那种感情想藏也藏不住吧。”

“连恋爱都不谈的人怎么会知道那种事？”

“喂，我也谈过好吗。”

“什么时候？”

“以前….”

听到伊音小声嘟囔，南洙捏着鼻梁假装哭泣。啊，好伤心。所谓的以前到底是什么时候。伊音放弃辩解苦涩地笑了。其实自从知道自己是Omega后，就放弃了与人交往的想法。就算公开Omega身份也是个问题。因为无论外在还是内在都更接近Beta。

[真奇怪。按理说Omega这里应该是湿润的才对。]

模糊间想起崔元俊的话。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该怎么说呢。该像他说的那样称为奇怪吗。而且伊音一直以Beta的身份生活，从未想象过自己会与男人，而且还是Alpha发生关系。

和南洙东拉西扯聊着天，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停在了国科搜门口。停好车下来走着，郑大韩在紫藤树下挥手招呼。他喊着"伊音啊！"的声音像天气般清爽。站起身走近的郑大韩和南洙互相打了招呼，三人一起朝里面走去。

边讨论死者嫌疑人的各种情况边走到停尸房前，法医也正出来和工作人员交谈。法医是五十多岁的男性，总是显得很疲惫。面对源源不断的尸体数量，人手严重不足，倒也情有可原。

“我先在里面给您说明吧。”

一进去就凉飕飕得汗毛都要竖起来。法医拉开停尸房冰柜中的一格，掀开白布露出男子的上半身。确实是之前在调查室见过的金尚范。

“尸检预计明天早上进行。好像是衣服撕开套在脖子上，然后挂在窗框上直接瘫坐下去的。看到勒痕往上延伸了吧？一般从高处上吊时就会形成这种形状。各位应该都清楚。”

伊音仔细查看了金尚范身上的细小伤口。

“这个为什么会这样？”

“应该是和起诉者们发生了肢体冲突。那时候留下的痕迹。实际上指甲下面也检测出了皮肤组织。”

“然后被转移到单人牢房之后死亡的吗？”

法医点了点头，伊音脱下男子的上衣，将视线固定在手腕上。

“手腕上有压迫痕迹。”

“听说是因为闹事，狱警在压制过程中造成的。”

三人轮流提出了疑问，但没有什么特别事项。听到尸检结束后会发送意见书，三人将尸体放入安放室后走了出来。特有的酸味依然萦绕在鼻尖。

“真是世事难料啊。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怎么就上吊了。难道是有什么冤情吗？”

“是自杀还是他杀，谁都不知道呢。”

听到郑大韩的话，南洙皱起了眉头。他用眼神询问着“检察官先生是认为他杀吗？”。当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大家都清楚，从情况来看明显是自杀，媒体也已经报道为凶手，不会轻易改变结论。

与此同时，南洙观察着伊音的神色。

“我去下洗手间……”

不等他说完，伊音就察觉到了，用手势示意快去快回。结果他嗖地一下跑向了交通科所在的楼上，而不是洗手间。看到这一幕的伊音噗嗤笑了出来。反正他心思都写在脸上。正笑着却和郑大韩对上了视线，慌忙移开了目光。

“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嗯。挺好的。你呢。”

“我也没事。”

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那天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丧命。要不是崔元俊的手下不在那儿，恐怕已经成为烧焦的尸体了。但并没有因此产生感激之情。因为可疑的情况太多，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不纯粹。

独自沉思时，郑大韩的指尖触到了脸颊。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正捏着一根短发。

“粘在脸上了……”

啊，怪不得刚才一直觉得痒。伊音摸了摸脸颊，尴尬地笑了笑。

“对了，上次不是说三个人见个面吗。”

“嗯？”

“是你朋友善圭吧。说我们三个一起见个面来着……”

伊音想起之前的对话点了点头。是提议过三个人喝一杯。但最近卢善奎的状态实在不太对。因为涉及到善圭的私事，不方便详细说明，伊音刻意含糊其辞。

“善圭暂时比较忙……下次再约？”

“我倒是觉得两个人见面也没关系。”

接着他的耳朵微微泛红。是热吗？抬头看天空，太阳确实变得炙热起来。正想问他热不热，发现郑大韩正盯着我看。他的眼神如同性格一样正直，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和某些人不同，他看起来根本不会说谎。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人，但伊音摇摇头把那个念头从脑海中抹去。

“那我们俩吃吧。周六怎么样？”

***

[身体还好吗？]

伊音一看到崔元俊发来的消息就立刻删除了。

[明天能见个面吗？]

这次干脆把号码也拉黑了。一边后悔着早就该这么做。每当回想起那天的事，除了叹气别无他法。就算用"那家伙给我下了药，我也没办法"来安慰自己，情况也不会改变。

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无法追究那家伙的罪责。他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想到自己竟被这种手段牵着鼻子走，更是怒火中烧。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子上时，南洙从便利店买了紫菜包饭出来。

接过紫菜包饭拆开包装，连加热棒也扎实地吃完，同时把崔元俊从脑海里抹去了。这期间有辆车开进了前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确认车牌号后南洙问了句"是那辆没错吧？"，伊音边喝水边点头。进去吧。

因为之前来过一次，熟练地找到了社长室，今天也照样有壮汉们堵着门口。出示身份证后，他们不情愿地退到一旁。今天同样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字。

[我们是一家人]

真是可笑的话。世界上哪有家族会把兄弟当刀使，还替他们送进监狱的。和朴石泰眼神对上了，他抽着烟，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刑警先生们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来呢？”

“您接到通知了吧？金尚范先生昨晚在拘留所上吊身亡了。”

朴石泰用夹着烟的手挠了挠眉心。

“嘶—早上听说了。”

“您心情如何？”

“还能如何。疼爱的两个家伙落得这般下场，我心里能好受吗。本该多关心孩子们才是，都是我的错。”

伊音从西装内袋掏出朴昌植常务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您见过吗？朴石泰摇了摇头。完全没见过。是张生面孔呢。伊音用手指敲了敲照片。

“请仔细看看。”

朴石泰向旁边的部下打了个手势。

“守浩啊。过来看看。认识这张脸吗？”

部下摇了摇头，朴石泰把照片推回伊音面前。

“他说不认识。”

“您知道水仁建设吧？”

“水仁？这个嘛。好像听说过。”

“明明是同一族类，您居然不知道？”

“同一族类？”

“因为都是混混啊。”

朴石泰发出咯咯的笑声。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就算是混混也分不同领域，他们完全不懂建筑方面的事。

“听说您这边曾经给水仁建设提供过外包服务？”

“外包嘛，底下的小弟们会处理。说实话，我的位置还轮不到操心那种事。”

“所以。您完全不知情？”

“要是不信，您可以去那边确认看看。”

“我就是确认完过来的。那边也给了类似的答复。说完全不认识那种三流混混崽子。”

朴石泰露出略带烦躁的笑容，伊音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实际上确实去找过水仁建设，好不容易见到代表谈了话，对方也是同样的说法。不过“三流混混崽子”这个说法是临时编造添上去的。

又问了几个问题，但他只是反复说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再待下去似乎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伊音和南洙便起身离开了。

“要不要干脆跟踪一下？”

“算了。谁知道他俩什么时候会见面。”

就算两人见面，那也不是杀人的证据。虽然有接触点，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像在雾中徘徊一样令人郁闷。坐进车里的伊音叹了口气，发动了引擎。

前往下一个地点的途中，车子在信号灯前停了下来。正好有个小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过马路。

“真可爱。那么大的孩子大概几岁？”

“大概三四岁吧。”

“前辈的侄子侄女们也还小吧？”

“道允和瑞允六岁，允智七岁。”

“一定很可爱。”

想起侄子侄女的伊音脸上露出了微笑。不管可不可爱。因为哥哥和姐姐住在附近，经常来往，所以对侄子侄女们的感情自然也不同。当然，就算是体力好的伊音，陪他们玩一整天后也会魂都飞走。

就在那时。孩子正要过完马路，一辆车嗖地从旁边驶过。受惊的妈妈猛地拉住孩子，向后摔倒。万幸没有受伤，但稍有不慎就可能撞到人。

“什么呀，那家伙。”

南洙激动地大喊一声后，信号灯变成了绿灯。伊音踩下油门追赶刚才经过的车。把警灯装在车上后开始加速，但因为是跑车，追起来并不容易。

“前辈，那边！”

幸运的是跑车要右转减速了。伊音趁机从旁边超车挡在前面踩下刹车。后面传来吱—的声响和喇叭声，他立刻开门下车。走过去咚咚敲了敲车窗，嗡—驾驶座的车窗先降了下来。

车里流淌的音乐吵得像是要撕裂耳膜。

“刚才超速，闯信号灯了。差点出事故……”

看到对方脸的瞬间伊音表情僵住了。叼着烟的男人看到伊音，眉毛轻轻往上一挑。

“嗯？这不是那位吗。”

伊音往车里扫了一眼。后座两个同伴，副驾驶一个，驾驶座一个，总共坐了四个人。

“连安全带都没系，总共违反三项规定呢。”

男人叼着烟嗤嗤笑起来。

“刑警先生不认识我吗？”

伊音盯着男人看。怎么会不知道，你这狗崽子。正压抑着涌上心头的烦躁，南洙走了过来。郑南洙感叹车真好，然后站到了旁边。

“喂，你那样开车怎么行！差点因为你让孩子受伤了。”

即使郑南洙这么说，男人也没有回话，只是对着伊音笑嘻嘻的。

“刑警先生好久不见真高兴啊。应该抓犯人才对，为什么要抓我这样善良的市民呢。”

听着这话的南洙带着烦躁的表情插嘴了。

“喂。你刚才差点撞到人了。有眼睛的话应该看到了吧。做了什么好事还敢自称善良市民。”

男人轻轻转头看向南洙。那个眼神伊音记得。可笑。你这种东西敢。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像你这样的家伙连我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实际上那家伙也说过这样的话。

伊音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怒火，要求出示驾照。

“在这里。”

因为对方乖乖交出来了，正在确认的时候，接到联络的交警紧接着就赶到了。辛苦了。交警进行酒精检测，但什么都没检测出来。那家伙的表情变得更加趾高气扬，眼下能做的只有开具罚单。

不想再看那张烦人的脸，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声音。

“听说那女人死了。”

伊音停下了脚步。

“我可伤心了。那女人不是很漂亮嘛。皮肤也白白的。”

猛地转身瞪过去，金智哲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不过应该不会一个人孤单吧。嗯？”

伊音攥紧拳头，咬紧了牙关。这狗崽子。忍不住要冲上去的时候，郑南洙抓住了他的胳膊。走吧。西姐急着叫你进去呢。

伊音转过头，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瞪向对方。那家伙名叫金智哲。是伊音成为刑警后不久负责的案件的行凶者。仗着有个了不起的父亲，聘请了前任法官担任辩护律师，最终以证据不足被判无罪的男子。而被他羞辱的十九岁孩子，甚至没能迎来成年就自行结束了生命。

往事涌上心头，感觉血液都在倒流。但遗憾的是，在这里自己能做的事什么也没有。

“那就保重吧。请您务必身体健康。”

对方咧嘴一笑，晃了晃收到的罚单便发动了车子。望着远去的车辆，伊音用力搓了搓脸。旁边的南洙松开一直抓着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脸色。

“我是不是做错了？刚才不该拦着您吗？”

伊音苦涩地笑了笑。

“不是。你做得很好。”

拍了拍肩膀走向车子，后颈阵阵发麻。在法庭上假装反省流着鳄鱼眼泪的那家伙，根本一点都没变。

[这个你需要吧。当时不是想抓他吗。]

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崔元俊塞给我的恶魔果实呢。

坐在驾驶座的伊音没有说话，南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是谁啊？”

“金容泽议员的儿子。”

金容泽？南洙仔细想了想，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就算不认识金智哲，但金容泽议员应该是谁都知道的。毕竟是连任三届的国会议员，还曾参选过总统大选的人。

“怪不得做错了事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原来是有后台撑腰啊。”

“…….”

“听说被判无罪释放了，只有死者最可怜呢。”

伊音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看到的受害者脸庞是怎样的呢。庭审中当金智哲被宣判无罪时，那张表情令人难以忘怀。在哭泣哽咽的母亲身边，受害者笑了。简直无法想象。该是多么崩溃和难以置信啊。所以几天后就死去了吧。越是回忆往事，嘴里越是发苦。伊音呼地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息，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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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5

“金刑警，你昨天也睡在这里吗？”

看到刚洗漱回来的伊音，吴组长问道。其他组员也好奇伊音这几天不回家待在这里的原因。伊音露出尴尬的笑容，含糊地说是因为停水了。

“那边不是挺好的公寓吗？什么停水能停好几天？”

都是借口。虽然拉黑了崔元俊的联系方式，但还是怕他找过来才躲着。说白了就是在躲屎。跟那种人扯上关系绝对没好事。每次回想那天的事，都想把脸埋进洗碗水里闷死算了。

“值班室不会不方便吗？”

“睡得挺好的。”

反正大半时间都是在车里熬夜，有值班室算不错了。小时候伊音也是随便哪儿都能睡着。妈妈总念叨说，跟脾气差的哥哥姐姐不一样，算是比较好养的孩子。再加上干这行几年下来，现在发展到有条毯子就能睡大街的程度了。

“人要是外宿的话总得有点邋遢才有人情味吧，我们金警尉大人怎么皮肤光泽跟富家少爷似的。看看这皮肤。明明都是抓犯人跑现场，有人像橘子皮，有人像剥壳鸡蛋呢。”

陈刑警拿李刑警和金伊音比较着咯咯笑，李刑警抓起手边的圆珠笔扔过去。吵死了小子。我小时候皮肤也是鸡蛋级别的。两人像往常一样拌着嘴交换着无聊的玩笑。

这时手机震动响起，一看是姐姐金澈。接完电话走到外面，姐姐正站在入口处。几个路过的人认出她，恭敬地行礼打招呼。穿着黑色正装的她与在家穿睡衣打滚的模样完全不同。

“姐姐。”

她转过身递出手里的购物袋。来，这个。本来是放在车里的备用衣物和内衣，不够用又另外准备的，除了衣服还有单独包装的红参。

“你到底忙到什么程度，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忙得晕头转向。新闻里不是看到了嘛。”

“那个案件会移交本厅。反倒算是好事吧。”

啊…最终还是变成这样了。虽然是因为调查没有进展才会这样，但心烦意乱的情绪还是无法控制。正想着呢，姐姐突然捏住伊音的下巴来回转动着脸仔细端详。就像在检查哪里有没有伤痕似的。

“记得注意健康。脸色都发暗了。”

“说是剥了壳的鸡蛋来着。”

“谁说的。”

见伊音没有回答，姐姐说着“你给我老实点”就要掐脸颊。怕被旁人看见觉得难为情，慌忙挣脱开，姐姐反倒开心地笑起来。这种时候总把我当小孩子对待。

“对了，周六爸爸妈妈要来的事你知道吧？”

“为什么？”

“什么呀，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伊音正埋头计算日期时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啊，妈妈生日原来是这周六来着。上次明明听过却忘得一干二净。

“妈妈礼物买什么好？”

“礼物不需要啦。”

姐姐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这就够了。意思是妈妈比起礼物更喜欢现金。因为没说错，所以没有反驳。

“要不要买点花之类的？”

“你见过我们家有谁喜欢花吗？”

根本不需要考虑。因为从小就没见过家里养过什么植物或动物。

“记得准时来。记得好好吃饭。”

姐姐又想捏我的脸，我躲开了，她挥挥手就走了。姐姐回去后，伊音把衣服拿到值班室整理好。放着好好的家不住，这算什么啊。因为屏蔽了电话，不知道崔元俊有没有联系过，但暂时还是躲开为上策。这样下去，他应该会自己离开吧。

***

因客户原因无法接听电话，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听着反复播放的提示音，崔元俊紧闭着嘴。金伊音在躲着他的电话。虽然知道两人不是可以亲密地互发消息的关系，但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却无法控制。

“志勋啊，借下手机。”

坐在副驾驶座的志勋把手机递了过来。用那个拨了金伊音的号码，信号断断续续，最后传来声音。喂？元俊气得笑出声。

“喂，金刑警先生。”

咔哒，刚开口电话就挂断了。重拨后无法接通。估计这个号码也被拉黑了。元俊把手机还给志勋，皱起了眉头。

“这还真让人上火。”

几天前下班后去了金伊音家，但怎么等灯都不亮。想着刑警职业本就常熬夜加班，也没太在意。第二天，再第二天也都一样。最后那天熬到凌晨特意去确认。

早知道该留下摄像头的。从金伊音家最后留宿那天收走了摄像头，现在有点后悔。不过也是，家里得有人才能被拍到。拍个空房子有什么用。

各种杂念纠缠着涌上心头，渐渐让人烦躁起来。就在这时候车子到达了酒店门口。门童帮忙打开车门，元俊下车后整理了一下外套。走进酒店乘坐电梯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请稍等一下。”

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重新打开，一个高个子女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同行的人。”

随着催促快点过来的声音，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孩出现了。道谢时发现孩子们和女人都很面熟。

“姐夫呢？”

“说是快到了。”

“最近很忙吗？”

“忙得晕头转向。连妈妈生日都完全忘记了。”

两个孩子似乎是双胞胎，长相和穿着都一样。总觉得很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们呢？正想着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回头看了一眼。视线交汇的瞬间，孩子可爱地挥着小手笑了起来。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和水灵灵的眼睛很像某个认识的人。

女人回头时正好对上视线，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

元俊在心里笑了出来。

真是没眼力见。

门开了，前面的家人下车。跟着下车后员工走过来，于是用手势示意稍等，给李室长打了电话。

“志勋啊。你得去趟百货商店了。”

吩咐了几件杂事，结束通话后，跟着引导走向窗边。同行的人先到等着，挥了挥手。是表弟，说是以结婚为前提有见面的人，叫我来介绍认识的场合。

“好久不见。都快忘记哥哥长什么样了。”

元俊拉开椅子坐下，露出微笑。

“都一年了吧。”

“没见的时间里变得更帅了。还没有恋人吗？大伯为了让哥哥相亲，连我妈都联系了，知道吧？”

一点也不意外。那该死的婚姻怎么就那么着急催呢。那么喜欢的话自己再结一次呗。当然是有名的爱妻人士，应该不会那样做吧。就算没有孩子也能活，但没有夫人就不行的人就是崔元俊的父亲。

“男朋友呢？”

“他说要过来。哥哥帮我看看适不适合结婚。要是先给别人看，他们肯定会胡说八道，所以才先给你看的。”

“哎呀。要是不合我心意，可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在开着真假参半的玩笑时，员工过来点单了。正浏览菜单的元俊突然把头转向旁边。入口处刚进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明目张胆地只盯着那边看，表弟疑惑地看了过来。

“在干嘛？那边有人吗？”

元俊放下菜单站起身。你来点单吧。有个熟人要去打个招呼。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但金伊音没有走进家人所在的包间，而是进了卫生间。

过去推开门一看，他正拿着手机通话。

“不是啦。该道歉的是我。嗯。善圭说他也能来。十点挺好。你知道那地方吧。好，到时候见。嗯。”

挂断电话的伊音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当场僵在原地。因为崔元俊正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难道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不接我电话，倒是接别人电话接得很勤快？”

“…….”

“您怎么在这儿？又来示威了？”

见我不回答，崔元俊关上门走进来。伊音担心可能有其他人在，扭头朝后面看去。里间有人走出来，瞥了两人一眼，洗完手就消失了。

等到只剩两人独处时，伊音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是来和家人吃饭的。不想闹得难堪，我们就假装互不认识吧。”

一直默默注视着的崔元俊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他微微一笑，还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出去。伊音呼地叹了口气，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原来仇人不是在独木桥上见面，而是在酒店里相遇啊。他喃喃自语道，躲来躲去，怎么还是在这里碰上了，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从洗手间出来，整理好表情后，伊音走进了家人们所在的房间，侄子侄女们正闹得不可开交。好久不见的妈妈开心地笑着，爸爸的表情却不太满意。伊音也知道，这是因为最近那次相亲。

“叔叔坐这里。这里！”

“不对。坐这里！”

侄子侄女们吵着要让叔叔坐在自己旁边。看到这场面，爸爸咂了咂舌。

“该自己生个孩子来疼才对。”

话音刚落，姐姐就制止了爸爸。

“您不嫌烦吗？伊音连三十都还没到呢。”

“要是在过去，娶妻生子，生个三四个都算正常的。”

姐姐一脸厌烦地，公然说出"弟弟，老顽固。"父亲的脸扭曲了，但姐姐装作没看见。伊音咬着嘴唇，在心里为姐姐加油。

家人们再次意识到，金澈是我们家唯一能压过父亲的人。妈妈拉着好久不见的小儿子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看来很高兴。

“工作很辛苦吧。脸都瘦了。”

“妈妈还是老样子呢。依然很漂亮。”

“哦，金伊音很会说话了嘛。真不知道他这样为什么还谈不了恋爱。”

好不容易扑灭的火种，哥哥正要往上浇汽油，我瞪着眼说别这样，然后找位置坐下了。这期间点的菜一道道地上来了。

饭吃到一半，随着敲门声，一个自称酒店经理的男人进来恭敬地打了招呼。看到他两手拿着花束和购物袋，伊音看向了姐姐。

说好给现金的，怎么连礼物和花束都准备了？

但姐姐也露出完全意想不到的表情。

“今天是申英姬女士的生日，受某位委托转交鲜花和礼物。祝您生日快乐。”

不是餐厅员工而是酒店经理亲自送来礼物？而且连餐费都全部结清了。在大家都目瞪口呆时，接过购物袋悄悄打开的姐姐张大了嘴。连不懂名牌的伊音看来也是昂贵品牌。

那是谁买的？看表情应该不是姐姐….难道是哥？当然不可能。爸爸？更不可能。在混乱中发现花束间卡片的姐姐迅速读起来。

“母亲。祝您生日快乐。愿您健康长寿。英植。嗯？英植？”

英植是谁啊？姐姐歪着头疑惑不解，眼睛渐渐瞪大了。啊！刚才电梯里！她提高音量说道，但伊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家人纷纷问着"英植是谁？"，就在这时伊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

“对吧？就是你帮忙的那个人。这长相可不是轻易能忘记的类型，换身衣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谁啊？”

“不是说信伊也见过吗？得了失忆症被伊音带回来的那个男人。说是采药人来着？”

“那个怪人？不是说他突然消失了吗？你们一直有联系？难道前几天在你家喝酒过夜的朋友就是他？”

“又带回家来了？什么时候？”

面对从两边涌来的姐姐和哥哥的问题，伊音简直无法保持清醒。他拿着收到的名牌包包冲了出去，但崔元俊已经消失不见，家里乱成一团。哥哥和姐姐对英植的身份意见不一，一直沉默的妈妈抓住伊音的手，露出欣慰的表情。

“做得很好。应该帮助困难的人。那是你该做的事。不过这个希望能还回去。太过分了。但花我会感激地收下。香味很好闻也很漂亮。替我谢谢那位朋友。”

妈妈真心喜欢地把花束抱在怀里。原以为她讨厌花，看来不是。说起来我们兄弟确实不够细心。心里涌起歉意。其间姐姐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购物袋。看她像盯着猎物般的眼神，伊音赶紧收了起来。

“妈妈我给你买别的。更漂亮的。”

“你零花钱很多嘛。包包一定要还回去。就算是谢礼也不能随便收。你可是警察啊。”

伊音很清楚妈妈在担心什么，所以笑着点了点头。在暖融融的氛围中，一直默默观望情况的爸爸突然插了进来。

“他是做什么的？”

“啊？”

“送你那个的家伙。我问他是干什么的。”

伊音心里咯噔一下，移开了视线。是爸爸讨厌的那种混混儿子。爸爸在职期间亲自抓过他把他送进去，现在是大企业会长。老实交代的话，这顿饭桌肯定要掀翻了。

而且哥哥去年也和世华集团有过牵扯闹出过风波，因为那件事彼此感情都不太好。总之在这里没人会欢迎崔元俊。伊音舔了舔嘴唇，说了谎。

“就是个普通公司职员。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

走进酒馆，郑大韩和卢善奎正面对面坐着喝酒。原本只想见郑大韩一个人，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联系了善圭，他回复说马上就来。本以为他状态比想象中好，可亲眼见到才发现他这几天憔悴了不少。

伊音心疼地拍了拍善圭的后背。

“没事吧？”

“哦，来啦？坐这儿。”

看向郑大韩，他正微笑着把手臂举到肩膀高度挥手。

“抱歉来晚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

“喂，伊音啊。我们吃完这个去猎艳排挡不？我想用新缘分忘记失恋的痛苦。”

伊音死死盯着善圭的脸皱起眉头。哭过了？善圭顿时慌张地用勺子背面照了照脸。尽管说刚来，桌上却摆着好几个空酒瓶。伊音用湿巾擦着手叫了郑大韩。

“你开车没？”

“嗯，我坐地铁来的。”

“适量喝点。跟这小子一起喝会吃不消的。”

听到这话，善圭拍了一下伊音的后背。行了！我自己会吃。又不是小孩子，连这个都要管吗，他一边责备一边举起酒杯。好久不见真高兴！吃个痛快吧！伊音心想，今天恐怕真要有人喝到趴下了。

“呀，真是好久不见。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卢善圭和郑大韩初中时没什么交集。卢善圭当时是运动部的，没什么机会和其他孩子玩，性格也不是主动结交朋友的类型。再加上长相凶恶，经常被误会，传言也很多。

听着善圭说话，大韩悄悄问道。

“你们从小学就是朋友了吧？”

“那还用说。金伊音的黑历史我可都一清二楚。”

善圭炫耀起来，伊音嗤之以鼻。

“我哪有黑历史。”

“别扯淡了，臭小子。你忘了郊游时坐游乐设施哭得稀里哗啦的事吗？就这些。设施倒转过来的时候，你在那里吐了，哎呀，妈的，突然不想吃泡菜饼了。收走吧，这个。”

善圭推开盛泡菜饼的盘子，大韩笑了。

“伊音不能坐游乐设施吗？”

“这孩子有恐高症啊。但他自己连有恐高症都不知道。我们班有很多喊着喜欢金伊音的家伙。那件事之后全都跑光了。”

因为是喝酒时总会提起的故事，伊音一点都没受打击。当时比起翻江倒海差点死掉的感受，更觉得丢脸，但现在回想起来也都是回忆了。

“也不是全部啦。但直到毕业为止，人气最高的还是我。”

像是故意炫耀似的，卢善奎津津有味地撕着吃煎饼，一边连连摇头。仔细想想的话，金伊音确实有点王子病呢。不过小时候他倒是有点王子般的气质。大韩你也记得吧？这小子中学时候啊…

聊着往事有说有笑，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酒瓶也堆了不少，从一开始就喝炸弹酒的卢善奎到了第二轮终于撑不住了，一边讲着分手恋人的故事一边呜呜地掉眼泪。

如果说金伊音的黑历史在小学就结束了，那卢善奎的黑历史现在才刚开始。伊音本想拍视频留作纪念又放弃了，抽出旁边的纸巾塞给卢善奎。

“擦擦眼泪吧，臭小子。”

看到这一幕的郑大韩笑了，伊音觉得奇怪便问道。

“你笑什么？”

“看你们关系这么好，真羡慕。”

“羡慕什么呀。看到这副德行还能说出这种话？真是冤家路窄。”

郑大韩又笑了。小时候也经常笑吗。记不太清楚了。总不至于审问犯人的时候也那样笑吧。在这种无谓的念头闪过时，伊音觉得该到此为止了。

“走吧。得把这小子送走。”

“嗯。”

带着醉得东倒西歪的卢善奎往外走，那家伙的块头让人很吃力。拦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连车费都付完送走后，伊音记下了出租车车牌号。

在别人眼里应该很奇怪吧。卢善奎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加上凶恶的长相，是谁绑架起来都会觉得负担的对象。但人的事谁说得准呢。要是失去意识，就算是天下无敌的卢善奎也没办法应付吧。

“你也该回去了。”

听到伊音的话，大韩犹豫了一下。

“再喝一杯…？”

“没关系吗？脸都红了。”

“没有啊。我很清醒。没醉。”

嗯，伊音犹豫了一下。去第三摊的话肚子已经饱了，下酒菜应该更难吃下去了。是年纪大了吗，比起吵闹的地方更喜欢安静的地方。吃了就想马上休息….

“要不要去我家吃？”

呃？大韩好像慌了神，说话结结巴巴的。

“那，那样也行…？”

“早餐没有。出去吃吧。”

“我饭做得很好。不用担心。”

“是吗？”

“嗯，小菜也做得不错。因为一个人生活很久了。”

没问的事情也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这么一想，伊音就算一个人住了挺久，会做的菜也没几样。刚开始姐姐和哥哥住在附近，还会给他送小菜，但在家待的时间少，连那些也经常没吃完就扔掉了。所以干脆让他们别送了，现在基本都是出去买着吃。

两人去了趟便利店买了啤酒和下酒菜，走进了公寓小区。时隔几天才回家，伊音像看守房子的猫鼬一样东张西望。游乐场传来声音，抬头一看，有一对情侣坐在那儿窃窃私语。

“怎么了？”

“呃…没事。没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得了神经官能症吗？总觉得他会突然从哪里蹦出来开恶劣的玩笑。伊音急忙朝家走去。一进门就脱掉外套，把啤酒和零食摊在桌上，然后坐在地板上打开了新闻。

洗完手出来的郑大韩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因为穿着西装看起来很不舒服。伊音让他等等就进了里屋，从床头拿起叠好的T恤和裤子拿了出来。是崔元俊穿过的衣服。

“换上这个舒服地吃吧。”

啊，谢谢。大韩起身走进卧室，伊音开了一罐啤酒，视线固定在新闻上。报道说几天前发生的绑架案调查进展缓慢，还没抓到逃跑的犯人，市民们正因此感到不安。

反正周一的时候本厅会把资料全部拿走。组长从这桩棘手的案子里抽身，反而显得松了口气。这时大韩换好衣服走出来。看到他穿着小熊T恤的样子，伊音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真可爱。我喜欢熊。”

伊音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人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喝着啤酒，聊着各种话题。不知不觉时间流逝，郑大韩已经闭着眼睛打起瞌睡来了。

伊音喝完最后剩下的啤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韩啊。进去睡吧。去那边就行。”

为了帮他铺被子刚站起身，郑大韩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脸迷糊地嘿嘿笑了起来。

“是伊音啊……”

伊音哭笑不得地笑了。喝醉后变得可爱了呢。说着“起来啦”搀扶着胳膊让他站起来，他却摇摇晃晃地把身子靠过来。呀呀，好重。好好走路。好不容易带到床上让他躺下，盖上被子后他就浑然不知地睡熟了。

把睡着的大韩留在身后，伊音粗略收拾了凌乱的客厅后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接着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犹豫了半天。

得联系崔元俊把包还回去，但要寄到哪里呢？当面交还总觉得不是好主意。用快递服务寄送？万一丢失怎么办？纠结着纠结着，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的缘故，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

从座位上起身的伊音拖着倦怠的身子走进浴室。为了清醒冲了个澡，之后出来翻找起水槽抽屉。有没有能解酒的东西。不过既然有客人来，泡面还是有点拿不出手。

想点解酒汤外卖，打开配送应用搜索，却突然响起了门铃。这个时间会是谁呢。应该没人会来啊。伊音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边，然后通过门禁对讲机确认了对方的脸。

“啊……”

门铃又响了，对方把眼睛凑近摄像头。明知不可能被看见，伊音还是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还以为装死的话就会走，看来没打算轻易放弃。是打算从早上开始就把公寓里的人都吵醒吗。伊音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向玄关。

转动门锁打开门，崔元俊从门缝里露出身影。

“早上好。”

一看到脸就想不经允许进来，伊音抬手制止了他。

“有什么事吗？”

“上班路上顺便来给你送便当。”

“周末还上班……？”

“这段时间在你家门口偷懒，工作都积压了。”

就是说你一直找到这里来了啊。没有再追问，想起昨天收到的包，先让他在外面等着，然后打算关门。但是他一声不吭地拉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干什么呢。怎么随便进来啊？”

元俊没有回答，而是递出了便当。伊音没有接。以前在饭里搞恶作剧，现在又重复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可笑。但是如果不接的话他会一直僵持下去吧。反正扔掉就行了。

“谢谢你。我会好好吃的。”

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想打发他走，身后传来了动静。回头一看，郑大韩走出来站在了门前。可能是因为陌生客人的来访感到慌张，他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大韩啊。先进去待一会儿。”

伊音看向了崔元俊。崔元俊脸上的笑意像说谎一样瞬间消失了。原本朝向郑大韩的黑色瞳孔转向了伊音。

“有客人在啊？”

“出去等着吧。有东西要给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让我进来啊？”

对于这没头没脑的话，伊音皱起了脸。你在说什么啊？

“亲爱的。要是讨厌我了就说出来。这样太失礼了吧。”

崔元俊趁伊音惊愕地张大嘴时给了致命一击。

“我走了。这段时间别联系我。”

什么啊。这小子怎么回事。说完就开门出去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伊音相当不知所措。在电视上看过类似场面，那明明是个恋爱节目。重现因误会而分手的情侣状况的。

“是谁？”

等到大韩走近了，伊音才回过神，匆忙拿起房间里装着手提包的购物袋，穿上鞋冲了出去。出门前还没忘记再三叮嘱大韩绝对不要吃便当。

然后乘电梯到地下，四处张望时看见不远处有个高个子男人在走路。任谁看都是崔元俊。急忙追上去喊他。

“崔代表！”

元俊把手插在口袋里转过身来。看到那冰冷的眼神，不自觉地脊背发凉。不想暴露情绪的伊音不由分说地递出了购物袋。

“这个你拿去吧。”

崔元俊垂下视线，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袋子。

“是给伯母的礼物。”

“不需要。”

“那就扔掉吧。”

伊音气得理论起来。

“像话吗？别这样了快拿去吧。拿去送给别人也行，或者，”

崔元俊一把抢过伊音手中的袋子，走到附近垃圾桶随手扔了进去。现在行了吧？他径直走向轿车，伊音气得瞪着眼看了一会儿，追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为什么这样对我。从早上开始找过来说些奇怪的话。”

“我说什么了。”

伊音实在不好意思亲口说出那个羞耻的词汇，只能像金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趁这机会崔元俊抓住伊音衬衫的后领往下扯，把鼻子抵在锁骨上闻气味。伊音吓得推开他的脸，对方眼神才稍微温和了些。

“看来没做多余的事？”

“您说什么？”

“要是沾上那小子半点费洛蒙的味道，我眼珠子差点就要翻过去了。”

所以现在是在怀疑我和郑大韩吗？这疯子难道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无语到反而噎住了话头。崔元俊向前一步逼近，垂眼俯视着伊音。

“管好你的身子。别随便对别的杂种张开腿。”

嘴角在笑可眼神里闪过杀气。因为胸口快要贴到一起，伊音猛地推开他的肩膀，把从垃圾桶拿来的购物袋甩了过去。

“别以为我跟您发生过一次就产生错觉！”

“错觉？在我面前漏得淅淅沥沥的还敢说是错觉？”

“闭嘴！那是你，”

哐，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的伊音脸色变得苍白。郑大韩站在那里，地板上他的手机正在滚动。

心脏猛地沉下去。听到哪里了。是发现我是Omega了吗。正在苦恼该怎么辩解，郑大韩捡起手机结结巴巴地说道。

“对，对不起。我先上去了！”

看着像逃跑一样迅速离开的郑大韩，转过身发现崔元俊正带着满意的表情笑着。这混蛋…。是看到郑大韩来了才故意提起那天的事啊。伊音大步走过去抓住了崔元俊的衣领。

“你是故意的吧？明明都知道…！”

崔元俊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低头看着伊音。准确地说，是看着伊音的嘴唇。伊音气得咬紧牙关。

“最后警告。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到时候我一定把你塞进牢里。听懂了吗？”

“…….”

“回答我，混蛋！”

“…….”

“靠，叫你回答我！”

“可以接吻吗？”

被意想不到的话弄得慌张的瞬间，嘴唇被突袭性地碰撞。呃，舌头要伸进来，于是咬住嘴唇猛地推开后，抓住崔元俊的衣领把他摁倒在地上。哐！一声响，崔元俊在地上翻滚，伊音用手背使劲摩擦嘴唇。

“这狗崽子真是！”

啊啊，好痛。崔元俊发出呻吟声却咯咯笑着，笑得胸口都发震。嘴唇撕裂流血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笑了好一阵才从位置上站起来。他用舌头舔着流血的嘴唇，撩了撩凌乱的头发。

“别屏蔽我的电话。”

“闭嘴！也别张嘴。”

“再躲的话就在警察署门口接吻。”

“…….”

“不信的话就试试看啊。”

怎么会有这种事？看着厚颜无耻到理直气壮的崔元俊，伊音意识到无论是发脾气还是挥拳头，对那家伙都不会造成任何打击，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泄光了。

“你真是…完全无法沟通的疯子啊…？”

“我走了。快进去吧。怪难为情的。”

还没来得及指责他别胡说八道，他就友好地挥挥手消失了，私家车在眼前渐渐远去。被独自留下的伊音气得发笑，用力揉了揉脸。

疯小子。真是惹错人了。那家伙完全是个疯子。那天真不该从路上捡回来。难为情？这说的是谁啊？正生着气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视线往下移。伊音嘴里漏出了叹息。

这算什么…

这小子是不是偷偷对我喷费洛蒙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这样。难道就因为接了个吻？不对。不可能。反复否认着，目光却无法从胯间移开。

难道我终于疯了吗。就因为蹭了下嘴唇就站起来了。

一脸茫然地朝入口走去，地上一个滚落的购物袋映入眼帘。本想直接扔掉，但无奈还是捡起来带上了楼。开门进屋，家里冷冷清清的。餐桌上留着郑大韩的纸条。

[忘记有约了。抱歉。饭改天再吃吧。昨天很开心。]

***

“以上，今天的总会到此结束。”

司仪话音刚落，崔胜吉会长便从座位上起身。在全体职员起立中，会长与秘书一同离去，崔泰胜走向身旁的崔智承，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崔元俊。

“哥，看到元俊的脸了吗？”

“嗯。”

他们像珍宝般疼爱的老幺弟弟脸上—而且还是嘴唇上—竟然出现了血痂。从总会开始，这件事就在高管之间引发了各种议论。

“是接吻造成的吗？”

“根据经验来看，是被咬破的。”

“谁干的？”

“我怎么会知道。”

崔元俊在家里是受宠的老幺，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但很清楚他不是在外面会挨打的家伙。谁敢啊。到底是谁在我们宝贝老幺脸上留下了那样的伤口。

“不管怎样都很可疑吧？”

“你去试探一下。”

“就他那性格，试探了也不会说吧。现在长大了，我要是追根究底地问，他会很讨厌。上次干脆装作不知道。”

“李室长怎么说。”

“他那不是很明显嘛。直接说不知道。”

高管们都离开后，崔元俊还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他们等人们都消失后，走近了元俊所在的地方。悄悄走到后面一看，他正在用手机看新闻。画面上出现了被绳子捆绑着拖走的某人。

“干嘛？”

崔元俊关掉屏幕，只动了动脑袋，一脸漠不关心。

“干嘛从后面出现，这么闹腾？”

走近看伤口还挺严重的。哥哥们叹着气，毫不掩饰心疼之情，元俊对他们露出嫌麻烦的表情，连连摆手。

“别这样了。秘书还在等着呢。”

“崔元俊。你老实说，脸是谁弄的？”

“挨打了吗？谁打你了？”

“是哪个家伙。快说，赶紧的。”

两人轮番追问时，大哥智胜指着屏幕上出现的杀人犯李某。难不成是这家伙对你动手的？仔细看画面是一年前的。两人突然对崔元俊为什么在看一年前的新闻感到疑惑。

“请别管了。”

元俊起身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示意不要跟来，朝着会议室前门走去。但眼睛始终无法离开屏幕。抓住犯人两侧的刑警中有一名是金伊音，脸完全暴露在画面中。

-左边的刑警先生我爱你

-现在刑警是看脸选拔的吗。颜值不输演员。

-装作发疯抱你一下，然后进拘留所怎么样？

-哥哥长得帅到让人流泪呢。

-你是罪犯。偷走我们心的小偷。

各种幼稚的评论在视频下方涌现。隐约可见的金伊音面无表情。也是，又不是什么好事，当然笑不出来。意识到他看着我的眼神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时，嘴里泛起苦涩。

正苦笑着，李室长走了过来。元俊关掉手机塞进西装内袋。

“会长请您上去一趟。”

“为什么。”

“不清楚。”

“走吧。”

两人走进高管专用电梯，李室长按下顶楼按钮继续提问。

“您的嘴唇怎么弄成那样？”

“被金伊音咬的。”

“难道…您喜欢他吗？”

“谁？”

“金伊音刑警。”

“不是说过了吗。像人类安眠药一样。是我需要的人。”

李室长沉默了。只是那种表情像是在问"就这些吗？"，但元俊没有回答。其实不能说完全没有个人兴趣。每次刺激他时看他炸毛跳脚的样子，比想象中更有趣。

但今天不一样。发现金伊音家里有其他家伙的瞬间，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这该说是单纯的好奇心吗？还是说在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升级成好感了？

“干脆杀掉做成防腐处理怎么样？像抱枕一样抱着睡觉如何？”

在若无其事地说着可怕玩笑的过程中，电梯到达了顶层。出来走向会长室前，秘书们起身问候并向崔会长汇报。进去后里面有一位意外的客人。

“坐吧。”

元俊走向客人对面。是谁呢？第一次见的脸。对方是个Omega，脸相当眼熟。元俊收回视线看向崔会长。

“请长话短说。我有约了。”

崔会长啧啧咂舌端起了茶杯。

“总之。没规矩的家伙。熙珉啊。这小子就是这样。和小时候比一点都没变吧？能把他调教好了带回家养吗？”

坐在客人席位的男人笑了。啊，元俊这才迟来地想起他是谁。是某集团的二少爷，小时候经常在家族聚会上见过。而且不久前也从大哥那里听说父亲正考虑把李熙民安排给自己当对象。

崔会长不满地盯着元俊的脸。

“脸怎么回事。”

“您好奇吗？”

“摔跤了？”

“接吻的时候被咬的。”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崔会长皱起了眉头，元俊更是变本加厉。

“还有更好奇的吗？”

崔会长用力按着太阳穴，死盯着面前的烟灰缸。要是没有客人在，他立马就想把这东西砸到那小子头上。但绝对做不到。因为崔元俊身后站着比他更可靠的母亲。

元俊若无其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走了。”

“坐下，还有话要说。”

“以后再说吧，我很忙，事情堆成山了。”

“你连客人都叫来了！”

“那是爸爸的客人，又不是我的客人，我走了。”

径直往外走时，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那小子，你多体谅吧。从小娇生惯养，现在觉得自己最了不起。不过结婚后应该会改变吧。没关系，我都能理解。做生意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哎呀，两人真是配合默契。元俊冷笑了一声。结什么婚，爸爸您连梦都不要做。我连做那种事的心思都没有一丁点。

***

刘雪儿从纽约回来了。之前只面对病人时都像快死了一样，时隔许久脸上终于有了生气。她看着检查结果点了点头。

“嗯，和之前没有变化。”

听完她的话，伊音这才松了口气。自从在停车场被崔元俊亲吻后，他连续几天都坐立不安。为什么会勃起呢？难道是体质改变了？还是单纯对费洛蒙产生反应？可为什么只对崔元俊有反应呢？

“你是说发热期连续来了？没有任何征兆吗？”

伊音陷入沉思。对别人可以隐瞒，但应该对刘雪儿坦诚相告吧。她不是唯一知道自己Omega身份的人吗？必须找出原因才能找到解决方法。

“可能是我…吃了…促进剂。”

“促进剂？”

“就是那种会诱发发热期的药，你知道的吧。”

“怎么会吃到？”

“就偶然…”

见伊音含糊其辞，刘雪儿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虽然想过详细说明经过，但以雪儿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可能会因为自己去旅行导致这种事而自责。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漠，但她其实比谁都心软。

“雪儿啊。”

“嗯。”

“我和Alpha睡了。”

她只是眨了眨眼。

问是男是女，回答是男性后对方张大了嘴。

“你不是只要接触到Alpha费洛蒙就会发作吗…”

“这次没事了。”

刘雪儿摸了摸下巴。是因为促进剂吗…

“连插入都做了？”

面对比较细致的问题，伊音摇了摇头。

“那只是爱抚？”

[我连你的阴茎也含了，连穴也舔了。]

几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伊音感觉脸烫得像要炸开。默默注视着的刘雪儿发出"嗯—"的鼻音。

“舒服吗？”

“是以朋友身份问的？还是以医生身份？”

“两者都是。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不舒服。”

“意思是强迫的？”

说是强迫吧，但毕竟自己也有主动贴上去的部分。但起因是崔元俊。如果不是因为药效，根本不会去缠着那个人。那么前几天接吻和勃起又是怎么回事。那时候症状明明已经彻底消失了。看他表情复杂，雪儿开始慢慢解释起来。

“事实上，我认为你的排斥反应心理因素也很大。因为心里拒绝，身体也跟着拒绝。我不认为吃了促进剂就能一下子消失。我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对那个人有好感。”

“完全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

“绝对不是。”

刘雪儿投来期待的目光，但伊音再次强烈否认。不可能。说什么好感。对那种人？看到伊音一脸嫌弃地否认，雪儿继续提问。

“是技术太差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伊音像傻瓜一样张开了嘴。

“啊？”

“这是作为朋友问的。”

脑海里又像播放视频一样闪过那些画面。又吸又舔又含。看到我表情管理失败，刘雪儿默默从抽屉里取出抑制剂放在桌上。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要不要顺便给你避孕药？”

“胡说什么呢！”

“恭喜你。反正没有出现排斥反应就是好兆头。”

“都说了不是！只是刚才走神错过了解释的时机。”

越是辩解刘雪儿越露出令人不适的笑容，伊音只好放弃争执。随你怎么想。但真的不是。我发誓！

***

“哇，才六月就已经闷热得透不过气了。”

郑南洙将从超市买来的矿泉水递给伊音。两人坐在巷口的板凳上躲避烈日。之前经常下雨，但最近几天持续高温。伊音润了润喉咙后躺在板凳上。疲惫时看悬铃木挂在天空的风景很美。

“真舒服…想就这样睡下去。”

“听说了吗？”

“什么？”

“看来还没找到梁木亨的踪迹。听说本厅那边也很头疼。”

伊音低声叹了口气。梁泽日案件以嫌疑人在拘留所自杀告终，而梁木亨案件至今仍是迷雾重重。如果还活着总该有生活痕迹，但手机和银行卡都没有使用记录。

“别操心了吧？反正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

“嗯……”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光是每天分配的案件就忙得不可开交，连睡觉时间都总是不够。你看今天不也是，为了抓摩托车盗窃案嫌疑人从一大早就开始蹲点。

“对了，世华建设代表联系您了吗？”

突然冒出的崔元俊话题让伊音皱起眉头。

“干嘛提那家伙？”

“好奇嘛。”

“别好奇。不熟。”

“也是，都闹到起诉了，还能有什么来往。”

伊音没有回答。崔元俊从那天停车场开始已经一周没出现了。明明威胁说如果电话被拉黑就会来警察署找人，结果一解除屏蔽就像死老鼠一样安静。

虽然放心了，但内心还是不安，担心他又会突然出现给人添麻烦。崔元俊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无论他在不在都让人不安。所以更不想扯上关系。

“对了，这是您前天托我办的事。”

南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折叠纸张递给伊音。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地址。是个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听说母亲已经去世了。看来只有父亲还住在那房子里。”

伊音表情僵硬地转头看向南洙。

“什么时候？”

“这个就不清楚了。”

伊音想起了在法庭上哭得稀里哗啦的中年妇女。反倒是受害者的女儿安慰了那样的妈妈。然后没过几天就自己结束了生命。不久前见到金智哲后，伊音想起了当时事件中受害的小学生，觉得该去看看那家人一次。

“前辈，前辈。出现了。”

被南洙猛地捅了下胳膊，才回过神来。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看到刚从山坡上下来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两人假装喝水打岔，确认了经过的男人长相，便从座位上起身跟了上去。

“吴镇燮先生。”

一叫住他，迅速挡住去路，男人吓了一跳，转身想往后走。但郑南洙正堵在那里。伊音赶紧抓住了想从旁边溜走逃跑的男人。

“放开我！干什么啊！”

“23号下午6点左右，在十字路口炸鸡店前停着的摩托车是你偷的吧？”

果不其然他跳着脚嚷嚷说不是自己。先一起走吧。过去确认证据就行了吧。给他戴上手铐拽到车旁塞进后座时，他还一直气呼呼地坚称不是自己。

“冤屈的话去警局再说。啊，给我进去！别用力挣扎。听见没？”

“郑刑警。”

郑南洙转过头，伊音把车钥匙递给他。这时南洙脸上绽开了笑容。

“我来开车吗？”

“路上在长寿洞附近放我下来。”

“您今天要去吗？”

“嗯。”

明白了。我一定诚心诚意送您过去。坐在驾驶座启动引擎的郑南洙脸上笑开了花。但车刚启动就从减速带上"砰"地飞了起来，伊音皱着脸瞪向南洙。

“喂，姓李的。”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

真的能让这小子开车吗。正认真纠结时，不知不觉已到达目的地附近。伊音反复叮嘱要小心驾驶后才下了车。

然后去附近超市挑了个看起来不错的西瓜，按照纸上写的门牌号爬上了山坡。台阶比想象中多，立马就后悔了，早知道该买个小点的水果。

到达目的地后，看到了写着89-1的字样。因为没有门铃，伊音咚咚地敲起了生锈的铁门。

“有人在家吗？没人在吗？”

反复敲打也没动静，正打算回去时，对面房子里走出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老人把伊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讨债的？”

“不是的，老人家。”

伊音掏出证件示意。我是警察。老人连证件都没瞟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金氏闯祸了？”

“不是那样的。请问住在这里的是金玉哲、尹利任夫妇对吗？”

“名字不清楚，但确实是金氏和尹氏。”

“他们现在在家吗？”

“金氏好像在家，但很久没见过了，尹氏早就过世了。”

原来真的去世了啊…

“那个…尹利任小姐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生病，是冤死的。女儿遭受那样的羞辱后自己上吊了，天底下哪有父母不觉得冤屈的。对吧？”

伊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意思是并非因病去世。他实在不忍心再追问，老人说着"进去看看吧"便消失在自己家中。伊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杂草丛生的院子，表情阴沉下来。

慢慢走上台阶，到处摆放着干枯的花盆，门口堆积着大量垃圾。咚咚，敲门后没有回应。担心之下轻轻转动门把，门发出嘎吱的金属声打开了。

走进屋的伊音被刺鼻的恶臭皱起眉头。简直是凄惨的景象。四处散落着酒瓶，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堆积的垃圾与外面情况大同小异。

感受到严重性的伊音急忙走进屋内，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其他一切都乱七八糟，唯独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一尘不染，完好如初。照片里穿着校服的稚嫩少女正灿烂地笑着。相框下方还清晰地留着孩子成长历程的标记线。

“谁啊……”

听到隐约传来的声音回头一看，对面房间里爬出来一个男人。头发不知多久没洗已黏结成块，穿着不合季节的破旧睡衣，醉醺醺的眼神浑浊不清。

[刑警先生 请一定严惩那家伙 别让我们女儿蒙冤。拜托您了。]

当初紧抓伊音的手恳切哀求的那个男人已消失无踪。男人胡乱搓着浓密的胡须，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到底是谁啊……”

分不清是刚睡醒还是醉酒状态，伊音放下西瓜，恭敬地低头走向男子。

“您好，我是金伊音。两年前因为您女儿的事情见过面，您还记得吗？”

男人眼睛用力地盯着看，好不容易才撑起身子坐起来。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那位刑警先生啊。”

“您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记。”

“…….”

“是你们害死了我女儿。”

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呼吸猛地堵住。当时的受害者年纪还小，坚持说不愿起诉，说服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金伊音。那时他充满自信。证据也很充分，检察官也让他只管相信自己。

但随着审判进行，所有事都变得不利。受害者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揭露自己遭受的耻辱经历，网络评论却给她打上烙印，说那么小年纪就骚得会勾引男人。

“对不起……”

低头道歉时，男人发出了凄凉的冷笑。

“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但没必要了，请回吧。除非你能洗清我女儿的冤屈。”

伊音没能给出确切答复。金智哲已被宣判无罪，无法重启调查。男子应该也清楚这点。他像罪人般只顾盯着地板，从旁边拿了瓶烧酒拧开瓶盖，像喝水般咕咚咕咚灌下肚。随后抬手抹去淌到嘴角的酒液。

“走吧。别再来了。看见你们只会让我更想起死去的女儿。”

“伯父。我会想办法找出帮您的法子。现在请您先保重身体。”

男子把酒瓶咚地砸在桌上。

“知道我老婆为什么变成那样吗？”

男子瞳孔里翻涌着怒火。

“我每天去那家人门口抗议。要他们说出真相，承认是你害死我女儿。就算被当成单人示威赶走也照去不误，可报纸连一行报道都没登过。”

这是我不知道的内情。此刻已无法质问为何不向我求助。他们早已对警察失去信任。男子似是怒火难抑，将剩酒一饮而尽。情绪正逐渐失控。

“结果死了。说是为了给女儿洗刷冤屈，东奔西跑…在回家的路上，被肇事逃逸的车撞死了。知道吗？”

男人连回忆都显得吃力，急促地喘着气。

“那个疯子，撞一次还不够，还碾了两次、三次。跟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接到通知赶过去，我老婆已经不是我老婆了。脸完全被压烂了，那张曾经漂亮的脸，哈，妈的！”

伊音哑口无言，男人脸上涌起失去家人的悲痛。

“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做。那就是在帮忙了。”

男人发出不知是笑是哭的声音，把脸埋进双腿间，肩膀抽搐着。伊音也不敢随意安慰。失去子女的心情和失去配偶的心情，怎能相互衡量呢。

在惨淡中转过头，家庭照片映入眼帘。

“我们女儿多漂亮啊…多善良啊…呜呃…”

瞬间不久前金智哲说过的话掠过脑海。

[那丫头不是死了吗。]

[我可伤心了。那孩子很漂亮来着。皮肤也白白的。]

[不过应该不会一个人孤单吧。嗯？]

回味着最后一句话的伊音的脸渐渐扭曲了。

***

[没什么事吧？]

“嗯，没事。”

[受害者家属呢？]

“见过了……”

[伯母是怎么去世的来着？]

“不知道……”

[车等会儿给您开过去吧？]

“不用了。跟班长好好说说就行。”

[别担心。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我。别一个人硬扛着。搭档是干嘛用的。我可是前辈的老婆啊。]

真肉麻。伊音苦涩地笑了笑挂断了电话。然后往啤酒杯里倒了烧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因为是傍晚时分大排档里没有客人。老板端来了点的鱼糕汤但对下酒菜碰都没碰。

[怎么能忘记。你们杀了我女儿。]

带着哭腔的声音持续在耳边萦绕。反复倒满空杯喝下去，酒不知不觉间已经见底。

“老板。再来瓶烧酒。”

老板把酒放在桌上，开了句玩笑。

“长得秀气的先生还挺能喝啊。”

伊音笑着拧开烧酒瓶盖。第一次喝酒是高一被卢善圭怂恿的时候。起初还想这有什么好喝的，但随着年纪增长，发现难受时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东西了。

根据情况味道也会不同，今天尤其苦。像毒药一样。时间流逝，烧酒瓶增多了。醉意上头的伊音抖了抖身子站起来，结账后拿了个纸杯走到外面。

从口袋里掏出烟走向附近的吸烟区，但怎么找都看不到打火机。正环顾四周想借火的地方，看到稍远处一群穿校服的孩子聚在一起抽烟。

“喂，学生们。”

伊音走近后，孩子们转过头来。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大叔你管得着吗。走吧，赶紧的。”

见他纹丝不动，个子高大的男生上前拦住去路。

“没听见吗？让你走。别在这儿烦人。”

伊音从后裤袋掏出工作证晃了晃。这下总能管闲事了吧？孩子们瞬间扔掉了香烟，个个愁眉苦脸。气氛变得糟糕起来。但真要带走他们，其实也没什么能处罚的。

伊音对着孩子们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

话音刚落，孩子们就呼啦啦地四散跑开。伊音揪住其中一个的后颈，伸出手来。

“打火机交出来再走。”

“啊？”

“证物没收。”

那小子磨蹭了一会儿，递出打火机后一溜烟跑了。正要点火的伊音看到芝宝打火机，皱起了眉头。

“用的家伙比我的还高级。”

空虚地笑了笑，靠在墙上叼起烟。即使手里拿着的纸杯里烟头堆积如山，也难以轻易离开位置。在原地停留许久的伊音将纸杯扔进垃圾桶，朝出租车停靠站走去。

“去孝元洞。”

出租车启动后，窗外的都市风景快速掠过。有醉得站不稳的人，在一边呕吐的人，还有聚在一起准备转场的人们。

望着这些，或许是酒劲上来了，眼皮渐渐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

听到"客人？客人。"的呼唤声回过神，只见驾驶座上的出租车司机正愣愣地盯着我。

“到了。请下车吧。”

“啊，抱歉。”

伊音用卡结账后收起钱包，打开了后门。走着走着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一栋建筑。这栋建筑的窗户全部贴了黑色防晒膜，从外面无法看到内部。

走向入口时，如预想的那样，警卫挡住了去路。

“这里不能随意进入。”

“我是来找金智哲的。他在这里吧？”

“请先表明您的身份。”

伊音出示身份证后，两名警卫互相交换了眼神。根据伊音的记忆，金智哲曾是这里的常客。这家俱乐部只对VIP中的VIP开放。这里也是当时事件发生的地点，看到它至今仍在正常营业，伊音感到一阵反胃。

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有必须向金智哲问清楚的事。趁着警卫正在用对讲机联系某处，伊音直接闯了进去。

“您不能随意进入。”

“啊？别碰我。再拦着的话，我就叫我家弟兄们来把这儿掀个底朝天。你们老板会很开心吧？是吧？”

“…….”

“老板叫什么来着。朴智勋？对吗？”

警卫闭上了嘴，伊音嗤笑一声便径直往里走去。沿着走廊前行，两侧播放着华丽的影像。俱乐部分为1层和2层，1层是喝酒玩乐的氛围，2层则是包间。到达2层的伊音拦住了经过的服务员。

“那个，志哲哥在哪里。”

服务员看过来，伊音便敞开夹克露出怀里的药瓶。

“麻烦转告他，我把委托的东西带来了。”

请跟我来。服务员端着酒走在前面。这是不久前刚开的抑制剂，在服务员眼里看来大概是精神类药物吧。仔细追究的话，或许也算同类目录？以后得认真问问刘雪儿。

这期间服务员已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前。没等敲门，伊音便推开门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先从桌子开始确认。心里暗自期待了一下，结果只看到酒。

也是，就算拿出药来又能怎样。就这样把他带走的话，肯定会被放出来的。当时聚集了好多人，就在那时，金智哲认出了伊音。

“哦哦！刑警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来玩的吗？”

听到“刑警”这个词，周围的人都在嗤嗤地笑。条子？不对，现在的条子也来夜店吗？在混乱的气氛中，伊音打量着除了金智哲以外的其他人。

“各位可以回避一下吗？我和金智哲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那时，一个Omega走近伊音，碰了碰他的肩膀。刑警先生，别这样嘛，跟我们一起玩吧。Beta？长得挺帅嘛。你是哪个单位的？我爸爸也是个大人物。要是知道他是谁，你会吓一跳的。

金多贤甩开搭在肩上的手，金智哲咯咯笑着命令大家都去隔壁房间。人们起哄着三三两两地退出去，伊音在金智哲对面坐了下来。金智哲傲慢地扬起下巴倒满酒，把酒杯推了过来。

“喝吧。”

“不用了。”

“别这样喝嘛，这酒很贵的。以刑警先生的工资连见识一下都难呢。”

“吵死了，我只问一件事。”

金智哲把酒拿回去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问吧。

“还记得上次见面时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提到死去的金多贤时你不是说过吗，她不会孤单的。”

金智哲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说过那种话吗？”

伊音没有回答，继续提问。

“什么时候知道金多贤母亲去世的？”

“我怎么会知道她妈妈死了。”

“换个问题吧，是否参与了死亡事件。”

金智哲皱起傲慢的面孔。

“刑警先生你老实说吧。”

伊音没有回答，金智哲的眼神闪烁起来。

“刑警先生你也对她有意思吧？”

“什么？”

“所以才会死缠烂打嘛。老实说那丫头年纪虽小身材却哇靠，真他妈绝了。都是男人嘛怎么样。敞开了说吧。反正那娘们已经死了。”

伊音紧紧攥住了拳头。你这混蛋。知道什么叫人话吗？凶狠地瞪过去时，金智哲放下酒杯厚颜无耻地笑了。

“拜托您别浪费时间在陈年旧事上，刑警先生还是干好自己的活吧。这样才不会出现像金多贤那样的冤魂嘛-。不对吗？”

伊音不自觉地低头看向酒瓶。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酒瓶感觉砸碎脑袋都绰绰有余。心里早已把这混蛋痛殴了上千次。如果我是混混的话就会那么做吧。不，至少要不是刑警的话。

伊音强压下涌起的怒火后，直视着那家伙的眼睛。

“你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一定。”

金智哲咧着嘴笑了。

“好啊，尽管来吧。我也巴不得遭报应呢。求之不得。嗯？”

看着叼着烟一脸不耐烦的金智哲，伊音站起身。推门走出去的瞬间，压抑的情绪如决堤般涌出。他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代替金智哲狠狠砸向了墙壁。

狗杂种！

汹涌的情绪让他连呼吸都困难。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转身，却看见走廊中间站着意想不到的人。伊音怀疑自己看错了。对方也显得十分慌张。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崔元俊走近，伊音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本来情况就够糟了，不想再雪上加霜。像是要粉碎他的想法，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手臂被拽住的身体转了半圈，元俊原本烦躁地看着伊音，突然表情一变。

“你哭了？”

那一句话让伊音感到堵到喉咙的委屈涌了上来。不想表现出来，所以咬紧牙关瞪着对方，这时元俊低声叹了口气。

“谁让你哭了。”

伊音狠狠甩开了元俊的手臂。

“别胡说八道，让开！”

“是谁。”

“让开！”

崔元俊用上半身压迫过来，眼神里闪着寒光。

“妈的，我问你是谁。”

***

“又来了？”

路边摊老板一看到金伊音就说了这句话。金伊音露出特有的尴尬笑容，点了酒和下酒菜。然后下酒菜还没上来就先拧开了烧酒瓶盖。坐在对面的崔元俊没有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俱乐部里发生了什么，金伊音的眼睛通红充血。看他一副想哭的样子没法放任不管，就带他出来了，但他意外地乖乖跟着来了。

看表情像是精气神都耗尽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但即便如此，也绝对不肯说出理由。这时李室长打来电话，元俊把金伊音留在摊子里，暂时走到了外面。

“查到了吗？”

[好像在那里和金智哲短暂见了一面。]

“金智哲？”

[是金容泽议员的儿子。]

元俊转过头望向摊子。透明的塑料棚里，金伊音正咕嘟咕嘟地灌着烧酒。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叼起一根烟。金伊音为什么突然去见金智哲？之前给他看金智哲相关视频时，他也表现得像是半放弃般心灰意冷。到底为什么？

“今天跟紧金伊音的动向，查清楚他和金智哲谈了些什么。”

“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摊子里。金伊音这会儿已经喝完一瓶烧酒，正举手招呼老板。脸非但没有变红，反而显得更苍白了。

“老板—再来一瓶烧酒。”

才这么一会儿就醉了吗，他伸直食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表情平时很难看到。每次见面都板着脸，只会乱发脾气。我正默默欣赏着，才注意到元俊站在旁边，立刻皱起了眉头。你看，就只对我发神经。

“还没回去吗？”

“我得看着才行。喝醉了要是被人捡走怎么办。”

“谁会捡啊。”

“像我这样的家伙。”

金伊音笑着说真是无聊的话。喝醉了就很爱笑呢。我短暂地想着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很好看。元俊往空杯子里倒了半杯酒，一口气灌进喉咙。烧酒特有的酒精味呼地冲上喉头。我皱起眉头，金伊音就咯咯笑起来。

“很苦吧？”

“难道会是甜的吗。”

“本来就这样。人生也像这烧酒一样苦。”

“看来今天是像烧酒一样的一天呢。”

“…….”

“说说看吧。刚才为什么哭了。”

伊音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元俊看。不同于平常的放松表情相当刺激。当然本人可能完全没意识到。光是欣赏就觉得不错，金伊音用手指了指元俊的脸。

“这么看的话，真他妈正常啊。”

元俊笑了。

“得经常让你喝酒才行。”

“不要。不想跟崔代表喝酒。我们一点合不来的地方都没有。”

“那英植呢？”

“…….”

“你不是喜欢英植嘛。每次见我都想着英植。”

伊音一脸嫌弃地摇摇头。

“从眼珠子开始就不一样啊。英植是善良的，但崔元俊不是。说起来是发生过什么事吗？人长大了能变成这样吗？难道是因为那个绑架事件才变的？本来很善良的，是不是受了刺激变成另一个人格了？”

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伊音，即便喝醉了也意识到说错话，赶紧举起手。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对你来说应该是痛苦的回忆吧，我太没脑子就提起来了。对吧？”

元俊默默地笑了，店主把下酒菜拿来放在桌上。看到下酒菜的元俊表情微妙地扭曲起来，伊音掰开筷子放在元俊面前。

“对不起。吃吧。吃完赶紧滚。”

“什么啊。到底是让我吃还是让我滚。”

元俊用筷子翻动着鸡爪。

“这个该不会是…鸡脚趾甲吧？”

伊音夹起一块鸡爪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啊啊，好辣。正要喝水时，元俊悄悄把筷子放在一旁只喝烧酒。伊音看着那样的元俊问道。

“讨厌辣的吗？”

“当然是因为辣才讨厌啊？”

“要不要点个不太辣的？鱼糕汤？”

“一边让我滚一边还均衡地点下酒菜呢？”

伊音正要点其他菜，元俊制止了他。看起来好好的但好像喝醉了，身体摇摇晃晃。他按住椅子仔细察看金伊音的脸色。现在才发现眼睛也失焦了。

“走开，别靠近我。喂。”

都这样了还能推开。防御力真够厉害的。元俊啧地咂了下舌头，重新坐回位置仰头喝酒。这时来了通电话，他暂时出去又回来，发现金伊音把额头抵在桌上睡着了。

元俊气笑之后掏出钱包准备结账。

“多少钱？”

“3万5千韩元。”

元俊皱着脸反问多少？老板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陪笑说哎呀知道啦，刚才那位吃得不少就给免掉瓶烧酒钱吧。明明吃了那么多才3万5千韩元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要再减免。这样做生意能赚到钱才怪。元俊懒得纠缠直接让结账，老板迅速刷了卡。

“那位小伙子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呢。刚才也是一个人来吃了好久才走。”

“是吗？”

元俊没有再问也没有回答，回到原位扶起了金伊音。搀扶着他来到外面，朝着附近的出租车走去。把金伊音推进出租车时，他的头差点撞到车门上方，元俊慌忙用手掌按住他的头顶挡住了。

“请去白贤洞某某公寓。”

出租车启动后，金伊音身体不稳，头咚地撞在车窗上。元俊就那样护住金伊音的头，朝自己坐的方向拉了过来。头扑通落在肩膀上，像死老鼠一样安静。

这么乖反而有点奇怪呢。

低头看着他的脸，碰到了嘴唇。他睡得毫无知觉。突然一股冲动涌上来，明目张胆地摸了摸嘴唇。结果胸口起伏着大大叹了口气，像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

“……对不起……”

元俊把耳朵凑近了过去。什么？

“对不起……因为我……真的很对不起……”

不停道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元俊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说。虽然闭着眼睛，但大致能想象出金伊音现在是什么眼神。所以直到抵达目的地时，都没能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到了。”

付完出租车费，把金伊音拉出来时，她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元俊毫不犹豫地把金伊音扛上了肩膀。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打量，但他毫不在意。

按下公寓大门密码后，在电梯前把金伊音放了下来。她站不稳，整个人扑进了元俊怀里。乘电梯移动时，元俊凑到伊音耳边低声说。

“我今天住下吧？”

金伊音没有回答，元俊笑了。

“知道了。既然你这么希望的话。”

刚下电梯就到家了，为了找卡翻遍了金伊音的口袋。发现裤子口袋里没有，便摸索衬衫胸口部位，金伊音发出"哼哼"的奇怪笑声。再次触碰时他又笑起来，元俊迅速抽出钱包从里面找到了卡。

“想得美。难道是因为摸了乳头就高兴了。”

即使用言语戏弄，金伊音可能是因为喝醉了完全没意识到。就这样开门后，一把抱起金伊音大步走向卧室。把他放在床上后，从头到脚慢慢打量了一遍金伊音。

静静喷洒着费洛蒙却毫无反应。之前在俱乐部也是这样，离开大排档后也是这样，明明只有两人独处时持续释放着费洛蒙，但金伊音完全没有反应。

果然那天有反应是因为促进剂吧。元俊带着遗憾的表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伊音的脸颊。

“你这样，难怪别人会把你当成Beta。”

停留在脸颊上的手开始揉捏耳垂，逐渐向下移动。隔着衣服摸索胸部，用力按压乳头部位时，他发出"嗯"的一声皱起眉头。瞬间涌起的干渴让元俊用嘴含住了那个部位。

隔着布料咬住乳头上下移动下巴时，床头传来低沉的呻吟。即使在醉酒状态下，抓住肩膀试图推开的手依然用力，元俊用门牙轻咬乳头后松开了嘴。抬头向上看，发现金伊音半睁着眼睛急促喘息。

元俊爬上去面对面看着金伊音，悄声问道。

“要和我做吗？”

金伊音沉默地反复睁闭眼皮，元俊把嘴唇移到了耳垂。

“我会让你舒服的。好吗？”

说实话醉成这样直接推倒了干完就完事了。但是金伊音多次警告过，估计这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元俊把嘴唇凑到耳边悄声说。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你就只回答嗯。知道了吗？”

“嗯…”

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老实地回答了，元俊嘴角扬了起来。

“金伊音，要和我做爱吗？”

伊音抓住元俊的肩膀。还以为清醒过来了看过去，只见眼珠慢慢转动着好好盯住了元俊。

“不要…”

元俊没能掩饰住烦躁。

“为什么。”

金伊音轻轻闭上眼睛像说梦话似的嘟囔着。

“你…是烂货啊。”

***

伊音正要起身却扯到了发痛的肚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啊呃，该死。发出呻吟声好不容易爬起来，以摇摇晃晃的姿势坐着，喉咙里涌上酸水。昨天到底灌了多少酒啊。摸索着记忆紧紧闭上了双眼。

啊，遇到崔元俊了。

去大排档一起喝酒结果断片了，之后完全想不起来了。伊音摸索着身体确认完好无损，好不容易从床上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外面。但是看不到崔元俊。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坐在沙发上厚着脸皮打招呼才对。

当然如果他直接走了倒是值得感谢。正想着看到餐桌上放着食物，皱起了眉头。走近一看果然贴着便条。

[是天地酒店的解酒汤，尝尝看。没放药，请放心。再见。-抹布-]

因为最后一个词，把前面读的内容全忘光了。抹布？什么意思？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冒出这个词。之前郑南洙确实说过他是抹布什么的。难道我喝醉酒提到了那种话。

“啊…。”

有些话不管讨不讨厌那个人都能说，有些则不行。总觉得心里别扭吃不下饭，便拿起手机。但不知该打电话说什么，很快放弃先去了浴室。

冲完冷水澡还是很难清醒过来，看来真是喝太多了。伊音看着餐桌上的解酒汤纠结。一口气喝下去胃应该会舒服些，可这是崔元俊那家伙买的，手就是伸不出去。

犹豫的伊音拉开抽屉拿出杯面，倒上水后端着走到客厅桌前坐下。像习惯一样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视，等泡面熟时新闻里传来主播的声音。

[现在网上已经炸开锅了。今天凌晨突然出现一段意想不到的视频，内容是演艺公司代表在自己经营的公司里殴打员工。画面里他掐着脖子像拖牲口一样拽着走，还用皮鞋底猛踩头部。很冲击吧？]

正要吃拉面的伊音自然地抬起头，视线转向电视。

[啊，好残忍。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网友们推测是某位国会议员的儿子。父亲是国会议员，儿子又担任公司代表的情况本来就不多，范围自然缩小了。]

[那家经纪公司至今还没有任何反应吗？]

[是的，视频是凌晨突然上传的，现在扩散到已经无法控制的程度，预计应对会很困难。]

伊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打开网络。刚出的新闻已经被相关报道刷屏，评论区里已经开始提及真实姓名。

-是金容泽议员的儿子吧？

-人品真是烂透了。居然那样欺负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

-之前也闯过祸吧。记得那个女孩自杀了。是我们学校的。

-仗着有父亲撑腰就嚣张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残留的酒意瞬间消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伊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是不停地眨着眼睛。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断想着这些问题时，一个人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抱着万一的心态打了电话，却转到了会议中的提示音。伊音本想发短信又放弃了，失魂落魄地坐着只顾盯着电视看。他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泡面已经泡得胀开快烂了。

***

-"是的，没错。是那位。酒精依赖症很严重，却完全没有得到保护。啊，是吗？我见到的时候已经是很严重的程度了。好的，明白了。那就拜托您了。"

挂断电话的伊音轻轻叹了口气。联系了居民中心询问能否帮助金智哲事件的受害者金多贤的父亲，但那边已经知晓情况。

说是即便想提供帮助，对方每次都拒绝。让别操心，说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就让他这样死掉吧。由于中心能介入的范围有限，只能定期上门拜访，在门口放些小菜。

挂断电话的伊音深深叹着气走进办公室。今天尤其搜查队整体都很喧闹。从早上接到报案突袭了赌场，因为人员相当多，不知不觉间已闹成一片。坐到座位上的伊音打开屏幕准备写笔录，嫌疑人开始吐露自己的冤屈。

“刑警先生我真的很冤。我是跟着朋友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了。说是去豪斯，我还以为是真正的塑料大棚呢。以为是去种地才去的。真的。”

“是的，别人也那么说。您肯定在那儿采了花又赏了月吧。来，请说名字。”

“真的不是啊。就通融一次吧。”

“请说名字。”

“要是我家婆娘知道我就死定了。”

伊音把文件夹啪地摔在桌上。

“名字！”

男人吓得一哆嗦，用蚊子般的声音报出自己名字。做笔录时至少听他喊了十次冤枉。说是初犯再也不敢沾边，但赌博和毒品一样成瘾性强很难戒掉。所以来的人大多会再次上门。

做完笔录的伊音把嫌疑人送进了拘留室。拘留室里早已挤满了从豪斯抓来的人。个个都在诉苦，吴组长哐当敲着铁栅栏吼着"都安静点"。

刚回到座位，看见李容福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喂，现在是看电视的时候吗？”

“组长您有所不知，现在出大事了。”

李容福指着电视说"快看"，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的时候，画面里金容泽议员亲自出来开始进行简报。

[今天通过媒体流传的内容全部都不是事实，对于这个充斥着伪造视频、无端猜测和恶意诽谤的局面，我只感到痛心疾首。从今天起我将赌上我的一切，揪出恶意诽谤的势力，毫无虚假地洗清冤屈。众所周知，我的儿子金智哲几年前蒙受了不白之冤，当时多亏法院明智的判断获得了无罪判决。但他至今仍因那时的创伤而备受煎熬。在这种情况下，我绝不能坐视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组长皱起眉头用遥控器关掉了画面。

“反正很会说话嘛。不愧是国会议员。”

“没让发言人出面亲自上阵了啊？这是要正面突破吗？”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是因为清白才被判无罪的呢。”

“就是啊。这简直是只手遮天。”

“辛苦个屁。前几天在路上碰到金智哲，你们知道他有多厚脸皮吗？差点用车撞到人，还完全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是吧，金刑警先生？”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伊音身上。大家都知道伊音在之前的团队负责过金智哲，所以有些人故意反应得更激烈。见伊音没有任何回应，组长结束了这个局面。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在意无关紧要的事，好好处理手头的案子。李刑警，尹刑警。新仓洞抢劫案进展到哪里了？”

李刑警和尹刑警话刚说完就拿起笔记本从座位上站起来。"本来就准备要去了。"其他组员也悄悄溜走了，伊音和南洙也急忙准备出门。

就这样来到外面，正准备出发去案发现场时，一辆高档跑车急驶进停车场，发出"吱—"的刺耳声停了下来。包括伊音在内，刚刚出来的组员们也都被吸引了视线。

片刻后驾驶座的车门被踹开，有人走了出来。要认出那是谁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因为金智哲像野牛一样喷着鼻息朝伊音走了过来。

“呀，是你吗？”

金智哲一靠近，原本要上车的其他组员们都围了过来。

“你算什么。怎么一大早就来闹事。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于是金智哲环顾四周嘲笑道。

“闭嘴，你们这群冒牌警察崽子们。我是来跟金伊音有话要说才来的。”

李容福刑警火大地想抓住金智哲的衣领，伊音拦住他，推着他的后背让他离开。别担心。没关系。好不容易安抚同事们让他们离开后，金智哲边骂边笑。

“操，要流泪吗？不想给同事们添麻烦？打算自己一个人死是吧？”

旁边的郑南洙火大地站了出来。

“金智哲。小心你的嘴，小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里发疯。觉得刑警好欺负吗？”

“哈，可笑。真他妈渺小又可笑。挣着仨瓜俩枣还以刑警自居摆架子的模样可笑到忍不了。怎么？”

这倒是真的。南洙气得要扑上去时，伊音拦住他，用看废物的眼神瞪着金智哲。

“金智哲先生。你在这儿闹合适吗？你老爹现在急得火烧屁股了还不快去收拾烂摊子。得脑子里缺多少根筋才会想着从这儿开始追啊。”

这狗崽子！

金智哲瞬间揪住伊音衣领，伊音挑衅地扬起脸嗤笑。

“打啊，狗杂种。多拿点和解金好让你改改运。”

#6

“请吧，赶紧的。”

“谢了。”

“就剩我了吧？”

“是啊，小子。就剩你了。”

南洙递来解酒药，伊音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下去。难得放任自己喝顿酒，结果一整天胃里都翻江倒海的。从早上开始就冒出预料之外的事，别说解酒了，到现在还空着肚子。再加上金智哲跑来发疯，状态简直糟透了。

“我在附近放您下车，您喝点解酒汤找个地方睡会儿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用，还没到那份上。”

“您不信任我吗？”

“嗯。”

哎呀，真是。南洙撅起嘴，偷偷观察伊音的脸色。看来真正想说的是别的话。

“是因为昨天见了金多贤父亲，心里难受才喝酒的吧？”

对于南洙的话伊音没有回答，他激动地骂起金智哲。

“那疯狗为什么一大早就跑来发神经。”

“他大概以为是我上传了视频。”

南洙眼睛瞪得溜圆。

“是前辈您上传的吗？”

“我哪有那种本事？”

“也是。情况确实有点奇怪。通常就算是突然上传也会很快被删除，连媒体报道都不会有。在人们嘴里传几天然后被挤出关注圈才是常规操作。一直都是这样的。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是有人把金议员当成目标了吗？会不会是反对党爆出来的？因为这次不是传闻说他要去参选大选嘛。您没什么头绪吗？”

“我也好奇是谁。”

“可金智哲那家伙也没证据，怎么就敢跑到警察署门口来闹事？妈的，越想越来气。刚才前辈您忍得真好。跟那种家伙较劲的话只有前辈您吃亏。不是因为怕屎才躲开。是因为脏才躲开的。”

“南洙啊。”

“嗯？”

“我怕金智哲。”

“哎，怎么突然说这么丧气的话，一点都不像您。”

是真心的，准确来说是害怕那家伙拥有的权力，他能在一夜之间销毁证据、让证人改口，想到金多贤母亲的事故可能也不是偶然，像我这样的人再怎么挣扎也根本不是对手，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刚才忍住没往死里揍他也是因为没把握收拾残局，如果只我一个人受处分就算了，但已经经历过其他人因此受害的情况了吧，那有多么惨痛。

“视频会是谁上传的呢，在公司拍摄意味着有内部举报者吧。”

“不知道，可能是公司的人，也可能不是。”

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崔元俊，从早上就联系不上，所以就算好奇是不是崔元俊干的事也没法问，这期间车子穿过市区驶向外围，到达了地方某公寓的入口。

在停车场停好车，走向警卫室，咚咚敲了敲窗户，过了一会儿，哗啦—窗户打开了。

“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是首尔西部署来的。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递出一张照片，警卫推了推眼镜点着头。

“认识。见过几次。”

“是住户吗？”

“那就不清楚了，就是经常看到。”

“您知道住几号吗？”

“嗯—等一下。好像是206号吧，偶尔看到他和那家的姑娘在一起。还抱着狗散步来着。”

“请问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这个嘛…今天好像没见到。昨天不是我值班所以不清楚。”

“能不能麻烦您陪我们上楼一趟？”

警卫问是不是重要的事，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摘下眼镜爽快答应了。伊音和警卫一起上了二楼。这是走廊式公寓，栏杆各处都晾着被子。警卫看到后说了句。

“真是的，明明说过被子不要摊开来晒，就是不听。这里住了很多老人家，年纪越大越固执。”

伊音想起固执的父亲，无声地笑了笑。保安站在206号门前按了门铃。伊音躲到朝向走廊的窗户后面藏起身子，紧接着里面传来动静和年轻女子的声音。

[哪位？]

“我是保安室的。楼下说漏水了，能麻烦您出来确认一下吗？”

[说什么漏水？]

“可能是水管爆了，水满得都流到走廊了。”

[知道了，您先回去吧。]

保安为难地看了看伊音。伊音用手势表示谢意，示意对方先下去。等保安从视线中消失后，伊音才烦躁地哐哐敲着门发狠。

“小姐！这是楼下！开开门啊！”

一片安静。

伊音把场面演得更夸张了些。

“妈的，漏水了就该赶紧下来处理，哪来那么多借口！别惹我发火，开门不？趁我拿斧头来全拆掉之前。”

这时门猛地打开，一个男人突然冲了出来。

“这狗崽子随便威胁人？斧头？有本事拿来啊！就那么点漏水，”

女人在后面劝阻的瞬间，男人的脸扭曲了。伊音缩短与男人的距离，微微一笑。

“您是金德洙先生对吧？今天早上在城堤洞作案现场逃跑了。”

这该死的。男人试图急忙关门，我用脚挡住阻止他，男人跑进家里。伊音也追了进去，男人扔着家里的东西抵抗。

“滚开！走开！不是我干的，他妈的！”

东西被打碎砸烂后，女人发出尖叫，趁这空隙男人从客厅窗户跳了出去，眨眼间就跳到了外面。伊音急忙跑到窗边向下望去。刚刚跳下去的男人朝着伊音竖起了中指。吃屎去吧，臭条子！

但没跑多远，男人就被守在下面的南洙抓住了。慌张的男人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南洙轻松制服，手腕被戴上了手铐。南洙朝着伊音挥了挥手。

走吧，现在！

伊音转过身，看到女人正愁眉苦脸地坐立不安。旁边有条狗摇着尾巴盯着伊音看。

“禹珍珠女士。您曾在金德洙运营的豪斯担任过招募负责人吧？”

“不，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请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直硬撑的女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收拾起钱包和手机。小狗在伊音腿下摇着尾巴，伊音叫住了女人。

“没有人帮忙照看狗吗？”

“哎呀。现在是狗的问题吗。而且我马上就来，有什么关系嘛。”

“两人都有前科，很难马上回家。有熟人的话联系一下，请对方帮忙照看狗吧。”

“说了没有啊。要我说几遍？还有我为什么不能来？又没有罪。”

“藏匿犯人也是罪。您明明都知道却帮忙隐瞒了不是吗。”

女人似乎无话可说，骂骂咧咧地烦躁地往外走去。带着女人来到停车场，看到男人戴着手铐坐在车辆后座。把女人也塞进后座后，伊音关上了门。

坐上副驾驶座时，男人叹了口气。

“刑警先生。我冤枉啊。我只是听说他们玩牌才借出了场地，除此之外没别的罪过。谁知道赌注会那么大？早知道的话绝对不会配合的！”

“一年前您也是这么说的。现在是缓刑期间，最好不要指望从轻处理。再加上两人都涉嫌诈骗罪，您知道吧？暂时是出不来了，所以趁现在找找能托付狗的地方吧。”

“说什么托付呢。谁会要那只杂种狗啊。”

“哎呀，亲爱的。不是杂种狗。是混血啦。”

“横竖都是死。刑警先生。您别这样，先听我说几句吧。”

男人在后面不停喊冤，但伊音嫌吵呵斥他安静点。随后调高收音机音量，新闻声传了出来。

[今天有个引发热议的话题呢。是关于国会议员金容泽的儿子金智哲的报道。听说出现了新的证词？]

[是的，没错。金智哲先生曾在两年前卷入性犯罪案件接受过审判。当时同行的同伙们都受到了惩罚，唯独金智哲先生获得了无罪判决。]

[我也记得。当时争议挺大的。不过现在这个案子又重新浮出水面了？]

南洙偷偷瞟了眼伊音，伊音表情僵硬地专注听着新闻。

[是的，当时在现场的受害者之一作证称是自愿发生的性关系，这对获得无罪判决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不过今天那个受害者的SNS上出现了一篇文章。内容是说当时是金智哲威胁才不得已作了伪证。虽然被删除了，但现在正以可怕的速度传播开来了。]

[啊，那会怎么样呢？会进行重新调查吗？]

[根据刑法，对已经作出无罪判决的案件很难进行重新调查。但现在连青瓦台留言板都出现了要求查明此事真相的请愿，预计事态会比想象中更严重。]

[金容泽议员怎么样？上午发表了立场，有后续进展吗？]

[目前还没有后续内容。不过考虑到金议员这次是挑战第四次连任，处境应该会非常困难。]

听着这些的南洙脸上露出痛快的神色笑了。

“这完全超有意思啊？对吧，前辈？”

伊音苦涩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很有趣，但金智哲的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正在继续听新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上午一直联系不上的崔元俊。

看到他的消息，伊音轻轻咬住了嘴唇。

[怎么样？心里舒服点了吗？]

***

“这是什么啊？”

姐姐看到伊音抱着的小狗，皱起了眉头。伊音怀里的白色小狗很乖巧，也不认生。这是白天因惯常赌博罪被抓的金德洙和他的情人养的小狗，因为实在没人照顾，就拜托伊音帮忙送到收容所。

“就帮忙看一天…我今天值班，明天就带走。”

“你最近是把从街上捡东西当成兴趣了吗？”

即使解释了情况，姐姐还是显得不太情愿。虽然只要是伊音的请求，姐姐一般都会答应，但她并不喜欢动物。所以也想过要不要拜托哥哥，但哥哥家是双职工，白天没人照看。

那时姐夫从房间里出来发现了伊音，高兴地走了过来。

“小舅子来啦？哦，哪来的小狗。真可爱。”

姐夫正要抱，姐姐"嘘"了一声，用手示意警告。姐夫吓了一跳，伊音尴尬地笑了笑。姐姐不太满意地看着小狗问道。

“没得什么病吧？”

“应该没有…？”

“就一天啊。下班后马上带去保护站寄养。”

“知道了。下班就带去。”

放下小狗后它特别会看眼色，没去找姐姐而是溜溜地跑到姐夫跟前摇尾巴。姐夫刚要抱，姐姐就说别抱。

“姐夫对不起。就照顾到明天。”

“没事，我没关系。小狗很可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是嫌疑人家里养的。”

“是约克夏梗啊。跟我小时候养的那只长得挺像。”

看着小狗的姐夫眼里都要滴下蜜来了。不是交给哥哥而是交给姐姐家的原因也是因为姐夫。平时就喜欢动物，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而且因为是自由职业者，在家的时间很多。

“你晚饭呢？”

“吃得很饱。今天要去扫荡豪斯。”

姐姐叹了口气，拍了拍伊音的肩膀。身体最重要，知道吗？遇到危险情况别第一个冲上去。明白了吗？因为每次都是同样的话，伊音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下到1楼，径直朝家走去。今晚要上山，在树丛间穿梭需要厚实的长袖。之前不懂事穿了短袖，被草毒折磨了好一阵子。

从电梯下来的伊音正要进家门，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购物袋。小心打开一看，是蒸糕。什么啊？立刻翻找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我是刚搬来的前屋邻居。喜欢吃打糕吗？我很喜欢。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

这说的什么话。

伊音皱着眉头看向对面的房子。什么时候搬来的呢。歪着头走进家门，总觉得纸条上的字迹让人在意。坐在厨房仔细确认，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伊音找出崔元俊留下的备忘录，将两个进行了比较。

“…….”

虽然字迹相似的人很多，但到这种程度应该是同一个人吧。前屋明明住着一对新婚夫妇……。收拾好长袖衣服来到外面，小心翼翼地靠近对面的房子。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崔元俊这家伙是在捉弄我吗？把耳朵贴得更紧的瞬间，门锁发出咔哒-转动的声音。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砰！门突然打开，伊音咚地撞到了头。

呃…！抓着头发蹲坐下来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果然是这样。崔元俊理事怎么可能搬过来嘛。白担心了。伊音边笑边抬起头，表情瞬间僵住了。

崔元俊穿着运动服，正笑眯眯地低头凝视着我。

“没事吧？你看，脑袋是不是摔破了。”

他伸手想碰我，我迅速甩开并后退拉开了距离。伊音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把崔元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平时总穿西装的人突然换上运动服显得很陌生，头发放下来简直像英植。不对，现在问题不在这儿。

“您到底…？”

“嗯？”

“您是搬过来了吗…？”

“嗯。”

“为什么？”

“我乐意呗。”

伊音露出嫌恶的表情打了个寒颤。

“您真是跟踪狂吗？搞着搞着现在居然连家都搬过来了？”

面对伊音激烈的反应，元俊若无其事地靠在门上抱起胳膊。

“金刑警先生。您这误会可大了。”

“误会？什么误会？都搬到我家门口了还说什么误会？”

“前天接到房产中介的联系了吧？”

伊音没有回答。其实前天房产中介突然联系他，问有没有卖房子的打算，说会高价收购提议交易。因为完全出乎意料，他直接回绝了没这想法，之后忙于工作也没再考虑。难道这和崔元俊有关联吗…。

“每次去金刑警家就想睡觉，所以我去找人算了算风水。结果说这块地和我气场特别合，连失眠都能一下子治好，所以我就搬来了。听说金刑警不肯卖房子，就选了正对门的这家。明白了吗？”

简直是胡说八道却莫名有说服力。伊音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元俊若无其事地绕过他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伊音无法再追问只能沉默。电梯门打开，崔元俊先走进去按着按钮等待。

“不上车吗？”

露出温和的笑容，但电梯却像怪物的嘴巴一样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情愿地搭乘电梯下到地下，门一开就像逃跑似的下了车。正走向车子时，崔元俊从后面追了上来。出于好奇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车就停在伊音的车旁边。

偏偏要停辆贵的。

担心会刮到车，我示意让他先上车，元俊从驾驶座后座取出文件后关上了门。伊音默默地打开驾驶座车门，发动了引擎。一看，崔元俊正拿着文件朝入口方向走去。

什么呀…真的是因为那个吗？

尴尬地自言自语着，正要驶出停车场时路线重叠，经过崔元俊身边。伊音犹豫片刻后停下车，叫住了崔元俊。

“崔代表。”

元俊回过头，伊音的嘴唇动了动。

“叫住人又光盯着看，让人心跳加速啊。”

即使是玩笑话，伊音也做不出反应。

“那个视频的事…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哪样？”

“我是说你为什么上传它。”

说实话，散布那个视频对崔元俊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以后崔元俊的身份暴露了只会更麻烦。对方不是别人，是位有权势的国会议员。崔元俊肯定很清楚和那种人结怨没好处。

“啊啊，所以你是好奇我为什么毫无好处地散布视频？”

“…….”

“对吧？”

“嗯….”

崔元俊走近，用手抓住窗户上沿，俯下身。过来这边。我告诉你。看他边打手势边笑的样子，估计又要胡说八道了。不想听急着要关窗，他却突然把胳膊伸了进来。

吓！受惊松手的瞬间，崔元俊就把头挤进窗户，用手掌裹住伊音的后脑勺拽了过去。瞬间吞掉嘴唇后发出啵的一声分开。面对这突发状况，伊音只是茫然地睁圆眼睛望着崔元俊。

崔元俊带着遗憾的表情咂着嘴笑了。

“就当是收下代价了吧。”

“…….”

“今天不发疯了吗？看来你挺喜欢那个吻？”

伊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微微颤抖起嘴唇。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揍他一顿的瞬间，脸上突然涌上一股热气。是因为太生气所以连耳朵都感到发烫吗。就在他冒出这种愚蠢想法时，崔元俊轻轻挥了挥手。

“小心点回来。抹布这就进去好好待着。”

伊音猛地一惊。我真的说过那种话吗。再怎么讨厌一个人，那种表达自己也难以接受。

“我对崔代表…真的说了抹布这种话？”

“嗯。我可是很受伤的呢。”

听到受伤这个词，连刚才的吻都忘了，顿时感到抱歉起来。

“我道歉…不该随便说那种话…”

崔元俊直勾勾地盯着伊音。和平常不同的认真表情让伊音觉得他可能真的受伤了。也是，任谁听到那种话都会难过吧。就算是崔元俊也不例外。

“是真心话吗？”

面对元俊的提问，伊音点了点头。

“嗯……”

“那来一次试试看啊。”

“…….”

听到意想不到的话皱起眉头的瞬间，元俊伸手碰了碰伊音的嘴唇。或者用这个帮我吸也行。虽然太小了可能都含不住。当他试图把手指伸进嘴里时，伊音啪地拍开他的手挥拳打去，崔元俊像鬼一样躲开并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伊音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脏话，直接发动了车子。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崔元俊从容地挥着手。虽然看不清但肯定还在笑着。

***

“小心点，地滑。”

吴组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深更半夜只提着一盏灯笼爬山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每次树枝刮到身体时，伊音都暗自庆幸自己穿了长衣服。途中南洙一脚踩空差点摔倒，被伊音抓住扶了起来。于是南洙笑着开了个玩笑。

“前辈，我们牵手走吧。”

“吵死了。”

“为什么嘛。牵一下嘛。”

走在前面的吴组长停下脚步发出了信号，同时关掉了灯笼开关。在昏暗中，车声逐渐靠近。出现灯光后，车子从头顶上方驶过，很快从视野中消失了。

“真好。我也想坐车上去。”

“吵死了。快走。”

“别推我。要死了。”

接到举报说山腰有赌场出动，但没想到山这么高。举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被抓的金德洙。他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积极配合了调查。

要是刚入职那会儿根本不可能。但伊音已经不同了。虽然金德洙的意图不纯，但若能借此抓到更多罪犯，他觉得适当妥协也未尝不可。

突袭赌场并非想象中容易。通常这种地方设立豪斯后，会在上山路口间隔停放车辆。他们负责向外通报外部情况，警察出动时就用车辆堵住入口，为被称为"赌客"的客人和豪斯管理人员争取最大逃跑时间。

这就是为什么放着好路不走非要进山的原因。

“该死。讨厌吸毒的，更讨厌赌棍。明明可以普通住宅区聚赌，偏要爬进深山里开赌局发神经。”

“喂走慢点。腿疼。”

“等下我要憋不住尿了。”

朴刑警离队去小便，期间大家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嘶嘶的声音。原本向下照明的南洙吓得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乱叫。

光线照到的地方，一条蛇昂起头发出嘶嘶的奇怪声音。什么呀？是蛇。大家都若无其事地议论着，这时伊音捡起旁边的树枝，呼地一下把蛇甩飞了。

“哎呀，前辈。您不害怕吗？”

“蛇有什么好怕的。人才可怕。”

听到这话，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没错人更可怕。在这种地方要是遇到人就得赶紧跑。特别是那些没有灯光还成群结队走动的人。那些人才是真的可怕。

“说的就是我们啊。没有灯光还成群结队走动的。”

“喂，我们可是来抓犯人的。”

这时去小便的朴刑警回来了，大家重新排好队开始爬山，山路比想象中更陡峭，树枝很多，总是戳到脸。就这样不知爬了多久。

吴组长在前面握紧拳头发出停止信号后，身体平趴在地上。大家都移动到吴组长旁边采取低姿匍匐姿势。远处能看到破旧的仓库，那里有光线漏出来。前方空地上车辆相当多，从厢式货车开始到进口车、摩托车种类多样。

豪斯里面好像已经开局了，问题是守卫仓库入口的警卫们。不是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

“那些家伙拿的不是大锤吧？”

“杀气好重，妈的。”

壮汉们通过对讲机持续与守卫入口的人员保持联络。

“3队什么时候到？”

“他们也是从地方过来，可能会稍微晚点。”

“啊，真是赶巧碰上集日了。”

“说了会尽快赶来所以别担心。仓库长和他手下的管理员们必须抓住。客人们先集中到一个地方。枪尽量别掏出来。明白了吗？”

“扔过去打中可以吧？”

“呀，那样反而更难吧。”

“为什么，我上次也是扔过去抓到的。”

在为了缓解紧张而互相开着无聊玩笑的间隙，伊音再次确认了别在防刺服上的执法记录仪。吴组长的信号一发出，大家立刻有条不紊地分散行动。

伊音和南洙小心翼翼地潜入仓库后方。迅速撬开仓库门进去后，只见厚毯子长长地铺在地上，上面堆满了厚厚的现金。

“我们是警察！现在请把手里拿的东西全部原地放下，然后到那边站好！快点！那边，站住！出去的话立刻逮捕！”

在惊慌失措的客人们乱作一团时，豪斯里的员工不知从哪里拿来了灭火器。就在拔掉安全销准备喷射的瞬间，伊音直接飞身踢中了那名员工。

随着"砰"的一声员工向后倒下，这次其他员工拿着棍子扑了上来。南洙挥舞着拳头，内部乱成一团，趁这间隙客人们像潮水般涌出了豪斯。

豪斯入口那边也爆发了肉搏战，叫喊声不断传来。伊音将员工压制在地戴上手铐后，回头看向南洙。但郑南洙不见了踪影。

立刻冲出去一看，简直是一片修罗场。看到客人们尖叫着集体往山坡下逃跑的样子，看来是连紧急逃生通道都提前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

前辈！"听到急切的呼喊声回头，只见一个壮汉拿着棒球棒要向伊音劈来。伊音敏捷地躲开后，对着壮汉的腹部连续出拳猛击。

壮汉晃了晃很快稳住身形，杀气腾腾地向伊音冲来。通常块头大的人身体会迟钝，但这家伙连身手都很敏捷。这种情况最大的弱点只有一个。

躲开所有攻击后，用尽全力瞄准对方下巴下方挥拳上击。随着"砰！"的一声，壮汉踉跄着后退，趁势一记回旋踢，对方便"咚"地向后倒去。

伊音喘着粗气把昏迷的大块头翻过来铐上了手铐。那家伙很快醒过来恶狠狠地挣扎，但双手被绑着也无可奈何。伊音站起身往下看，只见逃跑的人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

紧接着强力3队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正好押送车辆也到了，伊音便把豪斯里的人一个个塞进车里。这时对面天空正羞答答地探出半张红日的脸。

***

大家都顶着憔悴的脸喝汤饭，老板娘悄悄把两瓶烧酒放到桌上就要走。队长看见后叫住了她。

“阿姨，我们还在执勤呢。”

“这是送的。喝一杯再走吧。”

警察署前的汤饭店几十年都开在原地，老板娘也是。她说话虽然硬邦邦的，但为人慷慨心地善良。

“谢谢您。”

李刑警没等队长阻拦就打开了瓶盖。

“就喝一杯吧。我们不是熬夜辛苦了一整晚吗。你看这个，又是被树刮到又是被撕破的。简直跟乞丐崽子没两样。”

大家都感同身受地递过酒杯。倒满烧酒后，组长说了句辛苦了。熬完夜工作吃的汤饭配烧酒，味道简直跟蜂蜜一样甜。伊音往汤饭里加了萝卜泡菜汤大口吃起来，坐在对面的朴刑警新奇地盯着看。

“越看越惊讶。长相是哥哥辈，饮食习惯却像大叔啊。”

“都二十八了，现在已经不算哥哥了吧。”

“但为什么小学早一年入学呢？不会很难适应吗？”

正呼呼喝着汤的伊音仔细想了想。父亲因为觉得伊音聪明，七岁就把他送进了小学。母亲虽然反对，但最终没能拗过父亲的意思。

但和周围人的担忧不同，伊音适应得相当好。小时候因为不懂事会叫哥哥姐姐，但随着脑子渐渐开窍后，就开始像朋友一样相处了。

但卢善奎偶尔会拿年龄来表达不满。差一岁饭碗数都差好几个了还说什么朋友。于是我顺势叫了一次哥，结果他又一脸嫌弃地表示不喜欢。

“倒也不算特别辛苦。”

“不过在国外就算差个五六岁也会像朋友一样称呼啊。像汤姆、弗兰克、嘿，这样叫。”

“那我们要不要也那样？按外国的方式？喂，吴组长！”

李刑警举手跟组长开玩笑，吴组长默默拿起了烧酒瓶。李刑警立刻道歉，其他组员都噗嗤笑了。就这样结束疲惫的工作后，迎来的不是下班而是又回到办公室。

从赌场带来的赌徒要一个个带过来写调查书，光这就花了很长时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累，眼皮都耷拉下来了。在自动贩卖机不停喝咖啡后，暂时到外面抽了根烟。

叼着烟正要点火的伊音发现一辆车驶入停车场，便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那辆车很眼熟。果不其然，从驾驶座下来的人正是郑大韩。正走过来的大韩看到伊音后猛地停下脚步。因为不久前发生的事有些尴尬，但伊音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

“来了？”

“徐景民呢？”

“在里面。进去看看吧。”

据说名叫徐景民的男人与郑大韩负责的其他案件也有关联。正要往里走的大韩犹豫了一下，向伊音靠近。伊音叼着烟看向他，只见他表情紧张地斟酌着措辞。

“那个…上次说的，去你家的那个人。”

“嗯？”

“是世华建设的崔元俊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跟他很熟吗？”

“倒也不是特别熟。”

“那就好。”

“什么就好？”

“那个人的风评不太好。我担心你无缘无故被牵扯进去，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光看那天的行为，他完全没为你考虑吧。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该做出那种侮辱人的举动。”

伊音狠狠咬住了烟头。对于和崔元俊的关系，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话来准确说明。侮辱人的举动。没错。说是侮辱就是侮辱。本该觉得非常不爽才对。

但为什么会勃起呢。当被遗忘的勃起事件浮现脑海时，伊音开始陷入无法控制的混乱。回想起来，昨天被突然强吻的时候，还以为是因为生气才脸上发烫，那也有点奇怪。原本伊音是那种生气后会冷静下来的类型。

难道说我是个变态到受了侮辱还会勃起的家伙吗？

***

下班后伊音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姐姐家。因为把狗寄养在姐姐那里，心里一直不太踏实。已经跟收容所那边联系过了，说明天早上会送过去，所以觉得今天还是带着它睡觉比较好。

按了门铃，姐姐抱着狗出现了。伊音一脸茫然地轮流看着姐姐和她怀里的狗。

“为什么抱着…？”

“嗯？”

“不是，你现在正抱着狗呢。”

姐姐惊讶地看着怀里的狗。呃，我为什么要抱着？难道是已经得痴呆症了。她一脸困惑地走进屋里，侄女们同时扑了过来。

舅舅！我们家有狗狗成员了！刚才爸爸还带我和它一起去散步了呢。

两个人都抱着腿闹成一团。姐夫从工作室出来，挥着手亲切地笑了。来了？虽然大家都算是喜欢动物的人所以能理解，但实在搞不懂姐姐。为什么一直抱着不放。

“姐姐你没事吧？”

“什么？”

“你不是讨厌狗嘛……”

“我也以为是这样。但波米没关系吗？”

“波米是谁啊。”

姐姐像抱新生儿一样把狗抱在怀里左右摇晃。

“这孩子叫波米。孩子们给起的名字。波米呀，哥哥来接你了怎么办？得回家了吧？不行呀。不要！波米想和哥哥们在这里生活！这里更好！不行啊波米。不能那样。”

看着一人分饰两角的姐姐，我相当尴尬。明明直到昨天还说不喜欢狗、讨厌得要命。而且不知何时买的宠物用品在家里很显眼。双胞胎们爬到狗垫上躺着打滚。

“那个…姐姐先给我吧…说好明天要送去保护所的。”

话音刚落姐姐就猛地一惊。然后看着怀里的小狗变得严肃起来。

“去保护所的话会帮忙找新主人吗？”

“说是会帮忙找领养的人，但好像不太容易。”

“听说在那里待久了会被安乐死？”

看起来她刚才在烦恼打听到了什么。伊音安静地等着，姐姐轻轻叹了口气，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拍了拍小狗的屁股。好吧，这也是缘分，就跟我们生活吧。我们波米现在成小女儿了。对吧？看表情，她本来就没打算送走。

但是…

“姐姐？”

“嗯？”

“它是公的。”

“嗯？”

“不是女儿，是儿子。”

这时姐姐眼睛瞪得圆圆的，确认了一下两腿之间。什么？那这是辣椒吗？我还以为是肚脐呢？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伊音哭笑不得。

“肚脐在那上面啊。哪有那么大的肚脐？”

“我还以为是甜瓜的肚脐呢。”

“…….”

“啊，连名字都得改了。不过伊音啊。你看它一眼就觉得是有血统的吧？看这眼神水汪汪的。也很会听懂话，非常聪明。本来有血统的狗就是那样的。”

伊音终究没能对姐姐说出波米是杂种的话。就像元晓大师的骷髅水一样，相信是名犬那就是名犬吧。姐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急忙包好紫菜包饭递给他，说带回家吃吧。明明说卷了很多晚饭的分量，看里面馅料摆得整整齐齐的，应该是姐夫的手艺。

伊音向正在陪孩子们玩的姐夫打了招呼。

“我会好好享用的，姐夫。”

“黄瓜是我切的。”

“嗯，姐姐。我会好好吃的。走了。”

跟到玄关前的姐姐抓住小狗的胳膊摇晃着。伊音叔叔再见。伊音哭笑不得地走了出来。想着狗有了新主人真是万幸。毕竟是姐姐，至少不会养到一半就抛弃。

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自己的窝。到达玄关前的伊音望向了对面的房子。

崔元俊昨天是在这里睡的吗。有点好奇他是否睡了个好觉。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因为这里风水好失眠症就消失了，那真是万幸。当然我并不相信那种迷信的说法。

刷了卡钥匙门就开了，伊音走了进去。餐桌上还放着从崔元俊那里收到的打糕。把带来的紫菜包饭放在旁边，最先走向了浴室。

唰唰地脱掉衣服，在浴缸里放水。淋浴之后，进到浴缸里躺了很久。泡着澡拿着手机看视频，但可能是因为没睡好，眼皮一直往下掉。最终连时间都没泡够就出来了。

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坐到沙发上，这时门铃正好响了。通过对讲机确认的伊音没有任何行动。像死老鼠一样待着，这次电话又响了。是崔元俊。不接就固执地连着打，勉强接起来时，听筒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知道你在家，开下门吧。”

叹了口气走到玄关开了门。崔元俊穿着休闲装站在那里。他没经允许就想进来，我拦住他，他就露出可怜的表情诉起苦来。

“我被人骗了。金刑警先生帮帮我吧。”

“说什么呢？”

“我可是满怀期待的，结果昨晚失眠外加做噩梦知道吗？看得到眼睛吧？通红充血的。”

他作势要翻开眼皮，我推开他说走开，结果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进到玄关，稳稳站定了。然后自然地脱掉鞋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他发现了桌上放着的啤酒。

“又喝酒吗？”

“出去，快点。”

“你是酒精中毒吗？”

“因为太累了，就想喝一罐再睡。你出去。”

元俊直接伸直身子躺在沙发上。等一下。就10分钟。嗯？真的困才这样。困这件事伊音也一样。现在后脑勺还很沉，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拉着他的胳膊想让他出去，但这家伙纹丝不动。

真是的，光长个子了。

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随你便吧。伊音放开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视。正在播新闻，内容是关于金容泽和金智哲的。国民请愿人数快速增加，人们的关注度丝毫没有减退。伊音喝着啤酒，瞥了一眼崔元俊。以为他在看电视，结果可能是真累了，闭着眼睛。

“睡了吗？”

没有回答。已经过了午夜，会累也是当然的。本想再叫醒他，但还是放弃了，喝完啤酒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从里面拿来被子给崔元俊盖上。因为身高原因，脚伸出沙发外，实在让人在意，还用脚凳给垫上了。

站在旁边静静注视着睡着的脸，怎么想都无法理解勃起的原因。我一直以来只和女人交往，也只和女人睡过，为什么会因为崔元俊？

是因为脸吗。客观来看确实长得很帅。难道我对长得帅的男人比较没抵抗力吗。那倒也不是。果然是费洛蒙的影响吗。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得出结论，最终走进了卧室。

以防万一锁上了门，直接躺到床上，睡意就汹涌袭来。卧室外有凶猛的野兽，但太累了，连神经也跟着变迟钝了。以为就那样睡得很熟了。

在微弱的闹钟声中，我勉强伸出手摸索头顶，感觉背后碰到了什么东西。正要关掉闹钟转身的伊音皱起了眉头。原来在外面睡觉的崔元俊不知何时进了卧室。

“哎呀…”

喂。我摇了摇他的肩膀，但他一动也不动，于是凑近看了看他的脸。呼吸声呼呼作响，看来是真的睡着了。犹豫着要不要使劲摇醒他，最后还是作罢，转身躺下。

好吧，看在他帮过我的份上，这点让步还是可以的。累得连动一下身子都嫌麻烦。正闭眼准备重新入睡，背后突然伸出胳膊搂住了我的腰。我就知道会这样。

刚要起身赶他出去，他就加大了手臂的力道。宽阔的胸膛贴上了我的后背，臀部也被他的下半身压住了。这人疯了吧。越是挣扎，他就像藤蔓一样缠得越紧。伊音虽然不算矮小，但崔元俊身高体壮，想挣脱出来并不容易。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拿开。”

正准备用手肘击打时，崔元俊把脸埋在我后颈蹭了蹭。瞬间全身起满鸡皮疙瘩，肚脐下方涌起热流。面对生理反应伊音慌了神，使劲掰开崔元俊的手臂。

“好好说话的时候请松开。”

“就今天这样抱着睡吧。”

“警告过了。我开始数三下。”

“待会儿给你来个大的。你肯定会喜欢。”

本想质问"你这家伙把人当什么了"，却紧紧咬住嘴唇。关于金智哲还有什么可追问的呢？正心乱如麻时，元俊仿佛等待已久般抚摸着我的后脑勺。

“别想了睡吧。不会继续闹你了。”

后脑勺被轻轻亲了一下吓得浑身僵硬，没过多久却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毫无动静。但伊音根本没法安心入睡。姿势别扭倒是其次，更在意身体的反应。

想点别的吧。想点别的。

好不容易抓到的凶犯在拘留所逃脱逃跑的想象都做了，想方设法用下半身驱散的热气压制下去，但并非易事。

***

“早上好。”

醒来发现崔元俊不在，于是走到外面，那家伙厚着脸皮像在自己家一样坐在客厅挥手。伊音没能好好入睡，反倒是崔元俊脸色变得光润了。

昨天看到的时候明明疲惫不堪。这宅基地真的适合崔元俊吗。虽然不相信迷信，但瞬间还是产生了那样的想法。

“过来吃便当吧。”

崔元俊从购物袋里拿出便当放在桌子上。

“这次什么都没放。我以良心发誓。”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真是气死了。

“你原本有良心吗？”

“还有没有的人吗？”

那就是你啊。想说坦白的话，但不想从早上开始吵架就忍住了。只是盯着便当看，崔元俊就说如果不相信的话自己两个都吃掉。

伊音没有先吃便当，而是走进浴室去洗漱。等他清醒过来出来一看，发现崔元俊正在和别人通电话。不知是不是公司职员，他吩咐了各种事情，趁着这功夫，伊音把自己面前的便当和崔元俊的调换了。

元俊打完电话拿起了筷子。

“看来工作很忙啊。”

“为了糊口当然得忙了。”

这话说得挺像职场人士，伊音忍不住笑了。

“你几点上班？”

“今天请假了。”

“为什么？”

“因为金刑警休息，所以想一起玩。”

元俊见伊音皱起眉头，便笑着用手指提起自己的嘴角。老是这么皱眉只会长皱纹。现在年纪小皮肤紧致还没关系，等以后长皱纹变丑了谁会要你。

伊音没理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正在播放，传来了经过变调的声音。

[呀，反正那些家伙动不了我。检察总长警察厅长全都是我老爸手下。就算我犯下再大的罪，大韩民国里能把我关进去的人根本不存在。听懂了吗？]

那傲慢放肆的语气。相当耳熟呢。接着播音员的说明继续传来。

[刚才听到的录音是今天凌晨追加公开的内容。上传这段视频的人声称声音的主人是最近处于争议中心的某金姓议员的儿子。虽然真伪尚未确认，但由于提及了检方和警方的高层相关人士，双方将如何应对正吸引着所有人的关注。]

伊音惊讶得合不拢嘴，盯着崔元俊看。他正像个小崽子似的从盒饭里挑出豆子。

“怎么。要豆子吗？”

“现在问题不是豆子吧。”

“那？”

“那，那个是代表您上传的吗？”

“不是说过了嘛。给你搞个大新闻。够刺激吧？”

说实话我承认。作为警察知道不该这样，但最初视频上传后金智哲遭到谴责，他父亲陷入困境时，确实感到痛快。但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录音是从哪里弄来的？真的没错吗？”

“之前刑警先生和金智哲见面的俱乐部记得吧？您觉得我为什么进出那里？”

伊音没能回答。在俱乐部看到他的时候，还想着这家伙是来玩的呢。看起来就像会在俱乐部乱搞吸毒派对玩乐的那种人。真相让人嘴痒想说出来，但这次也忍住了。

“以为是来玩的。”

“陪酒去过几次，但个人不会去那里玩。知道为什么吗？我小时候已经玩够了。非常淫乱放荡地。像抹布一样？”

因为元俊强调着淫乱与放荡，甚至还加上荡妇这样的字眼，同时油滑地笑着，伊音悄悄移开了视线。像是从酒店带来的便当，还温热着，像是刚做好的。排骨、杂菜，还有煎饼。作为早餐来说，是相当丰盛的配菜了。

伊音只是看着，元俊就强行把勺子塞给了他。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工作。”

看着那样的元俊，伊音心烦意乱起来。

“是不是惹了大麻烦？”

“为什么。”

“连警察厅长和检察总长都招惹了。那些人肯定会瞪大眼睛找出是谁上传了那个文件。”

“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正在喝水的伊音差点喷了出来。他因为太惊讶而不知所措，元俊却用筷子尖轻轻咬着嘴唇，温柔地笑了。

“我喜欢你那副表情。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很可爱。”

伊音什么话也听不见了。

“刚才，您说什么？谁知道？那些人都知道？”

“呃，其实金议员他们那帮人也够烂的，烂得能装一卡车。那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嘛，检察长和警察厅长被拍下来的视频。我拿着那些给他们提了点建议。结果他们倒是听懂了人话？”

哪是建议根本就是威胁吧你这家伙。天啊。居然敢威胁检警两界的头目。伊音脸色唰地白了。现在把他赶出去还来得及吗？这样下去该不会突然有警察冲进我们家吧？当事人倒是泰然自若，伊音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尝尝这个汤。这是鳐鱼汤，特别爽口。”

“…….”

“要我喂你吗？”

看他真像要喂似的靠过来，伊音赶紧用勺子舀了饭。明明连饭都还没咽下去，却已经觉得喉咙堵得慌。反倒是崔元俊乐呵呵地哼着小调。接着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休息日都做什么？”

“别问了，吃完就赶紧走吧。我现在感觉生命受到威胁了。”

“我好奇嘛。说说看。”

伊音叹了口气，把饭送进嘴里。感觉不像在嚼米饭，倒像在嚼沙子。

“做些这个那个。骑骑自行车，爬爬山，就那些事。”

“真健康啊。那今天打算做什么？”

其实今天原本打算去钓鱼。伊音偶尔会拿着鱼竿去水库，不是为了抓鱼，而是想独自休息、发发呆，让心空下来。

要是说实话，崔元俊可能会跟着去，于是伊音紧紧闭上了嘴。偷瞄元俊，他正吃得津津有味。旁边堆着他挑出来的豆子。

“为什么不吃豆子？又不是小孩子。”

“有个悲伤的故事。”

“一般说那种话的都是犯了罪吃豆饭的人。”

“看来我以后很有可能那样？”

伊音没有回答"不会"。看他的所作所为，总觉得哪天进去也不奇怪。这时元俊却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被绑架的时候犯人只给了豆饭连配菜都没有。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还是偷来的，但那口感至今还记得。完全凉掉的饭粒在嘴里打滚，豆子太硬还发出酸味。是馊掉的饭吗？”

崔元俊笑了但伊音笑不出来。就不该问的。明明是痛苦的记忆却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反而让提问的人感到愧疚。那段记忆对崔元俊来说应该成了不小的创伤吧。所以才会失眠连豆子都不吃。

“忘掉吧….虽然不知道犯人是谁，但肯定在某个地方遭受着报应。”

听到那句话崔元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嘛，要是还活着的话大概会吧。”

***

“这算什么….”

攥着照片的皱巴巴的手不停发抖。崔会长勃然变色怒视着面前的秘书。秘书紧张地汇报着关于崔元俊的事项。

“您说得对，当时在事故现场的确实是警察。最近经常去见他的也是我，据我所知，脸上的淤青也是被那个警察打的，”

话还没说完，崔会长就猛地起身用拳头砸向桌子。他手里拿着的伊音的照片被无情地揉皱了。

“什么！这么说那个警察打了元俊？”

秘书咽了口唾沫。

“是的，据我所知是这样。”

“这个疯子…”

崔会长展开被揉皱的照片，再次确认了脸。他早就听说过以前自己视为仇敌的那个刑警生了三个孩子，而且他们都成了警察的消息。

但偏偏其中一个家伙和我儿子扯上了关系。不，这看起来不是扯上关系，而是崔元俊单方面接近的样子。到底为什么？甚至在同一栋公寓里弄到了房子，为什么？

“哎哟，儿子啊。”

崔会长抱着头瘫坐下来。

“您没事吧，会长先生。需要联系医院吗？”

“别联系医院，马上联系宣传组。让他们散布崔元俊结婚的新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是谁，是哪家的孩子。”

“崔代表会乖乖待着吗？”

“他不乖乖待着又能怎样。原以为他过了三十会安分些，结果倒好，居然跟那种杂种人家纠缠不清！”

崔会长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他浑身都感到不祥。他不在乎崔元俊和谁交往的理由只有一个。反正玩够了就会甩掉。但现在情况很陌生。挨打还不够，居然连房子都弄到手了？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这个神经病小子。”

***

“到了。”

车子停下，伊音用忧郁的表情看向身旁的崔元俊。他戴着墨镜伸了个懒腰，正望着窗外。不管怎么赶他都纹丝不动，还刨根问底要去哪儿，结果还是把他带到了钓鱼场。

在接下来的新闻中，关于金智哲的消息仍在不断传出。整个国家都闹翻了天，但爆料者本人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伊音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遮阳篷。放在一边连接支架时，随后下车的崔元俊走到旁边站定。伊音斜眼瞥了他一下。

“你到那边去。只会碍事。”

“反正我也不会搭。别这样了，先帮我弄那个吧。”

元俊指着后备箱里一块花里胡哨的布。那是家里的吊床，崔元俊非说要躺着休息就给带来了。明明让他等会儿，他却像小孩似的抓着胳膊纠缠不休，伊音差点用支架杆敲碎崔元俊的脑袋。

行，我得忍忍。必须得忍住。

刚放下帐篷把吊床系在树间装好，崔元俊就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明明是特大号还是显得小。他把身子勉强蜷缩进去，露出满意的笑容挥了挥手。

因为块头太大，吊床都快碰到地面了，他还说挺好。看到他那样子，伊音简直无语得笑出声来。一点都没有年长者的样子，暗地里还像个孩子似的。

转眼间搭好遮阳棚后，就收拾好钓鱼工具朝附近的水库走去。崔元俊在吊床上晃悠晃悠地跟过来，伊音便挥手示意他回去。

“回去躺着吧。那样就是帮我忙了。”

元俊装作没听见，走到旁边展开椅子坐下。伊音在钓线末端挂上鱼钩，打开小桶。在附近买了当鱼饵用的蚯蚓，状态相当不错。刚抓起一条穿到鱼钩上，旁边的崔元俊就皱起脸发出“呃”的声音。

“代表先生也要试试吗？”

“我拒绝。”

伊音抓起蚯蚓递给元俊。明明说了不难，只要穿到鱼钩上就行，崔元俊却一脸嫌弃。看到他那样子，心里莫名有点爽快。稍微理解了为什么崔元俊总爱欺负捉弄我。人的施虐心真是可怕的东西。

“干嘛呢，笑得像变态一样在想什么？”

“没有啦……”

伊音装作没事发生，把两根鱼竿扔进水库固定在地上。抬头看天空积了不少乌云。可能因为这个缘故，每当风吹过时浮漂都会顺着波浪晃动。伊音从冰盒里拿出啤酒和饮料，把饮料递给崔元俊。

看到饮料的崔元俊眉毛挑了起来。

“我的啤酒呢？”

“两个人都喝酒的话谁来开车。”

“意思是带我来当司机使唤对吧？”

刚点完头崔元俊就打开冰盒拿出了啤酒。

“公平地喝完叫代驾回去吧。”

“这里很难叫代驾。”

“不然就睡一觉再走。”

“在哪儿？”

“不是有遮阳棚嘛。”

哈，伊音被气笑了。说这么窄的地方两人怎么睡，崔元俊坏笑着回了一句抱着睡就行。怼了一句别做梦了，然后以防万一放下了喝到一半的啤酒。

之后看了看水库，很平静。

平时经常能钓到鱼，但今天偏偏连咬钩都没有。伊音斜坐着托着下巴。光是望着平静的水面，纷乱的心也稍微平静了些。

欣赏了好一会儿，因为太安静而转过头，发现崔元俊用差不多的姿势盯着我看而不是水面。视线对上了，伊音莫名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但瞬间鱼漂动了。急忙提起鱼竿，还挺沉。兴奋地使劲往上拉，但挂在钩尖上摇摇晃晃的不是鱼，而是蓝色的雨靴。

伊音板着脸收起那东西，然后检查了内部。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久了，里面全是泥。正不自觉松了口气，崔元俊带着有趣的表情从旁边搭话。

“难道以为里面装着断脚吗？”

伊音把长靴放在一边，打开了饵料桶。

“长靴太重了所以有点怀疑……”

“一般人不会那么想吧。”

“职业病啦……总是会先考虑最坏的情况。对家属们要说‘请抱着会没事的希望’，其实我们内部都有预感。知道错了。知道大概死了。只是不忍心说出口而已。”

“最坏的情况吗……有点好奇刑警先生和我的最坏情况是什么呢。”

伊音没有回答，掏出了蚯蚓。

“过来吧。教你挂蚯蚓。”

崔元俊极力推辞，而伊音真心好奇如果把蚯蚓扔给他会有什么反应。这时，突然传来雨滴落在遮阳伞上的啪嗒声。啊，伊音抬头望天，皱起了眉头。

“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我们收拾走吧。这雨看来不会轻易停。”

正如崔元俊所说，天空已经漆黑一片，雨滴也越来越大。两人收拾好遮阳伞和鱼竿装进车后备箱。把挂在树上的吊床和遮阳布也都收拾好后，为了避雨坐进了车里。

但已经浑身湿透了。伊音从后面拿起毛巾递给元俊。在元俊擦湿脸的时候，伊音掏出了车钥匙。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喝了酒，叹了口气。

虽然是半罐，但好歹当了警察，不能酒后驾驶。想叫代驾打开应用，可能是因为下雨，比平时更难叫到。扩大范围也一样。

伊音叹着气望向窗外。雨点猛烈敲打窗户，下得视线都快被遮挡了。

“要在车里睡到酒醒再走吗？”

提问了但崔元俊没有回答。说起来安静得有点奇怪啊。转过头的小俊一眼就看出崔元俊状态不好。低着头呼吸急促，看起来哪里不舒服。

“崔代表先生？”

“…….”

“没事吗？哪里不舒服？”

抬起头的元俊瞳孔深陷。

“不好意思，后座有我的外套。内口袋里有盒子。帮我拿出来。”

伊音慌忙伸出手抓起崔元俊的外套。翻找内侧口袋时，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跟着掉了出来。这是什么？还没等发问，崔元俊就拿起盒子打开了盖子。

里面放着注射器和药瓶。崔元俊熟练地拿起注射器，用嘴咬掉盖子，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药瓶。活塞向后一拉，药液迅速填满了注射器。

伊音慌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在干什么，现在？这是什么药？”

元俊即使在难受中也笑了出来。

“不是毒品。”

“那是什么。”

“抑制剂。易感期用的。”

易感期…？

伊音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果Omega有发热期，那么Alpha就有易感期。听说显性越强越难抑制，有时需要打针。熟练地扎完针的崔元俊在药液注入时咬住嘴唇，把头向后仰去。

慌了神的伊音使劲挠了挠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是不是该叫救护车。不对，比起那个，和我贴这么近真的可以吗？

混乱之中，崔元俊动了动黑眼珠看向伊音。眼睛里满是热气。看着那双眼睛，心脏不知为何猛地一沉。伊音吓得整个人贴紧驾驶座车窗。然后掏出了手机。

“我叫救护车。你稍微忍一下。”

正要按下119的瞬间，崔元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拽了过去。等一下，放开我。很痛啊。元俊嘴里传出湿润的声音。

“药效上来了，放心吧。”

“真的没事吗…？”

“30分钟就能平复。”

要等30分钟？崔元俊即便如此也没松开伊音的手腕。

“刑警先生能不能帮帮我？”

“你先忍着。我叫救护车。”

“这样去医院会传出奇怪传闻的，没关系吗？”

伊音咕嘟咽了口唾沫。这可不行啊。而且不久前我也是同样的处境，还是崔元俊帮了我。虽说事情本就是崔元俊惹出来的。正纠结间，手腕早已落入崔元俊手中。

到这边来。连声音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我说不定真会干出畜生不如的事。嗯？”

听着那焦急的声音，伊音最终还是卸了力道。崔元俊像是等待已久似的，将座椅尽量向后滑，一把将伊音拉了过去。顺着牵引的动作，不知不觉竟已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清醒状态下面对面，尴尬得快要死掉。刚想移开视线，崔元俊就捏住下巴，迫使伊音正视自己。仅仅是对上眼神的功夫，他身下那根东西就硬了起来，在臀肉下方胀大得几乎要戳破裤子。

“就、就这样不动就可以了吗…？”

崔元俊用力抓住伊音的屁股。啊，惊慌失措想要挣脱时，他在下面开始扭动腰肢。崔元俊的阴茎赤裸裸地蹭进臀缝，伊音正慌乱地想退回原位，崔元俊的嘴唇却已逼近眼前。

“把嘴张开。我要伸舌头了。”

伊音固执地紧闭双唇，崔元俊用舌头摩擦着催促快张嘴。清醒状态下被这样磨蹭嘴唇感觉很奇怪。这时他又像要捏爆屁股似的用力抓住。

啊，因发出呻吟而张开的缝隙间，元俊把舌头塞了进来。他的舌头在口腔里肆意游走，伊音瞪大眼睛苦恼着该怎么办。这时崔元俊的嘴角扬了起来。

“干嘛这样，像菜鸟似的。明明很会接吻啊。”

这句刻意唤起那天回忆的话让伊音脸颊更烫了。下身不断被崔元俊的阴茎顶撞，肚脐下方阵阵发麻。元俊的手在伊音湿透的衬衫上游移。

虽然因为难为情而阻止他别这样，但他根本不管不顾地继续揉捏。后来甚至把脸在我胸口蹭来蹭去，还深深吸气。难道我出汗了吗。这种时候为什么会介意这种事，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甜甜的。”

伊音对崔元俊提到的费洛蒙气味是否真的存在感到怀疑。因为至今从未有人提起过自己身上的费洛蒙气味。正想着是不是他的错觉时，嘴唇咬住了胸口。

当乳头被含住上方并用下巴移动的瞬间，伊音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地向上弹起。与此同时崔元俊悄悄把手伸进了衬衫里面。手掌很凉。

“Omega在发热期时胸部会肿胀的。”

“吵死了。不是已经过去30分钟了吗？”

“连5分钟都还没到。”

回头想确认时间，崔元俊把脸埋进了衬衫里。这次嘴唇直接碰到了皮肤。他用舌头弹起乳头，伊音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啊…！”

啾噗，啾噗，吸吮乳头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折磨着耳朵。本该推开他让他停下，但在席卷全身的快感中，自己不知不觉地扭动了腰。下半身已经硬得发疼。

如果是易感期，当然会释放出大量的费洛蒙，比起恶心，更像是被消耗殆尽。不知道这是因为费洛蒙，还是被快感吸引的单纯本能，但总之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明知道该推开他，身体却像磁铁一样粘了上去。在反复纠结的时候，崔元俊把头探出了衣服外面。一向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而那样子又过分地性感。接着，崔元俊把手往下移。

“把屁股抬起来。”

“…….”

“快点。”

按照吩咐抬起屁股，他拉下拉链掏出性器。低头瞥见的伊音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尺寸大不说，青筋还一根根暴起，作为同性比较起来简直伤自尊。自己也不是没被人说过小的。

这次元俊把手伸向伊音的裤子拉链。刚要阻止就被突然攻击耳朵。耳垂被含进嘴里吮吸，全身力气瞬间流失，再也无力阻拦。

滋啦—拉开拉链掏出伊音的性器后，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住两根来回摩擦。黏腻水声响起，伊音颤抖着把额头抵在元俊肩上急促呼吸。

“哈，好烫。你摸摸看。”

元俊抓住伊音的手往下拉。虽然挣扎着说不要，但手最终还是碰到了阴茎。自慰时虽然自己摸过，但在清醒状态下和别人一起摸阴茎还是第一次。蠕动的触感清晰地传到皮肤上。

“要这样包住才行。”

元俊叠着伊音的手背握住阴茎，上下移动。龟头渗出稀薄的液体，顺着柱身流下来。手掌渐渐发热。伊音为了忍住呻吟，死死咬着嘴唇。

疯狂倾泻的雨势渐缓，车里只剩下两人的呻吟声和手掌与阴茎摩擦的声音。

“那、停下。停下….”

知道Alpha要放进Omega哪里吗？问题刚问完，崔元俊就把手指伸进嘴里沾满唾液，然后抵在伊音的后穴上。

伊音吓得猛地抬起头。

“别这样！我会杀了你。”

就算想把他推开，空间太狭窄了，根本没法轻易挣脱。元俊按下按钮让椅子向后倾斜。椅子缓缓倾斜，伊音整个人骑在了崔元俊身上。动作反而变得更不方便了，他用胳膊紧紧箍住了伊音的腰。在身体完全紧贴的状态下，手指开始玩弄起那个洞穴。

“把手拿开，手，妈的……！”

当手指撑开洞穴缓缓进入时，伊音咬着嘴唇扭动身体。胳膊紧紧箍住腰身，根本挣脱不开，等回过神来，手指已经进去了一大半。生平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伊音用门牙咬了元俊的肩膀。

不管怎样，崔元俊一边揉搓着内部一边哄着伊音。感觉和之前不同，能感觉到一点点湿润。原本这种程度应该会稀里哗啦地尿出来才是正常的，但金伊音确实不一样。弯曲手指刮着内壁，伊音发出呻吟声，大腿用力，紧紧抱住了崔元俊的脖子。

“哈啊……”

元俊用嘴唇蹭着艰难喘气的金伊音的脸颊。然后移到耳边低语。

“要再放一个进去，好好接住吃下去吧。”

伊音沉默了。应该拒绝的。应该挥拳打过去的。和陌生不舒服的感情不同，蔓延全身的快感是从未感受过的，所以很新奇，也因此很刺激。

自己原来是这么忠实于本能的人吗。一边自责一边咬着嘴唇，这时又一根手指撑开洞口进来了。被强行撑开，所以很紧很痛。崔元俊的手指又长，关节也粗。

和第一次不同，第二根手指深深捅了进来，伊音身体猛地一颤。啊！虽然不知道进到了哪里，但下面火辣辣地发烫还很痛。

“让我看看你的脸。”

“…….”

“金伊音警官先生。”

“…….”

“伊音啊。快点。嗯？”

伊音不情愿地抬起一直埋着的脸，看向崔元俊。崔元俊的眼神里充满了黏糊糊的欲望。他帅气地扬起嘴角，欣赏着伊音。

“你他妈真性感。不知道吧？”

“闭嘴….”

“好啊，那就一辈子都不知道好了。只要我知道就行。”

话音刚落，崔元俊就拽过伊音的后脑勺亲吻起来，手指也开始前后移动。呃嗬，没来得及咽下的呻吟从紧贴的嘴唇间挤了出来。

明明应该推开他说不要的，却使不上力气。元俊贪婪地舔着伊音的下巴和脸颊，细细啃咬着嘴唇，又胡乱吮吸着耳朵和后颈。

精神恍惚到觉得这样下去那家伙说不定真的会把我吃掉。身体完全重叠在一起，即使不碰鸡巴，它们也在互相用力地摩擦着身体。再怎么忍耐呻吟声还是不断流出来。

前后施加的刺激让伊音无法保持清醒。后面做原来是这样的吗。曾经有过抗拒感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与此同时渐渐有了射精的感觉。伊音挂在元俊的脖子上呻吟着。

“要，要去了，我现在，”

伊音先射精了，余韵未消身体像痉挛一样抽搐了好一阵子。然后浑身无力地趴在崔元俊身上。同时手指抽出来让洞感到空虚。到底张开了多少啊。想确认但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半睁着眼睛喘着粗气，腹部被硬硬的东西顶着。

啊，崔元俊这讨厌的家伙。还没射呢。

崔元俊抓住伊音的肩膀把他拉起来坐着。伊音筋疲力尽地抬头看，崔元俊却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质问“你要干什么”，对方已经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鸡巴前后摩擦起来。

同时，他还悄悄把拇指塞进伊音嘴里搅动。

“就当是我的鸡巴，试着吸吸看。”

就算我拜托你，你都不一定听，现在说是你的鸡巴，我就会很想吸了吗？伊音觉得荒唐，瞪着他看，崔元俊却垂下眉毛，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大叔，嗯？英植的鸡巴疼得要死了。要是不能射出来，我们俩都得在这里熬通宵。明白吗？”

这小子动不动就把英植拿出来当借口。伊音把眼睛睁得像比目鱼一样，用门牙使劲咬住嘴里崔元俊的手指。哈，结果对方却发出呻吟，好像很享受。伊音气得瞪着他，崔元俊反而把头向后仰，眉头紧紧皱起。

下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脸因极度兴奋而泛红。咬着嘴唇时喉结滚动，显得过分色情。短暂失神望着的瞬间，一股热流猛地涌出，有什么东西溅在了腹部。

缓缓垂下视线。崔元俊刚刚射出的精液正弄脏伊音的腹部并向下流淌。他用手揉搓着那些液体，低沉地笑了。

“下次让我射在里面吧。”

***

“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兼职吧？”

伊音用手掌搓了搓脸颊。昨天去钓鱼场时崔元俊易感期来了，被气氛裹挟着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界线。至今臀部间他手指进出的触感仍鲜明残留着。伊音打了个寒颤，为了清醒过来狠狠扇了自己耳光。

上午在办公室，下午出来外勤，是为了抓一个卷走会费逃跑的计州。通缉令下达后过了很久也没出现，已经半放弃的状态，早上接到了举报。

说是有个长得像通缉单上的人住在自己小区。偏偏小区就在梁木亨家附近。想着顺便去梁木亨家也看一眼，于是加快了速度，南洙悄悄问道。

“昨天钓到很多鱼吗？”

伊音心里一咯噔，含糊其辞。没多少……下雨了没钓成。

“下次我也一起去吧。明明说好每次都带我，却总把我落下。真让人失落。”

看着失落的南洙，伊音感到抱歉。把像家人一样同甘共苦的同事扔下，却带个不相干的人去闹了那么一出。偷瞄了一眼南洙坐的位置，没来由地涌上一阵罪恶感。

想到自己曾像刚出生的野兽一样骑在崔元俊大腿上哼哼唧唧，羞耻得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时伊音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行车记录仪上。

以防万一，得回家后立刻删除才行。正这么想着，车子已沿着熟悉的路移动起来。前往梁木亨犬舍的入口处有几栋房屋，报案人所说的房子是最里间蓝色屋顶的那户。

在附近停好车下来，南洙凑过来伸长脖子仔细打量着蓝色屋顶。

“上次来走访调查时那家没人吧？”

“嗯。”

奇怪的是每次屋主该出现时都外出了。那里既没车也没闭路电视，本想着应该没什么帮助。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躲避。

伊音再次确认了通缉犯的照片，沿着田埂小路朝那里走去。走过去一看，门仍然紧闭着，感觉不到任何动静。连家里养的动物都没有，伊音用力敲了敲门。

“有人吗？李秀哲先生在家吗？”

推拉门打开，一个男人边挠着头边走出来。穿着破旧的运动裤，头发和胡子乱糟糟地留得很长，难以辨认脸孔。举报人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真是神奇。

透过围墙与男人对视，对方显得相当慌张。光是看表情就能感觉到，南洙用脚使劲踹开了大门。同时男人消失在后院。

伊音绕着围墙紧急向后侧奔跑。由于昨天下的雨，泥土泥泞，难以加快速度。到达后院时，男人正翻过围墙向山里跑去。伊音大声喊叫南洙。

“郑南洙！”

听到喊叫声，南洙跑了过来。伊音想起来的路上南洙炫耀过买了新鞋。真是倒霉透顶。谁想得到偏偏穿新运动鞋的日子，要在泥坑里跑来跑去抓骗子呢。

犯人跑进了树林，伊音也全力奔跑以免跟丢。但跑在前面的犯人没走多远就踩空脚，咕噜咕噜滚下了山坡。哎呀呀，伊音顺着来路下去，用眼睛追着犯人。滚到下面的犯人卡在水田埂下面，抱着脚踝呻吟。

犯人想一瘸一拐地逃跑，南洙敏捷地飞身抓住。骗子没有反抗，而是乖乖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戴上手铐一看，全身都是泥土。伊音和南洙的裤脚也溅了泥巴，弄得一团糟。

“啊该死。我的鞋。”

“回家马上洗。泥巴还挺难去掉的。”

南洙一边嘟囔着一边对犯人发着牢骚。不管怎样总算把他带到了入口处，问题在于上车这件事。伊音从后备箱取出报纸铺在后座，还在前面脚踏处也垫了张。接着让犯人上车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刑警先生您得洗车了。真是抱歉，这可怎么办才好。”

犯人若无其事地搭起话来。这个男人原本在市场里做生意，通过和商贩们建立交情后搞集资，骗走数十亿后逃跑了。为了获取人们的信任，他甚至在市场里做了近十年的志愿服务。

“路上要不要喝碗热腾腾的汤饭？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不错的汤饭店。”

犯罪的人里头特别会来事的果然还是诈骗犯。口才也很好，听着听着经常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所以才能像鬼神般把别人的钱骗到手吧。

“别说废话安静待着。这是去玩吗？”

南洙一瞪眼，犯人立刻蔫了下来。接着突然弯下身子。伊音先通过房间镜子发现，脸色顿时僵住。

“您现在在做什么？”

南洙也回头看去。

正防备着他会不会乱来，却发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这个在地上滚来滚去。”

南洙接过来仔细端详。这是什么？上面写着英文？原本漫不经心瞟着的伊音差点踩了急刹车。南洙手里拿的正是昨天崔元俊用作易感期抑制剂的药物。

明明记得是和注射器一起放在盒子里的。难道是掉落了药瓶？担心连注射器都掉了，心脏七上八下的。伊音向南洙伸出手。

“给我，我去扔掉。”

“这是什么？”

“是，是营养剂。口服的。”

南洙眯起眼睛努力辨认蚂蚁般的小字。就在伊音要抢夺的瞬间，南洙"啊！"地叫出了声。

“维生素D！”

“嗯？”

“这里写着维生素D，字特别小。”

“写着什么？”

“维生素D。等一下。”

没等南洙阻拦，伊音就用手机查了下药，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维生素D。但听说这是医院开的处方药？是注射用的。你喝了这个？

南洙一脸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看过来，伊音这次真的踩了刹车。

“给我，那个。”

从南洙手里抢过药瓶，和手机里的照片对比，确实是维生素D。

“好歹查清楚再吃啊。不过，注射的和口服的，应该没区别吧？”

握着药瓶的伊音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愤怒涌上心头，连南洙叫"前辈？"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是路特抑制剂。]

这混蛋…！伊音咬得牙齿咯吱响，南洙吓了一跳。

“是，是我吗？”

伊音把手机还给南洙，空药瓶塞到了车门下面。

“前辈我做错什么了吗？”

看着坐立不安的南洙，伊音强压怒火回答说什么事都没有别在意。但言行相反的是驾驶变得粗暴起来，过减速带时车子颠簸得几乎要飞起来。

南洙悄悄抓住旁边的安全把手，后座的犯人也为了活命不得不用戴手铐的双手紧抓安全把手。就这样去警察署的路上，南洙被伊音散发的杀气吓得不敢搭话，连之前油嘴滑舌的犯人也像嘴上拉了拉链似的安静下来。

在停车场放下犯人和南洙后，伊音没熄火就直接倒车。

“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去做笔录。”

“您要去哪儿？需要我开车吗？您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好得很。”

话音刚落就猛打方向盘直接驶上道路。给崔元俊打电话却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连续拨了几次又挂断，朝着他公司的方向开车驶去。

这个疯子。狗崽子。该死的家伙。借着易感期的借口把我耍得团团转。

呃呃，火气上来用拳头砸了下方向盘。等信号灯的时候努力深呼吸想让心情平静下来。但涌上来的怒火没那么容易平息。想听点安静的音乐就打开了收音机，传来DJ的声音。

[刚才世华集团发布了喜讯呢。就是结婚消息。准新郎新娘照片公开后网友们都炸开锅了。我也看了，真是特别般配的一对。]

伊音竖起了耳朵听新闻。世华集团有人结婚？崔元俊哥不是还单身吗。年纪应该不小了。完全忘了愤怒，好奇到底是谁结婚的时候DJ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位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世华建设的代表崔元俊先生。听说两家本来就是世交，从小就建立了友谊。留学时期关系也很亲密，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交往。

伊音一副挨了打的表情，呆呆地望着正前方。叭昂—身后响起喇叭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连信号灯变了都没发现，一直停在原地。他打开双闪灯把车靠边停下，只觉得荒唐得只能苦笑。

恰巧这时崔元俊打来了电话。

伊音没有接，调转车头开始沿着来路返回。

#7

叮—

崔元俊刚出电梯就直奔会长室。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纸，怒火直冲头顶，几乎快要爆发。守在门口的秘书们站起身想要汇报，他却直接推门闯了进去。两名高管正坐着，见到元俊后露出欣喜的神色。

“正好崔代表来了。恭喜啊。听说是个好消息。”

“恭喜你们。两个人非常般配。”

元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盯着自己的父亲。

“不好意思，能请您出去一下吗？我有急事要跟会长谈。”

“怎么办，我们现在也有急事。”

这时机灵的专务抓住理事的手臂。"理事，我们先下次再来吧。"说完便打了招呼迅速离开。坐在上席的崔会长看着那模样啧啧咂舌。

“狂妄的家伙。那是我家人。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命令他们进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元俊烦躁地把报纸扔在桌上。崔会长的视线停留片刻后移开。

“熙珉说中意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凭什么擅自发新闻把人当傻子？”

“老实说吧。是因为新闻？不是因为那个刑警家伙？”

元俊皱起眉头，粗暴地捋了捋头发。他猜测父亲应该知道金伊音的事。本想提前打个招呼说是失眠症不用在意，但想到对方是个说不通的人就作罢了。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被背后捅刀。

“立刻撤下报道发布更正。不然我就亲自出面。”

“你要是反驳的话我这个当爹的脸往哪儿搁！”

“就是在抹黑。”

这臭小子。

崔会长忍不住举起空烟灰缸，元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说得很清楚了。”

“就当没这回事怎么样？你能保证不再见那个小警察吗？”

元俊觉得荒唐地笑了。也是，换作我是父亲也会不爽。想象自己儿子和死对头家的儿子厮混在一起，谁会高兴啊。但元俊绝不是那种会体谅父亲心情的孝子。

就算父亲气得掐着后颈倒下，他也是个我行我素的逆子。

“别干涉我的恋爱事业，您还是好好做父亲该做的事吧。您不是知道高管们在背后搞小动作吗？您打算用流氓心态经营公司到什么时候？家人？那些挪用公款的人算什么家人。就是小偷。”

崔会长的脸因愤怒变得通红。其实他让几个以前一起共事的组织成员坐上了高管职位。一方面是工作原因，也是出于义气。他清楚他们在公司里明里暗里做不正当的事，但都适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儿子却指着这点对他大肆指责。

“你！所以你把朴常务也埋了吗！”

崔会长终于提起了朴常务的事。还以为他至少会装出惊讶的样子，崔元俊反而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灿烂笑容。

“您尽管说。其他家伙我也帮您埋了。”

崔会长忍无可忍，终于把烟灰缸扔了出去。崔元俊游刃有余地躲开，烟灰缸撞在门上摔得粉碎。这会儿秘书们应该正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乱成一团。元俊指着桌上的报纸，用强硬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

“把新闻撤下来。这不是请求，是威胁。”

“威胁？威—胁？你这是跟谁学的臭毛病！眼里还有没有你老子了！我就是这么把你养大的吗！”

大吵大闹的崔会长终于气得直拍后颈。哎呦喂。说着瘫坐在椅子上，崔元俊头也不回地用脚踢开门走了出去。紧接着秘书们吓得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

崔会长把手从后脑勺上拿开，望着儿子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

“该死的臭小子。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

[所以钱都花光了？]

[是的，但我一定会还的。]

[几十亿要怎么还？]

[那种程度的话，想赚还是很容易赚到的。]

[又要诈骗吗？]

[也不一定非得那样。只要您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努力偿还的。]

正在写笔录的郑南洙深深叹了口气。在外面守着的伊音也一脸疲惫地揉了揉脸。虽然眼睛在看，但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越琢磨越觉得荒唐，火气直往上冲。好吧，就当踩了狗屎。虽然快三十岁了还做小时候都没做过的事确实有点可笑。

[请相信我。我也改变了很多。生活下来才发现人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死了就都结束了。]

[骗了别人的钱还说这种话？]

[刑警先生。您知道不久前我们小区发生案件的事吧？新闻上也大肆报道了。]

[现在为什么提起那件事？难道您和嫌疑人有什么私交吗？]

[不是的。我和那个人也就见过几次面。他本来就不和居民来往，性格又有点怪，所以不太想和他打交道。]

看来罪犯就是有辨认罪犯的方法吧。听说那个人感觉到了别人察觉不到的杀气。伊音从座位上站起来。没必要再听了，正要回办公室，男人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个人逃跑的事确定吗？]

伊音停下脚步，朝调查室里看了一眼。

[你好奇那个干嘛？]

男人舔了舔嘴唇，犹豫着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吐露了出来。

[其实那天情况不太寻常，我就往山上逃了。在那里能看到那个人的家。]

伊音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男人。南洙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寻常，调整坐姿集中起精神。

[然后呢？]

[在我看来不是逃跑，而是被带上车拖走的。]

[谁拖走的？]

[我哪知道啊。就是我看着像是那样。也可能不是。]

伊音打开门走进去，坐在了南洙旁边。

“记得车型是什么吗？颜色呢？车牌号呢？”

“不知道车牌号，只记得是辆黑色的车。是辆昂贵的车，啊，叫什么来着，那个。”

男人紧皱着眉头歪了歪头。接着突然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这个要是提供线索的话，能算我表现良好吧？能减刑吗？”

伊音嗤笑一声，男人挠着脸颊露出讨人嫌的笑容。分明是看见过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伊音一脸不想再纠缠的表情站起身叫了南洙。

“郑刑警。旁边小区是不是有盗窃案报警？”

“嗯？什么？啊是的！有的。”

“把这个也一并算上。多一条罪应该也不会觉得冤枉吧。”

伊音转身要出去，男人咂着嘴发火似的，急忙叫住了伊音。

“是○○○○。老板们常坐的那种。”

南洙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车牌号真的没看到？”

“说了距离很远。是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个子也很高。体格也很好。把梁先生打晕后，直接塞进后座就开走了。”

“还有别的吗？”

“就这些了。啊，对了。那些人好像从停在那里的另一辆车里拿了什么东西？”

努力回忆的伊音皱起了眉头。问他是不是从白色车辆里拿走的，对方立刻回答说是。南洙也露出了察觉什么的表情。伊音紧紧闭上双眼又睁开。

“刑警先生怎么知道是白色车辆？”

伊音向南洙示意让他出来一下。来到外面的伊音看着调查室里的男人，揉搓着下巴。脸上似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南洙担心地望着他。

“您没事吧？是有什么头绪了吗？那是白色车前辈的车啊。”

“那个人不像是在说谎吧？”

“是的。不过车上有什么不见了吗？存储芯片不是在地上找到了吗。”

伊音实在说不出那是崔元俊还回来的。他明明说过没带走梁木亨。当然也不是完全相信那话。

“你还记得上次吗？我们开车去的时候我说被跟踪了。”

南洙点了点头。记得。

“那时候那辆车和这人说的车是同一个型号。”

啊，南洙拍了下手。对啊。是那时候那辆车。那调查记录应该也还在。当时的车主是个没有前科的普通人，因为往其他方向拐走了就没再多怀疑。琢磨了半天的伊音拍了拍南洙的肩膀。

“你进去把笔录写完。我去确认下车主。”

***

咚咚，咚咚。

“金允植先生！”

就算把绿色大门敲破也看不到一只蚂蚁崽子。伊音叹了口气环顾四周。附近停着一辆车但不是伊音在找的。

再次回来检查邮箱里插着的邮件，发现有几张滞纳通知单。大部分是金允植的。因为主人暂时没有要回来的迹象，我先去车里拿出矿泉水润了润喉咙。

这时郑南洙发来了消息。

[听说崔元俊代表要结婚了。你知道了吗？]

伊音默默点开了链接。内容和通过广播听到的没什么不同。说是对方一看就是Omega，长得漂亮还兼具才华。

从照片上看是很登对的一对。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伊音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感到不快，肮脏，或许该说是被玩弄的心情才对。

明明有要结婚的人，为什么还来找我？

但伊音很快就放弃了去理解。因为父亲总是强调，如果遇到实在无法理解的那类人，就要果断放弃。而且反过来想，对自己来说不是好事吗。

一有空就突然冒出来折磨别人神经的家伙说要消失，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看着新闻下面的评论，很多人都说很般配。伊音依次认真地点了赞。

这还不够，还亲自写了评论。

[很般配。请你们结婚吧。]

写完觉得不够真诚，又修改成了“请结婚吧！！！！！！！”。甚至能感受到近乎呐喊的恳切。伊音带着轻松的表情笑着屏蔽了崔元俊。反正新闻都出来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联系了吧。

之后，他撕开事先买好的面包塞进嘴里，盯着绿色的大门。等了半天，有个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男人在大门前停下，从门缝里把钥匙塞了进去。

伊音收起吃了一半的面包，迅速走向那个男人。

“那个，我想问您句话。”

男人转过头来。他一只手提着袋子，姿势显得很局促。穿着领口松垮T恤的男人身材矮小，年纪也相当大了。至少不是叫金允植的那个人。据骗子说，那人个子高大且体格健壮。

“请问金允植先生在家吗？”

“是我弟弟。是来收钱的吗？”

伊音掏出身份证出示。

“我来自首尔西部署强力队。记录显示您弟弟的居住地是这里。你们不是一起生活的吗？”

“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怎么，那小子犯事了？”

“不是。只是想就案件进行简单的参考调查。失联大概有多久了？”

“去年这个时候吧。因为那小子过得跟废人一样，我说了他一句，结果就直接离家出走了。从那以后就音讯全无。有个朋友说在某个救济食堂见过他一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伊音给男人看了照片。正是跟踪自己和郑南洙的那辆车。

“你见过弟弟开这种车到处跑吗？”

“一个穷光蛋乞丐能有什么本事。”

“你知道朋友说的那个免费食堂在哪里吗？”

“好像在公园附近。稍等一下。”

男子联系熟人通完电话后很快告知了位置。伊音道谢时，对方连信箱里堆积的东西都装作没看见就直接开门进去了。伊音回到车上，呆呆望着刚才吃剩的面包。

“原来是露宿者啊…”

偶尔会有人廉价收购露宿者的身份信息用于各种犯罪。去年就因此闹得沸沸扬扬，还有团伙被逮捕过。

去了应该就会知道吧。

伊音启动引擎发动了汽车。今天的天气也格外让人无语。昨天刚下过暴雨，风却比平时凉爽，天空蓝得刺眼。

打开车窗播放常听的音乐后，心情变得更好了。虽说都是童年时期听过的老歌。

“好想出去玩啊-”

今年能好好去度假吗，如果去的话该去哪儿呢，要不要去国外短暂旅行一趟，卢善奎也变成单身了，要不要提议两个人一起去呢。在脑子里制定着并不确定的度假计划时，车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食堂附近。

刚解开安全带，南洙又发来了消息。

[大发。崔元俊结婚的误报被更正了。]

伊音的脸像纸一样猛地皱了起来。查了一下发现是双方亲信因误会引起的乌龙事件，但上面写着他们确实是好朋友。读完最后的伊音紧紧咬住嘴唇，在键盘上移动着手指。

[结婚是儿戏吗？堂堂大企业拿人伦大事结婚来搞乌龙？别说屁话，赶紧让他们结婚！那是我的愿望]写到这里的伊音删掉了前面的字，改成了‘很多人的愿望’。

然后给自己的评论点了‘赞’之后，关掉窗口发起火来。

“狗崽子们。把结婚像翻糖饼一样翻来翻去。”

他气冲冲地往下走，正好赶上食堂前在分发饭菜。他仔细打量了排着长队的人们，但金允植并不显眼。他走到志愿服务人员面前出示照片询问，一名志愿者指了指远处的一张桌子。

“请去那边看看。”

志愿者所指的桌子旁，一个戴着压得很低的帽子、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把饭使劲往嘴里塞。他的外貌和刚才见过的那位所谓的哥哥很相似。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后，男人慢慢抬起了头。疲惫的眼神中浮现出警惕的神色。

“我来是想问些事情。您是金允植先生对吧？”

男人正要端起餐盘起身，伊音便亮出了身份证。

“如果您逃跑，我们会立即进行拘捕。”

男人把餐盘重新放下，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您名下有一辆私家车对吧？在哪里？”

“…….”

“金允植先生。”

“我、我不知道……”

“难道是把名义借给别人了？”

男人用力地摇了摇头。

“真的、真的不知道……！”

“要是在这儿不方便说，要不要去警察署？”

男人吓了一跳，双手不安地搓来搓去。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目光，一边压低了声音。

“有人来找我，付钱拿走了文件……说是只要住民登记誊本和印章证明就行……”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是违法的，您知道吧？”

男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又不是只有我这样……别人也都给了。真的，您去问问看。”

伊音面无表情地继续追问。

“介绍人呢？中间应该有人牵线搭桥吧。”

“有位申先生，但不知道他在哪儿……已经消失好一阵子了……”

伊音按着太阳穴，发出一声闷哼。

“再怎么缺钱也不能这样。您知道那些文件会被用在什么地方就随便交出？要是后来被用于犯罪怎么办？就算受罚也无所谓吗？”

“当时是太饿了才……对不起……”

不停道歉的男人脸上充满了恐惧。问他有没有那些人的联系方式，他说不知道。听到对方说只提交了文件收了现金，伊音疲惫地揉了揉脸。

不管怎样，要找到崔元俊绑架梁木亨的证据似乎需要时间。也有快的方法。让他本人亲口坦白。当然，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到死也不会说出真相吧。

***

[结婚是儿戏吗？堂堂大企业拿人伦大事结婚来制造话题？别说废话了，赶紧结婚！这是很多人的愿望！]

元俊的眉心皱起了纹路。什么呀？这小子。该不会是那老头把兼职给解雇了吧？找出来干掉算了。正苦恼的时候电话响了。元俊来一个拒接一个。结婚报道和更正报道接连爆出后，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火气直冲脑门，管他什么工作直接甩手回家，结果累得眼球发干发涩。这种时候睡个饱觉应该能好些吧。想着能不能听听金伊音的声音试着联系了下，结果只传来关机提示音。

明明都威胁说再敢拉黑就到警察署门口亲你了。

该不会…

歪着脑袋托腮苦恼的元俊叫来了附近的李室长。

“志勋啊。”

“嗯？”

“给金伊音打个电话试试。”

李室长没多问就直接拨号。信号音还是响两声就转语音信箱。元俊不死心连其他员工的电话都借来用。

[喂？]

一听到声音就气笑了。叫了声"金刑警先生？"后沉默了三秒，电话啪嗒挂断。再打过去又跳进语音信箱。

元俊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算什么意思？”

直到在钓鱼场互相拥抱摩擦老二的时候，明明还不坏。虽然没能进到家里就遗憾地分开了，但我觉得有充分发展的可能性。

可是为什么拉黑？为什么？

崔元俊叫了李室长。

“志勋啊。”

“是。”

“你觉得金伊音为什么那样。”

真心好奇。如果可以的话想用锯子劈开那个脑袋看看。听到问题后沉思的李智勋开口了。

“我认为…好像是生气了。”

“生气？为什么？”

“您二位不是说过一起去钓鱼关系变好了嘛。如果金伊音刑警敞开心扉了的话，应该是因为结婚报道受伤了。”

元俊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

“嫉妒？”

“据我猜测是这样。”

元俊这才点了点头。嗯，想想看也有可能。如果反过来今天听到金伊音结婚的消息，我的心情会怎样。肯定操蛋极了。

对崔元俊来说，睡眠如今已是关乎生存的问题。确实随着失眠症加重，注意力和判断力都变模糊了，脾气也变得更加敏感。

自己一个签字就能调动数百亿至数千亿资金，若因错误选择导致至今积累的一切崩塌，连自己都无法容忍。

所以更加需要金伊音。打算慢慢驯服并利用到能利用的程度。毕竟原本越是干净的白纸，越容易弄脏。

不过居然还会可爱地吃醋呢？

“志勋啊。我们金刑警长得一副模样，实际上却有娇矜的一面。对吧？”

志勋用浅笑代替回答，元俊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浴室。

“我洗完澡就出门，先订好一束花。方便路上取。”

“要准备什么花呢？”

崔元俊想起金伊音的脸，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回答。

“百合。”

***

[关于员工殴打事件，检方今天向金容泽议员的儿子金智哲先生发出了传唤状。朴善旭检察长宣布法律面前没有例外，将通过严谨的调查查明真相。此刻，在金议员办公室所在的大楼前，许多人举着标语牌正在进行示威，要求他辞去议员职务。]

“怎么回事啊。还以为因为是高官的儿子又会放过他呢。”

“反正是装样子吧。因为舆论不好就假装适当调查一下然后会放弃的吧。”

“也是，看公开的录音内容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嘛。民众的拐杖？妈的，是权力的拐杖才对。有权的家伙犯罪了就帮忙掩盖、阻拦。不是吗？”

望着电视画面的伊音转过头。面前的郑南洙拿着勺子筷子，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本来下班后想来餐厅吃个饭就分开，偏偏电视里传来了金智哲的消息。

南洙用筷子夹着美味熟成的拌菜，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就算跑得脚底起水泡又有什么用。大部分人都是那么想的。”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多吃点饭吧。”

知道两人职业的汤饭店老板漫不经心地放下盛着头皮的盘子就走了。意思是别在意，吃完再走。接着又把频道转到别处，对抗议的客人们甩了句“我的店我做主”。

南洙似乎心情好转了，笑着把头皮放进嘴里，然后瞥了眼冰箱里的烧酒。

“要喝吗？”

“喝吧。我不用了。”

南洙立刻起身打开冰箱拿出烧酒。老板，这里要一瓶烧酒。他像喝水似的把酒倒满玻璃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又提起刚才新闻的话题。

“金智哲啊。确实很奇怪。之前闹出那么大乱子的时候，新闻媒体各种阻拦报道。现在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难道真是反对党在背后操作要把金议员搞下台吗？”

“这个嘛……”

“啊—不管怎样，趁这次机会让那小子受点惩罚就好了。虽然判刑估计不太可能。”

被殴打的职员这会儿应该已经私下达成和解了。顶多也就是罚金或缓刑了事吧。

“对了，金允植怎么样了？”

“见过了，但不是他。听说他露宿街头时把身份证卖给了别人。”

“卖给谁了？”

“他说自己也不清楚。所以啊，我明天上午要去趟南部署。去年有团伙用类似手法被抓了，那边有我认识的兄弟想去打听下。要是能掌握具体渠道应该会有帮助。”

“我也一起去吧。”

南洙的杯子空了，正给他倒烧酒聊着天，卢善奎打来了电话。稍等。向南洙致歉后接起电话，听筒那边突然传来吼声。

[喂！金伊音！你早就知道了吗？]

“吓死我了。干嘛大喊大叫的？”

[英植那小子啊！哇靠，我还以为我要晕过去了。英植那事是真的吧？那边！世华建设的社长！]

伊音皱起了眉头。既然报道里还附了照片，卢善圭大概也看到了吧。那家伙平时连新闻都不关心的…想到这里，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姐姐金澈还记得英植的长相。

姐姐会不会看到报道了呢。不，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先联系我的。心里祈祷着姐姐工作太忙应该没注意到吧，这时卢善圭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可惜啊，金伊音…]

“什么可惜？”

[连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供吃供住陪着玩还百般疼爱，结果居然是财阀二代。英植有多喜欢你啊，跟在你后面叔叔叔叔地叫，眼睛里简直噗噗地冒出爱心。按电视剧的套路，这百分之百是爱上你的节奏啊。]

“…….”

[你要是Omega的话就是飞黄腾达的命了。真他妈可惜，真的。]

[听着听着渐渐烦躁起来。]

[要说废话就挂断。]

[这就挂，我也忙着呢。啊，我会发照片和视频给你。]

[什么视频？]

[等着瞧。]

[片刻后短信发来了崔元俊的照片。眯着眼睛笑吃冰淇淋的样子，在游乐场荡秋千的样子，玩泥土的样子都显得很纯真。伊音面无表情地播放着视频，嘴角却微微抽动。]

[哥哥……我好怕……哥哥……呜嗯……叫伊音叔叔来好不好……]

地点是游乐场的滑梯上方，英植卡住身体正在哭泣，卢善奎在旁边抓着他的手。下面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正在分离管道。每当听到嗡嗡的机器声，英植的哭声就变大，周围传来妈妈们遗憾的叹息。

[那边的妈妈拍下来给我的。以后回想起来这些也都是回忆，所以让你留着。]

卢善奎嗤嗤地笑了，伊音短暂地觉得视频里的崔元俊很可爱。但马上为了清醒过来，啪地打了自己的脸颊。这是崔元俊不是英植。不能搞混。

就在这时收到了姐姐发来的短消息。

[紧急情况。下班后马上联系。]

***

[在新闻里看到照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一直没说出来？]

车辆扬声器里传来姐姐激动的声音。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书包呢？确实还回去了吧？]

伊音苦恼着。崔元俊没有收下背包，所以放在家里保管着，但要是对姐姐说实话，她肯定会追问原因。于是撒谎说已经还回去了，姐姐听了松了一口气。

[金信也说那天看到了吗？]

“哥没看清楚。因为崔元俊蜷缩着身子在睡觉。”

[那还算万幸。那家伙因为被世华耍了，正咬牙切齿呢，要是让他知道你跟那家的儿子有牵扯。他肯定会怒火中烧地追查下去。很明显他会觉得对方是知道你是谁，故意接近你的。]

伊音对姐姐的话也深有同感。如果被哥哥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先从崔元俊的意图开始怀疑。他会认为对方是怀着不纯的目的故意接近自己的弟弟，绝不会善罢甘休，会大闹一场的。

要是连爸爸也知道了的话…。

光是想象一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股寒意袭来。无论如何，死也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有电话进来了。明天再说吧。记得锁好门。]

嗯，晚安…。

挂断电话后，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公寓入口。通过栏杆往地下开去，因为时间晚了空位不多。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剩下的车位停好车，走向出入口时眼皮很重。

为了驱赶睡意揉着脸的伊音，发现出入口前站着一个人。认出是谁后脚步慢了下来。相反对方迈着大步噔噔地走近。本来就个子高大很显眼，手里还拿着白色花束。

走到眼前的崔元俊微微歪头，直直看着伊音的脸含着微笑。

“很晚了。事情很多吗？”

看着泰然自若地搭话的他，强压着的愤怒沸腾起来。狗崽子。骗我说是易感期然后把我吃干抹净了吗？应该把空药瓶拿来砸他脸上的，现在才后悔。

看着伊音瞬息万变的表情，元俊感到心疼。

“我理解。你心情肯定很糟糕。觉得我骗了金刑警了吧。”

伊音不自觉地发了火。

“你确实骗人了。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觉得我很可笑吗？”

“哎呀。看来你很伤心啊。”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能用一句伤心就带过吗？”

“虽然听起来像借口，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是父亲让我这么做的。”

伊音气得笑出声来。

“说点像样的话吧！你父亲让你把维生素D说成是路特抑制剂来骗人？还让我相信这个？”

元俊的眉毛挑了一下。

“啊-是说抑制剂的事吗？”

“…….”

“原来就为这个生气啊。”

“就为这个？”

哈，真是。现在既不觉得好奇也不想听下去了。我甩了句"别再见了"正要离开，崔元俊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他突然递出了一束花。

“收下吧。不管什么理由，我是来道歉的。”

“放开。”

“收下吧。这样我就走。”

不需要了，放开我！用力甩动手臂时花束被打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看着在地上滚动的花，元俊紧紧咬着嘴唇露出夸张的伤心表情。

“金刑警先生。您真要这样吗？”

“嗯，就要这样。所以以后请别出现在我视线里。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崔元俊垂下视线，凄然苦涩地笑了笑。

“好吧….如果实在无法原谅的话，就把这花当成我用力踩过去吧。这样我也能断了念想。”

话还没说完，伊音就使出全身力气用脚砰地踢飞了花束。远远飞去的花束惨烈地撞在柱子旁，撕落的花瓣一片片从空中飘落到地面。

伊音回头看着元俊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看到了吧？请断了念想，一定要遵守约定。拜托了。好吗？拜托！”

阴郁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崔元俊脸上开始浮现疯狂的笑容。

“亲爱的，你年轻时候是不是踢过足球？”

不管怎样伊音朝着出入口走去。坐电梯前瞥了一眼，崔元俊还站在那里。别说受伤了，就像发现有趣玩具的孩子一样眼神闪闪发光。

***

那边要吓破胆了。说想救儿子就别报警等我的电话。当然啊。听说孩子妈妈都晕过去了。我先去村里联系吧。孩子？事情结束后得悄悄处理掉。他们看到我们脸了啊。别担心。会拿到该拿的部分。

听着模糊的声音，元俊强行抬起了沉重的眼皮。这都第几天了…放学后等着司机的时候有人靠近了。不是每天来的朴司机，但一下子相信了是新职员的话。

一上车元俊就睡着了。然后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手脚被捆着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起初他哭着哀求饶命。男人们连装都没装听见，元俊渐渐筋疲力尽。

因为害怕睡着会死掉，拼命坚持着，连时间怎么流逝都不知道。由于无法入睡，大脑活动变得迟钝，甚至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了。

仓库门发出怪异的声音打开了，光线倾泻而入。

元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小家伙。”

“什么呀？该不会死了吧？”

“没有。不是还喘着气嘛。喂，睁开眼睛看看。”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两个健壮的男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另一个穿着军裤和军靴。根据几天的观察，穿西装的男人似乎是头目。穿军靴的男人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笨拙。

“让那孩子坐下吧。”

穿长靴的男人强行扶起了瘫倒在地的元俊。接着西装男打开了摄像机。

“崔元俊。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看见摄像机了吗？对着这个说爸爸，救救我。我想活下去。求求你救救我。明白吗？”

见元俊失魂落魄地呆坐着，男人叼着烟蹲了下来。在眼前挥手也没反应，便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元俊无力地歪倒在地，穿长靴的男人焦躁地跺着脚。

“哥…可他还……”

“你这家伙。别瞎想些没用的。反正拿到钱就马上处理掉。来，扶起来。”

重新扶起坐好后，元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男人把烟凑近元俊眼前摇晃着。

“这小子眼珠子完全没神了。头一天又哭又闹抱着裤腿连尿都吓出来了。清醒点，喂！你总得跟爸妈做最后告别吧，啊？”

听到爸爸妈妈这个词男人有了反应，抓住元俊的下巴左右仔细查看。

“小崽子看着蔫儿坏。怕睡着会死所以硬撑着呢。这就是生存本能啊。但是怎么办呢。命运不站在你这边啊。来，打起精神。跟着叔叔做。我也得活命啊。嗯？”

元俊嘴唇动了动。爸爸，妈妈。救救我……我在这里……想活下去……想回家……眼泪早就干了，声音卡住发不出来。像金鱼一样只张嘴开合的过程中，鼻血哗啦啦流下来。男人满意地笑着把那画面原封不动地拍进相机。

“OK。这个也不错。我要是你父母看到这个肯定肝肠寸断，血压飙升。那样我们该拿的钱就能更多了吧？干得好，小屁孩。”

穿西装的男人拿起相机，对穿靴子的男人再三叮嘱要看好孩子。穿西装的男人消失后，听到车声，元俊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头。

接着传来轰隆隆的机器声。穿靴子的男人把木头当柴火用，一有空就用链锯锯木头。声音响了一阵又停下，男人拿碗饭过来。掺着豆子的饭散发着馊味。

端着饭碗的男人歪了歪头。按理说穿西装的男人会在崔元俊吃饭时监视，但今天只剩他一个人，看样子是在琢磨该怎么办。

“我给你松绑，别耍花样。不然我会杀了你。”

元俊乖乖点了点头，男人解开绳子后出去了。仓库门完全关上，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元俊瘫坐在地上，用茫然的眼神盯着饭。

然后用瑟瑟发抖的手抓起饭塞进嘴里。饭粒四处滚动还散发异味难以下咽，但他硬是囫囵吞下，机械地活动着下巴。这大概正如西装男所说，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吧。元俊勉强咽下剩余的饭，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门口。

他小心翼翼地用力推门却纹丝不动。环顾四周的元俊注意到了窗户。他叠起附近的塑料箱子爬上去，但手指够不到窗沿。

把椅子也搬来摇摇晃晃地垒高后，终于能望见窗外了。不远处有个穿胶靴的男人正大声播放音乐，用斧头劈着木柴。

他小心推开窗户，吱呀一声出现了缝隙。幸好音乐声盖过了响动，男人没有察觉。这次他把手伸进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推去。

吱嘎—随着金属刮擦的声音，窗户终于被打开了。男人没有察觉到，元俊爬上了窗框。虽然狭窄，但判断足以钻出去。

他把肚子搭在窗框上扭动着想要出去，身体却失去平衡向前倾倒。不幸的是掉在了胡乱堆放的家具上，哐当的声响让正在劈柴的男人察觉到异常，转过头来。

发现在地上打滚的元俊后，他的脸色变得凶狠。男人把拿着的斧头咚地插进木头里，关掉音乐后大步走了过来。

“你，你这老鼠崽子一样的小崽子！”

元俊踉跄着站起来，但男人更快一步。他揪住衣领像拖狗一样拖着走，同时恶狠狠地咒骂。所以大哥才说不要对你好！所以！人类就是会背叛！

原本想把他塞进仓库，元俊用尽全力抓住男人的手臂，把手指咬得咯吱作响。啊！男人惨叫一声把元俊摔在地上，手指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你这家伙！非得挨顿揍才能清醒是吧！”

男人扑过来伸出手，个子矮小的元俊敏捷地弯腰朝反方向跑去。但可惜被锯断的圆木绊倒摔了一跤，趁这间隙男人像公牛般喷着鼻息气冲冲地逼近。

“今天非得挨揍不可了。在哥哥回来之前得让我给你好好上一课！”

看着卷起袖子的男人，吓坏了的元俊转过头去。结果发现了电锯，眼睛顿时瞪大。门开着的时候曾好几次目睹男人拿着锯子锯木头。电锯强到能瞬间砍断圆木。

回过神来时，不知何时电锯已握在元俊手中。冲过来的男人连停下的间隙都没有，锯刃就已乱砍在男人的手臂等处。啪嚓！瞬间鲜血飞溅，受惊的男人失去重心，向后砰地仰面摔倒。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啊啊！”

听着仿佛要撕裂耳膜的惨叫，元俊瞬间提起电锯径直起身扑向男人。男人伸出手试图防御。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充满恐惧的漆黑瞳孔。瞳孔中映出的、正在微笑的孩童。以及紧接着被切断的双臂……

别怨我。

就像你们为了活命而抓我一样，我也是为了活命才那么做的。

黑暗中，元俊缓缓抬起眼皮。他茫然凝视着虚空，从座位上起身打开灯确认时间。刚在午夜勉强服药入睡，现在却是凌晨三点。

妈的。就算增加了药量，睡觉的时间还是变短了，昏沉感一直持续到白天。随着恶性循环不断重复，我甚至怀疑这毛病到底能不能治好。而且偏偏今天还做了个该死的梦。

元俊努力想重新入睡。他反复戴上又摘下眼罩，也换了好几次姿势。但时间过去，睡意始终不来，只能保持着昏沉困倦的状态，意识却一直清醒着。

“该死。”

他最终还是踢开被子起来了。原本说好一大早就要坐飞机去地方上的施工现场，要是就这么出发，恐怕一坐上飞机座椅就会昏过去。

来到客厅，窗外已经泛起了青白色。元俊带着因疲惫而浮肿的脸瘫坐在沙发上，把头使劲向后仰去。一闭上眼睛，奇怪地就想起了昨晚遇见的金伊音。

心情变好了，想起他发脾气用脚踢花束的样子。明明是个成年的大男人，生气时还微微发抖的样子怎么会可爱？我活到现在有觉得谁可爱过吗。

欺负人虽然能获得快感，但欺负金伊音的感觉有点不同。因为那个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金伊音，元俊皱着眉低声笑了。

“妈的，这有点危险啊。”

***

伊音因沉重的感觉自动睁开了眼睛。是被鬼压床了吗。但令人惊讶的是，崔元俊正跨坐在上面笑着。他全身赤裸，在伊音双腿间摆动腰部。

“崔元，”

突然咬住嘴唇后，崔元俊抓住阴茎摇晃起来。因为已经体验过一次这种感觉，伊音感到眼前发晕。越是挣扎着想推开他说不要，手上的动作就越发粗暴。即使咬嘴唇、打脸颊，崔元俊也纹丝不动。

“大叔……英植不是喜欢吗？就让我放进去一次嘛。嗯？”

听到那哀切的嗓音，伊音抓住了元俊的肩膀。正生气地叫他滚开，崔元俊的阴茎却碰到了洞口。呃呃？被迫撑开的洞口像蛇一样滑进来的阴茎，根本无法阻挡。

比想象中不那么痛，感觉还不错。粗暴地抽插到仿佛脑髓都在晃动，电流般的快感从脚尖窜上来。啊啊！不自觉地发出呻吟，元俊嘴角得意地扬起，在耳边低语。

“英植的鸡巴很舒服吧？”

吓！伊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慌地环顾四周，黑暗依然浓重地笼罩着。打开睡眠灯后，他首先掀开被子往下看了看。裤子也穿着，鸡巴也好好地长在原位。

啊，该死。他用力搓着脸发了一通脾气，又重新躺了回去。连做梦都做这种玩意儿……这家伙真是没完没了，连梦里都要追来折磨人。他厌恶地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原本只要脑袋沾枕头就能睡着的，最近失眠的日子却越来越频繁。这种日子里疲劳也积攒得快，一到晚上就累得像滩烂泥。

该不会是被那个混蛋传染了失眠症吧……

最终伊音放弃睡觉，来到客厅呆呆地坐着。

[小时候我被绑架过。整整三天三夜都没能合眼。害怕一睡着就会死掉。]

[我不是在耍花样，是来求救的。既然是刑警，总不该把上门求救的人赶走吧。]

既然那么恳切，客气地拜托不就行了。偷偷下药还谎话连篇，谁会想帮你啊。没把你关进监狱就该庆幸了。昨天说是道歉，却递来一束让人不舒服的白花。白色一般不是献给逝者的吗。

伊音一件件反复琢磨着，连连摇头。别再老是回想这些了。

“快滚开。晦气—恶鬼退散。”

嘟囔着稍微闭了会眼，等回过神发现上班时间快到了。伊音用冷水冲澡唤醒迟钝的精神，匆忙做着出门准备。刚走到外面，就看见对面的玄关。崔元俊似乎并不住在这里。虽然想着真是钱多烧的，却也安心地觉得幸好如此。

开车上班时，今天天气也一如既往地晴朗。从春天过渡到夏天的这个时节是伊音最喜欢的季节。调高收音机音量，轻快的音乐流淌而出。

边摇头晃脑地跟着歌唱，不知不觉就到达了警察署门前。走进办公室打招呼时，气氛与往常不同显得乱哄哄的。伊音叫住了南洙。

“出什么事了？组长呢。”

南洙咕噜咕噜拖着椅子凑近，压低了声音。

“被署长叫去了。”

“为什么？”

“听说昨天拘留所里的Omega今早发情了。好像是出了差错和Alpha关在一起了。朴刑警说看到两人光溜溜地哎呀…”

伊音皱起了脸。通常关进拘留所时会根据系统登记的属性进行区分。本是为了防备万一的情况，偏偏今天发生了这种事。脑海中浮现出组长在署长那儿挨训的脸。

“那两个人怎么处理了？”

“119来了之后打了抑制剂和镇静剂才睡着。不对，说不定是在装睡。年纪轻轻的，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地喘气，该有多丢人啊。”

“…….”

“前辈和我都是Beta真是万幸。因为那该死的费洛蒙，也不会精神恍惚。想想看抓犯人的时候发情了。多可怕啊。”

伊音没能回答，只是苦涩地笑了笑。这么一想，和崔元俊做那种事的时候确实特别精神恍惚。一开始还以为是费洛蒙的关系，第二次又是为什么呢。更何况崔元俊也不是易感期。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告诉他我是Omega，南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真的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待我吗。

“对了，您今天说要去南部署吧？”

“下午去。”

“那我上午去一趟检察厅。豪斯案件的证物中有缺失的。”

“给我吧。我去拿。”

“前辈您去吗？”

“去和郑检察官见个面再回来。”

南洙因为活儿少了正高兴着，伊音从他那儿接过证物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正好课长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打过招呼后，课长问这是要去哪儿。

“去检察厅。交证物。”

“一块儿走到门口吧。我得抽根烟再进去。”

“署长很生气吗？”

一出来课长就把烟叼在嘴里，眉头紧锁地点上火。

“还用说吗？本来金智哲的录音就够让警察内部鸡飞狗跳了，这会儿又骂骂咧咧问是不是又捅娄子了。说难听点，难道是我让那俩凑一块儿吃白食的吗？不是吧？”

“署长本来不就那样嘛。”

“最近变本加厉了。怕是更年期吧。上次突然说要喝一杯，结果对着我倒起苦水来了。说什么这次晋升要我帮衬。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帮什么帮。在职的时候可不这样，人真是变了。唉，烦死了。”

发着牢骚的组长把烟抽完后，拍了拍伊音的肩膀说辛苦了，然后走进里面。伊音走向车子，把证物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

“检察官先生暂时外出了。”

“啊，是吗？”

伊音把装有证物的信封交给调查官，说明了遗漏的经过，并拜托他转交给郑检察官。之后正要离开检察厅时，一辆熟悉的车开了进来。

不一会儿车停下，郑大韩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伊音！”

他高兴地挥着手，露出了小时候的样子。

“你怎么会来这里？”

“前天送来的证物里有遗漏的。我交给你们办公室的调查官先生了。”

“原来是这样啊……”

一阵尴尬的沉默流过。虽然是曾经一起走到死亡门槛的关系，但自从那天以后，见到郑大韩就有点不自在。因为崔元俊叽里呱啦说的话并不全是假的。

“那我走了。回头见，”

“吃过早饭了吗？”

“呃？”

“上次在你家喝醉睡过去那天，不是说好第二天一起吃早餐吗。想着要是还没吃就一起。餐厅也不远。就在前面。调任第一天去过，真的很好吃。”

等待回答的郑大韩表情有些紧张。点头同意后，他脸上才终于浮现出笑容。

两人离开检察厅，并肩站在红绿灯前。郑大韩说的餐厅其实是伊音来检察厅时偶尔会去的地方。但看着兴高采烈的郑大韩，实在没法老实说出来。

走进餐厅刚坐下，店员就来点单。郑大韩给伊音倒了水，把餐具摆到面前。正要聊工作的事，手机突然响了。

“啊，是部长。嗯？现在吗？明白了…我马上上去。”

挂完电话的郑大韩露出为难的表情，伊音笑着挥手示意快去。郑大韩从外套掏出钱包放在桌上，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如果有需要结账的情况就用我的卡。我马上回来。真的马上回来。10分钟，不，5分钟就行。知道了吗？不能走。”

说完就冲出餐厅外面去了。光是等信号灯估计就要多花5分钟。连背影都能感受到焦急，伊音一个人笑了出来。但随即又有点担心。是没人给他吃早饭吗。还是说朋友只有我一个呢。

店员端来滚烫的石锅，于是把放在中间的郑大韩的钱包挪到旁边。

“谢谢。”

打完招呼拿起勺子，又呆呆地望着刚才碰过的钱包。第一天郑大韩递名片时，有张小纸片掉在了地上，当时慌忙捡起来藏好了。

当时伊音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在吸毒。见过那种用纸做的、贴在舌头上的种类，形状相当相似。确认郑大韩离开后，伊音拿过他的钱包悄悄打开了。

依次翻开检查里面，果不其然，名片背后夹着邮票大小的小纸片。伊音把手指伸进去抓住了它。

嗯？

确认物品真面目的伊音陷入混乱。紧接着餐厅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郑大韩冲了进来。他涨红着脸喘着粗气，视线对上后整张脸像熟透的番茄般彻底通红。

伊音交替看着站在门口的郑大韩和自己手里握着的童年证件照。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

[已抵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

伊音和南洙面带疲惫地望着眼前的报废车场。整天辗转于各个报废车场，看到的全是没了车牌被压扁的车，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缓缓西沉。

尽管已经发布了追踪他们的汽车的悬赏令，却依然难以找到。如果已经被处理掉了，推测用的也不是正常手段。所以通过南部署熟人刑警的帮助来到了这里。据说这里的老板或多或少会干些非法勾当，建议说如果碰碰看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停好车走向入口时确认了闭路电视。一眼看去就是个空壳。走到写着办公室的集装箱前也没看到人，只有自动售货机立在那里。

“要喝点什么吗？咖啡？”

“谢谢。”

南洙掏出了钱包，伊音呆呆地盯着它看。

“南洙啊…”

“嗯？”

“你钱包里放着照片到处走吗？”

“什么照片？”

“随便什么。”

“怎么。谁会放前辈的照片啊？”

这种时候倒是机灵得很。见他不回答，南洙拿着罐装咖啡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凑了过来。

“是谁啊？谁？漂亮吗？”

“不是。不是那种事。”

“哎呀，不是啦。只告诉我一个人吧。其实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搜查科的那位尹组长您认识吧？脸蛋小巧漂亮的那位。尹组长好像对前辈有意思哦。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伊音皱着眉头摆了摆手。行了。我又不是在问你。说完就把空罐子扔进了垃圾桶。其实伊音因为早上在郑大韩钱包里发现自己照片的事，一直觉得纳闷。

幸好不是毒品…但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证件照呢…

连道歉说擅自翻他钱包不好意思的机会都没有。郑大韩说部长叫他，饭下次再吃，说完就直接冲出去了。不，用逃跑来形容更贴切吧。

这时南洙把罐子捏扁扔掉，凑了过来。

“一般人确实会随身带着喜欢的人的照片。是家人、恋人还是暗恋对象？但如果是刑警的话，情况就不同了。组长之前不是说过吗？因为有个特别想抓的家伙，就把照片贴在房间里、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不过这位到底是谁啊？挺漂亮的？”

伊音捅了下南洙的胳膊。你怎么就直接跳到"挺漂亮的"了？意思是让他别吵了，这时远处有人走来。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帽子歪戴着，双臂有华丽的纹身，手里拿着一把大活动扳手。

“哪位？”

对方出示证件后，男人摘下帽子，烦躁地挠了挠头。伊音递出一张汽车照片。

“见过这辆车吗？”

男人立刻摇头。

“没有。第一次见。”

“能看看您手上的交易记录吗？”

“凭什么？”

“因为有举报说犯罪车辆来了这里。”

听到"举报"二字，男人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谁举报的？”

“您没必要知道。先到里面谈吧。”

哈，靠。社长不耐烦地叫来员工，把手里拿着的活动扳手递过去后走进里面。集装箱内部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东西，烟味呛得厉害。

男人拿来账本砰地扔在桌上。

“我们不在电脑上另外存储，只用手写记录。”

账本里按日期整理着交易记录和车辆报废证明。伊音和南洙坐在沙发上，从案发当天开始依次翻阅。但怎么翻找都看不到那辆车的车型。

伊音瞥了眼摆出爱搭不理表情的社长。

“闭路电视能确认吧？”

“差不多是摆设。只有照到办公室前面的才是真的。”

“意思是很难确认车辆进出情况。”

“对。”

伊音啪地合上文件。

“社长您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给您看的那辆车，那可是特别贵的。”

“哎呀，开二手车赚钱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那个呢？我光是看后视镜就能猜出是什么车型。”

看着摆架子的老板，伊音笑了。

“但您为什么不好奇呢？”

“好奇什么…”

“我们来报废车场这是第五次了，别人都会好奇。这么好的车为什么要来报废车场找。”

老板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些。

“只有老板您反应不一样，很奇怪啊。刚才给您看照片时，也马上就说不知道。”

伊音把身子往前倾，更近距离地对着老板的脸。

“我们老板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装不知道。”

老板像是哭笑不得地笑了。

“啊真是的。刑警先生。我干嘛要说谎呢。您不是看过文件了吗。上面写的就那些了。我啊。只是长得这样而已。我是那种没有法律也能活的人。”

“听说您以前因为非法赌博被抓过。还殴打过员工。”

老板挠了挠后脑勺，又摸了摸鼻子。

“不是，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罚款也交了，处罚也都受过了。”

“现在也不行吗？”

社长显得相当委屈。

“您出去找找看。要是能找到一点卖过的痕迹，我就在这儿一头撞死，真的。”

伊音把带来的汽车照片再次展示出来。

“那个您自己看着办。您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找这个吗？”

“我哪知道…车主干了坏事吧。所以，罪名是什么？”

“杀人。”

社长瞳孔震动时，郑南洙在一旁帮腔。

“可不是一两起啊。就算以后从这儿出去，到时候社长您可能也得背黑锅。等等，想想说不定就是社长您干的呢！火气上来了失手打死人也说不定啊。本来就有暴力前科。”

真是要疯了。社长问了句“这是在威胁我吗”，身体向后靠去，用力搓了搓脸。南洙和伊音交换了一下眼神，给他留出片刻思考和做决定的时间。社长掏出烟叼上，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我本来想报废这车的。本来想…”

“因为是贵车所以心动了？能理解。换我我也会那样。这个我不会追究的。我在这里保证。”

“哈啊…”

“车在哪里？”

老板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深深叹了几口气，用圆珠笔写下一个地址。是附近的仓库，说停在那里了。伊音和南洙起身时，老板追上来辩解个不停。

说自己真的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加了价才帮忙的，杀人这种事连做梦都没想过。早知道的话根本不会收下这车。虽然全是自我辩解，但真假难辨。

三人乘车前往目的地，到达时四周已经夜幕低垂。老板打开锁推开仓库门，出现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南洙走近仔细打量车子，发出感叹。

“真是新车啊。”

伊音从社长手里接过车钥匙，只用眼睛扫视了内部。车内干净得过分。

“您亲自打扫过了吗？”

“没有。一直保持着接收时的原样。”

“车牌呢？”

社长递过来藏在角落的车牌。和他们正在找的完全一致。

“南洙啊。把灯拿过来。”

郑南洙敏捷地跑出去，拿来了紫外线灯和手套，然后关上了仓库门。关掉灯，戴着手套用灯照射汽车内部，却看不到任何痕迹。打开后备箱也是一样。凑近过来的南洙歪着头。

“真干净啊。”

那时伊音仔细检查了铺在后备箱底部的垫子。对于一辆昂贵的车来说，这垫子便宜得不相称。

“把这个挪开。”

强行掀开垫子照射光的瞬间，在旁边看着的南洙嘴里漏出了脏话和叹息。全是荧光。伊音立刻给组长打了电话。

“是我，组长。请马上派鉴证班来这边。”

***

刚洗完澡出来的崔元俊对着镜子皱起了脸。眼睛都凹进去了。昨天在地方待到下午，到家时都快半夜了。别人累的话会睡得很熟，但他完全不是这样。反而觉得疲惫和失眠是叠加的状态。

元俊披着浴袍走到外面。原本打算下午去上班，但李智勋已经到达正在通话中。

“嗯，收拾完暂时出去待着。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他的脸色明显僵硬起来。平时很难看到那种表情。感到好奇的元俊笑着走向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然后把其中一瓶递给了李室长。

“和女朋友吵架了？”

“抱歉。”

他突然道了个歉，随即打开了电视。新闻里正在滚动播放快讯。正在喝水的元俊视线转向那里停住了。

[也就是说车辆里发现的血迹与嫌疑人的血迹一致。]

[是的，没错。昨晚警方在报废车场发现一辆沾有大量血迹的车辆，经今天上午国科搜鉴定确认与在逃的杨某血迹一致。据此，警方表示将调整调查方向，不排除杨某并非潜逃而是遭绑架或遇害的可能性。]

元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李智勋再次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别为这点小事低头认错。”

“…….”

“不过是谁找到的？”

看到李室长为难的表情，我大概猜到了是谁。元俊脸上正漾开笑意。

“总之，我们金刑警真是勤快又靠谱。对罪犯来说是个该死的家伙，当丈夫倒是顶好的。对吧？”

***

“这算什么。辛苦的是熊，蜂蜜罐子却被不相干的家伙抢走。”

“就是说啊。就算是本厅也太过分了。”

“金刑警最委屈了吧。被关在仓库里差点死掉。”

大家都看向金伊音和郑南洙。与生气的组员不同，两人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组长觉得这是好时机，便安抚了组员们。

“上面下达了指示，能有什么办法。金刑警和郑刑警别觉得委屈。署长也经常夸奖你们。本厅来请求协助时帮帮忙就行。”

“问题就在于署长的夸奖啊。事关自尊心。”

“往好处想吧。多亏了这个，那些家伙的身份查出来了，也发布了通缉令。先抓住他们才是首要的吧。当然，要是能由我们负责到底就更好了。”

气氛仍然不好，组长便拿起外套提高了嗓门。

“本着这个意思，今晚我请客！想想有什么想吃的。”

气氛突然转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欢呼起来，组长责备说他们真是单纯的家伙。但对于买牛肉的请求，他假装没听见，提议去附近的三层肉店。就在这时，伊音发现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确认号码后，他既惊讶又高兴，急忙走了出去。

“您好，伯父。请问有什么事吗？”

打电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金智哲案件的受害者金多贤的父亲。虽然去他家拜访时留了名片，但没想到他会主动联系。

[刑警先生…是那样的吗？]

曾多次向居民中心咨询是否有帮助他的方法，难道是因为这个让他感到不自在吗？但男子的声音与几天前不同，变得清晰起来。

[是说金智哲。在电视上看到说他可能会进监狱…]

最近金智哲频繁出现在媒体上，什么难听的话都挨遍了。舆论恶化后检方也开始行动，金多贤的父亲似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显得有些雀跃，伊音则因歉意短暂地纠结了一下。

“不是我做的那个事….先说这种话很抱歉，但希望您别抱太大期待….单纯施暴再加上和受害者达成和解的话，有很大可能避免处罚….”

[那个，刑警先生]

“嗯….”

[去超市也骂那家伙，去餐馆也骂那家伙，人们全都在骂那家伙。当初指着我们多贤…说她行为不检点的人们，也来跟我道歉说误会了….]

“…….”

[那家伙不会马上受到惩罚吧。我也知道的….即便如此，我觉得自己死了之后，总算有脸见我们多贤和老婆了，所以还是很高兴….]

男人的声音微微发颤，伊音感到喉咙发紧，紧闭着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对了，电视台那边来联系了…]

听到电视台这个词，伊音抬起头直视前方。

“电视台吗？”

[NBS电视台说想就我们多贤的事情进行采访…那边不知是PD还是什么的人一直说应该帮我们女儿洗清冤屈…我身边也没人可以商量，就想问问刑警先生怎么看。]

NBS电视台…NBS电视台以与金容泽议员所属政党关系密切、经常进行偏颇报道而闻名。他们为什么联系金多贤的父亲呢…带着不好的预感，伊音的语气变得坚决。

“伯父。请先不要和电视台相关人员联系。我会另外了解情况后告诉您。您收到PD的名片了吧？请发给我。我想尽快拜访您…两天后您有时间吗？”

[我反正每天都待在家里…]

“那我上午过去。”

[刑警先生。]

“请说。”

[那天。来到我们家的那天…]

男人一反常态地停顿片刻，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不是刑警先生的错…看来是我像个傻子一样需要个怨恨的对象。]

听到意料之外的话，伊音眼眶一酸，用力咬住后槽牙。

“不是的…您可以怨恨我。尽管怨恨吧。但希望您能为了女儿和母亲着想，至少保重身体。少喝点酒，也接受周围人的帮助。”

男人没有拒绝，说会考虑。这就足够了。似乎稍微敞开了心扉让人欣慰，虽然可能显得自私，但金多贤带来的负罪感至少能这样减轻些。说话间队员们已经来到门外。

“那么周五见。”

[谢谢你。没有忘记我女儿。]

“…….”

[是真心话…]

男人说完话似乎觉得尴尬，飞快地挂断了电话，伊音握着被挂断的电话，为了整理情绪而深深呼吸。这时南洙飞快地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好奇地问道。

“您刚才和谁通电话呢？该不会是钱包吧？”

伊音皱着脸唰地抽回了手臂。

“不是啦，你这家伙。”

这时朴刑警也凑过来开起了玩笑。

“什么钱包？难不成金刑警钓到了有钱的富婆？”

郑南洙兴奋地想要插嘴，却被捂住了嘴巴。朴刑警执着地追问到底是什么事，但伊音实在无法坦白相告。这么一来二去，不知不觉就到达了五花肉店，众人陆续进去找位置坐下。

***

打车在公寓门口下车的伊音，习惯性地在便利店买了冰淇淋。他晃着购物袋走着路，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愉快夜晚。

哼着歌在小区里走着的时候，从游乐场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声音。一看，有个大块头坐在秋千上来回晃荡。

什么啊。这熟悉又不祥又倒霉的感觉。

本想无视直接走过去，果不其然身后传来"金伊音刑警先生！"的喊声。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开，这次那人在小区里用足以响彻四周的音量大喊起来。金-伊-音-！眼看他又要喊，还把手拢成喇叭状，我瞬间冲到了崔元俊面前。

“你疯了吗？我明明警告过你。叫你别来找我。”

“我是来荡秋千的。”

“…….”

“看你经过才叫你的。”

“…….”

“既然来了就从后面推我一下吧。我看这是上瘾了。一想起来就忍不住。”

他很自然地做手势让我推，害我差点真的推了他。伊音深深叹了口气，不满地看着崔元俊。

“快走吧，赶紧的。要是被我哥或我姐看到你在这里，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看来你很怕哥哥姐姐们啊。我倒是觉得我哥他们特别好对付。”

“您这说的什么话。真是没礼貌。”伊音懒得回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冰淇淋。

“吃这个吧。吃完赶紧滚。”

“我想吃的是你。”

“别胡说八道了。”

刚甩出这句话转身要走，手腕就被拽住了。伊音的视线顺着胳膊往上，撞上崔元俊的脸。路灯下原本就锐利的眼神显得更加咄咄逼人。

“怎么不问问我？”

“问什么。”

“随便。你好奇的事。”

伊音用力抽回手臂后退半步，直直盯着崔元俊。

“我就算问了您也不会老实回答吧。”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经历过。您和金智哲对我来说都一样。做了坏事也不会有负罪感，对别人的痛苦无法共情，张口就是谎言，把他人当作消耗品。是我最厌恶的那类人。”

“别这么说。我也会受伤的。”

一脸可憎的表情假装难过，我连看都不想再看了。伊音直接转过身。叫不叫随你。我大不了高声举报就完事了。

出乎意料地安静。受打击了吗？对，受完打击就回去吧。别再互相纠缠了。就这样按下13层的电梯按钮，就在门关上前一刻崔元俊出现了。

“下去吧。”

“痴呆啊？你家门前是我家啊？”

啊… 这理事来了啊。

“所以说戒酒吧。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头脑。”

伊音握紧拳头又松开，给自己施加催眠。别被卷进去。别被卷进去。在13层下了电梯，径直把卡钥匙对准玄关，崔元俊从背后紧紧贴上来。接着他的脑袋咚一声落在伊音肩上。

“让我睡吧。就一天。”

伊音火大地转身，崔元俊有气无力地笑了。

“变得更严重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死。”

“死吧，干脆。为了没有犯罪的社会那样更好。”

“啊啊-这冰块一样冰冷的男人。”

他一边说着让人恶心的话一边想摸我的脸，我猛地打掉了他的手，偏偏这时手机响了。是哥哥。一接起来就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在哪儿呢。]

“在家……怎么了？”

趁这功夫，崔元俊伸手整理了下伊音歪掉的衬衫领子。我推开他的肩膀，他却一直黏着纠缠不休。怕被哥哥听见，伊音连脾气都不敢发，先把卡贴到门上。

[我顺便过去一趟。晚上腌了排骨。允智妈妈让送过去。]

“什么时候过来？”

[快到了。在电梯前面。]

伊音脸色发青地盯着电梯。楼层数字逐渐下降，最终停在一楼。慌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先挂断电话，急忙把崔元俊赶进对面公寓。

“快进去。我哥要来了。赶紧的。”

“没带门卡。”

“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想不起来了。”

一看就是在撒谎，真是的。电梯已经启动向上运行，心急如焚的伊音催促崔元俊走紧急楼梯下去。结果对方又说腿疼不愿意。瞬间涌起一股冲动，想直接推下去摔死他。

“你想待在这儿跟我哥撞个正着吗？”

“不乐意的话就放我进去啊。”

看他笑得贼兮兮的样子，估计打从一开始就是这目的。伊音瞪了元俊一眼又看向电梯。9层，10层…该死。伊音无可奈何地揪着崔元俊的衣领，像逼着吃芥末般不情愿地把人拽进了屋里。

***

一揭开锅盖，里面是香喷喷的炖排骨。刚说完"我会好好享用的"客套话准备立刻送客，哥哥却拿着之前借走的游戏机朝客厅走去。

伊音急匆匆追着哥哥出去，视线却死活不敢离开卧室。虽然把崔元俊的皮鞋藏起来塞进了房间，但生怕这个疯子突然蹦出来，心脏一直七上八下的。

“放着我来调试。”

“既然来了就顺便坐会儿再走。去拿啤酒过来。”

“得去哄允智睡觉了。”

哥哥回头咧嘴笑了笑。说允智今天可能累了早早睡着，露出真心高兴的表情，接着连接游戏机。

“别管我了，进去睡吧。我就玩一局就走。”

看他幸福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赶人。伊音取出啤酒递给哥哥，斜靠在沙发边缘坐下。卧室正对着视线，既好奇崔元俊在做什么又感到害怕。

“听说金智哲的消息了吧？”

“嗯….”

“别抱期待。受害者没有起诉意愿，还提交了请愿书，最后会以不起诉处理收场。”

多少也预料到了。但心里发苦还是难免。

“起初上面态度也很强硬，但昨天部长叫我去，暗示说在适当程度收尾。既然是检察长指示，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是因为金议员吗？”

“难说。我这卑微之人怎么猜得透大人物们的心思。”

哥哥虽然冷嘲热讽，但并没有发火或怎样。最初每次经历这种事时，哥哥都会愤怒，会吐露怨气。说那些坏崽子们，全是一帮垃圾。但渐渐就变了。去年世华建设事件的影响应该也很大。想到这个，负罪感就涌了上来。现在那间卧室里不是有世华建设的老幺在吗。

“你也别太勉强。世上那些坏蛋不可能全抓完的。”

“知道。但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哥哥暂停游戏，招手示意我过去。走近后他就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哎，真是。伊音躲开了，哥哥只是笑。既有觉得了不起的意思，也是他独特的加油方式。但本以为玩一局就会结束的游戏却继续了下去，后来伊音是被强行推着背走的。

“无情的家伙。我走了，把门关好。”

哥哥一消失，我就匆忙走向卧室。现在只要赶走崔元俊就行了。猛地推开门进去的伊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崔元俊竟然趴在床上睡觉。看到被子外露出的肩膀，连上衣都没穿。

“崔元俊代表先生。”

走近叫他，却默不作声。以为是在装睡，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见他眉头短暂皱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头顶传来伊音使用的洗发水香味。看来这段时间还厚着脸皮洗了澡。

“给我起来！”

要不要抓住头发摇晃呢。正怀着这样的心思，却看到他的脸颊被枕头压着，嘴巴微微张开，觉得荒唐得笑了出来。真像英植啊。不对，英植和崔元俊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怎么叫都没反应，生气的伊音猛地掀开被子后骂骂咧咧地往后退。本以为他只是上半身光着，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裸睡。伊音重新盖好被子，气得浑身发抖地环顾四周。

崔元俊的西装挂在一旁，下面那团被撕得稀烂的布片格外显眼。凑近一看是他以前常穿的熊头衬衫。被糟蹋得连块完整布料都不剩。

“这为什么要….”

本想再叫醒他，又不想碰裸体，便抽了附近的衣架使劲戳崔元俊。快起来。你倒是起来啊。果然一动不动只顾睡觉。这程度跟死了没两样吧？

望着浑然不知熟睡的崔元俊，伊音坐在椅子上久久凝视他的脸。随后注意到枕边的手机，眼神倏地亮起。像捕食的猛兽般蹑手蹑脚靠近，小心翼翼拾起了手机。

因为手机锁着，悄悄把手机贴到崔元俊的右手拇指上。瞬间解锁了，伊音自己做了这种事也吓了一跳。警察可以这样吗？随便碰别人的手机…但那是对方是善良市民时的情况，这家伙不是不良市民吗。

伊音拿着崔元俊的手机走到客厅，查看了通话记录和收发信息。业务相关的对话占了很大比重。没想到他工作这么努力，只是觉得惊讶。

[元俊啊，不想妈妈吗？周末回家一趟吧。因为爸爸很生气吧？妈妈已经骂过他了，再也不会那样了。]

这是什么啊…是崔元俊的妈妈吗。好疼爱孩子啊。人要是从小得到很多爱，不是会变得正直吗。怎么会变成那样。完全无法理解的时候，李室长引起了注意。

把他来往的短信往下拉，从朴昌植失踪的时间点开始依次仔细查看。大部分都是关于工作和日程的对话。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什么都没有。会不会还有别的手机呢。

犹豫不决的伊音在和李室长的对话框里慢慢输入了文字。

[志勋啊。梁木亨确实处理好了吗？]

写好短信后犹豫了好一阵。没来由地心里一咯噔，回头看了看卧室，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删掉，后来干脆算了，按了发送按钮。

显示已读的数字消失了。伊音带着有些紧张的表情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崔元俊不会亲自处理麻烦事，那么显然会由李室长接手。

拜托。拜托…

都快5分钟了还没回复，正要放弃关掉窗口的时候收到了回复。

[代表。梁木亨是谁？]

伊音紧紧咬住下唇。该死。被发现了吗。对方不再提问也不回答，直接退出了聊天室。之后他打开相册，在没几张的照片里，有个视频格外显眼。

视频里的地方总觉得有点眼熟。抱着"不会吧"的想法按下播放键的伊音，脸色猛地扭曲了。他咬紧牙关，猛地站起身走向卧室门前。

这狗崽子真是！

哗啦推开门，崔元俊像死老鼠一样躺在床上睡着。伊音努力平复呼吸，整理状况。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后，他把崔元俊的手机放回原位。崔元俊完全没察觉有人进出。

伊音干脆走到外面，在吸烟区掏出烟叼在嘴里。时间流逝，烟蒂越积越多，黑暗的天空也开始渐渐泛亮。最终伊音像是下定决心般给哥哥打了电话。

[干嘛呀，你这家伙…大清早的。]

“哥，我有事想拜托你…”

***

好闷啊。怎么这么窄…

凌晨好不容易睡着后迷迷糊糊醒来，身体却动弹不得。是被鬼压床了吗？闭着眼睛向前伸手的伊音意识到前面是墙壁。

奇怪。前面是墙，后面总不可能是墙吧。勉强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身后，发现崔元俊不知何时过来紧贴在背后睡着。烦躁地起身时，崔元俊缓缓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

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视线往下移的伊音发现他昨晚竟是裸睡，吓得猛地推开他的胸膛。结果在狭窄的床上失去平衡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后传来了呻吟声。探头一看，崔元俊正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啊，幸好他穿着裤子。

“所以干嘛爬到别人床上！”

崔元俊抓着头发出呻吟声。呵斥他别装病却没有回应。怎么回事。摔倒的时候哪里出问题了吗。虽然撞击声特别响，但也不至于头骨碎裂啊。伊音把身子更往前探去。原本呻吟的崔元俊安静了下来。

“你没事吧？”

刚魂不守舍地问完，崔元俊就抬起头露出茫然的表情。他慢慢眨着眼睛看向伊音，嘿嘿笑了出来。

“大叔…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伊音皱起眼下部位，元俊则环顾着四周。

“善圭哥说出去一下就回来…”

伊音死死盯着崔元俊。他眼神放松力道，摆出一副对世事一无所知的表情。见对方不说话，元俊又喊了声'大叔？'，伊音叹着气从床沿下来了。

元俊抓住了腿。大叔？我做错什么了吗？是对英植生气了吗？眼眶发红地抬头看，但伊音没有丝毫犹豫，冷漠地猛地抽回脚，盯着崔元俊说了一句。

“别耍花招，闭嘴。烦死了。”

伊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独自留下的元俊眉毛抽动了一下，露出无奈的表情，拍了拍衣服站起来。

“妈的，不管用啊。”

#8

“把这个穿上。”

看不惯他只穿条裤子的样子，拿了件T恤扔过去，但崔元俊始终没穿，瘫在沙发上只顾摆弄手机。伊音抱着胳膊，不满地看着那副模样。

“为什么偏要在别人家里光着身子走来走去。”

“不是说过了吗。没有我喜欢的T恤就不穿。”

“那件不是你撕坏的吗。”

“因为是给别的家伙穿过的所以撕掉了。越想越可气。怎么能把我那么珍惜的东西随便送给别人？要是金刑警把珍贵的礼物送给我，我却转手送给其他小子，您会高兴吗？”

荒唐得我嗤笑出声。我怎么可能给崔元俊送礼物，就算真送给别人也不会在意。别胡说了快穿上衣服吧，正催促着门铃响了。

伊音愣了一下，紧张地走向对讲机。画面里出现被称为李室长的男人。想到昨晚的事有点不安，正想转身叫崔元俊，发现他已经站到跟前了。

“来了啊。”

身体紧贴的瞬间，眼前胸肌微微起伏。崔元俊倒没太在意，伊音却嫌恶地躲向旁边。崔元俊走向玄关，开着门出去了。传来“辛苦啦”之类的寒暄声，随后他拎着购物袋回来了。

他走向餐桌，自然地摆好了食物。

“过来吃吧。要给你冲杯咖啡吗？”

走近一看，今天不是韩式便当而是西式餐点。烤面包和烤虾作为配料的沙拉、鱼子酱、番茄汤等食物摆得令人垂涎欲滴。崔元俊像在自己家一样连咖啡都冲好递给了伊音。

“这里的面包和汤很美味。还热着呢。”

“我不吃早餐。”

“为什么。”

“是习惯。”

“那样可不行。肚子吃饱了才能做事啊。碳水化合物摄入进去脑子才能运转，才会有活力。一日三餐对人来说多重要啊。别这样了，多少吃一点吧。”

瞬间还以为乡下的父亲附身到了崔元俊身上。伊音从小就觉得吃早餐后肚子会不舒服，所以经常避开不吃，而父亲每次都会说类似崔元俊这样的话。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还以为是我父亲。”

“谢谢夸奖。”

“…….”

“和父亲关系怎么样？和兄弟们倒是处得不错。”

伊音没有回答，元俊也没有再追问。反而给伊音的面包涂上酱料放在盘子里。配咖啡吃吧。他笑得亲切，但我先想到的是不能被那张脸骗了。

伊音对食物碰都不碰，只摩挲着装有咖啡的杯子。

“看到崔代表的新闻了吗？”

“哪个？”

“梁木亨。很可能是被绑架杀害而非逃亡。在某辆车里发现了大量血迹，与从他家中采集的DNA一致。”

“天啊。太可怕了。”

“听说崔代表的手下那天在案发现场。”

“没错。多亏他们，金刑警才保住了性命。”

“车型是什么？”

“车型就不清楚了。手下员工实在太多了。”

“有目击者称看到梁木亨被开黑车的人绑架了。”

元俊咬了一口面包，用手势示意继续往下说。

“梁木亨在哪儿？”

“我不知道。给我吧。那个放在这上面吃会更好吃。”

“杀了吗。”

“之前不是进行过类似的对话吗。我明明回答过没有杀。让你放在上面吃。真是的。”

“那是你指使杀的吗。”

崔元俊拿走了伊音的面包，帮他放上了鱼子酱。

“不是问了吗。是不是让你杀的。”

“不是。”

“老实说出来比较好。我其实有崔代表您的致命视频。”

“视频？”

“这个要是传开，您可就没脸见人了。”

“什么样的？色情视频？”

“…….”

“要是真色情视频我可能就爆红了。公司倒闭的话干脆转行当AV演员算了。”

金伊音掏出手机播放了视频。画面中变成英植的崔元俊卡在滑梯里呜呜地哭。一边哭一边找金伊音叔叔的样子，和眼前坐着嚼面包的崔元俊比起来，看起来只是外壳相同，完全是不同的人格。

伊音关掉视频，直视着崔元俊。

“怎么样。说说感想。”

“可爱。惹人怜爱。想咬一口。”

“…….”

“我明白金伊音为什么喜欢英植了。你喜欢的类型就是这种吧？虽然傻乎乎的，但天真烂漫。妈的，所以才不上我的当。”

他脸上没有丝毫受打击的样子。甚至还拜托我把视频分享给家人看。不是开玩笑而是真心，更让人上火。以为他会感到羞耻和难堪是我判断失误。崔元俊是那种自恋到溢出来能汇成江河的类型。

这次崔元俊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也有。视频。本来没想给你看，但金刑警炫耀起来，我也忍不住想展示了。”

“试试看啊，尽管来。”

紧接着视频被发送到了伊音的手机上。刚一播放视频，就出现了崔元俊和金伊音在客厅地上拥抱打滚的画面。虽然昨晚偷看过也知道内容，还是瞬间火冒三丈。

隐约还记得那天的事，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主动地向崔元俊扑过去。而且声音也没有录下来，如果只看视频的话，可能会让人觉得是双方同意的性行为。

只转动眼珠瞪着崔元俊，他歪着下巴撑着脸笑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

“…….”

伊音从座位上起身走向厨房。看位置的话应该是这里。猛地拉开收纳柜确认了一下，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崔元俊泰然地喝着咖啡嘟囔道。

“那里没有。第二天就收走了。”

伊音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那么，你是偷偷给我下了药，还在我家安装了摄像头拍摄视频吗？你承认吗？”

“是的，我承认。”

伊音向崔元俊靠近了些。

“该不会又想掐脖子吧？”

崔元俊品尝着咖啡，开玩笑般地问道，而伊音直接从后裤袋掏出手铐铐在了元俊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响起，元俊的眉毛猛地一挑。但伊音不管不顾，又把元俊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

“现以非法侵入住宅及伤害罪、非法拍摄视频及强制猥亵等罪名对您进行紧急逮捕。您有权聘请律师，有权拒绝不利陈述，并可申请逮捕妥当性审查。没有异议吧？”

双手完全被手铐铐住后，元俊低沉地笑了笑，伊音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按钮。刚才崔元俊说的话被完整地录音并播放出来。面对这意外情况，崔元俊依然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

“金刑警。你该不会真想就这样把我押去警察署吧？”

“律师还是提前请好为妙。”

“去了之后我该说什么好呢。”

“怀疑金伊音是Omega，所以给他下了药，拍摄了视频，并实施了强制猥亵。完毕。”

崔元俊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伊音。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会失业。但这就是我的工作，我能怎么办。虽然会丢掉工作，但我不想再被你这种垃圾牵着鼻子走了。就算不能让崔元俊被社会埋葬，只要能给他留下污点，我就满足了。”

哈，哈哈。崔元俊像是气得发笑时，李室长正好打来了电话。我…可以接电话吗？伊音点了点头，他按下免提键，随后传来了李室长的声音。

[代表先生，您可能需要来公司一趟。]

“为什么。”

[现在西部地检带着扣押搜查令找上门了。]

元俊视线固定在对伊音身上，继续通话。

“申请令状的检察官是谁。”

[是郑大韩。]

元俊的眼神变得冰冷。

“联系法务组。我被抓了去不了。”

挂断电话后，他默默凝视着伊音。

“金刑警。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说了嘛，非得让我重复两遍才行吗。看来脑子比看起来还不好使。”

“撒谎。”

“…….”

“你是想拿我当祭品困住我，然后在我办公室里找梁木亨被杀的证据吗。”

伊音没有回答，崔元俊觉得没必要再多想，戴着手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啊。走吧。金刑警那么自信肯定有他的理由。”

***

吴组长觉得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当金伊音和郑南洙找到梁木亨的血迹交给本厅，连那个趾高气扬的广搜大队长都特地来道谢时，他还觉得肩膀都得意得耸起来了。

可刚上班就听说今天凌晨金伊音向检察厅提交了诉状。说是非法拍摄视频、伤害、还有偷偷喂了说是伤害什么的药物。再加上强制猥亵。虽然具体是什么药还没查清楚，但令人吃惊的是嫌疑人的身份。吴组长看着悠闲坐在调查室里的崔元俊，简直想把头发揪下来。

“啊-这肯定是在做梦。谁来掐我一下试试。嗯？”

旁边的朴刑警责备说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郑南洙也一脸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就在组员们互相使眼色的工夫，金伊音却若无其事地抱着胳膊观察崔元俊。

“律师怎么还不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总得有人先进去吧。”

“应该让组长进去才对。”

“我，我吗？”

“那难道让受害者进去吗？”

听着对话的伊音视线固定在崔元俊身上回答道。请等一下。马上检察厅就会来人了。话音刚落，随着敲门声郑大韩检察官就出现了。

通常即使诉状被检察厅受理，大部分案件也会先在警察署进行调查，负责检察官亲自来访的情况并不常见。

“您好。我是郑大韩。”

“哎呦，我们检察官大人。今天也是这么英挺呢。”

之前还骂年轻小子死板不懂变通的吴组长，立刻转变态度，殷勤地打起了招呼。

“嫌疑人呢？”

“在里边舒服地坐着呢。”

郑大韩的视线在崔元俊身上短暂停留后转向伊音。他脸上明显流露出复杂的心情，伊音咧嘴一笑表示没事。

伊音在崔元俊手机里发现自己的视频后苦恼了很久。下定决心后第一个举动就是给哥哥打电话求助。

虽然没说到露骨的具体内容，但表明已做好心理准备并揭露崔元俊是世华建设代表。听到这里时哥哥还气得发笑，等说到被跟踪、家里被装摄像头乃至遭到威胁时，金信的怒火简直要冲破天际。

好不容易拦住说要立刻去宰了他的哥哥，向他说明了前因后果。拜托说好像和梁木亨失踪案有关联，希望能申请到扣押搜查令。

虽然签发搜查令的部长法官与他有交情，但针对财阀进行扣押搜查并非易事。不过与担忧相反，搜查令获批了，负责检察官被指派为郑大韩。

尽管从清晨开始应该就很惊讶，郑大韩并没有详细追问。只是打电话问了句没事吧。短暂对视后，郑大韩走进里面，在崔元俊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于是崔元俊高兴地打了招呼。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在这种地方遇到呢。”

郑大韩装作没听见，按顺序开始提问。

“最初是在哪里见到金伊音刑警的？”

“我因事故失去记忆昏倒时，金刑警帮助了我，并让我留宿在他家。”

“恢复记忆后就回去了对吧？”

“嗯。”

“为什么？”

“因为想睡觉。”

郑大韩眼中瞬间迸出火花，布帐外守候的组员视线全都投向伊音。伊音没有解释，只是摇头否认。

“我失眠很严重，但去金刑警家就会像谎言一样消失。所以是去让他哄我睡觉的。”

“金伊音刑警拒绝了，但您还是持续找上门。”

“是的。我承认。”

“您安装了摄像头对吧？目的是什么。”

“因为想见他。”

笔记本电脑上移动的郑大韩手指突然停顿。他抬眼瞪着崔元俊，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仿佛在问这有什么问题。组员们像约好似的看向伊音，伊音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反应。见鬼的想见。根本是想折磨他才对吧。

“据说当时您让他服药了，是什么药呢？”

“是诱导Omega发热期的促进剂。”

调查室外传来人们的叹息声，伊音努力装作镇定但无法控制加速的脉搏。后来终究难掩紧张咬紧了后槽牙。

“您给金伊音刑警喂那种药的理由是什么？”

崔元俊发出"嗯"的声音，然后将椅子转动一半，望向调查室的窗户。尽管玻璃贴了黑色窗膜应该看不见外面，他却像能看到伊音似的，嘴角浮现出微笑。

“因为金刑警相信是Omega，所以想确认一下。”

伊音咕嘟咽了下口水，拳头攥得发白。旁边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插话。什么疯话。金刑警怎么可能是Omega。太荒唐了。要真是那样我们早就知道了。那家伙完全是个恶棍。

“所以呢。确认了吗。”

“嗯。”

调查室内外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抱着"应该不是吧"的想法，却露出"难道真的"的表情。隐约透着怀疑，觉得再怎么是财阀世家的人，也不至于毫无证据就做出那种事。

崔元俊仿佛看穿郑大韩的心思般凝视着他。

“检察官先生觉得呢？”

“你指什么。”

“希望金刑警是什么性别呢？Omega？Beta？”

郑大韩的脸颊微微颤抖，崔元俊只是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突然板着脸。反正你也知道吧。可惜是Beta。我因为放不下执念找了过去，每次都被拒绝，气得用视频威胁，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崔元俊一边说话一边晃了晃戴着手铐的手，调查室外因为另一种意味而骚动起来。郑南洙用拳头砸向桌子，咬牙切齿。那狗崽子真的。完全是个垃圾啊。前辈，为什么不说出来？

大家愤怒的时候，郑大韩像看宿敌一样盯着崔元俊。反倒是崔元俊靠在椅背上歪着头，露出无聊的表情。

“我办公室里能找出什么东西？”

“暂时还没有。”

“你们就努力找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不是在那里。”

崔元俊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凝视着调查室外的伊音。伊音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手上渗出的冷汗已经湿漉漉的了。某种程度上预想到了，又有些出乎意料。

崔元俊要是坦白了关于我的体质怎么办，要是说出家里那些抑制剂怎么办。但奇怪的是我莫名确信，他不会把事情闹大。

如我所料他闭紧了嘴，伊音虽然松了口气，心情却变得更糟。利用了崔元俊的心意，却反而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

什么！崔会长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吼道。一大早听说检方搜查了崔元俊办公室就够气死人了，现在居然说他被警察署抓了？

罪名是什么？非法侵入住宅、偷拍，还有性骚扰？崔会长难以置信地浑身发抖。

“确定查清楚了吗？受害者是谁？”

“是西部署的金伊音刑警。听说他亲自逮捕后押送到了警察署。”

崔会长顿时哑口无言。之前看他总往那家跑，说什么要和公务员结婚之类的胡话，还以为是玩笑。毕竟就算玩得再乱，也从来没见过他对特定的人动真情。

当初因为结婚报道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但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故。

“疯狗！在哪儿学的小混混做派！李智勋你这家伙！你上司干出那种勾当居然就在旁边干看着！拦不住的话也该向我报告啊！”

这下火星子溅到李室长身上了。李室长不停低头道歉活像个罪人。崔会长瘫坐在椅子上。其实李室长能有什么错。虽说那是自己儿子，但崔元俊那倔脾气谁不知道，也没法全怪他。

“律师呢？”

“代表先生拒绝了。”

“哈，这小兔崽子真是花样百出。马上联系法务团队让他们进去。”

“明白。”

“搜查令是谁捅出去的？”

“是西部地方法院的裴文燮部长法官。看样子和金伊音刑警有交情，两小时前就给我们这边通风报信了。说会带着搜查令过来让做好准备。”

崔会长觉得脑袋阵阵作痛，闭着眼睛按住了额头。通常像那样先低头进来的人，多半是期待能捡到些好处。要是能拉拢成自己人倒也不错，但问题在于崔元俊。想到这种程度，觉得不如把公司和一切都抛到海外去算了。

但要是那样做的话，除了我以外的家人们肯定会闹翻天吧。

“把新闻压下去。一条也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孩子们妈妈知道。她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要是知道元俊那小子在拘留所里那样胡闹，肯定会气得晕过去。真要那样的话，我亲手宰了那小子。”

“是。明白了。”

追加下达了几项指示后，崔会长让李室长先离开，独自留下后掏出香烟点上了火。年纪大了本想注意健康，戒酒又戒烟，但这该死的混账小子一点都不配合。

一方面，想到那个把我儿子抓进去的刑警，他就气得咬牙切齿。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家和他们之间真的是孽缘吧。越想越觉得苦涩，他把还没抽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

“您没事吧？”

“嗯……你怎么出来了？”

“刚才崔元俊先生结束陈述，被转移到拘留所了。辩护律师们都来了，您看到了吧？”

“嗯。”

“听说都是现任检察官时期在检察厅里叱咤风云的人物们倾巢出动了。光是看着就觉得气场逼人吧？那种情况下郑大韩检察官真了不起。比想象中更有魄力，一点都没怯场。”

“崔元俊呢？”

“关于前辈的事情他都承认了。但梁木亨的事他就装傻说不知道。检察厅那边说没有更多证据了吗？”

伊音长长地叹了口气。正在翻查扣押物品，但据说比预想的要干净。内容全是和工作相关的，虽然会做电子取证，但回复说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

金信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南洙转过头来看向他。

“什么事？”

“早上那个叫李室长的人打电话来的时候说的。说是检方突然闯进来了，但两个人都太镇定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脸皮厚，但现在想想可能也不是那样。”

“那么……”

伊音用力咬住了嘴唇。也不能排除中途信息泄露的可能性。金信当然不会是他，调查官们？还是签发逮捕令的部长法官？要不然是郑大韩……？

谁都不想怀疑，但根据经验，这里既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举个例子，某个被称为财阀猎人的次长检察官，辞职后却接手了财阀的法律顾问。应该赚到了做一辈子公职都挣不到的大钱，现在从财阀猎人变成了财阀的走狗。虽然苦涩，但这就是现实。

“进去吧。”

抽完烟的伊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向了拘留室。由于各种原因来到这里的人不少，其中也包括崔元俊。他正背靠铁栏杆前的墙壁看书，姿态悠闲得差点让人误以为这里是家。

听到动静的崔元俊抬起头，笑着挥手示意。

“来了？”

伊音冷冷地俯视着崔元俊。

“看来过得挺快活？”

“托你的福正好好休息呢。多谢。”

伊音就地坐下，与崔元俊正面相对。

“干脆趁机在这儿定居如何？意外地觉得囚服很适合你。”

“感谢夸奖还是免了。外面还留着珍贵的东西。”

伊音紧紧抿住嘴唇。逮捕后48小时内若找不到决定性证据，最终只能放人。对伊音使用的费洛蒙促进剂并非违禁药物，没有相应处罚条款，其他罪名显然也不足以签发拘捕令。

“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这是在质问金伊音为什么谎称自己是Beta而不是Omega。元俊合上书，招手示意他靠近。仔细一看书名是《像人一样活着》。一点都不好笑。想先对他说“你先成为人再说”，但现在不是讨论这种话题的场合。

他像要说悄悄话似的把手凑到嘴边，压低了声音。

“因为不想被你讨厌才那么做的。”

“你不觉得已经够讨厌了吗。”

“所以才要动脑筋挽回啊。”

“…….”

“老实说吧。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没有回答就站起身，元俊的目光自然跟着抬起来。要走了？再待一会儿吧。在这里看着彼此的脸感觉很好。因为觉得像是真心话而起了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他又笑了。

正要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明天见。我没有回应继续走着，就在这时接到了南部署熟人的电话。他曾是同一组的同事，最近还帮忙找到了绑架梁木亨的车辆。

“是的，前辈。是我。”

一直沉默不语的金伊音像石头一样僵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直到听见话筒那边喊“金伊音！”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不自觉地回头看去。崔元俊正用疑惑的表情注视着他。

金伊音挤着发不出声的嗓子。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话音刚落就冲出拘留所停车场，跑向停车位。上车发动引擎时指尖微微发抖。匆忙倒车驶上道路，一路上无数疑问在脑海中掠过。

为什么？怎么回事？到底因为什么？

不知不觉到达目的地的伊音把车停在巷子口，跑着冲上了坡道。中途甚至还有台阶，肺部像要撕裂般疼痛，却无法停下脚步。

雄声台传来喧闹声，看到人们聚集的景象。警察们正在阻拦人群，伊音拨开他们走进里面寻找熟人。负责现场的熟人是位前辈，看到伊音后露出为难的表情拉住了他。

“不是让金刑警别来吗。你这家伙，唉。”

伊音不顾前辈的劝阻走进了屋内。鉴证班正在拍照采集指纹，只见一具尸体脖子上缠着门把手颓然垂落。

伊音实在无法靠近，紧紧闭上了双眼。不久前才见过的金多贤的父亲睁着眼睛断了气。他正茫然失措地站着，前辈拽着伊音把他拉到了玄关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自杀。说是社区服务中心上门拜访时发现的。”

伊音用力搓了搓脸。不可能。明明昨天才通过电话。说现在总算有脸见女儿和妻子了，说谢谢，难道那话竟是这个意思吗。陷入混乱的伊音心烦意乱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烧酒瓶。

“哥。不是这样的。哪里搞错了。我昨天还和那个人通过话呢。怎么会突然死了？太荒唐了。”

“金刑警。伊音啊。冷静点，”

“操！这像话吗，这！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掉！”

伊音一反常态地发泄着愤怒大声喊叫，前辈为了安抚伊音把他带到外面让他冷静下来。前辈也一起负责这个案件，应该充分理解伊音的心情。

“先听听验尸官的意见，然后再想吧。嗯？”

伊音瘫坐在楼梯上抱住了头。

[谢谢你。没忘记我们女儿…]

最后听到的金多贤父亲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电视台联系说…]

伊音抬起头，急忙掏出手机。给死去的金多贤父亲打电话，却提示关机，哪里都打不通。怀疑是不是提前收走了，一问才知道现场根本没有手机。

“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已经请求基站协助了，再等等看吧。”

听完前辈的话，伊音走到外面环顾四周。这种快倒塌的破旧小区怎么可能有闭路电视。居民们聚在一起乱哄哄的，其中住在前面那栋楼的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伊音走向他。

“老人家。请问您昨天和今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个嘛…这里住的都是老人，本来就是很安静的小区…”

“您再仔细想想。比如吵架的声音…”

老人皱紧布满皱纹的脸，歪着头想了想。

“那个叫什么来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看见金氏在院子里，我觉得奇怪就看了一眼。仔细一看他正在磨镰刀呢。”

“镰刀？割草用的镰刀？”

“是啊，就是那个。我问他怎么会有镰刀，他说院子里杂草丛生得割掉些。我当时还想这家伙总算回心转意了，还挺欣慰的。可结果搞成这样，啧啧。”

伊音急忙走进屋内。正如老人所说，原本疯长的杂草被清理了大半，之前胡乱摆放的器具也都收整了。墙角新买的花盆看样子是准备移到围墙底下栽种。

正忙活着，里屋传来"找到了！"的喊声。冲进去一看，南部署组员正把什么东西装进证物袋摇晃着。

“像是遗书，压在被子底下发现的。”

伊音立刻上前查看遗书内容。简短写着要追随妻女而去，但可能因为醉酒，字迹像蚯蚓爬过般杂乱不堪。甚至让人怀疑笔迹鉴定是否还有意义。

紧接着现场调查结束，救护队员们上来将遗体小心地搬到担架上。移动过程中胳膊从担架下方垂落，伊音请求稍等片刻，然后将逝者的胳膊轻轻放回内侧。触碰到冰冷的皮肤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胸口涌上一阵酸楚。

人们陆续离开现场后，伊音瘫坐在大门前。前辈走近时，他像罪人般垂下头。

“妈的。终究还是变成这样了。”

伊音也明白前辈话里的深意。当时这个案子组员们拼死坚持调查，换来的却是组长降职，剩余组员也都四散分离。

“哥……”

“嗯？”

“将死之人会修剪草坪打扫屋子还买花来种吗？”

“一般会整理身后事，但这点我不太确定。”

“抱歉，验尸结果和手机位置出来请务必通知我……”

前辈掏出香烟长叹一口气。

“喂，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伊音沉默了。明明已经尽力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断涌出的疑问无法停止。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但最终也没能得出任何结论，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家。

***

走出警察署的崔元俊被直射的阳光刺得皱起脸，戴上了事先准备的墨镜。李室长正在台阶下等候，他走上前最先递出手中拿着的黑色袋子。

“您辛苦了。”

打开袋子的元俊看到白色豆腐，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是会长送来的。让您吃完之后，今后…”

元俊没有吃，而是把袋子猛地扔进了面前的垃圾桶。

“总之，老爷子。净做些多余的事。”

“您要直接去公司吗？”

“工作堆着呢，只能这样吧。”

“今天休息一下怎么样？”

“怎么？我的脸已经没法见人了吗？”

李室长没有回答，元俊摘下墨镜后，对着附近车窗玻璃来回照自己的脸。在拘留所熬了两晚没合眼，眼睛凹陷，脸色憔悴。

“确实啊，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

哈，妈的。至少脸得保持完好才能吸引金伊音啊。他边嘀咕边走着，两辆熟悉的轿车接连驶入视线。

“是你联系的吗？”

“不是的。”

车辆随意停下，崔元俊的哥哥崔智胜和崔泰胜不等秘书开门就从后座冲了出来。他们顾不上体面，慌慌张张地跑来，把元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元俊啊，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嗯？”

“你这小子！发生这种事应该先联系我们啊！我们完全不知情啊！”

“身体没事吗？睡觉呢？天啊，看这孩子脸都瘦了。你先去医院吧。”

“那家伙在哪儿？就是那个说要起诉你的警察小子。”

“哥，那个以后再说。先送孩子去医院。”

元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对两人比着手势。正想说"太丢人了快走吧"，身后有人叫崔元俊。回头一看，金伊音的搭档拿着元俊的夹克跑了过来。瞬间二哥泰胜站了出来。

“是你吗？起诉我弟弟的，”

话还没说完，元俊就拽住了二哥的后颈。认错人了。不是那边。走近的郑南洙不爽地递出夹克。

“您落下的。”

元俊微微一笑接了过来。

“谢谢。您是金刑警的搭档对吧？名字叫什么来着。”

“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警告你，以后别靠近前辈。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会牢记的。不过金伊音刑警今天是休息日吗？没见到人呢。”

“不是休息日，该死，差点就回答了。总之，你也别好奇。而且我知道你钱包里放着前辈的照片！真晦气，赶紧拿出来！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依次瞪了聚在一起的四人一眼，然后猛地转身走了。元俊一脸诧异地看着远去的郑南洙。我放金伊音的照片？旁边的哥哥们似乎也很好奇，凑过来开始刨根问底。

“你连那个刑警的照片都放进钱包里带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脸。长什么样啊。”

元俊的眼神变得冰冷。

“不是我。”

“那到底是谁？”

“不知道。大概是别的家伙吧。”

这时一辆车穿过正门驶了进来。虽然想不去在意，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聚在一起的元俊和他的哥哥们。认出他的是元俊的二哥崔泰承。

“哈哈，居然在这儿见到那家伙。”

“谁啊？”

“去年想把我送进局子却失败的那个家伙。”

崔泰承悠闲地笑着朝金信挥了挥手。

“检察官先生好久不见。”

“崔泰承代表请回避吧。今天是因为有事要找您家了不起的弟弟才来的。”

摆出要揍人的架势的崔泰承挡住去路高高扬起了下巴。

“警察都放人了你算老几追过来闹事。”

“不羁押起诉又不代表没嫌疑啊，你这没教养的狗杂种。”

“狗杂种？狗杂种？让你见识见识。喂！”

两人争执不休时警察署门口渐渐聚起了围观者。感觉到事态严重的李室长和其他秘书正要上前劝阻，崔元俊抓住他们的手臂笑了。

“别拦着。多有意思啊干嘛阻止。”

“您是认真的吗？”

“应该还会再来一个人。等着瞧吧。”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轿车轰鸣着滑进警察署院内。吱—伴随着停车场里的漂移声，车停在三人面前，驾驶座上下来了金伊音的姐姐金澈。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掏出皮手套戴在手上，聚在一起的崔智胜、崔泰胜、金信只能僵硬地面对她身上散发出的费洛蒙压迫感。

判断情况危险的李室长正要上前，崔元俊抓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放着，别管。”

英植你这狗崽子！"她大喊着冲过来，等金信、崔泰胜、崔智胜想要阻拦时已经晚了。她直接将体重压上去朝元俊挥出拳头，随着"砰"的一声，崔元俊踉跄着向后退去。

“呃……”

不是一般的疼，而是脑袋嗡嗡作响。和普通家伙打人时的痛感完全不同。难怪金伊音会怕他姐姐。李室长想要劝架，元俊摆手示意别过来，金澈似乎还没消气，又连续挥了几拳。

金信和崔泰承，还有崔智承也加入劝阻金澈，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三个人接连被甩开，警察署前院转眼间变得一片混乱。

“等一下。先冷静点，啊西。这丫头是人吗？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姐姐忍住。这样下去没好处的。为什么这样，真是！快清醒过来。”

“再这样我们也要起诉了，啊！为什么打我。哎呀，下巴，下巴要掉了！”

在混乱的局面中，警察们也跑来劝阻金澈，好不容易把她拉开后，发现崔元俊嘴里流了不少血。李室长急忙用手帕止血时，金澈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扔给崔元俊。

“去医院把费用清算好，我会全部承担，尽管去起诉。还有以后别靠近我弟弟。再让我看到一次，下次就把你脑袋按在沥青地上摩擦。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的崔泰承一气之下抓住了金澈的手臂。

“你这家伙真是！你算哪门子警察啊，警察怎么能这样对人，”

金澈完全扭住崔泰承的胳膊，抓住他的后颈往下压。

“还不快住手，你这混蛋！”

“胳膊，我的胳膊！啊！”

崔元俊走向金澈时，她猛地松开制住的崔泰承，用杀人般的眼神瞪向崔元俊。紧绷的紧张感弥漫开来，在众人视线聚焦中，崔元俊郑重地低下头。

“抱歉。如果您觉得打我能消气的话，请随意动手。”

哈，金澈气极反笑的同时，崔元俊突然喷着鼻血向旁边倒下。旁观的金澈吓了一跳，聚集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崔家兄弟脸色惨白地急切呼喊着弟弟的名字，金信终于绝望地意识到，姐姐终究没压住火爆脾气闹出了人命。

在这混乱中，只有李室长相对平静地打着急救电话。

***

睁开眼睛的元俊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站在旁边的李室长。李室长带着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表情靠近，仔细查看他的脸色。

“您没事吧？”

“怎么回事？”

“说是睡眠不足导致的昏厥。”

元俊慢慢地眨了眨眼。上次睡个好觉是什么时候来着。试图用脑子计算日期，但精神总是变得恍惚。仔细一看，胳膊上插着注射针头。

“是镇静剂。请您先再睡一会儿吧。”

“没人来过吗？”

“兄长们刚才一直待到被会长叫走。金伊音先生兄弟们也来确认过代表的状况后回去了。现场的人都下了封口令，消息应该不会泄露出去。”

“不是，我是说那些人之外。”

“嗯？”

元俊皱起了眉头。

“你该不会没联系金伊音吧？”

李室长犹豫了一下。

“应该联系吗…？”

元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志勋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偶尔在必要的时刻没眼力见。就像现在这样。”

“反正就算通知了也很难过来。”

元俊睁开了闭着的眼睛。为什么？刚问出口，李室长就拿来平板递给了他。读着报道的元俊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金多贤的父亲前天去世了。”

读到标题为'因失去女儿的悲痛而自尽'的报道时，想起了在拘留所前接完电话就冲出去的金伊音。

“情况变得真他妈糟。”

“…….”

“金刑警呢？”

“在殡仪馆。亲属拒绝接收遗体，所以由他代为操办葬礼。”

元俊递回平板，一颗颗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

“您要去吗？”

“得去。他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

代表您去了的话，心里才更不是滋味吧？李室长实在没法把金伊音可能不太乐见的事实说出口。而且这事要是传到崔会长耳朵里，显然不会止于大发雷霆的程度。

但知道拦不住他，干脆就准备他出门要穿的衣服，得出了这个快速的结论。

***

伊音茫然地望着用菊花装饰的祭坛。把去世的金多贤父亲家里拍的家庭照片换成了遗像，那笑容太过灿烂，胸口总是堵得慌。

金多贤父亲的事件以自杀告终。虽然还有疑问想申请尸检，但检方根据死者留下的遗书和法医的自杀意见，驳回了尸检令。

在灵堂前坐了好久的伊音站了起来。没有来吊唁的客人，亲戚也说没条件收殓死者遗体，放弃了接收。夜还长，他走到桌边坐下，往杯子里倒满了烧酒。丧葬公司职员端来了饭菜和小菜，但他碰都没碰，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烧酒。

“我们老幺长大了啊。都能一个人喝闷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包括负责金智哲案件的禹组长在内的其他组员们已经抵达。伊音慌忙从座位上起身致意。

“组长。您怎么来这儿了。”

“呀，怎么来的。当然是坐车来的啊。”

组长开了句玩笑，昔日的同事们也向伊音问起近况。之后他们集体进行了吊唁，虽然没人说话，但凝视遗照的眼神里分明流露出复杂的心绪。

当时金多贤的父亲还说过绝不会放过那样对待自己女儿的混蛋，要坚持到底斗争下去。但最终他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妻子，独自一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看他那可怜处境，大家都坐下叹了口气。之后酒过几巡，有人自责地发泄委屈，也有人安慰说我们不是也努力过吗，但看到金智哲最近被舆论围攻的样子，反应各不相同，从“看来是遭报应了”到各种说法都有。

“但真的是自杀吗？”

“不是都找到遗书了嘛。”

“为什么要死呢。”

“一天之内失去像亲生骨肉一样的儿子又失去老婆，活着也没意思了吧。”

“手机去哪儿了？”

“最后信号定位是在家里，之后就断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听说死前几天金刑警打过电话？”

一直安静听着的伊音点了点头。

“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知道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自嘲的语气，禹组长拍了拍伊音的肩膀。别在意，忘掉吧。你还要为此难过到什么时候。伊音一口气喝掉了组长递来的烧酒。酒劲上来了，大家聊着往事，自然地转到了近况上。

伊音趁机出来抽烟。拿出烟叼在嘴里，因为空腹不停地喝酒，感觉有点微醺。这时郑南洙打来了电话。

[前辈。您在殡仪馆吗？]

“嗯。”

[您喝了很多酒啊？]

“你怎么知道的？”

[您喝醉时声音很致命。危险。]

“别胡说，挂了吧。”

[有吊唁的客人吗？]

“以前一起工作的组长和同事们来了。”

[唉，晚了一步。吴组长去署长室了，等他下来我们马上出发。]

“不用这样的……”

[您不是很辛苦吗。]

“…….”

伊音没再挽留。逝者最后的旅程不该孤单，人多些才好。南洙挂电话前还唠叨着让他少喝酒。挂断电话，伊音低声叹了口气，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人走来。是穿着黑西装的姐姐和哥哥。

“伊音，怎么在外面？”

“姐姐和哥哥怎么…”

“当然要来。你在这里啊。”

仔细一看，金信脸上有块青紫的淤痕。还以为看错了，正盯着瞧，金信嗤笑一声。

“好奇吗？我脸怎么变成这样。”

“打架了？”

“没，劝架时挨的。”

伊音想再问，金澈斜眼使眼色让金信闭嘴。两人观察着伊音的脸色问他还好吗。伊音没回答，只是努力笑了笑。

“先进去吧。你认识禹组长吧？在里面。”

“哦是吗？得去打个招呼。你呢？”

“我待会儿再进去。头有点痛。”

“没事吗？要不要帮你买点药？”

“不用。吹吹风应该就会好点。”

“知道了。担心你，快点进来。”

点了点头，姐姐和哥哥便走进去了。伊音蜷缩在楼梯上，缓缓眨着眼睛。整晚没睡着又喝了酒，头和身体都沉重无力。突然想起某个患失眠症的人。每天靠着这种心情活下去吗。发呆许久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放了自动录下的与金多贤父亲的通话。

[那家伙不会马上受到惩罚的。我也知道……不过我觉得，我死了之后总算有脸见我们多贤和老婆了，所以……觉得挺好的……]

[谢谢你。没有忘记我们女儿。]

这时才下定决心的吗。如果当时立刻找过去，情况会不会不一样。一边回味着记忆一边掏出新烟，远处有辆车停了下来。司机匆忙从驾驶座下车打开后门，出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伊音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金智哲则带着员工们走了过来。

“金刑警先生也在啊。”

伊音把手里拿着的烟在手中揉搓着。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听说消息了。我，哈，心里真的很难受。如果事发当时劝阻了朋友们，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吧。那样的话金多贤也能活下来，父母也能活下来了吧。想想真是令人惋惜。”

紧接着从后面跟来的车上出现了好几个拿着相机的记者。一看就是金智哲叫来的阵仗。伊音气得无语，拦住了去路。

“别作秀了，走吧。你凭什么脸面来这里甚至吊唁。怎么？要我进去跪下吗？要我道歉说错了吗？”

金智哲带着难过的表情走近了。

“您这是怎么了，金刑警先生。别人看了还以为人是我杀的呢。”

他话尾带着窃笑，伊音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要是在这儿揪住这小子的衣领，记者们肯定会像等着似的拍照，明天新闻就会写金智哲为了受害者亲自来到葬礼现场却吃了闭门羹，同情舆论就该形成了。明知是烂大街的手段，心里还是涌起了杀意。

“我们刑警先生现在可真能忍啊？刚入职的时候可是二话不说就挥拳头的。没错。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忍着吧。忍让是美德这话为什么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种人实践的呀。”

“你…我们就走着瞧，看你能像泥鳅一样溜到什么时候。”

“怎么了。除了录音文件还有别的吗？不过又能怎样。我之前也说过吧。我可是个没什么好怕的人。就算金刑警您拿着比那更厉害的东西来引爆，也动不了我一根头发。为什么？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反倒是金刑警您越挣扎，只会让无关的人白白送命。就像今天这样。当然这也不是说人是我杀的。”

金智哲游刃有余地笑着，伊音攥紧了拳头。你这混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感觉血液都在倒流。正当他要将愤怒直接表露出来时，金智哲后退一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惜今天得先走了。既然金刑警您这么固执地反对吊唁，那也没办法。”

他的秘书从怀里掏出信封，金智哲把它递给伊音。

“收下吧。算是给逝者路上的一点零花钱。”

金智哲耸耸肩说不愿意就滚，然后转身走掉了。伊音的目光落到了禁止停车标志下堆着的砖头上。但最终没能捡起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智哲越走越远。

感到空虚的伊音无力地转过身，走向葬礼场地附近人迹罕至的偏僻长椅，扑通一声瘫坐下来。强忍着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球开始发热。

用手掌胡乱擦着脸，低下头发出无声的尖叫。即使把嘴唇咬到出血，呜咽声还是漏了出来，这时传来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为了整理情绪长长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脚步声的主人不知何时已来到面前。抬起头，看到一个背着路灯灯光站着的男人。他穿着黑色西装和黑色衬衫，感觉比平时更具威胁性。

他在伊音身边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视线相遇时，瞳孔在黑暗中诡异地闪烁。脸上还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淤青。还没问为什么要来这里，崔元俊就厚着脸皮笑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要靠着吗？借给你。”

伊音避开坐在旁边的崔元俊，只直视着前方。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总在我想要哭的时候出现。在俱乐部时是这样，现在也是。正在整理情绪时，崔元俊把脸凑近，深吸了一口气。伊音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

“干什么呢？”

“喝了多少啊？酒味都浓得发颤了。”

近距离看，嘴唇也裂开肿着，眼窝处还有青紫色的淤青。本想问脸怎么了，又怕他误会是关心才问的，所以假装没看见，但崔元俊抢先一步。

“问我脸为什么这样。”

“不想问……”

“金刑警被他姐姐打了。在警察署停车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像打狗一样打我？我晕过去被送到医院，现在才回来。”

伊音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崔元俊。只要一开口就说谎，分不清是真是假。然后想起了哥哥脸上的淤青。伊音也知道，姐姐一旦发火，谁也拦不住。

“把人打晕是家族传统吗？”

“…….”

“脸只是肿了就算幸运了。你看，臼齿好像也松动了。可能过段时间得去种牙了。”

“…….”

“该死。年纪轻轻就要种牙了。”

一直沉默的伊音无意中脱口而出。

“也不算年纪轻轻了…”

崔元俊皱起眉头笑了。

“你是在嫌弃我年纪大吗？”

谁说你幼稚了。本来就是事实啊。不过单看行为的话确实青涩得很。不懂事，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是因为是老幺的缘故吗。难道在别人眼里我也像崔元俊那样吗。应该不会吧…？刚才的郁闷显得毫无意义，思绪渐渐跑偏到奇怪的方向。

“你知道吗？现在六岁差距连八字都不合了。”

不想被卷进去正要起身，崔元俊抓住胳膊又把我按回座位。我皱起眉头看过去，他正呆呆地望着我。刚才出现时眼神还像锥子般尖锐，现在却又很温暖。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伊音的领带。

“很适合穿正装呢。”

说着突然解开领带，重新绕在脖子上熟练地打好结。要是平时早就闹翻天了，但现在浑身无力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就随他摆布了。

整理好领带的崔元俊若无其事地问道。

“刚才金智哲过来嚷嚷什么了？”

看到那个场面了吗…. 崔元俊曾经说过：‘需要我帮你威胁吗？想要的话杀掉也行。’ 为什么突然想起那句话。不想暴露内心想法而移开视线时，崔元俊执拗地追了过来。

“说说看。我很好奇。”

崔元俊没有催促，伊音紧闭着嘴沉默良久后问道。

“崔代表也有害怕的东西吗？难道觉得所有事情都很容易应付吗？”

“金智哲说的？他说自己什么都不怕？”

伊音转换方向直视崔元俊。不知是因为酒劲还是疲惫，比起觉得崔元俊讨厌，更想抓住任何人倾诉委屈。

“刚才真的想杀了金智哲。不，就算杀不了也想揍到他血肉模糊为止。但即使醉醺醺的，脑海里还是闪过无数念头。后续要怎么处理，要是连累别人受伤怎么办。反而会不会给那家伙制造了机会。”

伊音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时候以为当了警察就能抓住所有坏人……结果我能抓到的只有没钱又坏的人……实在忍不下去，可又必须忍着……太讨厌了……好生气……好悲惨……”

伊音使劲闭了闭眼睛，用力搓了搓脸，叹着气拍拍裤子站起来。说完才后悔自己多嘴，但宁可让崔元俊看见这副模样，也不想被周围人拉住。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反正崔元俊肯定不会担心。

伊音看着他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走了。既然知道我们姐姐可怕，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元俊没有回答，伊音走出三四步后转过身来。

“还有要做种植牙的话，去某某洞的坚固牙科。我奶奶以前在那里做过假牙，医生技术好又特别亲切。”

出乎意料的话让元俊扑哧笑了出来，伊音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元俊一次也没有移开视线，直到伊音在葬礼场内消失。完全不见踪影后，他才靠着长椅，脸上笑容消失，低声叹了口气。

“妈的。连钱包里放照片的混蛋是谁都没能问。”

***

采取预约制的日料店，或许是工作日下午的缘故，客人并不多。密室里般的房间里只有崔元俊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两人。男子的酒杯一空，元俊便恭敬地斟满酒。

男子用筷子夹起一片生鱼片放入口中，随后闭上眼睛品味着味道。

“呵，生鱼片果然还得是多金鲷啊。故乡的味道！”

“合您口味真是万幸。”

“片鱼的手艺真是一绝。听说以前是日星酒店的主厨？”

“是的，上个月刚调到这边。”

“难怪。就觉得与众不同。”

男人是济州岛人。说起母亲是海女，讲了些童年故事，等酒喝到微醺时，开始进入正题。

“我们崔代表为什么想见我呢。建设方面我能帮上的忙不多啊。开始好奇原因了。”

“有个请求。”

“通过会长的话应该什么都能办到吧，要直接找我？”

“是件不想让父亲知道的事。”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男人是名叫洪大石的国会议员，年纪相当大了，但仍在活跃于一线。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不再冲锋在前，但在幕后协调很有一手。再加上和金智哲的父亲金容泽议员是同党。

“好吧。说来听听。”

元俊从怀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放在洪议员面前。呻吟声赤裸裸地传来，间或夹杂着老男人的辱骂。洪议员认出了画面中的人，脸扭曲了起来。

“这是什么……”

“视频发布后，议员先生您只需要适当引导舆论就行了。”

“嗯…这倒是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很好奇您这么做的理由。是不是金议员和您结过什么仇怨？”

元俊没有回答，反而将酒杯凑到嘴边，洪议员摸着下巴露出为难的表情。

“您不了解这个圈子才会这么说，金议员绝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稍有不慎反而可能被他反击。虽然不清楚您为何要这样做，但我选择退出。就当没听过这件事吧。”

洪议员正要起身，元俊斜靠在椅背上歪头向上看去。恭敬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痞气十足。

“您以为我手里只有金议员的把柄吗？”

洪议员的脸猛地皱成一团。

“你…！”

“议员先生您的女儿是在纽约留学吗？要是看到父亲带着比女儿还年轻的小姑娘像狗崽子一样哼哼唧唧地鬼混，冲击应该挺大的吧。对吧？啊，您还有个老来得子的初中生儿子呢。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小孩该懂的都懂了。”

哐，洪议员用双拳砸向桌子。竟敢威胁我！拳头和松弛的脸颊肉不住颤抖，元俊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后把杯子咚地放在桌上。按下铃铛后门开了，李室长提着黑色公文包走进来。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满满都是五万面值的现金。

洪议员的瞳孔晃动起来，元俊用从容的嗓音继续对话。

“回家打开车后备箱的话，会发现同样塞得满满的公文包。不是贿赂，就当是谢礼，这样议员先生和我都能保持好心情对吧？”

洪议员死死咬住嘴唇，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李室长离开后，洪议员像是喉咙着火似的咕咚咕咚猛灌不是酒的清水。看他眼珠乱转的样子，是想方设法要避开溅到自己身上的脏水。察觉到这番心思的元俊微微笑了。

“您只要适当煽动就行。让金议员暂时没法插手任何事。”

“暂时…是多久？”

“嗯，十天左右？”

“事情闹大的话？我的政治生命可就完了！”

“我向您保证。到时候我会收拾残局背黑锅。就算死也不会从我嘴里说出议员您名字的三个字。”

手机里视频仍在播放，洪议员紧闭双眼纠结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元俊伸出手，洪议员虽不情愿地握住，视线却始终投向装有钱款的提包。

***

[金刑警先生。我要去迪拜出差。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金多贤的父亲金玉哲的葬礼结束几天后，在工作时间有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打电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崔元俊，他说自己要长期出差去国外，问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伊音说着不需要并挂断了电话，让他别再联系。正准备立刻拉黑，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礼物我会按我的心意准备。但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对别的家伙张开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疯狗。伊音一脸难以置信地骂了出来。低俗的消息内容已经够无语了，可爱的兔子表情还正眨着眼睛摆出俏皮的姿势。想到这可能是他亲自挑的，就更不敢相信且毛骨悚然。气得直哆嗦把手机塞进口袋时，刚才进咖啡店的南洙买了两杯冰咖啡出来。

“哇靠。天气怎么这么热。头发都要掉光了。”

“咖啡店老板说什么了？”

“不清楚呢。说是没见过自己店里的客人中有这个人。”

伊音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这里是别墅与单身公寓密集的区域，住户数量相当可观。事件的起因是附近入口处一家生鱼片店收到的盗窃报案。

说是偷走了水槽里的帝王蟹，查看闭路电视后推测不是生手作案。被指认为嫌疑人的男子至今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脸实施犯罪，最后一天店主冲出来抓住他扭打时帽子脱落，脸被拍到了。

男子消失的方向小巷众多，闭路电视照不到的盲区也很多。当时正一边拦路询问行人，一边上门走访继续调查。这时南部署的前辈打来了电话。

“是，前辈。”

[伊音啊忙吗？在外勤中？]

“您说吧。没关系。”

[一会儿你下班后顺路去金多贤家看看吧。]

伊音停下了脚步。走在前面的郑南洙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回头看来。

“为什么…？”

[知道前面那家住的老爷子吧？刚才来电话了。说是凌晨出来小便时看到前面房子亮着灯。觉得奇怪一看，结果出来两个陌生男人。还问我是不是有刑警来过。]

伊音的表情僵住了。案件已经结案，结论是醉酒后突发性自杀。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他杀的迹象，而且现场也没有找到像样的证据。

[顺路去确认一下吧。我妈腰受伤了回乡下老家了。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伯母没事吧？”

[老爷子就那样呗。让他别干活偏不听。今天早上也是，啊啊，又出去了。真要疯了，真的。总之拜托了！等会儿再通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扯着嗓子找妈妈的声音，不知何时突然断了。南洙凑过来问怎么了，刚要说话却注意到对面有个老人正盯着这边看。

他正歪坐在破旧的塑料椅子上，一条腿搭在椅子上抽烟。手里还拿着烧酒瓶，看来是经常来这儿的人。伊音和南洙走过去打了招呼，给他看了闭路电视画面里的男人。

“您好，老人家。我们是西部署强力2队的。”

“条子？”

“哈哈…是的…。”

伊音指着手机屏幕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老人本就布满皱纹的眼睛皱得更紧了。正不抱期待地等着回答，老人指向巷子尽头。

“那边尽头有个叫百合别墅的地方。去那儿2楼看看。”

南洙略带惊讶地反问老人。

“确定吗？”

“怎么。不信？”

南洙没有否认，老人嗤笑一声。

“我整天坐在这儿干的事就是盯着路过家伙们的脸看。光看走路姿势就能认出来。就是这家伙。住那儿的混账。”

老人不耐烦地吹着病号喇叭，连连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伊音和南洙将信将疑地朝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抵达百合别墅二楼后敲门却无人应答。连续按了几次门铃，门猛地打开，传来夹杂着烦躁的声音。

“阿姨是谁啊！”

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探出头来，与监控视频中的罪犯十分相似。男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慌忙想要关门，南洙直接推门而入，反手扭住了男人的胳膊。

“现以盗窃嫌疑逮捕您。您有权保持沉默，并可聘请律师，”

正要往里走的南洙突然顿住脚步，跟在后面的伊音不解地侧身探头。屋里并非只有男人一人。一位头发稀疏斑秃、骨瘦如柴的老人正坐在饭桌前，连眼睛都难以完全睁开。而桌上摆放着剔好壳的蟹肉。

在一片凝重的寂静中，男人向两人哀求起来。

“刑警先生们。请等一下。能不能出去，出去说呢？出去说吧。”

这时正在吃螃蟹的老人叫住了男子。

“爸爸 那些叔叔们是谁啊？”

男子谎称是我的朋友们，匆忙走了出来。门一关上，男子就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故意偷的….妈妈得了痴呆症，癌细胞也扩散了，几乎吃不下东西….但螃蟹…她吃得很好….对不起。”

南洙深深叹了口气。

“但也不能因此就偷东西啊。”

“因为没钱…螃蟹太贵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道歉请向生鱼片店老板说。附近有亲戚吗？”

“姐姐住在五分钟路程的地方….”

“现在联系一下把母亲托付好。您得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男人坐立不安地给某处打了电话。请求姐姐什么的说请过来一下，听筒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伊音接过电话说明情况后，对方叹了口气说知道了便挂断电话。通话结束后男人抓住了伊音的胳膊。

“游戏厅的钱我一定会赔偿的。求您就饶过我这次吧。除了我没人照顾妈妈了。好吗？拜托了！”

“进去谈吧。先把需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出来。”

男人深深低下头走进屋内和母亲简短交谈。出于担心我观察了一下，虽然家具陈旧但打扫得比较干净，老人穿的衣服和指甲等也都整洁。看来至少没有放任不管或虐待。也是，要是那样就不会偷游戏币来喂母亲了。

走到外面的伊音让男人上车后联系了郑南洙。

“我会联系生鱼片店，你去准备好笔录。”

“您要去哪里？”

“有要去绕的地方….”

南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送走南洙后，紧接着有个女人慌慌张张跑进别墅。推测是住在附近的姐姐。

伊音沿着巷子往下走时联系了生鱼片店老板，将前因后果完整说明了一遍。默默听着的老板深深叹了口气，表示要亲自见嫌疑人谈话。

通话结束后，伊音给南洙发了消息，驱车前往金多贤家。一路上脑海里涌出无数念头。停好车走上巷子时，杂乱的思绪依然停不下来。

会是谁来找过呢。为什么。为了什么事。

为散去暑气抓着衬衫下摆扇风时敲了前屋的门，但似乎外出了听不见动静。伊音转向对面的金多贤家。吱呀—失去主人的大门发出凄凉的声响，迎接着陌生访客。

房子和事发当天的景象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偶尔会有一些人打着恐怖体验之类的名目涌来这里做个人直播，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连里屋都仔细检查过也没发现异常，伊音走到院子里掏出烟叼在嘴里。这时发现围墙下留着一个玫瑰花盆。靠近一看，附近留有挖到一半的痕迹。

果然是想把花移栽吗…但为什么…

伊音怔怔地望着，突然拿起立在一边的铁锹继续挖起坑来。挖着挖着，铲子突然"咚"地碰到什么东西。起初以为是石头，正要拨到旁边却猛地蹲下身，慌忙用手扒开泥土。

从泥土里出现的不是别的，正是球形模型的手机。掸掉泥土用力按下电源键，过了一会儿通信公司的logo浮现，画面切换。没有锁屏装置的手机主屏幕上，是穿着校服灿烂微笑的金多贤的脸。

用僵硬的表情扫视最近通话记录，发现给伊音打电话的记录留了下来。确实是已故金玉哲的手机。而且还有当天给电视台PD发来的消息。

[伯父我真的非常想查明真相。就算不相信电视台，能不能相信我帮帮我呢。一定会解开多贤小姐和伯父的冤屈。]

伊音那天也收到了金多贤父亲送来的名片，对那位PD了解了一些情况。原本在其他电视台工作，不久前跳槽到NBS，虽然行事像独行侠一样，但处理过很多重大事件，通过公正报道积累了大众信任的人。

所以如果见到金多贤的父亲，原本打算具体谈谈关于广播的事情。如果他没有去世的话，应该会这样的吧。怀着复杂的心情点开下一条消息的伊音，顿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推测金玉哲死亡时间仅5小时前，因发信人限制收到了一条视频。伊音刚点开播放就立刻按下了暂停键。

指尖颤抖着紧紧咬住了下唇。这到底是什么…。定了定神重新播放视频，画面中出现了已故的金多贤。她正被一群戴面具的男人轮奸，哭着哀求他们放过自己。

被泪水浸透的金多贤的脸被清晰地记录下来，男人们轮流交换位置发出咯咯的笑声，互相说着难以启齿的下流玩笑。伊音最终无法承受关闭了视频，紧紧攥住了手机。

案发当时都不存在的视频究竟是从哪里…

迟来地回过神阅读附言，怒火瞬间从心底涌起。

[别干蠢事，像死人一样活着。除非你想让你女儿光着身子的样子被全国人知道。]

伊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头向后仰去。脑海里浮现的人只有一个。

“这狗崽子真的！”

为了平息沸腾的怒火，他呼出粗重的气息，胸口剧烈起伏。随后伊音踹开大门冲了出去。连自己是怎么跑下巷子的都不知道。匆忙上车后，他从手套箱里掏出了一把手枪。确认实弹后，伊音发动引擎，朝着某个地方开始加速。

伊音去了金智哲作为代表的演艺经纪公司，把车停在停车场后，他给公司打电话表明身份并要求见金智哲。当被告知如果金智哲不亲自下来，他就要上楼闹事时，不久后入口处出现了他的秘书。那张脸很熟悉，是经常跟在金智哲身边的人物之一。

伊音从车上下来，招手示意这边过来。男人走近后，露出了略带不悦的表情。

“我已经明确告知过您代表先生不在座位上了。”

不是说狗会像主人吗。连语气中都透着和金智哲相似的傲慢。伊音打开自己车辆的后座，挥手让男人进去。男人没有听从，伊音粗暴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塞进后座，并用脚踹了一下。

“哎呀，妈的！你在干什么！”

对着顽强抵抗的男人，伊音掏出枪对准了他。面对意料之外的状况，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伊音关上车门后，将男人逼到角落，拿出金玉哲的手机播放了视频。

视频一出现，男人急忙转身想往反方向逃。伊音将男人的脸按在车窗上，把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是谁发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要是往你脑袋上开个洞，会不会就想起来了？”

见对方没反应，这次他咔嚓一声往后扳动了手枪的击锤，阴森森地嘟囔道。

“我说啊，秘书先生。对我们来说，销毁证据跟找证据一样容易。你不知道这儿是闭路电视的死角吧？前面那些车的行车记录仪我也早就动过手脚了。所以啊，弄死你一个再带出去根本不算事儿。”

“…….”

“所以说吧。谁派你来的。”

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真的不知道。可是……”

男人话说到一半含糊起来，伊音用手枪握把部位猛砸对方头部。砰的一声，男人脸撞在前排座椅上，枪口此刻抵住了他的下巴。

“别让我问第二遍。”

“呃……！是代表！代表让干的！别的我真不知道！”

伊音翻遍男人口袋找出手机，递了过去。

“给金智哲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

男人慌得像离水的鱼似的直张嘴。

“这个……”

“打。”

“其实是…代表从上午开始就联系不上，我们也在找他。说是回家一趟，但据驻守的员工说，他并没有来…”

伊音凶狠地皱起了眉头。

“你在耍什么花招！”

“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说谎。您看。”

没等吩咐，男人就急忙给金智哲打了电话。传来关机的提示音，直接转到了自动应答。再次尝试也是一样。男人委屈地滔滔不绝起来。

“从常去的店家开始，一直在联系，但都没有消息。是真的，请您相信我！”

伊音盯着男人，咬紧了牙关。早知道就直接去金智哲家了。这时，郑南洙打来了电话。给男人一只手戴上手铐固定在副驾驶座后，他下车接了电话。

[前辈您在哪里？还在金玉哲先生家吗？]

“暂时来了别的地方。怎么了？”

[出了个大案子。]

从南洙的声音里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兴奋。

“什么意思啊？”

我会把链接发给您。话刚说完，郑南洙就挂断电话发来了链接。点进去一看，个人直播正在进行中。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获取国会议员性招待文件"标题时，突然想起了某个人。果不其然，BJ口中直接提到了金容泽议员的名字。

[事态比看起来更严重呢。新闻一出来就被删，这简直是想用手遮住天空嘛。已经迅速在SNS上传开了，用什么方法能挡住呢。之前金容泽议员不是就儿子金智哲相关问题表态会强硬应对嘛！为什么这次却默不作声呢。大家也很好奇吧？]

点击附带的视频后，出现了金容泽的脸。对方背影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金容泽的脸被清晰地拍到了。他扭动着腰，说着各种低俗脏话的样子，丑陋恶心到让人想吐。

伊音回过神来关闭视频后爬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往外开时，后排坐着的男人用细小的声音抗议说是不是该把他给放了。

“关于金玉哲死亡事件，您将接受调查。请想办法联系金智哲。除非您想独自背黑锅。”

然后开车上路时，建筑物上方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报道与金容泽相关的新闻。路过的市民们停下脚步，伊音意识到事态发展不太对劲，立刻前往警察署。

***

[今天凌晨爆出了顶级明星姜仁宇先生的丑闻。有舆论质疑这是不是为了掩盖金容泽议员的视频风波。您怎么看？]

[我们国民还不至于那么愚昧。请不要掩耳盗铃，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并承担责任。警方不该追查视频散布者，而应该传唤金议员进行彻底调查才对。]

轿车驶入警察署停车场，随后收音机里的声音也停了。伊音和郑南洙下车时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通宵在嫌疑人家门口蹲守，两人模样都够狼狈的。

“早上喝解酒汤怎么样？”

“先走吧。汇报完再说。”

走进办公室打招呼时气氛乱糟糟的。电视开着，屏幕上出现了洪大石议员的脸。吴组长边喝一次性咖啡边嘟囔。

“那位是铁打的吗。死不了又来了。不是该退休的时候了吗？”

“依然是实权派啊。”

“完全是个老狐狸。你看那个。像是等着似的跟金容泽划清界限。”

伊音无法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洪大石及同党议员们正在召开记者会，谴责金容泽并要求剥夺其议员职务，声称应通过严肃调查查明真相。

事件发生已近十天，但后续影响比想象中更猛烈。市民的愤怒持续沸腾，青瓦台留言板上不断出现要求严惩的帖子。

之前还坚称是诬陷和伪造画面的金容泽，不知不觉被舆论压制得安静下来，现在只传来他闭门不出的消息。组员们聊了好一阵子，吴组长叹了口气关掉电视。

“烦死了。都第几天了。一打开电视全是金容泽的新闻。连我家六岁的儿子都问我金容泽是谁。”

“那金智哲怎么样了？”

“这不明摆着嘛。肯定是怕被波及所以躲起来了。要不就是金议员已经把他转移到国外了。”

大家都骂了金氏父子，伊音陷入了沉思。逮捕秘书当天就释放了，还跟踪了好几次，但始终没见到他和金智哲碰面的场面。失联的说法说不定是真的。

和队员们聊着各种话题的时候收到了消息。是去迪拜出差的崔元俊发来的。他时不时就联系，拐弯抹角地打听金议员视频的事，但得到的回复都是不知道。

今天看来又要说什么屁话了，附了张在游泳池穿泳装拍的照片。穿着巴掌大的泳裤躺在日光浴床上，不知道谁给拍的，还故意举着杯鸡尾酒。想无视吧，可泳裤内侧鼓鼓囊囊的轮廓太显眼，视线总往那儿瞟。

[怎么样？想吃吧？]

这疯子。啊 真恶心。分不清问想喝的是鸡尾酒还是别的什么 但伊音皱着眉头把号码拉黑了。反正明天又会用别的号码联系吧。怕被人看到正在删除照片时 身后有人叫"金伊音警尉大人？

转头一看 两个陌生男人靠近了过来。

“您好 我们是本厅调查科来的。”

高个子男人出示挂在脖子上的证件后 吴组长先站了出来。

“本厅来是有什么事吗？”

“想向金警尉简短询问些事情。不会占用太长时间的。”

组长使眼色让出去一趟 伊音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希望在外面谈就跟着去了 结果对方在入口突然问起金智哲的事。

“前几天去过金智哲公司吧？”

“是的。不过…”

“那天去访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判断与辖区内发生的事件有关联。拿到了秘书的证言 之后也持续尝试联系 但再没能见到金智哲先生。”

两名刑警互相交换视线。伊音直觉金智哲出事了。既然是吸毒的家伙，会不会是在哪里嗑药惹了祸。正想着，个子矮小眼睛炯炯有神的刑警开口了。

“金智哲先生上午被送到了医院。”

“什么？”

“不对，与其说是被送来…该说是被载来扔下就跑了吧。”

在说什么啊。他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男子播放了监控录像。画面是医院急诊室门口，救护车急刹停下后，几个把脸完全遮住的人放下移动病床就瞬间消失了。画面暂停，伊音认出床上的人就是金智哲。

“两年前您曾参与调查过金智哲相关案件吧？最近也见过几次面。”

“是的。”

“您有什么头绪吗？我们其实也特别懵，真是的。”

刑警为难地挠着眉心，伊音则比较平静地问道。

“伤到哪里了？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

刑警叹了口气，摊开手展示。

“手指，被切掉了。”

“什么？”

“说是犯人把金智哲的手指切掉了。”

“哪根手指…？”

“十根全切了。”

我惊讶得张大了嘴，视线又转回画面中的金智哲身上。全部切掉手指？谁干的？想问的很多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是说切掉了手指吗？十根一次性？”

刑警摇着头开始解释。

“医生说不是一次性切的，是分开切的。慢慢地，一根接一根。看截断和缝合都很利落，像是专家手法。”

伊音哑口无言，从本厅来的刑警们又问了几个问题，说之后要是想起什么细节就联系他们。拉住要离开的他们询问金智哲的状况，高个子刑警咂了咂舌。

“完全吓坏了。注射镇静剂的时候，他拼命挣扎还乱抓乱挠。说是睡着的话手指就会消失什么的。”

“那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胡言乱语的不太可信，但据他自己说每次累到睡着时犯人都会切掉他的手指。看他没有意识的样子，估计是被注射了麻醉剂吧。”

“…….”

“很可怕吧？想想看睡着后每次睁眼都会少一根手指。”

“…….”

“真是疯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刑警嫌恶地摇着头，伊音脑子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话。他们离开后他一屁股瘫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有个面孔异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金智哲不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吗？]

那时候崔元俊的表情是怎样的来着……

急忙解除屏蔽拨打电话，但只传来对方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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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9

在医院入口抬头望着大楼，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找到病房时，警卫问来意并阻拦进入。伊音出示身份证件说明来访缘由。随后警卫联系了某处，金智哲的秘书匆忙现身。并非之前见过的秘书，是另一个人。

“您好，我是负责金智哲代表的梁智旭。请问有什么事？”

“想请教几个与金玉哲先生自杀相关的问题。”

“现在需要静养，您下次再来可以吗？”

“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意识已经恢复，应该完全可以对话的。”

秘书露出为难神色，让稍等片刻后走进里面。结果比预想更早出来打开了门。走进病房，其规模堪比普通住宅，内侧甚至配备了可做水疗的设施。

伊音走向病床。金智哲躺着，双臂处于受压状态，手臂上插着输液器。听本厅搜查科刑警说，他偶尔会像发作一样大闹一场。

原本油腻的脸庞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窝深陷导致视线模糊，脸颊也凹陷消瘦。被绷带遮住无法确认手指是否存在，但光看那副模样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刑警先生来这儿有什么事呢。”

即便如此金智哲还在嘲讽，伊音看了一眼被称为秘书的男人。

“我们想单独谈谈。”

“这个有点……”

秘书露出为难的神色，金智哲说着别管了出去吧。秘书消失后只剩下两人，伊音向金智哲更靠近了些。

“身体怎么样？”

“哈，这是在担心我吗？操，我都要掉眼泪了。”

“关于金玉哲先生的自杀，我们计划以教唆及协助自杀罪对你展开调查。此外，还会对因肇事逃逸死亡的金多贤女士母亲进行重新调查。所以要想好好接受调查，先把身体养好吧。”

“金玉哲？那是谁啊。”

“金多贤女士的父亲。就是你发视频害死的那个人。”

“胡说八道什么。有证据吗？”

“徐民浩，也就是你的秘书已经作证了。我们还找到了已故金玉哲先生的手机，今天南部署向检方申请了扣押搜查令，预计会搜查你家和办公室。不对，现在应该正在搜吧。”

这他妈！金智哲试图撑起半边身子又放弃躺了回去，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眼里闪过杀气。

“喂老实说吧！把我搞成这样的人是你吧？是你干的吧？”

金伊音默默俯视着金智哲。其实来之前他心情很复杂。虽然想杀他，但听说手指全被切掉时感觉有点微妙。

“你倒是问啊！是不是你干的，妈的！”

看着金智哲深陷的眼窝，伊音慢慢走到他枕边。

“感觉如何？”

“什么如何！”

“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怕吗？”

金智哲的脸扭曲了，伊音苦涩地笑了笑。

“还是说现在才开始怕了。”

金智哲扯了扯嘴角。

“喂，看我躺成这样你以为你报仇了？别逗了。没只手人生又不会完蛋。我爸很快就会东山再起，这种程度的伤做个移植手术就解决了！”

“…….”

“到时候你的刑警生涯也到头了。我会把你送到金多贤那贱人身边。你其实也对她有意思吧？就连死咬着我不放也是，”

话还没说完，伊音抓起枕边的枕头按在金智哲脸上。接着直接用力压下去。呃，呃！身体挣扎着让病床晃动，在四肢即将脱力的瞬间伊音松开了枕头。

金智哲的脸涨得通红，仿佛要炸开似的，不停地咳嗽着，口水哗啦啦地流下来。他用充满恐惧的眼神颤抖着嘴唇。

“你、你！”

伊音看着金智哲，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你把多少人推进了活地狱吗？”

“…….”

“现在轮到你了。”

在金智哲发抖的时候，门开了，秘书走了进来。听说探视时间结束了，伊音对金智哲说了句以后再见，便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迟来的咒骂和不会放过他的威胁吼叫，但伊音知道。和以前不同，那声音在剧烈地颤抖。

伊音在走廊上走着走着，中途停下，摊开自己的手掌，默默地低头看着。仿佛还残留着按住金智哲的脸时的触感。他努力甩开这种感觉，紧紧握起拳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

在机场出口前的人群中，崔会长举着接机欢迎牌叹了口气。他手中牌子上写着"崔元俊"三个字，彩色图案的牌子像是游园会上才会用的设计。

其实崔会长记得在崔元俊上幼儿园时也举过类似的东西。当然，是妻子李美兰让这么做的。李美兰捧着玫瑰花兴奋地站着，崔会长虽然有些烦躁，但看到妻子那样的表情还是露出了笑容。

“想到要见儿子就这么开心吗？”

“不是才十天没见嘛。担心影响工作，连视频通话都没敢打。”

“你对泰胜和智胜都不会这样，唯独对元俊特别偏心。”

“可能是因为是老幺吧，在我眼里他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他去那边有没有好好睡觉。”

“他那失眠症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听说最近更严重了，我很担心。朴院长说吃的药量增加了。”

这时外国游客中一个提着绿色包的女子经过，李女士的目光自然跟着女子移动，低声自言自语道。

“包真好看啊….”

话音刚落，崔会长就向旁边的秘书示意，秘书熟练地掏出相机拍下了包。估计几天后同样的包就会出现在李女士手里。

等了好一阵子，出口开始三三两两有人出来。崔元俊也在其中，因为个子比旁人高出一大截，一眼就看到了，旁边李室长也一起跟着。

李女士高兴地挥手示意，又朝丈夫使了个眼色。崔会长不情愿地敷衍着晃了晃接机牌，元俊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走过来拥抱了李女士。

“妈，好久不见。”

“小俊。工作辛苦了吧。李室长也辛苦了。你们两个看起来都很疲惫。回家吧。妈妈准备了好吃的。”

崔元俊露出为难的表情。

“太忙了得直接回公司。晚饭晚点再说。”

李女士还没来得及回答，崔会长就突然插了进来。说什么吃顿饭有什么难的，你知道你妈从昨天开始为了准备排骨什么的费了多少心思吗，他这样责备道。元俊心想，要是母亲不在场，真想拉住父亲问一句：您是真心觉得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崔元俊的母亲做饭手艺很差，但偶尔会亲自下厨，每到这种时候崔总会竖起大拇指说好吃。元俊甚至怀疑父亲是不是年纪大了味觉失灵，但仔细想想，从他小时候起父亲就一直这样。

正因如此，元俊和哥哥们至今都没能坦白地说出真实想法。

崔会长一发脾气，李女士就瞪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元俊的后背。

“没关系。见到面就够了。工作要紧。周末能来吗？”

“嗯。我一定去。”

“知道了。我会等你的。”

和妈妈再次拥抱后，想和爸爸也抱一下，结果两人都一脸嫌弃地后退了一步。送父母出门后，崔元俊和李室长坐上了车。

“金智哲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恢复情况呢？”

“听梁秘书说好转了很多。”

元俊用钱收买了金智哲的心腹梁秘书。这也是能掌握当天行踪并轻松实施绑架的原因。用钱收买人心并不难。当然肯定也有不吃这套的人。

元俊将视线转向窗外，李室长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会对金伊音刑警坦白吗？”

“不。”

“您难道不是因为想给她留好印象才那么做的吗？”

“志勋啊。”

“是。”

“在你看来，金伊音会因为我帮她切了那根手指就，哦~元俊哥哥我爱你！太帅了！她是这种人吗？”

“完全不是…”

“是吧。没挨骂没戴手铐就算走运了。”

正好轿车经过桥上，大海一览无余。元俊把下巴抵在车窗望着外面。金伊音说过钓鱼是爱好，会不会也喜欢海钓呢。公司里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一想到这个突然就超级想见他。

“志勋啊。”

“在。”

“要不要去看看我们伊音？”

***

从家里收拾好登山装备出来的伊音走向地下停车场。明天是休息日，觉得光待在家里很闷，打算去夜爬一趟山回来。郑南洙之前像口头禅一样总说要一起去，也犹豫过要不要打电话，但觉得要安抚复杂的心情今天还是一个人去更好。

正把装着装备的背包放到车上整理时，突然有人从背后猛地抱住了腰。一看就知道是成年男性的手臂，想着会不会是来报复的被害者，反射性地先用手肘顶了出去。

对方惊人地迅速躲开，皱着眉回头一看，眼前站着的是崔元俊。

“金刑警过得好吗？十天没见真高兴啊。不过脸怎么回事？像路过踩到屎的人似的。”

“刚踩到呢。您怎么在这儿？”

“想你了才来的。积压的公司工作都值得推开不管的程度。”

“我说过别让我看见吧 当耳边风了？”

元俊亲切地笑了 伊音无视他 连最后一件行李也装好关上了后备箱。走向驾驶座时 崔元俊挡在前面不肯让开。

“让开。”

“去哪儿啊。”

“让开。”

“看打扮应该不是去抓犯人吧。衣服真土气。是夜光吗？”

见他伸手碰夹克前襟 伊音拍开他的手说别碰 这时远处有辆熟悉的车映入眼帘。咦…？伊音顿时警觉起来。那辆车绕着停车场朝这边开来 一看 果然是他哥的私家车。该死。伊音急忙抓住崔元俊的胳膊把他拽向柱子后面。

被莫名其妙拽过去的崔元俊笑着问道。

“金信检察官？”

嘘。伊音用手指挡着嘴，探头等待哥哥的车经过时，元俊的目光依次扫过伊音漆黑的瞳孔、鼻梁和嘴唇。

那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正忙着观察金信的动向，一从视野中消失就皱起眉头，发出安心的叹息。真可爱。元俊笑了，伊音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嘟囔着。

“刚才要是被发现的话，可不止是晕倒就能了事的。”

“是因为担心我才把我藏起来的吗？”

“不是。是怕我哥变成杀人犯才拦着的。”

“杀人啊。光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伊音愣了一下，靠近崔元俊，正面凝视着他。与平时不同，他穿着短裤和长衬衫，任谁看都是度假地的打扮。与此相反，脸上却满是疲惫。

“为什么那么看我？”

“老实说吧。是你曝光金议员视频，又把金智哲带走切掉手指的吧？”

“我不是在电话里回答过了嘛，不是我。”

“真的吗？”

元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被金智哲记恨的人哪止一两个啊。光是他父亲以前就经常打压其他议员。该爆的总会爆的，但真不是我。我发誓。”

“您敢用所拥有的一切来发誓吗？”

元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但即便他态度坦然，伊音还是藏不住怀疑的神色。反正如果是崔元俊干的，他也绝对不会老实交代。

另一方面，他也开始好奇自己的真实想法。万一真是崔元俊干的呢？要把他送进监狱吗？说实话，听说金智哲手指被切断的时候，内心不是挺痛快的吗？用枕头压住金智哲的脸时，不是真心想杀了他吗？

你有资格只责怪崔元俊吗…？

伊音没有再追问，低下头避开视线。然后爬上驾驶座时，崔元俊像是等待已久似的坐进了副驾驶。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赶下车，刚启动引擎，车子出发前崔元俊从裤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是个包装好的物品，尺寸约一掌长，细长形状。

“来，礼物。”

见他不收，崔元俊硬塞过来，还催促他拆开包装。勉强撕开包装纸露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完全意想不到的东西。内容物是支圆珠笔，笔杆上挂着个表情滑稽的骆驼玩偶。

“公务员不能随便收贵重礼物吧。”

正想反问"懂得这种道理的人怎么会给我妈送名牌包"，告诉他"既然在家就立刻去取回来"，崔元俊却自然地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伊音的手背上。

“要是我们交往的话，到时候全都为你做。”

什么鬼话！伊音虽然一脸嫌弃地甩开手，但还是把圆珠笔收在了一边。伊音意外地喜欢可爱的文具。崔元俊大概不知道这个才买的吧。

开车上了路，也许是时间晚了，路上很冷清。越离开市中心，路灯的数量就越少，崔元俊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后渐渐安静下来。转头一看，不知何时他已经睡着了，脑袋总往一边歪。

伊音趁着等红灯停车的空隙，把他的座椅往后调了调。崔元俊睡得非常熟，就算被人背走了也不会知道。索性又把空调的风调小了些，突然想到我为什么要为这家伙做这种体贴的事，涌上了一阵自我厌恶感。

车子在地方公路上行驶了好一阵子，不知不觉已经接近目的地附近。看到附近停着车，看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来夜爬。伊音安静地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正打算就这样把崔元俊丢下自己上山，却听见动静，崔元俊从车里出来伸了个懒腰。

“哇，睡得昏天暗地的。”

伊音戴上头灯检查状态时，元俊望着前面的山皱起了眉头。

“不会吧，真的是来爬山的？”

伊音没有回应，正要背上背包时，元俊敏捷地抢了过去。

“这个我来。”

伊音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元俊的衣着。

“您该不是打算一起爬山吧？”

“都到这儿了当然要去。”

“就穿这样？”

“爬山而已，着装有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爬山的心意。”

“别后悔，留在车里吧。”

“你带路。我会跟着的。”

元俊气势汹汹地收拾着手电筒还咔嗒咔嗒地按开关，伊音本想再劝阻几句还是作罢了。从后备箱拿出两根折叠登山杖，递了一根给元俊，他歪着头问。

“什么啊。魔术手杖？”

“山比想象中陡峭。拄着上去吧。”

元俊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要。有损气势。”

伊音咂了下舌转过身去。好吧。您尽管端着气势吧。

这里虽然不太为大众所知，但好在山顶有专门可以搭帐篷的位置。而且日出确实特别壮观。但相应地山路十分险峻，对新手来说，更何况是夜间攀登有些勉强。

迈开步子缓缓向山顶移动，附近原本能听到的鸟鸣声戛然而止，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夜晚的山与白天不同，透着阴森和寂静。崔元俊比想象中跟得紧，伊音稍稍加快了速度。

过了多久呢。不停地走上木制楼梯，崔元俊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伊音暂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崔元俊正抓着楼梯旁挂着的绳子，弯着腰大口喘气。伊音有点担心地问道。

“没事吧？”

“哈啊，妈的，是哪个变态家伙，在山上弄这样的楼梯，想让人死啊。”

“要休息一下再走吗？”

“还剩多少路？”

“一半都没走到呢。”

“真要命…”

伊音走下楼梯，夺过元俊背着的背包自己拎着。然后生怕他会虚脱，还倒了水递过去，又把带来的巧克力棒当零食分给了他。

崔元俊想喝水抬起头，可能因为太吃力，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哎呀靠，他发脾气的样子让伊音忍不住想笑，赶紧咬住嘴唇把视线转向别处。

“金刑警先生。”

伊音为了不笑出来，在心里想了些悲伤的事情。

“怎么了。”

“能不能亲我一下？那样的话我好像就能打起精神跑过去了。”

这家伙真是得意忘形。伊音抢过水桶转身走上楼梯。这时崔元俊在后面喊了声金刑警！回头一看他伸出手，伊音突然发了脾气。

“这么窄的地方怎么牵手走！”

“不是，拐杖借我一下……”

“…….”

“感觉耳膜都要震破了。”

“噗！”

说什么丢面子啦怎么办啦。

“你刚才是在笑我吗？”

“是在嘲笑你。”

“随便怎么说。不过想起来真让人失落。英植那时候明明经常对我笑，变成崔元俊之后简直像块冰。”

“英植那时候也没有经常对你笑。”

“不对，笑过的。还跟我对视过，笑得酒窝都露出来过。也轻轻拍过我，给我唱过摇篮曲，还抱过我。啊，该死。越想越火大。我和英植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只对那小子好？”

伊音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抗议，只好叹口气转过身去。我会慢慢走，你跟上来吧。身后依然传来嘟嘟囔囔的声音，伊音无语地连连摇头。果然不该带那家伙来的。

“金刑警先生。还有很远吗？”

“快到了。”

“喂，你知道一小时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吗？”

伊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灯光下崔元俊皱着脸，伊音终于问出了始终耿耿于怀的问题。

“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总对我用非敬语？”

“不行吗？”

“我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吧。请遵守基本礼仪。”

“你也别装模作样。”

“…….”

话到嘴边又咽下。伊音叹了口气继续往上走。但这时上方传来窸窣的说话声。起初以为是听错了，但很快眼前就出现了好几个人。他们都穿着登山服，帽子压得低低的。

难道是乘坐停在下面的车来的人吗。莫名有种违和感，于是仔细打量了外表，但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辛苦了。您这是要现在上去吗？”

伊音让开路后，打头的男人爽快地搭话道。

“嗯。正要去看出日。”

“我们本来要上去的，但弟弟说身体不舒服，所以又下来了。那您小心上去吧。”

“好的，请慢走。”

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中，伊音一直停在原地，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看那么认真干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

“没什么。”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伊音把行李放在平台上，稍微喘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远处有个小帐篷。灯关着，看来是睡着了。

伊音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拿出帐篷，开始搭起来。随后跟上来的元俊靠近身边，把脸靠在伊音肩上。

“我快累死了。”

“别打扰我，去那边坐着。”

推着他的背让他坐在木制椅子上，他呻吟着躺了下来。伊音迅速搭好了帐篷，取出睡袋铺好位置。然后看向崔元俊，他正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这边。伊音把在车后备箱里滚着的睡袋扔给元俊。元俊接住看了看，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啊，这个。”

“铺着睡就行。”

“铺哪儿？”

“地上。”

“我要和金伊音在帐篷里睡。”

伊音嗤笑一声。虽然是双人帐篷，但和崔元俊两个人睡还是勉强。不，抛开大小不谈，本来就没有要挨着睡的想法。伊音脱下鞋进了帐篷。

“太窄了不行。你把那个铺开睡吧。”

“抱着睡不就行了。”

“晚安。”

直接屏蔽掉然后堵住帐篷入口外面很安静。这家伙到底是睡还是不睡。不知道。又不是小孩子应该会自己看着办吧。但实在忍不住睁开眼睛差点没尖叫出来。帐篷前面有光亮蹲在那里的不是个漆黑的影子嘛。

伊音打开了出入口前面元俊像等待主人的狗一样蹲着。

“干什么呢？”

“我睡相很好在外面睡不着。”

“我睡相也很好啊。”

“别这样让我睡吧。就牵个手不牵也行。要是碰你手的话叫我疯狗崽子也行。”

说完没经过允许就把头伸进来了。啊！本来想推开但他蛮不讲理身体往后倒纠缠在一起了。突然骑到伊音身上的元俊嘻嘻笑了。

“这不是我的意愿吧？”

伊音咬牙切齿地用力捶了下肩膀。

“让开。”

元俊往旁边挪了挪，侧身躺下。他个子实在太高，就算蜷缩起来帐篷也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从侧面撑破。伊音判断还不如自己出去睡更好，正要起身。

这时外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声响。伊音直觉意识到有野猪在附近徘徊，赶紧拉上了入口拉链。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背包里挂着装香肠和零食的塑料袋，难道是闻到味道了？因为以前有过类似经历，伊音便屏息等待着野猪离开。

“是野猪吗？”

“好像是。”

“好可怕。我有野猪创伤的。抱抱我。”

“别吵，安静待着。”

伊音绷紧神经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野猪迟迟没有离开，伊音只好背对着元俊躺下。再怎么想保持距离，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该死。他暗自咒骂着，却难以入眠。明明爬了山，这时候本该累得直接昏睡过去才对。

不知不觉间外面安静了下来。野猪似乎消失了，我正想着出去看看，崔元俊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腰。我皱起眉头想甩开他的手臂，这次他却用下半身紧贴着我磨蹭起来。

“不想挨揍的话就请放开。”

“好冷。是不是因为在山里，感觉凉飕飕的。”

说着他把鼻子埋进伊音的后颈深吸一口气。伊音吓得想转身，但手臂被箍得死紧根本挣脱不开。那人索性把鼻子在他后颈上来回磨蹭。

“是汗味呢。”

伊音耳朵唰地烧了起来。你疯了吗，为什么要闻别人的汗味，正要闹腾时嘴唇突然被碰了一下。

“真要命。比费洛蒙的味道还让人兴奋。”

“你这变态家伙！”

“错了。不是说该叫我抹布小子吗？”

“我警告过你了。放开，呃，操。”

元俊的手自然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裤子上面。伊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勃起了，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自己想想也觉得荒唐，正想辩解，却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嘴上说不愿意，下面倒是挺精神的。”

“不是那样的。住手，呃。”

“真下流。说说看，金伊音的伊是下流的伊吗？”

伊音挥动手臂击中了元俊的侧腹。随着"呃"的一声，手臂上的力气松了下来，他猛地起身打开提灯，俯视着元俊的脸。看那眼神，别说睡觉了，分明闪烁着欲望的光芒。

想到自己被骗了，伊音收拾好睡袋，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在外面睡觉会被野猪吃掉的。”

“总比被您吃掉强吧。”

“真坏。你还会说这种话？”

伊音没理会，在合适的地方铺开睡袋占了位置。崔元俊又劝了几次，但他连听都没听。不久安静下来后，伊音把手往下伸，按住了自己的性器。

勃起得都有些发疼了。真是疯了。难道是欲求不满吗？随便对谁都硬起来。你原本是这么没出息的家伙吗？自责地抓着头发，疲倦涌上来闭上了眼睛。崔元俊好像也睡着了，再也听不到声音。

听到微弱的闹钟声，伊音清醒过来，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关掉闹钟爬出睡袋时，才意识到崔元俊的睡袋就在正后方，不由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睡到旁边来了。

偏偏崔元俊不见踪影。帐篷里也没有，正四处张望时发现他站在远处别人帐篷前，荒唐地叫住了他。

“在那儿干嘛呢。快过来。”

他一动不动地用手指着帐篷方向。伊音察觉到不对劲，拍了拍裤子站起身。穿好鞋子往那边走去，感觉有点奇怪。帐篷敞开着却没有人，里面放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而保温箱里装满了完全出乎意料的物品。

伊音揉了揉脸，看向崔元俊。

“该不会，”

“不是我。虽然因为觉得奇怪打开看过。”

“真的不知道吗？”

元俊把自己的眼皮翻出来给他看。

“你看啊，像是瘾君子的眼睛吗。”

伊音嫌弃地把他推开。知道了，离我远点。然后捡起一个密封塑料袋仔细端详。确实是毒品没错。以前虽然见过几次，但大部分都是小案子，这么多量还是头一回见到。

给警察署打了电话，在详细说明情况的过程中，突然有几个面孔浮现在脑海里。昨天停车时看到的厢式货车。还有从山上下来的人们。

仔细思考后，伊音报了警，然后叫来了元俊。

“我去车上拿一下行车记录仪。”

“是因为停在附近的那辆黑色面包车吗？”

“你怎么知道的？”

“2768.”

“啊？”

“30头2768。”

不会吧…伊音张大了嘴，元俊则皱着眉头显得很不耐烦。还以为是要约会正高兴呢，结果不知道哪个混蛋在这里放了毒品。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况都会吃惊，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毒品，只顾着因为不能和金伊音共度时光而生气。

伊音追上去再次问道。

“车牌号确定吗？”

“嗯。是oo公司生产的ㅇㅇㅇ，左前保险杠有裂痕。”

伊音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元俊。

“你居然记住了？”

“小时候被绑架后养成的习惯。”

元俊的眼神仿佛在追溯久远的记忆，伊音终究没能详细追问下去。

“看到类似的车，我会不由自主地强迫自己记住车牌号。要是我看到过那些家伙的车牌，剩下那个肯定也能逮住。”

听到这句话的伊音愣了一下。

“剩下一个人…？绑架犯有两个人吗？意思是已经抓住了一个？”

问题接连抛出，元俊无声地笑了笑，掏出香烟叼住。剩下的你自己想象吧。伊音急忙抢过香烟塞回他的口袋。告诉他山上禁止吸烟后，他乖乖接受并用手指向另一边。你看那边。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探出头，将天空染成红色。正出神望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警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转身的伊音表情凝固了。

穿着与山林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的男人们，手持木棍和铁锹，一个接一个在山顶现身。其中有个熟悉的面孔，是昨晚遇见的登山客。

“哎呀，西八。怪不得总觉得不对劲。”

接着他给某人打了电话。

“大哥。货物确认过了，老鼠崽子们也找到了。我会处理干净的，您不用担心。”

挂断电话的他朝着伊音和元俊露出惋惜的笑容。

“别怪我们。谁叫你们非要爬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啧啧。”

伊音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对方八个人。这边只有两个。而且其中一个不过是空有身板的少爷，体力差劲还只会耍嘴皮子。

伊音看着元俊露出复杂的神情。明显留在旁边只会碍事，正想着怎么先让他下山，崔元俊却一颗颗解着衬衫扣子。

“你在干什么，现在？”

与担忧的伊音不同，元俊爽朗地笑了。

“这可是我珍惜的衬衫。要是沾上血会超烦的。”

***

急诊室前亮起了"手术中"的字样，伊音神色凝重地坐在椅子上。医护人员反复急促地进出。情况很严重吗。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意识是清醒的。

怎么想都是我的错。应该坚持劝阻到底的。

在思绪纷乱之际，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向伊音靠近。

“刑警先生。手术很顺利。您可以放心了。”

伊音抚了抚胸口。谢谢您。说完看向仍紧闭的手术室，沿着走廊走去。走出医院来到吸烟区掏出香烟，发现只剩最后一支。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找打火机，却发现连这个也没有。正环顾四周想找人借火时，眼前突然冒出个打火机。是崔元俊。

他静静站着直接帮伊音点燃烟头，随后在旁边坐下。伊音叼着烟直视前方，崔元俊把身子挨得更近了。

“也给我一支。”

“是桅杆。”

话音刚落，元俊就抢过香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后，他又把烟塞回伊音嘴里。伊音皱起眉头，元俊噗地吐着烟圈，咧嘴笑了。

“干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伊音正想反驳说"你明明不知道还问什么"，有人走过来搭话。是金伊音警尉先生？那名男子是辖区刑警，也是伊音报案时接电话的当事人。

“我们已经全部确认过了。受害者们，不对，加害者们暂时需要住院。”

“严重吗？”

“八个人全都骨折了。手臂、腿、肋骨、鼻梁都塌了，剩下一个刚做完手术进了重症监护室。嗯，您应该明白的。”

刑警解释的过程中，崔元俊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受害者们，啊搞混了。根据那些加害者的陈述，说是崔元俊先生故意用石头砸了已经昏迷的加害者的头，这是事实吗？”

元俊摇着头喊冤。

“虽然一开始说过，是他们先用凶器威胁我，我为了防御推了一把，结果运气不好倒在石头上撞到了头。”

刑警向伊音问道。

“金警尉您亲眼看到的没错吧？”

伊音咕嘟咽了下口水。勉强回答说是的，刑警便连连点头。说反正是些恶劣的家伙本来就不信，只要去署里写个陈述书就行，反倒安慰他别太担心。

这时崔元俊露出嫌恶的表情。

“刑警先生。那些人不会来找我报复什么的吧？有点担心和害怕。”

“请放心。目前他们连走路都做不到。想走路还早得很呢。腿没一个完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您。”

“感谢应该是我们来说才对。其实那些家伙是英植派，是混混们聚集起来建立的毒品销售组织，因为行动非常缜密，看来这段时间首尔麻搜队为了找他们也吃了不少苦。但托两位的福，不仅逮捕了还完美掌握了证据，这是多么幸运啊。当然要是打得再轻点就更好了。”

崔元俊看着似乎有些遗憾地说话的刑警，提出了问题。

“英植派的话，头目的名字是英植吗？”

“是的，叫金英植。您认识吗？”

崔元俊皱起了眉头。

“啊，难怪。从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心情不太好。因为那是我真的很讨厌的名字。我们金刑警不是喜欢嘛，对吧？”

伊音白了他一眼，元俊则说着英植那家伙们都该死，开始胡言乱语。终于疯到出现人格分裂了吗？英植死了的话你也会死啊。你这疯子。

懒得回嘴就安静待着，刑警又说了几句便朝医院方向消失了。只剩两人后，伊音不太痛快地瞪着崔元俊。

“为什么要撒谎？”

“什么谎。”

“在手术室的人。不是摔倒的，是崔元俊先生用石头砸的吧。”

“那你去说啊。就说崔元俊打破了人家脑袋，让他们抓走。”

元俊摆出厚脸皮的表情，伊音回想起当时情景气得牙痒。最初那帮人冲上山时，崔元俊觉得他没用，怕成累赘想让他先下山。

可真打起来后崔元俊简直像个疯子。原以为只会耍嘴皮子，结果连别人牙齿也揍得狠。但他没有适可而止，最后连块头最大的家伙天灵盖都用石头敲碎了。

伊音不是因为和那些家伙打架才筋疲力尽，而是为了甩开崔元俊耗尽了力气。再加上还用刑警身份撒谎。越是接近这家伙，就越感觉自己的良心和道德在出现裂痕。

崔元俊不知道别人的心思，若无其事地把身体靠了过来。

“安慰我一下。刚才吓到了手还在抖。”

“那种人会在笑着的时候打人吗。”

“该不会是一边哭一边打吧？”

想象一下觉得更可怕了。嫌他一直纠缠很烦就推开他说走开，正好姐姐打来了电话。心里很不安。一接电话就听到姐姐激动的声音。

[金伊音，你在哪儿！]

“呃…怎么了？”

[没受伤吧？你没事吧？]

已经听到消息了吗。该怎么解释呢。不知道我和崔元俊在一起吗？正要说明前后情况，崔元俊在旁边看着新闻。用一只耳朵听着，发现报道的内容很不寻常。伊音对姐姐说了句再打回去，就把视线移向了崔元俊的手机。

[今天上午在京畿道某野山发现了30公斤冰毒和氯胺酮。据称这是可供60万人同时吸食的大量毒品，市值高达500亿韩元。最初发现者是首尔西部署金某警卫和熟人A先生，两人在登山时发现毒品，并成功在现场抓获包括组织干部在内的8名嫌疑人。]

[民记者。根据线报，毒品组织成员曾在医院停留，这一情况属实吗？]

[是的，在逮捕过程中发生了大小冲突，已确认出现多名伤员。]

[原来如此。两人制服八人应该不容易。非常了不起。另外根据我们紧急获取的情报，有报告称熟人A先生是世华建设崔元俊代表。]

[没错。据核心亲信采访透露，两人平时交情深厚，经常结伴登山。]

伊音一脸挨了打的表情，无法从电视上移开视线。什么话啊。谁跟你交情深厚了？经常去哪儿啊？心腹又是谁啊。记者身后的地方是伊音和元俊坐着的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拍摄的。

然后画面上方出现了崔元俊的照片。伊音惊讶地看着崔元俊，但当事人却很淡定。

“怎么办啊。联系公司让他们赶快采取措施吧！”

“什么措施？”

“没经过允许就擅自公开别人照片了不是吗。”

“爆料的人是我。”

“…….”

“照片是李室长发的。这小崽子，明明有很多更好看的。不过这张也还行。看评论，都在夸帅疯了。还有人说让他去当演员呢。看到了吗？”

伊音气得说不出话来。

“到底…为什么要爆料啊？”

“马上要投城原洞3、4区再开发项目的标了，那里的居民协会会长很讨厌混混、毒品这些东西。我不是因为我爸的缘故被讨厌了吗。这新闻一出，看我的眼光应该会稍微改变点吧。”

到头来还是觉得对自己事业有利，连名字都拿来利用啊。这家伙该不会连我也在利用吧。我眯起眼睛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看，崔元俊轻轻敲了敲实时滚动的评论区。

“但我真正想要的是这个。”

-两个人都能一起爬山了，这交情可不一般啊

-原来警察和财阀也能成为朋友呢

-这对CP我支持！

-世华会长以前是混混来着。孩子倒是养得很正直嘛

-孩子们我发现西部署金某警卫的照片了。超级帅

-光是想到两个帅哥形影不离就够刺激的

-世华建设代表眼神好凶。面相不怎么样ㅋ 像混混

-面相警察登场ㅋㅋ

-很般配啊。趁这次机会交往吧！

-崔元俊眼神可不是闹着玩的。感觉很快要闯大祸。面相是科学

-面相科学个屁ㅋㅋ

-这对CP我支持！

元俊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得意地笑了。

“你看你看。全国民众都在支持我们的爱情。”

“疯了吗？”

“嗯，我为你着迷。不过这家伙是谁啊，总对我的面相说三道四。”

“不管是谁，倒是挺会看人的。”

伊音不想再听胡言乱语，猛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上车后崔元俊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旁边座位。

之后各处开始陆续打来电话。有吴组长、姐姐和哥哥，还有郑南洙，最后连父亲也……

别人暂且不论，该怎么向父亲解释呢……

看着响个不停的电话，伊音实在没法接听，把头抵在方向盘上。正紧闭双眼时，持续响着的电话铃声突然中断。接着传来一个声音。

“您好，伯父。我是崔元俊。”

***

“来，为我们西部署争光的金伊音警官鼓掌！”

一向沉默寡言的署长难得地眉开眼笑。

“30公斤毒品的话，是今年查获的数量中最多的了。新闻里我们西部署的故事出现了多少次都不知道。连警察厅长都给我打电话表扬了呢。我心情爽翻了，真的。”

然后署长从钱包里掏出个人卡递给了吴组长。说是要给孩子们填饱肚子，大家都欢呼着拍手。署长就这样离开后，组员们对伊音说辛苦了，各自搭了一句话。

但是伊音笑也笑不出来，没法单纯地高兴。混乱的气氛稍微平息后，郑南洙悄悄地问了好奇的事情。

“怎么回事啊？和崔元俊先生圆满解决了吗？”

不仅是郑南洙，大部分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伊音提起了诉讼，而且看到崔元俊在警察署停车场被伊音的姐姐打晕后被抬走，两人却被包装成亲密关系出现在新闻里，会感到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再加上伊音还没有撤销起诉，崔元俊过不久还得去检察院接受调查。如果闹上法庭，他的律师肯定会拿这点大做文章。多亏如此，就算伊音坚持要求处罚，最终也可能无法实现。

崔元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一点。

“晚点再跟你解释。比想象中复杂。”

他叹着气整理书桌时，乡下的父亲打来了电话。连声音都没听到，胸口就已经堵得慌。伊音走到办公室外面接起了电话。

[是我。]

“嗯，您说….”

[周末我会上去，你哪儿也别去，在家待着。]

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昨天崔元俊接了电话说父亲怎么怎么打了招呼，结果父亲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竟敢，说小混混的儿子和我儿子亲近交往，马上给我分开，大声吼叫。火星也溅到了伊音身上，说要是想随心所欲生活就赶紧结婚，把早已忘记的结婚话题又翻了出来。

“别过来….我很忙。要上班了。”

[吵死了。我暂时会住在你家，你看着办。]

伊音察觉到那目的是监视，旁边传来母亲责备的声音说到底怎么了，让孩子安静待着。于是父亲突然大声呵斥。

[和该死的家伙以朋友名义在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怎么能坐视不管！要么就保证再也不见崔胜吉那家伙的小儿子。这样的话这次我就先放过你。]

伊音低声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敢在老爸面前叹气？]

“爸爸… 我后天就三十岁了。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不会再和崔元俊先生见面了…. 请您别生气，也别无缘无故地对妈妈发脾气。对不起… 我有点忙，先挂了。”

伊音挂断电话后，头痛袭来，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正好组员们一窝蜂地出来了。看到吴组长脸上泛着喜色，看来是要直接去烤肉店了。南洙走过来，挽住伊音的手臂笑了。

“托前辈的福，能吃上牛肉了。”

“高兴吗？”

“当然高兴。就算是同样的油，牛油也不一样嘛。”

伊音努力想把和父亲的通话从脑子里抹去，一边和郑南洙进行着无聊的对话，一边朝着烤肉店走去。一到烤肉店，老板就像很熟悉似的先问要几份猪皮。吴组长理直气壮地喊着要牛肉，大家都兴奋得吵吵嚷嚷。还有人豪爽地站出来说今天要确认一下署长信用卡的额度。

这么点完餐等着，里面的房间闹哄哄的。老板放好炭火，过了一会儿端来了泛着红光的牛肉。大家赞叹着开始烤肉，炭火上烤熟的肉连血水都来不及消失就像魔法一样进了人们的嘴里。

“哇靠，要化了，化了。”

“看看这大理石花纹，是韩牛啊，韩牛。”

“会不会吃坏肚子啊，整天只吃些边角料。”

尹刑警给郑南洙递了酒。

“趁这机会让我们忙内调个烧啤转转看！”

“没错，烧啤就数郑南洙最拿手！虽然抓不到犯人，但你调酒可是一把好手。”

“说什么晦气话，我最近业绩可好了。”

“那是你抓的吗？是金刑警抓的啊。”

“金刑警就是我，我就是金刑警！”

“疯子，真没良心，长得都不一样。”

前辈们笑着闹着的时候，南洙把烧酒和啤酒混得恰到好处地传了一圈。伊音也接连喝了几杯，不知不觉间已经带着微醺的醉意上来了。和同事们聊着各种话题的过程中，朴刑警叫了伊音。

“越想越觉得金刑警真厉害。一个人是怎么抓住足足八个家伙的？当时连枪都没有。”

“金刑警不是一个人啊。有崔元俊代表在嘛。”

“哎呀，什么呀。组长您那天在停车场不也看到了嘛。那家伙一拳就被撂倒了。”

“没错。是那样。哎呦，块头像门板一样的人被金澈一拳就撂倒了。”

“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是样子货肌肉，一点用都没有。像我们这样在实践中锻炼出来的肌肉才是真的。看，这腹肌。绝了吧？”

听着他们说话的吴组长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

“样子货肌肉是什么。”

“意思就是有肌肉也派不上正经用场。说白了就是废物。肌肉废物。”

“啊哈，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崔元俊就是个肌肉废物啊。”

大家都哇哈哈地笑了起来，伊音默默地翻着烤肉。要是见过崔元俊打架的样子，绝对说不出那种话。力量是力量，速度也快得离谱，甚至让人纳闷为什么他一直被伊音揍。

但伊音并没有特意出面辩解。有什么好炫耀的。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哗啦一声打开，坐在前面的吴组长高兴地叫住了某人。

抬起头的伊音看到郑大韩，愣了一下。

“郑检察官怎么来这儿了？”

“和同办公室的同事们来聚餐。”

“哎呀，看您耳朵都红了，看来喝了不少啊。”

郑大韩尴尬地笑了笑，打完招呼就消失在外面。微醺的吴组长提议干杯，大家都从座位上站起来高举酒杯。希望明天也平安无事！喊完口号后一口气喝完酒，伊音拿着烟走出了店铺。

走到吸烟区点烟时，之前先出来的郑大韩拎着两个塑料袋经过。他发现了伊音，犹豫片刻后走近前来。

“出来抽烟吗？”

“嗯….”

“身体没事吧？”

伊音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明明告发了崔元俊还申请了扣押搜查令闹得沸沸扬扬，媒体却把他们包装成亲密关系。从郑大韩的立场来看，肯定会觉得荒唐。

“没受伤真是万幸。”

伊音想起他曾说过崔元俊的负面言论。应该对我很失望吧。要找借口随时都能找，但没能狠心推开反而被牵着走是事实。不知道是因为崔元俊的威胁，还是因为金智哲的事让我产生了亏欠感。

正沉默着无话可说，郑大韩把远处的椅子搬来坐在旁边。他从黑色袋子里掏出一瓶解酒药，连瓶盖都亲手拧开递过来。

“给。”

“不用了，没关系。给你家人用吧。”

“我们那份单独买了。这是给你们团队成员的。”

郑大韩把一个袋子递给伊音。啊，原来为什么是两个啊，连我们的份也准备了。还是那么细心。既感激又因为之前的事感到抱歉，伊音只是笑了笑。但郑大韩说出了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那天，你看到我钱包里的照片了吧…？”

伊音慌张地结巴起来。

“呃？嗯。是有这么回事…”

“抱歉。你当时肯定很慌张吧，我却像傻瓜一样逃跑了。”

郑大韩低下头，摆弄着手里袋子的提手。

“我要是你的话应该会觉得很尴尬而且心情不好…”

“倒不是那样，其实是我误会你了。”

“误会？”

“嗯…在国科搜见面那天瞟了一眼，怀疑是不是毒品。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所以要说道歉的话应该是我来才对。”

郑大韩的眼睛稍微睁大，然后哈哈地笑出声来。笑的时候疤痕像酒窝一样陷进去。那是某天代替伊音出面时留下的疤痕。保护着某人，把那人的照片偷偷放进钱包里带着….

人们通常不会把那种事称为朋友。

啊，是醉了吗。净做些荒唐的想象….

为了清醒过来摇晃着头，却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伊音….”

“嗯？”

“其实我，小时候喜欢过你。”

“呃？呃….那种事也有可能吧。朋友之间….”

郑大韩轻轻咬住了嘴唇。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其他原因，他的耳朵不仅红得像要炸开，连后颈和脸颊也都通红。尴尬的沉默流淌着，伊音承受不了沉重的空气，悄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进去吧。大家该等着了。”

走了几步呢。

“现在还是，喜欢。”

伊音停在原地，尴尬地转过身来。

“是以朋友的身份说的吧？”

问完我也知道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如果是朋友就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了。伊音在脑海里搜寻着该说的话。尽量不造成伤害，又能让郑大韩理解的词语。

“大韩。我是Beta。不是Omega。”

“没关系。就算你是Alpha我也还是会喜欢你。你就是这么帅气，而且…”

郑大韩害羞地移开视线，伊音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觉得还是为了彼此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朋友以上的存在。”

“我知道…你的心意和我不一样。我不是想向你要求什么，只是想表白。关于我的心意。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真该早点这样做的…”

郑大韩抬起头，努力挤出笑容。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说。利用我也没关系。”

“不会有那种事的。”

“我知道崔元俊抓住你的把柄在操纵你。”

心脏猛地一沉，但伊音没有表现出来。

“虽然不知道弱点是什么，但身为Alpha的我肯定有办法帮你。”

突然好奇起来。Alpha郑大韩能帮上忙？那是什么？想着想着，就顺水推舟地想起了Alpha的费洛蒙。即使是Beta，Alpha也能进行标记，一旦被标记，其他Alpha因为费洛蒙就不容易轻易接近。正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郑大韩就钉下了钉子。

“我给你标记的话，崔元俊也不敢再随便动你了吧。”

***

到了。会餐结束后喝醉睡着了，睁眼一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公寓小区前。急忙付完钱，伊音下了出租车走向便利店，买了常吃的冰淇淋和矿泉水出来。刚走了几步，姐姐打来了电话。

[下班了吗？]

“刚聚餐完正回家。”

[喝酒了吗？]

“嗯。一点。”

之后姐姐关于要适量喝酒的唠叨持续了好一阵子。我知道她是担心我才说这些话，所以只是默默地听着，但姐姐突然提起了别的话题。

[吴组长还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你被列入晋升审查候选人名单的事。]

“啊……”

[看你这反应不怎么高兴啊？]

因为从警校毕业后就直接获得了警尉警衔，所以在级别上比其他组员要高。所以就连比我年长的组员们也不敢轻易跟我用平语。这也是他们一开始觉得伊音不好相处的原因之一。

[伊音啊。]

“嗯……”

[听说情报科要补充内勤人员，你觉得怎么样？那里的科长跟我同级的，他说挺看好你的。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我明白姐姐的用意，但没有回答。每次遇到所谓的机会时，伊音都会犹豫。总会想着这该不会是托父亲或姐姐的福吧。

[要说经验的话你也积累得够多了。]

姐姐依然对伊音在外勤现场奔波感到不安。

“知道了。我会考虑看看的。”

转为内勤的话就不用再受性状束缚了。就算是Omega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了吧。但伊音没能轻易给出肯定答复，姐姐也不再催促挂断了电话。接着就收到了崔元俊的消息。

[在哪儿？]

劈头盖脸就问在哪里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爽，干脆已读不回等着电梯。

[睡不着。要死了。]

嗯，您就直接死掉吧。自言自语嘀咕着乘电梯上楼。到达13层，在门开前抱着万一的心态没下去张望了一下，玄关前空无一人。

伊音松了口气把手贴近门锁，进屋后先把密码换了。定期更换密码是为了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

拖着疲惫的身子正要去浴室清洗，消息又接连发来。

[在家吗？]

伊音输入文字。

[在加班。忙得很请别联系了。]

刚一送走，门铃就像等着似的响了起来。抱着"不会吧"的心情看向对讲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崔元俊的脸。该死的。脏话不由自主地蹦了出来。正假装不知情屏住呼吸时，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要我继续等吗？]

这家伙真是。伊音走向玄关又突然停住。

[要是我给你做了标记，崔元俊就不敢再随便动你了吧。]

还不如当初答应算了。标记又不是什么身体交融，不过是把连碰都碰不到的费洛蒙沾染上去罢了。伊音正为时已晚地认真考虑起郑大韩的提议，门铃却响个不停。

自暴自弃地打开玄关门，只见崔元俊穿着休闲服站在外面。是刚从家里出来吗？头发微微湿润，穿着印有熊图案的T恤。和之前那件只有熊头大小不同，相当相似。

“明明在里面却装不在。”

“…….”

“又喝酒了？都说了让你适量喝。”

他甚至还唠叨着厚脸皮地走了进来，伊音把头向后仰咬得牙齿咯吱作响。崔元俊走向客厅时发现餐桌上的冰淇淋，检查了内容物后找到了含有红豆的冰淇淋。怎么会连冰淇淋口味都像我们爸爸呢。接着只拿了矿泉水走向沙发捡起了遥控器。

“应该很累吧，去洗洗过来。”

瞬间以为这里是崔元俊的家。

“闭嘴出去，快点。”

“我有重要的话要说，你先去洗个澡。”

“什么事啊，现在就说吧。”

“洗完再说。”

“干嘛老让我去洗澡。”

“你身上有别的家伙的费洛蒙味道。”

伊音猛地一愣。崔元俊虽然穿着西装，眼神却很冷。就像那天他来葬礼提起金智哲时一样。伊音不自觉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臂。难道郑大韩偷偷抹了费洛蒙？以他胆小的性格，应该不会未经允许就做这种事。

崔元俊眉毛猛地向上挑了一下。

“操，我都让步了你还确认？”

想到自己被耍了，一股火气涌上来，他大步走过去抓住崔元俊的胳膊。出来。回家。别惹人烦。崔元俊瞬间把伊音拉过来按在沙发上，自己跨坐上去。因为体重的关系身体向后倒去，伊音猝不及防地被压在了下面。

“好好说话的时候让开。我不想见血。”

正想着要不要真的揍他一拳的时候，元俊突然像要扑进怀里似的倒了下来。

“让我睡觉。我想睡但睡不着。感觉真的要死了。”

他把脸埋在我胸口嘟囔的样子让我一时混乱。这家伙真的很会利用人的心理。要是崔元俊强硬来的话我早就一拳打下去了。这不是太轻易地垂下尾巴装可怜吗。

伊音回过神，推了推他的肩膀。

“让开。我今天累了，连打架的力气都没有。”

“听着你心跳的声音，我就想睡觉了。”

“让开，你好重啊！”

崔元俊猛地发火抬起头，眉毛却耷拉下来。

“叔叔，英植很胖吗？为什么说他重？我好难过。”

差点把晚饭吃的牛肉吐到崔元俊脸上。但崔元俊突然变脸，嘴角一歪笑了起来。

“啊，还有提前警告你，”

这次又要说什么胡话。

“要是想用其他家伙的费洛蒙来摆脱我，最好趁早打消念头。我是块破抹布，不会因为那种事受伤。但会有点上火。撒气的对象不是你，而是那个沾了费洛蒙的家伙，会好好教训他。所以请记住这点。嗯？”

伊音紧闭着嘴瞪向崔元俊。怀疑他是不是跟踪了我，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这是直觉。动物般的直觉。而且伊音的直觉也在诉说。如果郑大韩给我打标记的话，说不定会遭遇变故。

“别说废话了，下去吧。”

尽管伊音发出了警告，崔元俊还是用力按住下半身，悄悄扭动着腰。像棍子一样的东西顶着大腿内侧，伊音厌恶地推开了他的肩膀。但他纹丝不动，被压制着受到刺激，伊音的身体也渐渐发热。

“操，让开！”

崔元俊把脸埋进伊音的后颈，低声细语道。

“就对我张开一次吧。”

被湿透的声音弄得肚脐下方一阵刺痛，伊音实在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崔元俊的头发。崔元俊皱起眉头，但伊音毫不在意，用力把他扯开。他那本就锐利的眼神向上猛地一挑，发出了"啊！"的一声。

上半身被抬起来时，伊音趁机把崔元俊推到了沙发下面。滚落到地毯上的崔元俊抓着被揪掉的头发，发出了"呃"的呻吟声。抬起头时，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看起来很滑稽。哈哈，刚笑出声，崔元俊就用手捋掉了被扯断的头发。

“哇，再怎么样也不能揪人头发啊。”

“我没用拳头打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赶紧滚开。”

我正要起身去浴室，崔元俊迅速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本来就因为喝了酒，身体沉重得像千斤重担，感觉快要散架了，现在还要和这家伙纠缠，感觉精力都被抽干了。

“我在山上经历了那场骚乱后，失眠变得更严重了。一闭上眼睛那些混混的脸就不断浮现。总觉得他们会来抓我，心脏一直怦怦跳。”

“那都是他们该操心的事…良心早就烂透了，完全没救了。”

“在沙发上睡吧。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的问题。拜托了，伊音？嗯？亲爱的？”

“再敢叫我一次亲爱的，我就把你的嘴—”

“知道啦，金刑警先生—”

伊音紧紧闭上了眼睛。这算什么啊，连攻击都不起作用，全都被弹开了，只觉得泄气。趁这间隙崔元俊像撒娇似的把脸颊在伊音肩上蹭了蹭，伊音不情愿地说了声知道了表示同意。

刚获得许可，崔元俊就躺到了沙发上，伊音则把眼睛眯成鳎目鱼那样瞪着他。元俊摆手示意伊音快去洗澡，伊音走进卧室锁上门，又进浴室再次锁上了门。

然后脱衣服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勃起了。伊音骂着脏话打开冷水，从头上淋了个透湿。冲了好一阵子水，酒也醒了，神志也清醒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的伊音，在门口愣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毛巾。不知怎么进来的，崔元俊在伊音的床上屏住呼吸睡着了。

***

伊音因为昨晚卧室被崔元俊占了，在客房睡着了，凌晨短暂睁眼时发现崔元俊像恶鬼一样贴在自己背上。本想一脚踢开，但实在太累就放任不管了，结果睁眼一看，这家伙在家里哪儿都找不到了。

发现玄关的鞋子不见了，伊音叹了口气揉了揉后颈。没睡好觉确实让人烦躁，但更火大的是自己对他的排斥感比之前减轻了。

一开始光是靠近身边就会起鸡皮疙瘩觉得讨厌，可昨晚不也因为嫌叫醒太麻烦而没管他吗。这样下去会不会变得习惯呢。崔元俊图谋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呢。心烦意乱中餐桌上的便当引起了注意。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多亏你睡得很好。谢谢。]

我累得要死，你倒是睡得很好啊。伊音嘟囔着走进了浴室。洗完澡换了衣服冲了杯咖啡后，打开了放在餐桌上的便当。是记得吃了早饭会胃不舒服那句话吗。和之前不同，没有油腻的食物，而是装了不刺激的清汤和口感柔软的小菜。

正苦恼着的伊音坐下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吃完后随便收拾了一下，为了上班就下到了地下停车场。坐上车一看，车门下方的储物格里插着崔元俊给他的骆驼笔。摇晃笔杆，骆驼就会滑稽地动起来。伊音不自觉地噗嗤一笑，然后出发去了警察署。

到达警察署，伊音拿着笔下车时，刚上班的郑南洙飞快地跑了过来。

“前辈！”

“早上好。”

“手里拿的是什么？”

伊音展示圆珠笔后，郑南洙笑着说长得真滑稽，翻来覆去地查看。随后两人走进办公室，气氛与往常不同显得不太寻常，连其他组的人也来到附近徘徊。

“妈的！身为刑警怎么能这样？”

陌生男人对朴刑警指手画脚地大声喊叫，吴组长出面劝阻。

“哎呀，看来是产生了严重的误会，请您先冷静下来！”

“当真？我当真了吗？朴宇英你来说说看！真的不是吗？我老婆的花店你也去了，周末约我在汽车旅馆见面！我连证据都全拿到了你还要一直推脱！”

按照朴刑警平时的性格，本该大喊着"别胡说八道"，但他却只是耳朵通红，一个劲儿地搓着脸。组长好不容易把那个男人劝走了，独自留下的朴刑警重重地叹了几口气，似乎觉得憋闷，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就出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朴刑警那家伙出轨了？”

“不是说朴刑警先生有结婚对象了吗？为什么还要和有夫之妇搞外遇？”

李刑警朝其他组的组员们招了招手。

“别管那个了，先处理正事吧。又不是什么好事，还插什么嘴。”

这时吴组长挠着本就稀疏的头发走了进来。大家都察看着组长的脸色，回到座位的组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摔突然发了火。

“该死，昨天吃的牛肉都要吐出来了！这帮兔崽子，你们也得规矩点。听受害者说明情况就够了，干嘛要用身体去安慰还瞎折腾！唉，真是的。”

啊，怪不得。是之前报过盗窃案的受害者啊。说是经营花店来着？伊音也记得朴刑警随口说过她很漂亮。之后还没来得及多想，办公室就打来了一通电话。南洙接了电话，然后瞟了伊音一眼。

“好的。请稍等一下。”

南洙递过听筒，伊音用口型问了句“是谁？”

“是位女士。不知道是谁。”

伊音转接到了自己桌上的电话，把听筒贴到了耳边。

“是，西部署强力2队金伊音。”

[您好，我叫李美兰。]

“嗯？您是哪位？”

[元俊的妈妈。]

伊音想着。元俊妈妈是谁啊。然后像挨了一巴掌似的表情直视前方。对了。那家伙也有妈妈来着。毕竟又不是从地球外飞来的。那么亲切地叫着元俊妈妈甚至让人感到一丝违和感。伊音掩饰着慌张的神色观察着人们。大家都集中在朴刑警的事情上根本顾不上这边。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联系我呢？”

[没什么特别的事，我想见见金刑警先生…您有时间吗？]

伊音轻轻咬住下嘴唇。崔元俊妈妈为什么联系不用深想也大概知道。她静静地等待着回答，伊音确认日程后告诉她下午可以抽出时间。

***

伊音望着美术馆大楼低声叹了口气。这是崔元俊妈妈经营的美术馆，也许是因为人们的视线，她没有叫伊音去外面而是叫到了这里。

走进去后，工作人员直接把我带到了馆长室。虽然是平日，但人还挺多，沿着走廊走时，随处可见绘画和雕塑。之前调查崔元俊时了解到的事实是，他母亲出身于画家世家。

父亲是著名画家，她年轻时也是备受瞩目的艺术家。这样的人怎么会遇到混混并结婚，真是个疑问。伊音忽然想起崔元俊家里那些造型奇特的雕塑。他是不是也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呢。

这时馆长室的门开了，一位女士从沙发上起身。她姿态挺拔，五官分明，是位西式美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能看出崔元俊长得很像妈妈。

“欢迎光临。您这么忙，不知我是否失礼了。”

“没事。没关系。”

“请坐。惠美小姐，麻烦泡茶。金刑警喜欢什么茶？”

“我不用了。得马上走了。”

“啊，是这样吗？那我先快点说正事对双方都好呢。”

她双手紧紧交握，显得非常慎重。越看越觉得沉稳优雅、气质出众。和那样的母亲完全不相配，让人不禁怀疑崔元俊怎么会出自那样的母亲。

“首先我想见金刑警的理由，是因为我们家元俊。”

伊音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等待。但李女士停下话语，静静看着伊音的脸笑了笑。

“刑警先生人品真好啊。长得帅的人很多，但连眼神都清澈的人很少见，闪闪发光怎么会像宝石一样。父母该多自豪啊。”

面对意想不到的称赞，伊音有些尴尬。

“看来我们家元俊是被这个吸引了吧。”

听着刺耳，想快点进入正题结束对话，这时随着敲门声，一个像是她秘书的人拿着文件袋进来了。她接过文件袋放在桌上，轻轻推给伊音。伊音的目光随着文件袋移动。这大概就是预想中的情节。

“希望你不要有负担，能收下就好。”

心里忍不住漏出一声嗤笑。有钱人的方式在电视里和现实中都没什么差别。通常都是扔个巴掌大小的钱袋，这次却是文件袋。难道里面装着房契什么的吗。伊音苦笑着把文件袋又推了回去。

“抱歉，我不需要。”

李女士露出了些许慌张的表情。

“难道是我搞错了吗？”

“不是那样，我和崔元俊代表从一开始就什么关系都没有。所以请放心。”

哎呀天啊。她捂住嘴露出惋惜的表情。那反应是怎么回事？不是应该高兴得蹦蹦跳跳吗？完全猜不透心思正纳闷时，李女士把手伸进信封掏出了里面的东西。

伊音一时语塞。信封里装的不是钱或房契，而是相册。李女士珍爱地抚摸着它，望向伊音。

“看来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们俩在好好交往呢。所以特意带这个来想给你看看，抱歉啊。”

伊音掩饰不住困惑。

“难道…您不知道我是Beta吗？”

“知道啊，但无所谓。我觉得只要元俊喜欢就行。”

伊音想纠正她的话。准确来说，崔元俊并不是喜欢金伊音。只是把她当作助眠的工具罢了。要是出现别的工具，随时都会离开的吧。在这期间，李女士自然地翻开了相册。

“来都来了，要不要看看元俊的照片再走？”

伊音的目光向下移动。童年时期的崔元俊五官格外分明，留着一头卷曲的烫发，与现在不同的是脸上带着许多羞涩。看着看着就想起了某个人。

英植啊….

一页页翻过去，随着时间流逝崔元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是个早于青春期的年纪，伊音猜测这个时期可能与绑架事件有关。

展示完照片后，她递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承载我心意的信。可以在这里直接朗读吗？”

伊音吓得连连摆手，她遗憾地把信夹进了相册里。

“那您一个人的时候读读看吧。我知道很多人对我们元俊抱有偏见。孩子爸爸以前做过那种事，我能理解。不过，实际接触后会发现不一样的。这孩子真的很纯真善良。”

“…….”

“有些人光看外表就说可怕，那是不了解我们家孩子。他怕生，初次见面时总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但熟悉了就知道，因为是老幺所以很爱撒娇，而且多么温柔体贴啊。”

“…….”

“而且我从来没有正经谈过恋爱，看着挺机灵其实是个恋爱白痴。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完全迷上了金刑警，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成，”

伊音感觉脑袋越来越懵。

啊，要被吸进去了。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还不如直接被钞票信封砸脸来得痛快呢？

“那个…伯母….”

“哎呀！叫我伯母真是太感动了！我都要哭出来了！”

李女士一把抓住伊音的手，真心感动不已，伊音吓了一跳想要甩开手，但看到李女士欣喜的脸庞，实在不忍心这么做。结果最终还是听完了所有故事，回去的路上不得不怀里抱着相册和信件走出来。

伊音看着手里拿着的相册和信封，紧紧闭上了双眼。该死，我怎么会收到这个。想过干脆扔进垃圾桶算了，但再怎么讨厌的家伙，毕竟是照片实在下不了手。而且听说这是他母亲亲笔写的信，就更不能那么做了。

伊音深深地叹了几口气，把相册和信放进手套箱，朝着和郑南洙约好的目的地驶去。到达目的地附近时，挂着红色和白色旗帜的房子随处可见。

在巷子口停下车步行上去，出现了超市，郑南洙正坐在超市前的长椅上。他咬着冰棍挥了挥手，等伊音走近后递过了另一根。

“您来啦？”

“等很久了吧。对不起。”

“天气简直疯了。这种日子本该去海水浴场玩的，却要到处抓犯人。”

伊音对南洙说了句辛苦，用手帮他扇风。于是南洙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撒起娇来。

“果然还是前辈最棒。”

“走开，热死了。”

“冷酷的男人。对了，您没听说朴刑警的事吗？看来比想象中严重呢。据说那个所谓的丈夫闹到署长室打电话大吵大闹，还在公告栏发了帖子。”

据说朴刑警之后就没再回来。南洙抱怨说电话也关机，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伊音也同样叹了口气。说是通奸？平时看朴刑警的样子完全无法想象。就这样两人在长椅上坐着吃完冰淇淋，按照地址去找了巫婆家。

“这附近巫婆家很多吧？听说这里是其中最有名的。”

咚咚，敲了铁门后过了一会儿出来个陌生男人。

“今天不接待客人。”

伊音出示了身份证。

“里面是赵顺英女士吧？关于金东熙案件，我们是西部署来的。”

男人露出为难的表情时，身后的推拉门哗啦一声打开，一位穿着端庄韩服的女人探头向外张望。请客人们进来吧。男人退到一旁，伊音和南洙走了进去。

脱鞋进入房间，墙上画着华丽的图案，上方是莲花形状的灯具，下方摆放着各种形状的佛像和一些不明来历的物品。

“刑警先生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您是金东熙先生的儿子吧？”

“是的。有什么事吗？”

“他因诈骗罪正在被通缉……”

不知是否因为已有前科，听到儿子犯罪的消息，巫婆也没有特别反应。

“请问最近他联系过您吗？”

“和我断绝关系已经很久了。”

“您有没有能想到的地方？”

“需要我帮您算算他在哪里吗？”

伊音微微皱起眉头。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天主教徒。甚至还有洗礼名。特别是父亲不仅不信迷信，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听姐姐说，每年我们三姐弟上大学的时候，母亲都会瞒着父亲，从某个地方求来符咒塞在枕头底下。

“我就不用了。”

旁边的南洙突然插嘴。

“能给我看一下吗？顺便也看看我的……”

伊音拍了拍南洙的胳膊。用眼神劝阻他别再说了，但平时对生辰八字着迷的郑南洙还是执意把自己的出生年月和时辰告诉了巫婆。听完后，巫婆把米撒在托盘上摇起了铃铛。接着声音突然变了调，开始用手拣选米粒。

“让我看看，看看。我们家哥哥今年犯太岁呢。”

“犯太岁？”

“不过不算坏事。说是会有新缘分进来的年份，能遇到好人的机会。”

“好人？”

“嗯，是个当官的人，说是看见车了。”

郑南洙捂住嘴感叹道。他最近坦白说，自己经常和国科搜交通科的一位小姐见面，一起喝茶吃饭。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有好感，现在感情已经相当深了。

同时，巫婆怂恿说可以给他便宜点，既然来了就顺便写一张三灾符带走吧。伊音抓住了南洙的手臂，但他已经掏出了钱包。收了十万韩元作为符咒费用后，她看向伊音。

“小伙子没什么想问的吗？”

伊音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有。”

“真的没有？”

“能告诉我您儿子在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看不见。”

“那就算了。”

“小伙子你也写一张符吧。”

伊音尴尬地笑了笑，轻轻踢了下南洙的腿。示意该走了，正要起身时，巫婆叫住了伊音。

“小伙子身上附了奇怪的东西。”

这时郑南洙插嘴开玩笑道。

“什么？附了什么？帅气吗？”

“不，不是鬼，是比鬼更厉害的东西。”

“…….”

结果巫婆捏住了鼻子。

“呃，腥味。血腥味都传到这儿来了。”

伊音愣了一下，看向巫婆。就算想否认，脑海里也瞬间浮现出一张脸。见藏不住纠结的表情，巫婆觉得机会来了，趁机插话。

“想甩掉那个人？腻烦了吧？”

伊音硬是装作不知道，转开了脸。

“南洙啊，走吧。要迟到了。”

“要是没能彻底驱除，就会像恶鬼一样一辈子缠着你吧？”

听到"一辈子缠着"这句话，脚步怎么也迈不开了。最终还是回到原地，犹犹豫豫地掏出了钱包。

“那个…您刚才说是十万韩元对吧…？”

“小哥得付二十万。”

见伊音皱起眉头，巫婆又补充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厉害家伙。旁边阿婆说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崽子。”

无可奈何只好转账20万韩元，巫婆说要祈祷和写符咒，让我过几天再来取。就这样走出门外的伊音这才迟来地感到幻灭，紧紧闭上了双眼。想进去取消符咒要回钱，却被南洙拉住。

“既然都请了就拿走吧。”

“都怪你这小子。”

“前辈不也动心了吗。不过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不知道也行。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绝对不能告诉组长。”

说完要是传到姐姐耳朵里就真的……伊音后悔得直抓头发。我真是疯了。被闲话蛊惑居然买了符咒。20万韩元还不如拿去痛快吃肉。都怪崔元俊那家伙。反复后悔着刚上车启动引擎，收音机里就传出了新闻。

[今天金容泽议员宣布了退党。虽然他一直坚持绝对不可能退党，但随着儿子金智哲事件的发生，舆论恶化到无法控制的地步，看来他做出了最终决定。]

一直默默听着的郑南洙咂了咂舌头，摇了摇头。

“结果竟然变成这样，真是把各种丑态都展现出来了。”

正如他所说，金容泽在儿子金智哲被绑架后回来时，比起愤怒反而想利用这件事。为了博取同情，甚至故意曝光了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的样子，看来这引发了公愤。出现了"难道想卖掉儿子也要保住议员职位吗"的帖子，甚至还有人说是金智哲是遭了报应，或者是自导自演。

与他无关，金智哲绑架案仍在调查中，据负责检察官称，没有任何证据，虽然根据金智哲记忆中的嫌疑人面部制作了模拟画像，但表示找到嫌疑人并非易事。此外，南部署方面告知，待金智哲恢复后，计划以教唆自杀、非法拍摄视频及胁迫为由对他展开调查。

“您感觉如何？”

面对南洙的提问，伊音难以轻易回答。这真的是崔元俊不在的情况下能办到的事吗？不。这绝对是无法通过合法途径达成的结果。因此他无法单纯地感到高兴，反而增添了苦涩，说实话还有些惨淡。

“回去路上要不要吃泥鳅汤…？”

伊音没有吐露真心，而是转移了话题。

“十字路口那家泥鳅汤？”

“嗯。”

“好啊，那家确实很好吃。”

东拉西扯闲聊期间，他们几乎到达餐馆附近，正在找停车位时，吴组长来了联系。但听筒那头传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异常。

[你们的事办完了吗？]

“嗯，办完事来吃饭的。”

[吃完去把朴刑警抓来。]

“朴刑警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哈，这疯子闯祸了。]

“事故吗？”

[早上来过的那个花店丈夫不是在那嘛，找上门去把人揍了一顿。脸被打得血肉模糊，现在那边闹着要起诉。详细情况进来再说，赶紧把人抓回来。]

电话挂断了，车内流动着寂静。南洙小声骂了一句，用力挠了挠头，伊音调转车头驶出了刚才进来的巷子。朴刑警虽然是个开朗的人，但偶尔会突然发火。所以组长说过给朴刑警配了理性的李刑警。

“不吃了饭再走吗？”

“先走吧。得在组长血压升高晕倒之前把他带回来。”

“啊，今年怎么这么多事？早知道就该让巫婆给我们队也写个辟邪符咒了。”

见伊音没有回答，南洙试探着问道。

“不过那是谁啊？”

“什么？”

“巫婆说的那个混蛋。”

伊音闭上了嘴。他没法老实说出崔元俊的名字，而且就算说了，现在他俩关系好的传闻已经传开，只会让人更加好奇。

#10

伊音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已经好几天没接到崔元俊一个电话了。他掏出钱包确认里面的符咒。这是郑南洙特意去巫婆家求来给他的，虽然心疼那二十万韩元，但还是抱着被骗的心态随身带着，结果真的连个联系都没有。

“这玩意儿真有效果吗……”

虽然不信迷信，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一方面觉得心里痛快，另一方面又有点不踏实。那家伙该不会又在哪儿干坏事吧？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在网上搜索了世华建设的崔元俊，但并没有听到什么事故消息。

不然就是找到了能哄他睡觉的人吧….不管怎样，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伊音伸手拿出手套箱里的相册。本来想着见到崔元俊就还给他，看来得抽空放到他公司前台或者寄快递了。

把相册放回原处后，伊音凝视着眼前的住宅。他正在追捕一个既诈骗又动粗的犯人，而那家伙竟然是巫婆的儿子。逃跑技术实在高明，南洙说他遗传了母亲的神力，才会提前感知到有人来抓自己而逃跑。

伊音觉得这说法太荒唐，今天一定要抓住那小子，让南洙明白他的想法是错的。他就这样把车停在犯人女友家门前干等着，突然副驾驶门猛地被拉开，南洙坐了进来。他刚在附近和女友通了很久电话。

“还没来吧？”

“嗯。连只蚂蚁崽子都看不见。”

“看吧。我之前怎么说的。连神技也能遗传呢。我早就全看透了。”

“别说废话了不如睡觉。太吵了。”

“前辈您才该闭眼休息会儿。眼圈都发青了。”

伊音拉下遮阳板检查镜子里自己的脸。正如南洙所说脸色很憔悴。连头疼的崔元俊都消失了，为什么最近还是睡不着。难道失眠症真的会传染吗。再加上朴刑警又被停职处分，更是忙得晕头转向。这时南洙正好嘟囔着提起朴刑警的事。

“这不过分吗？好歹该给我们补充人手啊。光让我们来回奔波。”

其他部门也都很忙，而且找来有经验的人并不容易。所以失去搭档的李刑警经常和吴组长一起外出执勤，不知是不是因为吴组长的唠叨，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生气日渐消失。

“就是啊 为什么和别人的妻子看对眼呢。知道好笑的是什么吗？1组徐刑警和朴刑警关系很好对吧。但听说朴刑警和恋人分手后 好像在跟那个花店女人交往。因为是同一个小区 我见过一次 看到两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公寓。”

伊音虽然想着不至于吧 但也觉得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因为警察也是人 他经常目睹有人做出错误选择。有的人在毒品调查队工作却陷入药物成瘾成为中毒者 也见过在酒馆收钱被人举报而降职的情况 还经历过诱惑未成年受害者发生性关系的无耻之徒。

但不是那样的人要多得多 大部分都是拼命奔波努力的同事 所以才能坚持到现在。南洙又聊了几句 可能因为累了开始打瞌睡 伊音为了让他能舒服地睡觉 把座椅向后轻轻放倒。

伊音盯着正面看了很久。直到很晚也没有人进出，灯依然关着。在一片寂静中手机嗡嗡响起。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带波米散步回来了。可爱吧？]

是姐姐带着孩子们和狗狗散步时拍的照片。狗狗好像刚做了美容还长了点肉，变得干干净净完全成了另一只家伙。正想回复说近期会去看望，瞬间心脏咚地沉了下去。

伊音猛地倒吸一口气，抓住了衣领。转头一看南洙还浑然不知地熟睡着。他迅速打开中控台盒子，取出藏在深处角落的抑制剂。身体开始急速发热，心跳也逐渐加快。

比起之前明显加重的症状让伊音心急如焚。偏偏在找水的时候用完了。发现远处便利店的招牌后，伊音把药瓶塞进口袋，匆忙走了出来。

南洙已经睁开了眼睛，喊着"前辈"，伊音便借口说去透透气，急匆匆地朝便利店赶去。虽然是晚上，吹着凉爽的风，但背后却流下了冷汗。为什么又开始了呢。到底为什么….

经过便利店前的遮阳伞时，一个正在喝啤酒的男人瞥了伊音一眼。伊音走进便利店，拿出水，匆忙赶到收银台前。递出卡，但店员没有接。

抬起头的伊音皱起了眉头。店员的表情很可疑。半张着嘴，急促地喘着气，伊音因为不快，眼神自然地变得尖锐起来。

“结账。”

于是店员突然抓住伊音的手腕，把脸凑了过来。

“你这样到处乱逛会出大事的。”

语气像是在担心，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欲望。刺鼻的恶臭飘进鼻孔，伊音猛地甩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干什么？”

“你那费洛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脚下仿佛变成了悬崖。费洛蒙？能感觉到我的费洛蒙？为什么？至今没人能感觉到的东西怎么会？脑海里一片混乱，男人说着要帮忙再次伸出手。

伊音勉强稳住心神，从钱包掏出纸币放在柜台后，逃也似的冲了出去。瞥见旁边有条窄巷，便跑过去把药塞进嘴里先喝了水。

刚靠上墙腿就发软。最终蹲坐下来把脸埋进双膝间等待症状缓解。这时传来了脚步声。抬头望去，刚才坐在遮阳伞下的男人正走近眼前。

“要是觉得辛苦的话，我来帮你怎么样？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男人亲切地笑着，伊音凶狠地瞪了过去。

“趁我好言相劝的时候，快走吧。我不想弄伤你。”

男人靠近时果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伊音恶心得捂住嘴，男人蹲到他面前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

“明明到处流着口水还装清高。插一次就会爽得发抖吧。你也想要的，对吧？”

伊音拧过男人手腕，抓住后脑勺把人砸向地面。啊！男人发出惨叫，伊音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拒绝就是拒绝，哈，你得，懂得接受，懂吗？你这，狗杂种。”

伊音用手掌猛击男人头部后站起身，踉跄着拐出了巷子。通常服药后应该很快平复，这次却不同。症状持续加剧，伊音无法回到车上，朝着反方向走去。

每次经过时，都有几个Alpha明目张胆地抛来媚眼。该死的家伙们。别那样看我。恶心死了。后来看见一家破旧的汽车旅馆，就急忙进去付钱开了个房间。

幸好老板似乎是个Beta，毫无怀疑地把房间租了出来。伊音上到三楼，开门进去锁上门后，就再也动弹不得，直接瘫坐在原地。由于症状不见好转，吞了好几片药，给刘雪儿打了电话，但只有信号音无人接听。

确认日期后，伊音只能陷入绝望。每周五晚上刘雪儿都会去夜店，而今天正是周五。他骂了句"事事不顺"，给她留言说发生了急事请求帮忙，随后便直接瘫倒在地。

越是痛苦地挣扎，就越有种陷入泥沼的感觉。像是被扔进了火坑一样滚烫，发热，欲望让脑袋渐渐变得空白。就在这时电话响了，以为是刘雪儿就赶紧去接，结果是郑南洙。

伊音实在没法接电话，用颤抖的手给姐姐发了条有急事出去的假消息，又重新趴倒在地上。

“哈啊，哈啊……”

不受控制地，手不停地抚摸身体向下移动。理性几乎快要飞走，现在不管是谁都好，只盼着能有人来。要是就这样完全失去意识怎么办？万一不知不觉跑到外面去呢？

实际上这类事情相当多，也有Omega遭遇不堪后清醒过来提起诉讼的案件。伊音为了抓住逐渐远去的理智，用力掐自己的胳膊，努力回想能帮助自己的人。

[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利用我也没关系。]

伊音好不容易从手机里找到了郑大韩的联系方式。颤抖的手停留在通话按钮上，但也就仅此而已。是因为有人威胁说如果和其他Alpha接触就不会放过他，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他没能轻易按下按钮。

***

“喂，崔代表。好久不见啊。”

拉开推拉门出现的是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李范浩是水仁建设的代表，以前是个出了名的混混，开了建筑公司洗白身份。虽然比不上世华，但在这行里也算逐渐站稳脚跟，而且只要一看到崔元俊就忍不住事事找茬，急不可耐。

今天既然来了餐厅，本来也该吃完就走，却偏要过来跟元俊装熟打招呼。元俊把筷子并排放在旁边，默默地凝视着李范浩。

“好久不见，李社长。您好像是来吃饭的，请别吵吵嚷嚷的，安静地走吧。”

但是李范浩坐在了对面的李室长旁边，他的手下像屏风一样在入口处布阵。李范浩虽然在笑，但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卑劣。

“听说你参加了城原洞再开发工程的投标。提前恭喜你。南必演组合长要是是流氓的话就该气得发抖了，但我们崔代表在电视上受到英雄待遇，老头子的态度就完全变了。早知道这样，我也该去哪里打爆流氓崽子们的头才对。”

听着话的元俊觉得荒唐似的笑了。

“反正就算不是我们，水仁建设也不会落选。年纪大了不是会有直觉吗？而且有什么必要大老远去找流氓。水仁建设遍地都是流氓啊。”

“哈，说话的本事和。”

“还没完呢。我劝你，别想着利用我们的员工背后捅刀子，在那时间里努力吧。那样的话下次才会有好机会。为什么总想耍肮脏的手段呢？像小混混一样。”

元俊的话让男人的眼神变得冰冷。

“我本来就很好奇，朴常务最近怎么完全不见人影？都是自己人，你就老实说吧。埋哪儿了？”

“一个说不喜欢公司就辞职的人，我怎么会知道下落。而且朴常务不是和我们李社长关系很好吗？要论杀人动机，你们那边更充分吧。”

“哈，看这泥鳅一样滑溜的德行。真不知道谁才是流氓混混。”

元俊看着冷嘲热讽的李范浩的脸，嗤笑着递过酒瓶。来，拿着。李范浩像是以为他要低头服软，嗤鼻一笑伸手去接旁边的空酒杯。瞬间元俊直接倒转酒瓶猛砸向李范浩的脑袋。

随着砰的一声，酒瓶哗啦碎裂，后面的男人们齐刷刷从怀里掏出鱼刀。元俊看着这场景厚脸皮地笑了。

“看吧，所以才说是黑帮。土里土气的还带鱼刀。”

抱着头的李范浩抬起头，用仿佛要杀死元俊的眼神瞪着他。

“你这狗崽子，你真是！”

在紧绷的紧张气氛中，元俊泰然自若地按下呼叫铃叫来员工。他点了更多酒，并请求将沾到血的食物全部撤走。员工脸色惨白地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冰冷的寂静。

“干什么呢，你们老板脑袋都开花了，就打算这么干看着？”

一个手下急忙过来想要扶起李范浩，被他猛地推开后站了起来。李范浩俯视着元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杀气。

“别仗着你爹嚣张。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说完便带着手下们呼啦啦地离开了。随后餐厅员工们收拾了食物换上新菜，李室长一边给元俊的空酒杯斟酒，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话。

“刚才负责跟踪金伊音先生的员工联系说，因为要潜伏执勤所以一直待在车里不出来。要下令撤退吗？”

“今天第几天了。”

“已经过去一周了。”

元俊歪坐在桌前用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

“志勋啊，知道吗？这一周金刑警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吗。您不是说在观察他嘛。”

“再怎么这样也太离谱了，这像话吗？就算是养的狗离家出走，他妈的也不会这样吧。”

“狗多可爱啊……”

李室长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改口，元俊紧紧皱起了眉头。

“之前你说把梁木亨和朴常务埋在哪里来着？”

“您吩咐埋到山里，我们就照做了。”

“今天要不要在旁边给你也准备个位置？”

话音刚落李室长的手机就响了。通话时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元俊直觉金伊音出了什么事。

其实给金伊音安排监视是因为金智哲。据他的秘书说，金智哲正咬牙切齿地等着机会报复金伊音。那家伙本来就不是用手指就能清醒过来的货色。

所以崔元俊决定除掉金智哲。

“金伊音先生，现在情况有点奇怪。”

“怎么了。”

“不太确定具体情况。他在便利店买了水出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附近的汽车旅馆里，好像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元俊把酒杯放在桌上。要是金伊音平时体弱多病的话可能会担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这是个就算那样灌酒、通宵爬山也从不露疲态的人。

不过确实见过一次他痛苦挣扎的样子。

发热期的时候。

“要过去看看吗？”

“进去多久了。”

“大概五分钟。”

沉思片刻的元俊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放着吧。要是情况严重会联系我们的。”

但电话没有打来，元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要是吃了抑制剂症状好转就还好，但要是像以前那样失控的话，可能会发生棘手的事情。

元俊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了外套。

“走吧。”

“您是要回府上吗？”

“不，去接金伊音。别让任何人进去，要是检查的家伙出现就杀了。我会把你刚才想埋的地方用来埋他们。”

然后两人匆忙出来上了车。尽管时间很晚了，堵车还是很严重，元俊焦躁地用手指敲着扶手。不自觉地叹着气反复看表，李室长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如果您很担心的话，要不要我去把门撬开确认一下？”

元俊咬紧了牙关。谁知道金伊音会是什么样子。要是像以前那样脱光了睡觉还乱摸喘气呢？不想让别的家伙看到那副样子。

“放着吧。那样还死不了。”

话是那么说，但一路上心都揪得发疼。过了1小时车才到达目的地，元俊从汽车旅馆主人那里拿到钥匙后直接上了3楼。

站在303号门前，连外面都能感觉到金伊音的费洛蒙。该死。元俊对随后跟来的李室长下令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附近，然后走了进去。

一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费洛蒙熏得头晕。忍耐发情期Omega的费洛蒙是非常吃力的事情。更何况对方不就是一直虎视眈眈盯着的金伊音吗。元俊扯松领带透了口气，叫了伊音的名字。

“金伊音！”

床上没有，地上也看不见，心脏猛地往下沉。抱着万一的想法去开窗时，听到关着的浴室里传来水声。往那边走去正要开门的元俊突然停住了。淋浴喷头里水不停地倾泻而下，下面坐着半失去意识的金伊音。

自己给一只手戴上手铐，剩下的手铐牢牢固定在铁杆上。这该死的家伙。元俊跪在地上，摸着伊音的脸颊先确认状况。

伊音啊。清醒点。金伊音！

先想解开手铐找钥匙却不见踪影。正翻着口袋那时，金伊音好不容易睁开眼抬起头。被汗浸湿的瞳孔失了焦点，每次呼气时费洛蒙就变浓，元俊不得不勉强压下沸腾的欲望。

“…这里怎么…”

“那重要吗？手铐钥匙在哪儿？”

“对你…本来不想联系的…”

“…….”

“对不起，大韩…”

沸腾的血瞬间冷了下来。哈，妈的。元俊把头向后仰，吐出压抑的呼吸。可怜的心情和愤怒、欲望混在一起，可怕地膨胀起来。

伊音将自由的那只手伸向元俊。不知道是误以为是郑大韩还是仅凭本能行事。元俊没有握住那只手，而是毫不犹豫地脱掉伊音的裤子和内裤，分开他的双腿骑了上去。

把阴茎对准洞口胡乱按压，却进不去总是往旁边滑。如果是普通Omega，洞口应该湿润到流水才对，但金伊音依然干涩紧绷。元俊用牙齿啃咬着金伊音的胸口，同时无情地将阴茎捅了进去。

“好痛，好痛……”

即使神志不清也因疼痛不断推拒着肩膀。元俊毫不在意地继续用力。洞口被强行撑开时收缩的感觉非同寻常。当毫不留情地插到最深处时，伊音发出呻吟扭动了腰。

就在那时，元俊紧紧捏住伊音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伊音似乎这才认出对方，瞳孔骤然放大。他刚张嘴想说什么，元俊就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发出警告。

“从现在起，只要你敢喊那个杂种的名字。你就等着变成一具尸体被抬出去。”

费洛蒙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明明金伊音第一次发热期时，费洛蒙浓度还不到常人的四分之一。可现在不仅量多得溢出，连气味都变得浓烈。当完全进入后，元俊把嘴唇贴到伊音耳边。

“说啊。刚才真想喊那家伙的名字？”

伊音没有回答，反而像逃避般闭上眼睛。但同时却用双腿紧紧缠住元俊的腰。随着动作逐渐加快，伊音死命咬着嘴唇忍住呻吟。即便下巴不停发抖，唇缝渗出血丝，也绝不发出半点声音。

元俊将手指伸进嘴唇内侧掰开，然后吻了上去。本该带着血腥味的触感却异常甜美。当每一处角落都被舔舐吸吮，穴口开始收缩，仿佛要将性器咬断一般。

分开嘴唇仔细端详对方的脸，发现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脸上明明写着抗拒，身体却不断向元俊贴近。金伊音正在本能与理性之间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看着这般模样，元俊心头泛起酸楚，忍不住讥讽道。

“舒服到哭吗？”

“……别这样……”

“什么？是说我把你那里插着摇晃的事？”

“别说出去……对谁都……”

“…….”

“我是Omega这件事……求你了……”

刹那间仿佛有人重击后脑勺。泪水终于顺着太阳穴滑落，原本沸腾的内心被虚脱与无力感填满。就在这时，金伊音伸出手臂。抱抱我。快点。

正觉得烦躁想抽出性器时，金伊音抓住我的手臂摇了摇头。别抽出来。抱抱我。身体明明在瑟瑟发抖，却还是要求拥抱。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举动啊。

明明说要抱抱，表情为什么是那副样子。让人心情糟透了。

元俊曾认为自己作为Alpha出生是一种祝福。无论到哪里都是羡慕的对象，只要愿意就能和任何人发生关系。费洛蒙真是好东西啊，他还觉得不懂这个的Beta很可怜。

但现在自己却抱着一个把Omega身份当作诅咒般看待的人。无视掉就好了。像平时那样只满足欲望就行，可为什么我会对你每个表情和举动都如此在意呢。

元俊把缠着自己的伊音扒开之后，拔出了阴茎。看到上面沾了点血，他皱着眉搓了搓脸。该死。用手掰开穴口检查时发现里面又红又肿。这似乎成了刺激，金伊音在下腹用了力。肌肉线条变得分明，元俊再次感到口干舌燥。

金伊音不停地颤抖着身体，伸出手要求拥抱，元俊翻找他脱掉的裤子想找钥匙。然后才迟迟发现被扔在浴室角落的小钥匙。

偏偏扔在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就那么急吗？害怕了？

元俊捡起钥匙解开手铐，抱住了伊音。费洛蒙的气味变得更浓了，脑子里就像保险丝快要烧断了一样。在抱着移动的过程中，金伊音还发出了呜咽声。

把人放到床上后，脱掉湿衣服，想找件能穿上的浴袍，但显眼的只有毛巾。

“冷……抱抱我……”

元俊脱下自己的全部衣服后钻进被窝，把金伊音拉过来抱在怀里。呼吸声依旧粗重，像淋雨的小狗一样全身如白杨树般颤抖。

只学过用性行为来平息Omega的发情，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剧，元俊焦躁不已。

“还冷吗…？”

金伊音没有反应，身体变得像火球一样滚烫。用手掌贴住额头时热量完整地传递过来。这样抱着可以吗？要送去医院吗？万一金伊音是Omega的事实被曝光怎么办？之前不就是为了隐瞒这个才折腾成那样吗。

元俊从床上下来寻找自己的手机。正打算联系李室长要求紧急派来个嘴严的医生，却听到某处传来铃声。

环顾四周发现沙发上滚落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刘雪儿"的来电信息，按下通话键后听筒里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

[伊音啊！你没事吧？我刚做完急诊手术才看到消息。你在哪儿？吃药了吗？快说位置。我马上过去。]

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却得不到回应，对方试探着叫了声"金伊音？

“您是哪位？”

[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声音里带着戒备，元俊隐约猜到了端倪。金伊音能避开医院记录长期获取抑制剂的原因。还有连体检痕迹都没留下的原因。

“您该不会是…医生吧？”

察觉到异样的对方陷入沉默，元俊转头看了眼伊音，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金伊音先生症状很异常。高烧严重，一直喊冷，总之我会发定位过去，请尽快赶来。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元俊把地址发过去，也给李室长通报了情况。接着用毛巾蘸了温水帮伊音擦脸。明明喊着冷蜷缩着身子，一摸额头却烫得吓人。元俊歪过头想看看像幼虫般蜷缩着的伊音的脸。

“金伊音？”

要不干脆做一次算了。可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心烦意乱地反复坐起，正在床边徘徊时，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急忙打开门，只见一个拎着包的陌生女人站在外面。是叫刘雪儿吗？似乎跑得太急，整张脸都涨红了。女人皱着眉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那个…初次见面很抱歉，能不能把费洛蒙稍微…”

啊，对不起。元俊收敛起自己的费洛蒙，刘雪儿这才走进来。

“金伊音在哪里？”

用眼神示意后，刘雪儿迅速上前检查金伊音的状况。伊音啊，清醒一下。她熟练地给他胳膊打了一针，随后坐在床边，用心疼的眼神拨开伊音湿漉漉的头发。

崔元俊默默地注视着这样的两人。

“因为发热期不稳定才会这样。打了镇静剂和抑制剂，应该会平复下来的。”

“以前也这样过吗？”

刘雪儿转头看向崔元俊。

“您是世华建设的崔元俊先生吧？”

“是的。”

“谢谢您的帮助。为防万一今天我会留在这里。您现在可以回去了…等症状好转我会联系您的。”

“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留下来。”

“您不忙吗？”

“恋人生病了，总不能丢下不管吧。”

听到"恋人"这个词，刘雪儿半张着嘴愣住了。

“呃…真让人尴尬呢。从来没听伊音提起过这种事。”

“这是秘密还请装作不知道。他本人应该也会觉得难为情吧。”

元俊走到伊音身边，示威般地抓住他的手拍了拍。亲爱的快起来。我难过得要死了。刘雪儿愣了一下，交替打量着两人，而崔元俊干脆蹭了蹭脸颊。一直观望的刘雪儿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

“好的，那个，我明白了……有什么事请立刻联系我。”

她递出名片又叮嘱了一遍，然后拎起包走了出去。只剩下两人后，元俊把刘雪儿的名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到金伊音身边坐下。

不知是因为注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他像那个女人一样摸了摸伊音湿漉漉的头发，立刻皱起了眉头。元俊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爬上床，躺在金伊音身边。扰乱神智的费洛蒙气味正逐渐消散，但对金伊音的欲望却迟迟没有平息。

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和厚度适中的嘴唇，我逐一打量过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睡意全无，脑袋里一团乱麻，心情他妈糟透了。可你却那么好。我疯了吧…睡觉难道不是为了休息吗。难道真的喜欢你吗，对你？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元俊第一次在金伊音身边度过了失眠的夜晚。

天快亮时短暂入睡，还做了个梦。那天拿着电锯切断绑架自己家伙的手。鲜血四处飞溅，为了活命光着脚在黑暗的森林里拼命奔跑又奔跑。虽然是梦，依然感到恐惧。

后来睁开眼时，五彩斑斓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啊…

元俊正要挪动身体，左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被绊住的感觉，他抬头向上看去。目睹难以置信的景象后，思维短暂停止了。左手竟被铐着手铐，连接在铁制的床头部位。

我还在做梦吗。往旁边看，金伊音不见了。像谎言一样毫无痕迹地消失了，潮湿又灰暗的廉价汽车旅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着。

元俊皱起了脸。

金刑警先生！伊音啊！

很安静。

“亲爱的别这样。昨天的事我来道歉。”

果然很安静。元俊知道伊音离开了，便打电话给李室长。但李室长也没有回应，后来连体面什么的都抛在脑后，拜托了手机人工智能。

“帮我打电话给李室长！”

回来的只有寂静，元俊气得只能笑出来。难道连手机都带走了吗？说起来房间里的有线电话也被人拔掉电源扔得远远的。总之是完全的监禁。

***

伊音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身体，咬紧了牙关。手腕被手铐压出红痕，胸口不知被又咬又吸留下了多少牙印。而且屁股之间感受到的疼痛，让他不停地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狗崽子。没经过允许就把胳膊粗的阴茎插进我屁股里。

伊音洗完澡，用力擦干身体后走了出来。桌上放着崔元俊的手机和钱包。早早醒来的伊音用崔元俊的手机给李室长发了条消息。

[带着孩子们下班吧。在我联系你之前别打电话]

收到了"知道了"的回复，出来一看李室长和他的手下们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之后回到家，崔元俊的手机还是响个不停，令人惊讶的是大部分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还以为公司是白去的，看来并不是啊。

伊音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后扔到了一边。崔元俊应该起来了吧。总不至于把手铐解开了吧。就算他力气再大也不可能解开那个啊。要是能狠狠揍他一顿，心里也能痛快些。

来到客厅的伊音冲了咖啡，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刚开机就收到了刘雪儿发来的消息。

[早上起床后直接来医院]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未读消息，从上往下依次查看的伊音在中途停了下来。

[现在过来]

这是什么啊？

好像是让我现在过去的意思，但收件人是崔元俊。失去理智前本想联系郑大韩却按错了，之后的细节记不太清了。但我当时是想给崔元俊发消息吗？为什么？而且明明没有发送成功，他是怎么知道并找过来的？难道又派人监视我了？

头脑变得复杂，伊音叹了口气后换上外出服走出了家门。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医院的过程中虽然和人们混在一起，但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如果昨晚是像追逐血液的吸血鬼一样渴望Alpha的费洛蒙，那么现在在谁看来都是普通的Beta。

到达医院的伊音在入口处犹豫了许久。真要见刘雪儿了，即使是好朋友也涌上了羞耻感。长时间坐在椅子上后，最终打开了诊疗室的门走了进去。

刘雪儿笑着迎接，伊音则表情尴尬地搓了搓后颈。

“还好吗？睡得着吗？”

“还好…。昨天对不起。谢谢你了。”

伊音坐在椅子上，雪儿用眼睛观察着伊音的状态。

“知道我看了消息有多惊讶吗？幸亏你男朋友在你身边。”

伊音歪了歪头。谁？

“崔元俊先生。说是和你交往的关系。”

伊音一脸嫌弃地皱起了脸。

“什么呀。不是的。”

“真的？”

“嗯。”

“真的不是？”

“嗯。”

“那介绍给我认识呗。”

意料之外的话让伊音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你、你疯啦？整天只知道工作的人现在连眼光都变低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崔元俊那种级别算是顶配了。想跟他见面想得发疯的人多的是。”

“那种疯狗似的家伙？”

“那条疯狗可是因为你坐立不安呢？”

“都是演技啦。表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刘雪儿眯起眼睛死死观察着伊音。

“之前提到的人就是崔元俊吧？我去纽约时跟我睡过的那个Alpha。”

见伊音不回答，刘雪儿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些日子关系变亲密了？”

“绝对不是，其实是有原因才那样的。”

“什么原因？”

伊音犹豫了一下，虽然没说全部但还是把这期间发生的事都抖了出来。越听刘雪儿的眼睛瞪得越圆。

“其他Alpha都让人恶心，只有那个人没问题是吧？而且那个人失眠，但只要在你身边就能睡着？真是神奇的事。别人把这种事称为天生缘分，但对你说了会生气，所以我不说了。”

“…….”

所以说为什么只有崔元俊？在零碎的记忆中，也明确感觉他的费洛蒙很好。清爽凉快让人想起蓝天和森林，是根本和他本人不相配的气味。

“作为医生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契合度的。费洛蒙也有特别相配的人。不过这种情况确实很罕见。”

伊音板起了脸，刘雪儿手里转着的笔突然停了下来。

“不如利用一下怎么样？”

“利用谁？”

“崔元俊。费洛蒙不稳定换个角度看也是稳定的过程。普通觉醒后的Omega或Alpha们最初一年左右也会经历阵痛。虽然迟了但你也迎来了那个时期。反而有Alpha在身边的话稳定下来的时间可能会加快。而且对方是优性Alpha。”

“不要。”

“像昨天那样再发作怎么办？你现在连吃的药都不管用了。总不能每次都让我跑去给你打针吧。”

“…….”

“认真考虑一下。这是作为医生而不是朋友的建议。总比失去意识后和脸都不认识的奇怪家伙纠缠要好。万一不小心怀孕了怎么办。”

呃，太可怕了。不知道刘雪儿想象到了什么程度让人咬牙切齿，伊音经过深思熟虑后开口了。

“那…和崔元俊发生关系的话就会好转吗？”

“虽然是最好的方法。至少可以事先达成共识再做。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稍微接触也行。拥抱或接吻也可以。”

伊音皱起了眉头。比起想象与崔元俊的性爱，拥抱或接吻更让他感到别扭和不自在。当他眼神慌乱地转动眼珠时，刘雪儿握住了伊音的手。

“现在该做准备了。你总说没关系，但你的身体和精神正承受着巨大压力。说不定会成为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伊音无法反驳。二十多岁才迎来第一次发热期，还得知自己不是Beta而是Omega。本以为能隐瞒下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秘密总让他喘不过气。

“就算不是强力系刑警，也可以继续当警察啊。家人也会理解的。他们都是好人嘛。”

伊音无法确信。尤其是对父亲更是如此。父亲内心曾为伊音不是Alpha而难过，要是再发现他连完整的Omega都算不上只是个半吊子，失望之情绝非寻常。

和刘雪儿对话后走出医院，伊音在公交车站坐了很久。正望着经过的公交车时，崔元俊的手机震动了。

[俊儿。今天来吗？]

俊儿？是母亲对崔元俊的爱称吧。真不搭。看来是和家人约好见面了。伊音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好几辆回家的公交车从眼前驶过，他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来他下定决心拦了出租车，前往关着崔元俊的汽车旅馆。刚走进入口，前台员工认出他的脸，轻轻点头致意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伊音走上三楼刷卡打开房门。原本充斥整个房间的费洛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闷潮湿的气味。崔元俊像死老鼠般瘫在床上，伊音抱着胳膊凝视着他。

明明应该听见了动静却纹丝不动。靠近之后也紧闭双眼，如同尸体般毫无声息。

“别装睡了。”

眼皮抬起，漆黑的瞳孔显露出来。

“来了？”

因为太过泰然自若地打招呼，反而让我说不出话。伊音正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开手铐。这时崔元俊抓住了他的手。

“放着，就这样。”

“为什么。看到车觉得很合性子？要趁机给你穿上囚服吗？”

“我躺在这里努力试着体会你的心情。”

“哈，可真行。”

“所以说，可真行。我这种家伙可能从一开始就烂透了，怎么都不顺利。我努力去理解你对你警察这份职业有多少自豪感，害怕失去至今积累的一切。但是不太顺利。妈的，人的共情能力可以差到这种程度吗？”

疯子。这是在向谁诉苦？即便如此，刘雪儿说过的话仍在脑海中盘旋。

[利用那个人又怎样？]

视线相对，崔元俊可憎地垂下了眉毛。

“对不起。”

“…….”

“我以前不了解你。”

伊音默默地望着崔元俊。

“没能理解你的感情，擅自行动了。”

[总比跟一个失去意识连脸都认不出的怪人纠缠强吧。]

“其实，现在也不太了解。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了解。”

仔细想想刘雪儿的话也有道理。比起完全陌生的人，还是认识的人更好吧。因为是个极其轻浮的人，所以很快就会对我感到厌倦，分手的时候也不会有问题吧。

“但是抱歉的心情是真诚的。”

一直沉默听着的伊音解开了他的手铐。随着咔嚓一声手铐解开，崔元俊的手腕上出现了红痕。伊音把手铐收进后口袋时，崔元俊坐到床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您在干什么？”

“打我。”

伊音气得笑出声来。

“是我做错了，打到消气为止尽情打吧。”

“您是认真的…？”

“嗯。”

“真的打吗？”

“随便打。我该被你打，”

话还没说完，伊音就直接挥出了拳头。随着"砰"的一声，元俊摔倒在床上捂着脸呻吟，伊音却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元俊站起身，用舌头舔了舔脸颊内侧笑了。

“结束了？不再打了吗？”

伊音停顿片刻后叫了崔元俊。

“过来坐下吧…有重要的事要说。”

伊音像贝壳般紧闭着嘴，元俊掏出香烟叼住。接着点燃火递向伊音。"要抽吗？"伊音摇摇头，不自然地摆弄着手指。

“什么事需要这么犹豫？连我都紧张起来了。”

与话语相反，他的坐姿歪斜着。伊音环顾汽车旅馆内部，随后仔细观察着崔元俊。明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却毫不拘束。破旧的旅馆散发着霉味，看不出清洗时间的布艺沙发和窗帘，花哨的墙纸上留着来历不明的污渍。

“昨天见到我朋友了吧…？”

“嗯，看到了。挺漂亮的。是你朋友吗？应该不是以前交往过的吧？”

元俊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伊音老实地回答了。

“高三的时候短暂交往过…”

崔元俊叼着烟，凶狠地皱起眉头，伊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说是交往，其实连手都没牵过，两人都只顾着学习，一个月后终究还是回到了朋友关系。

“雪儿说，昨天那种事可能还会发生在我身上。”

元俊叼着烟点了点头。

“知道了，好啊。”

伊音皱起了脸。

“我还没说要说什么事呢。”

“什么都行。你需要我帮忙才来找我的吧。不然以你那自尊心会来吗？我在这里是死是活你都不会在乎吧。”

何必说到这种程度…昨天是太生气了才那样，其实我正打算联系李室长让他帮忙解决。本想老实说出来，又觉得像在找借口，就没说下去。元俊脸上偏偏还挂着讨人厌的笑容。

“所以，我们金刑警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呢？”

伊音嘴唇动了动。一起生活期间每晚能不能给我做费洛蒙淋浴，这个问题实在问不出口。想起崔元俊当初以失眠为由提出请求时自己那般冷酷拒绝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太不要脸。

伊音起身走向冰箱取出水喝了，回到座位时看见崔元俊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正笑眯眯地等着。

“要等到什么时候？”

“您明明已经知道了…”

“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

“说你需要我。这样我二话不说马上答应。”

伊音咬着嘴唇陷入纠结。啊，干脆直接走掉算了。但万一情况恶化呢？刘雪儿应该不会凭空捏造事实。他脸上的困扰显而易见，崔元俊却游刃有余地继续等着。

伊音低下头，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嘟囔着。

“需要崔元俊先生…. 请帮帮我….”

好安静。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抬起头看见崔元俊强忍笑意咬着嘴唇的样子。呃，真可气。崔元俊把手里夹着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后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我来帮你吧。该怎么做？要马上放倒插进去吗？”

伊音忍不住抓起旁边的靠垫扔过去，元俊熟练地躲开然后促狭地笑了。我大概是短暂地疯了吧。这样果然不行。猛地起身朝门口走去时崔元俊快速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身体刚转过去崔元俊就贴近到鼻子跟前。

“离远点。”

“别生气。后面那句是开玩笑的。”

然后他悄悄抱住了我。昨天迷住伊音的费洛蒙被薄荷香烟的气味取代了。崔元俊在伊音的后颈蹭了蹭脸颊，因为那种痒痒的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推开他时，他就乖乖退开了。

“刚才把我的费洛蒙沾到你身上了。”

惊讶地看过去，元俊用手捧住了伊音的脸颊。

“怎么样？比想象中没什么大不了吧？”

“…….”

手现在移到了伊音的耳朵上。

“我从今天开始去你家住？”

“…….”

“能不去吗？”

伊音悄悄避开视线，用似有似无的声音嘟囔着。来嘛……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无论如何先平安度过这个危机吧。别想其他的了。就把这家伙当成生活必需的机器好了。像冰箱或电视机那样。

***

崔会长看到难得回家的崔元俊，感到有些纳闷。因为他不像平时那样，一直笑得很开心，好像有什么好事似的。问妻子也说不知道，结果只是好奇心越来越强。后来在饭桌上，元俊投下了一颗炸弹，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

“你刚才说什么！”

崔会长勃然大怒地吼了起来，崔泰承和崔智承也掩饰不住困惑的神色。反倒是当事人崔元俊显得很平静。

“反正你们肯定会调查我的事，所以我提前说一下。别想再打听更多，也别干涉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崔会长把手里的勺子“啪”地一声放下。

“你要搬进那个刑警家伙家里同居？疯了吗？吃药了吗？我还以为你玩够了就会收手，这算什么荒唐事！”

李女士在旁边拉住崔会长的胳膊劝道。

“老公，别说了。小俊要吃不下去饭了。”

“你也听到了吧。那小子，那家伙。看来是真的疯了。不然怎么会跟Beta，而且还是跟把自己老爸送进监狱的小子！哈，我真是白活了。儿子没教好，彻底没教好。”

“人看着倒是挺正常的……”

李女士的自言自语让崔会长火冒三丈。

“你见过那家伙了？”

元俊喝了口水，沉默不语。他早知道母亲见过金伊音。据美术馆员工说，当时气氛相当融洽，母亲还送了金伊音什么东西当礼物。但金伊音对此只字未提。

“叫到美术馆聊了几句。仅此而已。”

“见面都说什么了？你狠狠教训他了吗？让元俊别见他？”

李女士转开视线避开崔会长的目光。看到妻子的举动，崔会长气得涨红了脸。

“你该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元俊变成这样，你难道还默许不成？”

李女士没有回答，只是亲切地将餐具递给了崔会长。

“别生气了，先吃饭吧。血压升高的话，朴院长又要担心了。”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我不同意。在我闭眼之前绝对不行。”

李女士优雅地抬手叫来工作人员，递上空碗吩咐他去花盆里装些土过来。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把土端来后，李女士随手将碗重重放在旁边。

“在撒土之前请先用餐。”

崔泰承和崔智承生怕火苗溅到自己身上，故意避开父亲的目光，崔会长先是露出窘迫的表情，似乎实在难以消气，突然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真是！”

“坐下吧，亲爱的。”

听到李女士加重语气的嗓音，崔会长"咳"地清了清嗓子，悄悄坐了回去。他一边瞪着元俊一边拿起餐具，而元俊毫不在意地夸着炖排骨好吃，还缠着李女士说要打包带走。

只是表面平和的用餐结束了，元俊到外面抽烟时两个哥哥走了过来。

“哇，我好像被算计了。早知道这样就该找个借口不来。”

“我也是。妈妈怕爸爸丢脸，一直提心吊胆的。”

“哥，你知道吗？外公当初特别反对结婚。听说那时候也是，外公说除非我眼里进沙子否则不行！结果妈妈直接把家里花盆的土掏出来，哗地一下全扬过去！”

“那是真事？”

“嗯，真事。外婆在世时亲口告诉我的。听说外公后来气得得了火病躺倒了。”

两个哥哥打了个寒颤，走到一直沉默的崔元俊身边使出头锁技。都怪你这小子。元俊像泥鳅一样挣脱开，嚷嚷着天热别贴过来。

“你是真喜欢那家伙？不是吧？就是解闷对不对？”

“没错。还不如活得随便点。你之前不一直这样嘛。”

“别管哥哥们。搞破坏的只要爸爸一个就够了。”

“元俊啊。我们可爱的老幺。拜托你能不能改变心意呢？”

“没错。这不是能简单看待的问题。你也看到那家的姐姐和哥哥了吧。我现在想起那天心脏还会怦怦跳手也会发抖。人们为什么那么暴力？野蛮人。”

“听说他们父亲更是不得了。连最终boss都没见到呢。”

泰胜和智胜想方设法要说服元俊。起初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居然要同居，担心得不得了。但崔元俊根本听不进去，威胁说以后别再妨碍他，然后就离开了。

只剩下两人后，泰胜和智胜只能深深叹气。

“我们天使般的元俊怎么会变成那样啊……”

***

伊音用额头咚咚地反复敲着桌子。现在还不算晚。要不要就当没发生过？他掏出手机找到崔元俊的号码，但最终没能按下拨打键。

要是又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怎么办？干脆休假待在家里算了。正胡思乱想着，门铃响了。装作没听见却一直响个不停，伊音深吸一口气后从座位上起身走向玄关。

一开门就看见花束，紧接着崔元俊探进脸来。

“等很久了吗？”

怎么可能等过。伊音呆呆地盯着花束。之前也送过百合，这次又是百合。崔元俊喜欢百合吗…？那时候气得一脚踢飞了，今天却犹豫着接过了花束。不是在特别的日子收到别人送花还是头一回。

崔元俊说回父母家吃晚饭，和上班时一样穿着西装。他脱下外套挂在一旁，先洗了手然后走向多功能室。

伊音正捧着花发愁该怎么处理时，他居然从杂物间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小罐子。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在那里的，也根本不清楚用途。

“正好合适。”

他把罐子洗干净接上水，用剪刀修剪了植物茎部下方，然后插进罐子里。居然摆出了像模像样的造型，伊音心想这人意外地什么都会做呢。元俊把罐子放到餐桌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开始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我去洗个澡。”

说完便很自然地走进卧室。被独自留下的伊音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崔元俊都那么坦然，为什么我却这么不自在？是因为太在意了吗？别想了。再怎么自我催眠，身体还是像出了故障一样僵硬别扭。

正这么想着，崔元俊顶着湿漉漉的脸从客厅出来。居然神奇地找出了之前留在这里的熊图案衬衫穿在身上。

“淋浴喷头还没换呢。不是说了会伤到手吗。要不明天我来帮你换？”

“呃…随便你吧。”

“我的行李明天会到。东西不多，不用费心。”

我正回答知道了，正好卢善奎打来了电话。接起来一听，他醉醺醺地撒着酒疯说想见分手的女朋友。和崔元俊两个人待着有点尴尬，我觉得这样正好，就顺势走向小房间去接电话了。

听他抱怨了好一阵子，出来一看，崔元俊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和平时不同，他戴着眼镜的样子让人感到陌生。

“你原来就戴眼镜吗？”

“只在工作的时候戴。看近处的东西眼睛容易累。”

“原来是老花眼啊…。”

崔元俊解释说因为两眼视力不同，看文字时特别容易疲劳，但伊音认真地告诉他可能是老花眼。因为姐姐老花眼来得比较早，崔元俊这个年纪就开始出现也很正常。

话说回来，你放下头发还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温顺的。乍一看像是只懂学习的工科生。当然只看身材的话更像体育生。

不过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是忘了来这的目的吗？我实在张不开嘴，在门口徘徊时崔元俊瞥了我一眼笑了。

“别在意，先睡吧。我得花好一阵子。”

伊音点了点头走进卧室躺下。奇怪。总觉得崔元俊很奇怪。平时应该像个疯子一样行动才对，现在太正常了反而陌生。为什么要那样呢？

伊音翻来覆去。虽然累却睡不着，外面的崔元俊依然让人在意。啊，果然不该叫他来吗？让他走的话会发脾气吧…？

正胡思乱想着，门开了传来脚步声。床铺晃动，崔元俊来到背后躺下。虽然闭着眼睛，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像是在调整姿势翻来覆去，随即搂住腰让身体紧密贴合。

背部触到胸膛，臀部也被下半身压住。正想忍耐到那种程度，手却钻进T恤底下摸索腹部。伊音慌忙抓住那只手。

“只、只做费洛蒙淋浴就行……”

崔元倦慵懒的声音从后脑勺传来。

“现在正要做的嘛。”

“刘雪儿说只要拥抱就可以……”

“伊音啊。对我来说插进去才算是拥抱。”

“别胡说，嗯！”

二话不说就一把抓住胸口揉搓起来，又在脖颈上用嘴唇摩擦。火热的触感让体温上升，连耳朵都涨红了，元俊把伊音直接放倒后压了上来。看到他眼中燃起的火焰，伊音皱起了眉头。

“我、我们改天吧。今天什么准备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元俊就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正方形铝箔包装任谁看都是避孕套。

“是特大号的。够要命吧？”

真要命啊…正认真纠结时，他又掏出另一样东西。是个小管子，怎么看都像是润滑剂。只能转动眼珠注视着他的举动，他悄悄撩起衬衫把嘴凑向胸口。舌头碰到乳头的瞬间，伊音惊慌地挡住了他的头。等一下。

“又、又怎么了？”

伊音咽了口唾沫。反正都要做的话，觉得不需要这种黏糊糊的前戏。

“直接做吧….”

“做什么。”

“别做别的，直接放进来。要戴安全套。”

呵，崔元俊似乎有些不满意，嘴角歪了歪。

“可以吗？”

伊音没有回答，元俊点了点头。好啊。既然你想要我就这样给你。他低头看着伊音，把自己的裤子和内裤往下褪。看到那根向上弹起的阴茎时，伊音差点下意识骂出声。清醒状态下一看，这真的是人类该有的东西吗。

原来买特大号安全套是有理由的….

元俊握着自己的阴茎摩擦着，露出狡黠的笑容。

“金刑警怎么办啊。今天可能会死掉呢。”

虽然产生了矛盾，但觉得总比用手指插入搅拌要好。那种方式本身就非常令人不快，感觉特别别扭。伊音下定决心，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做吧。”

话音刚落，崔元俊就把上衣唰地脱下扔到一边。他天生的骨架本身就接近西方人。肩膀宽阔，躯干厚实，身体由结实到找不出一丝脂肪的肌肉构成。

“你也脱掉。”

正磨蹭着，元俊瞬间把裤子和内裤往下扯掉。突然变成赤裸状态，伊音夹紧双腿想拉被子，他却猛地掀开，把伊音的双腿向两边分开。

“等一下，不，等等！”

伊音伸手阻拦，元俊把手伸进膝盖内侧向上推。臀部抬起露出洞口，伊音羞耻到极点骂着脏话，用手臂遮住了脸。

低头凝视着下方的元俊咂了下舌。

“还红着呢。没关系吗？要我舔一下吗？”

“闭嘴直接插进来！”

“说话这德行。明明是你想要的吧？”

元俊用牙齿撕开避孕套，套上鸡巴的同时，眼睛欣赏着躺在下面的金伊音。或许是紧张了，肌肉明显收缩，嘴唇固执地紧闭着，连下巴都绷紧了劲。

就那样还敢逞强说要直接插进来。可爱倒是可爱，但也挺可气的。把润滑剂拿到屁眼边上，伊音的身体猛地一僵。移开手臂抬起头，元俊便按下管子挤出了润滑剂。

“这点程度就忍着。要是出血了，我会心疼的。”

然后抓住鸡巴，用龟头往洞口使劲地按了又按。每次按压，大腿肌肉都会一抽一抽的。金伊音外表看来是Beta，肌肉也算结实，但脱光了看，皮肤又白又光滑，体毛也没有。

这种东西其他人能想象得到吗。

要是有哪个混蛋敢想象，就该杀掉才对。

刚要把龟头塞进去，金伊音立刻猛地推开了。元俊啧了一声，咂咂舌再次尝试。几次失败后，终于只进去了头部，金伊音从脖子到耳朵都涨得通红，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还能忍吗？”

伊音没有回答，反而拉过被子盖住了脸。抓着被子的手抖个不停，看来就算疼也在硬撑。看到这样，渐渐火气就上来了。

干脆直接用力捅进去，内壁被强行撑开，那股碾磨的力道可不是开玩笑的。呼，真要疯了。元俊头向后仰，喘了口气。进去一半后，他俯身向前，掀开了金伊音盖在脸上的被子。大概是太痛苦了，眼睛红红的充血，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都、都进去了吗？”

“还没。一半都不到呢。”

该死。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元俊为了把剩下的部分推进去而扭动了腰部。这时伊音急忙抓住了他的肩膀。等一下，请等一下。我好像要吐了。

“弄在我脸上吧。”

“不是开玩笑，呃，真的好疼……等一下，先拔出来试试，好吗？”

尽管伊音在求饶，元俊却没有停下来。

“代表先生……都说了很疼……！”

元俊抓住了伊音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的嘴后把舌头伸进去搅动。还以为他会发疯似的喊着不要接吻，结果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乖乖顺从了。当被舔遍每个角落时，身体微微泄了力，元俊趁机一口气捅到了最深处。

哈啊！感受到生平第一次经历的冲击，伊音扭动着腰肢挣扎起来。虽然迟来地意识到情况而喊着停下，但元俊压制住挣扎的伊音，温柔地拨开他的头发，在耳边笑着低语。

“现在才刚开始呢。好好承受吧。”

小时候的伊音是个很有耐心的孩子。很少哭闹，遇到困难也从不表露，总是默默忍受。大人们都称赞这样的伊音不像老幺反而很稳重。

或许正因为如此，当初被分配到强力系外出调查时被刀刺中，连共事的同事都惊讶他居然如此镇定，完全没有露出疼痛的样子。可是…可是…！

“好痛…！”

剧痛之后连内脏都开始翻涌。虽然哀求着停下，崔元俊反而边亲吻边把剩下半片毫不留情地塞进来。这该怎么形容？活生生被铁签刺穿身体会有这么痛吗？

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后扭动身体，崔元俊在耳边低语。

“现在才刚开始呢。好好吃下去吧。”

吃什么东西啊你这疯子！连呼吸都困难的伊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求饶了。正震惊得魂不守舍时，崔元俊紧紧把他搂进怀里。

“我…做不到….不想做了。”

元俊拉着伊音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下方。意识到那鼓囊囊凸起的是崔元俊的性器时，伊音露出了比挨刀时更痛苦的表情。

“我的鸡巴都进到这里了。怎么样？舒服吗？”

“拔、拔出来！”

发热期时神志不清没能准确感知，被告知是易感期并在车里用手指探入时也没预料到会疼到这种程度。

即便发着脾气，崔元俊也毫不在意地吞咽着他的嘴唇，缓缓摆动腰肢。舌头侵犯着口腔，连角落都舔舐殆尽。每次性器抽插时，都感觉体内脏器要被全部拽出来。

崔元俊并不急躁，随着时间推移伊音也渐渐适应了疼痛。令人窒息的亲吻间隙嘴唇分离，元俊温柔地抚摸着伊音的脸颊。

“幸好，正在慢慢湿润起来。”

崔元俊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照他说的那样每次动作时都会发出黏糊糊的声音。Alpha和Omega发生关系时通常Omega会水流不止，但伊音却不是这样。不过连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和平时不一样。

崔元俊像饿狗一样又咬又舔着伊音的脸和脖子。已经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茫然望着空中，感觉肚脐下方像有火球在蔓延。崔元俊把脸埋在他脖颈处磨蹭着，用湿润的声音不停搭话。

“怎么样？还是只觉得很痛吗？”

虽然意识到身体在发热，但不想承认，所以像吃了蜜一样紧闭着嘴。

“啊 操，真要疯了….你夹得可真带劲。”

伊音好不容易挤出了发不出的声音。

“那张嘴拜托，闭嘴，啊！”

话还没说完，崔元俊就一口气抽到底再猛地向上顶。伊音不自觉地搂住元俊的脖子，用双腿缠住他的腰。与之前从容的节奏不同，动作开始加速。

仿佛肚皮要被撕裂，身体像触电般阵阵发麻。虽然向崔元俊哀求停下，但这个不懂分寸的家伙越是听伊音苦苦哀求就变得越粗暴。

每次撞击带来的反冲力让身体上下晃动，勉强忍着呜咽的伊音后来用牙齿咬住了元俊的肩膀。稍后崔元俊抽出性器时，被强行撑开的洞口合拢的感觉异常鲜明。

崔元俊用手拂过伊音眼角，露出心疼的表情。

“委屈了吧。眼睛都哭红了。”

说什么委屈干嘛笑得这么开心，你这疯狗。伊音勉强平复呼吸开口。

“结束了就让开….好重….”

“大叔。英植很重吗？英植还想继续呢？”

因为连表情都模仿英植的样子，伊音一脸嫌弃地推开了崔元俊的肩膀。

“走开！不行了！”

崔元俊带着笑嘻嘻的表情把手往下移，握住了伊音的阴茎。用拇指摩擦湿润的龟头时，伊音身体颤抖着发出了呻吟声。

“你的家伙不是说还能继续吗？”

刚想把手移开，这次却又抠挖起尿道来。瞬间眼前火光一闪，伊音急忙抓住了元俊的肩膀。在崔元俊熟练的手法下，射精感再次涌来，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

“原来更喜欢被摸这里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都这样生活了超过20年。伊音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变成被动方。虽然脑子在拒绝现实，但身体却不断产生反应，前后都淌出液体，简直要让人发疯。

“我们金刑警连老二都漂亮，脸蛋也漂亮，身子也漂亮。全都漂亮就是说话难听。对吧？”

“哼…手稍微…拿开，啊！”

在意前方的间隙，后面元俊的鸡巴碰到了。

“不好奇吗？前后都捅的话会变成什么样？”

不，一点都不好奇。别做了。伊音猛地摇头，为了不让崔元俊得逞往上爬去。但崔元俊执拗地拉扯最终还是插入了鸡巴。

虽然比第一次进来得更顺畅，但别扭和疼痛是事实。元俊挺起身子观察下方，用手摸索着结合部位。这里连手指都放进去的话会裂开吧？

说着可怕的话却若无其事地抓住腿掰开，动起了腰。用鸡巴把里面捣碎后，伊音的忍耐也逐渐达到了极限。死命忍着呻吟，但没能战胜本能，身体开始扭动，看到这一幕的崔元俊嘴角悄悄上扬。

眼眶一热刚解释完，元俊就故意把伊音的精液沾在指尖抹到舌头上。

“啊—我们伊音连精液都是甜的。”

“别说废话，快拔出来！”

“那要不要尝尝别的？”

正觉得奇怪看过去，崔元俊伸出舌头露骨地舔着嘴唇。什么啊，那是？见我不说话似乎当成了同意，猛地抽出了性器。吓得正要夹紧腿，身体却被完全翻转成了趴着的姿势。

“等等，不是那样！不要！”

“喊疼哭哭啼啼的，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了让你拔出来，什么时候，呃！”

挣扎间腿被抓住，猛地往下拉扯，瞬间屁股被掰开舌头就贴了上来。伊音震惊得呼吸卡在喉咙，后来实在受不了把脸埋进了手掌。听到啧啧的水声，穴口现在进出着比阴茎小得多却温热潮湿的东西。

“啊…操…！”

伊音脸红得像要炸开一样抬不起头，崔元俊贪婪地舔舐着，仿佛要捏碎屁股般紧紧抓住。人怎么能对人那里…疯狗。狗崽子。

但与高涨的情绪不同，身体迅速发热再次勃起，伊音绝望了。自以为是个理性的人，看来在性欲面前也没辙啊。一边被舔着后面，后来甚至自己把鸡巴抵在床单上摩擦。

“啊…”

终于发出呻吟声时，传来了崔元俊低低的笑声。他把手伸到前面握住伊音的鸡巴上下摩擦。前后夹击的刺激让大脑产生快要融化的错觉。

刚才还只觉得疼，该死的觉得这样也不坏。正慢慢涌上射精感准备着，崔元俊像鬼一样察觉到大拇指堵住龟头。

他从背后骑上来，把刚才用嘴唇玩弄过的阴茎插进了那个洞里。没等干涩或湿润，他就抬起了腰，而且因为快要射精再加上后面的刺激变得猛烈，伊音忍不住抓住元俊的手臂又掐又拧。

“放开我…！啊啊…！”

崔元俊用舌头长长地舔着伊音的脖子往上爬，然后细细地咬住了耳垂。因为痒而缩起脖子，他就用力地插进来，连屁股都被压得砰砰作响。连脑袋都嗡嗡作响，和刚才只有疼痛的感觉截然不同。全身的细胞好像都发疯似的乱窜，伊音眼神涣散，张着嘴喘气。

“怎么样？现在还，呼，操，只有疼吗？”

伊音因为害怕自己会说出什么话而捂住嘴，把脸埋进了座椅里。房间里充满了肉体碰撞的声音，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这时崔元俊紧紧抱住我的身体，发出一声呻吟。因为射精，里面的阴茎还在蠕动。两人都沉默着只是喘着粗气，崔元俊抽身拔出阴茎，把伊音翻过来平躺着放好。

伊音浑身是伤，连遮住身体或做其他事情的力气都没有。他喘着气盯着天花板，下面传来崔元俊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奇他在做什么，只是转动眼睛看了看，他正在取下用过的避孕套打结后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新的避孕套。伊音怀着或许的心情问道。

“在做什么…？”

元俊摇晃着撕开一半的避孕套，露出好看的笑容。

“还剩下九个呢。”

***

虽然比平时醒来的时间要早，但闹钟响之前就睁开了眼睛。呼吸不畅往下看，结实的手臂像树根一样缠在腰上，背后崔元俊紧紧贴着我。就算空调开得再弱，也难免会觉得热。

手臂被卸下后撑着地面起身时腰部阵阵刺痛。强忍着呻吟回头一看，崔元俊正浑然不觉地睡着。疼痛的不止是腰部。不知挣扎了多久，全身肌肉都在发出哀鸣。

伊音用埋怨的眼神瞪着崔元俊。怎么能睡得这么香？这家伙的失眠症该不会是骗人的吧？现在不也照样睡得昏天黑地。叹着气正要往外走，瞥见椅子上放着的避孕套盒子。

崔元俊没能用上剩下的9个避孕套。骂着"这畜生"，威胁要立刻赶他出去才勉强放弃，但似乎心有不甘，入睡前还紧紧抱着蹭来蹭去。

走出卧室没几步，从尾椎骨窜起的疼痛灼烧般蔓延。伊音骂骂咧咧地走向书房。离上班还有时间，先把昨天整理的文件录入打印，然后进去冲澡。

脱掉衣服照镜子，发现身上到处都留下了痕迹。看到大腿内侧也有牙印，我摇了摇头打开水龙头。为了洗掉崔元俊的费洛蒙，比平时更用力地搓洗，结果后来皮肤都变红了。

之后正在做上班准备时，崔元俊从卧室出来了。

伸了个懒腰的他径直走向伊音，黏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丢下我逃跑了呢。怎么不叫醒我啊。”

伊音把像水蛭一样缠上来的崔元俊扯开了。

“别挂在我身上。好累。我得去上班了。”

“吃了早饭再走吧。我跟李室长说过了。”

“我是开车来的，得早点过去。”

“我送你过去。”

崔元俊正要准备出门，金伊音拉住他带到了客厅沙发。让他坐下后递过写好的文件，崔元俊慢慢读了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金伊音假装不知情地把钱包塞进口袋。崔元俊站起身拿着纸走过来，像不良少年似的把胳膊搭在金伊音肩上。

“这是什么啊？”

那是某种合约书，上面写着同居期间需要遵守的事项。

“读完后有要补充的就说。没有就马上签字。”

元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快的情绪。费洛蒙淋浴用拥抱代替，性关系只在金伊音允许的情况下进行。金伊音家人来访时要提前清空房子绝对不露面。不是重要事情就不联系。不侵犯家里私人空间。合约期限定为一个月，经双方同意可以延长。还有几条其他内容，但最后那条实在出乎意料。

-不犯下任何违法行为。

崔元俊不满地抿紧嘴唇，下巴都皱了起来。啊，金智哲那小子还没弄死呢。妈的，早知道昨天就该直接干掉他。这是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

“怎么了？不满意吗？”

“要是说不满意，你会改吗？”

“不会。”

“哼。”

“对了，还要带文件来。”

“什么文件？”

“性病检查确认书。”

元俊一边眉毛猛地扬起，伊音警告他别想造假。伊音从刚才开始就四处找那部看不见的手机，元俊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移动的路线。

“你是要我现在去医院做性病检查？”

伊音平淡地点了点头。

“我也会去做检查。为了健康的关系，这很重要。”

本该在发生关系前做的，但昨天根本没想到这回事。

“对以前见过的人也提过这种要求吗？”

伊音没有回答。其实是想说因为你生活放荡所以才要求这个吗，但说出来会受伤吧。不过崔元俊明明察觉到了却乖乖答应了。只是，

“搬来的话可以不用避孕套每天做吗？”

“别做梦了。”

“真无情。那至少给我钥匙吧。我等下得收拾行李过来。”

“行李吗？”

“就算那样也就几件衣服而已。”

也是。反正开门就是崔元俊家眼前了。

“别带太多来。家人经常来找我，被发现就不好了。”

伊音找到剩下的卡片递给崔元俊后走向玄关。穿鞋时跟过来的崔元俊直勾勾地盯着看，让人很有负担。问他还有没有要说的话，他嘴角上扬笑了。

“没忘记什么吗？”

“什么？”

崔元俊突然把脸颊凑过来用食指咚咚敲了两下。难道是从早上就开始讨打吗。正犹豫的时候他抓住伊音的后脑勺往脸上印下了嘴唇。

哎哟。伊音用手背使劲蹭了蹭脸颊，崔元俊咧嘴笑了。

“亲爱的，要赚大钱回来哦。”

伊音一脸嫌弃地直接开门走了出去。越看越觉得他油嘴滑舌，肚子里像揣了十几条蛇。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这样做真的合适吗，会不会有危险，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坐公交去警察署的路上，他一直凑在胳膊上闻来闻去。担心崔元俊的费洛蒙会不会残留，但看周围人没什么反应，应该没事。

到警察署后也一样。虽然遇到了Alpha职员，但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松了口气走进办公室，郑南洙挥手打招呼。

“来了啊？”

“抱歉。那时候顺利进去了吗？”

伊音和南洙潜伏执勤时遭遇发热期，中途突然消失逃去了汽车旅馆。对南洙谎称姐姐有事要紧急处理，看对方表情似乎是真心实意担心了。被反复追问是否没事，伊音愧疚地悄悄移开了视线。

“一个人辛苦了吧……我给你买顿好吃的午饭。”

“辛苦什么呀。连金东熙那家伙的头发丝都没见到。早上问过房东，说好几天前开始就没人影了。”

“难道是闻到气味跑掉了。”

“不清楚。对了，前辈您带着那个符咒吗？”

“符咒？”

“就是巫婆给写的那个。说是能赶走坏蛋的。”

伊音苦涩地笑了笑。这么一说钱包里确实有张符咒。还说是挺灵验的巫婆呢，别说赶走那个恶劣的家伙，根本是请进家里供着了。这种程度是不是该要求退还二十万韩元呢，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

下班的伊音按下电梯13层。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脸，疲惫的神色很明显。随手整理着凌乱的头发，突然想到我为什么要照镜子摸脸呢，觉得可笑就停下了。

就这样到达13层，打开玄关门正要进去的伊音停在了原地。想着是不是走错了，走到外面确认门牌号后又走了进来。

这个…是什么啊？

明明是我的家没错，却又不是我的家。上班回来这段时间，家里的家具大部分都换了。带着茫然的表情环顾四周的伊音看到了餐桌。两人用的餐桌变成了四人用，餐桌上还摆着烛台。

客厅更是离谱。电视大到占据了整面墙，沙发也是第一次见，旁边还有按摩椅。墙上挂的画又是什么….伊音合不拢嘴地掏出了手机。正要紧急给崔元俊打电话时，他穿着浴袍从卧室走了出来。

“亲爱的回来了？”

“这，这些是什么啊？”

“嗯？”

“我的家具…去哪了？”

“收起来了。”

“收到哪了…？”

“仓库里。”

“为什么…？”

“两个人用太小了，设计也老土。”

伊音用手掌按着太阳穴。走进卧室发现床也换成了更大的尺寸。跟过来的崔元俊坐到床上蹦了蹦。

“这弹性绝了。过来试试。”

“不是，你怎么能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做这种事？”

怀着忐忑走向书房，幸好书房完好无损。刚松口气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突然愣住了。感觉不一样…舒，舒服！该死。慌张地检查沙发皮革时，崔元俊在旁边坐下递来一张纸。是性病检查结果单。

“没问题。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

“就算我玩得再乱也会注意卫生。你是第一个让我用嘴伺候下半身的家伙。我可以发誓。”

这值得骄傲吗，你这混蛋。难道还是烂抹布的纯情？见伊音没回话，元俊的手悄悄移向了他的衬衫纽扣。

“所以我说，我想做爱的时候不行吗？嗯？”

他悄悄想脱掉衣服，我拍开那只手并把崔元俊推到一边。打算等症状稍微好转就把崔元俊赶出去。他说只带几件衣服过来，我还真信了。突然被侵犯太多领域，让人不知所措。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只带衣服来吗？”

“人总得有点廉耻吧，怎么能空手来？既然你把房子都准备好了，我至少得带点嫁妆吧。”

“…….”

这算什么狗屁话？伊音张着嘴露出荒唐的表情，崔元俊像在自己家似的走进厨房，拿出啤酒打开后直接对嘴喝。迟来地回过神的伊音跟过去，开始细细解释。

“崔代表先生。请听好。我们的合约期限是一个月，一个月后代表先生可能得从这里搬出去。您知道的吧？是好好读过合同才签字的对吧？”

“知道。就算老花眼字还是能读的。别担心。”

看来你对"老颜"这个词格外在意啊，一直记在心里呢。还挺记仇的嘛。其实崔元俊是不是老颜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他能安静待着然后自己离开。但看着一天之内就彻底变样的家里氛围，不安感渐渐涌上心头—我是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11

“早上好。”

我把车停在停车场等着，金信坐上了副驾驶。昨晚他说车抛锚送去维修了，拜托我载他去检察厅。一上车金信就递来装着三明治的纸袋和咖啡。

“允智妈妈让我带给你的。你没吃早饭吧？”

“嗯……谢谢。”

伊音偷偷观察着哥哥的脸色。早上李室长带了便当来和崔元俊一起吃，但对哥哥实在没法坦白。简短交谈后调转车头时，远远看见崔元俊从入口出来。伊音急忙左转，金信带着疑惑的表情注视着弟弟的举动。

“干什么？出口在那边。”

“啊，搞错了。”

尴尬地笑了笑，哥哥调侃说是不是已经得老年痴呆了。伊音用目光追随着崔元俊的动向。从后视镜看到崔元俊站在原地朝这边挥手。明明跟他说过要和哥哥见面，还再三嘱咐要晚点再出来的….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晋升审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伊音迅速收回视线。

“月底。”

“提前恭喜你。这段时间别再闯祸了。”

“还不知道呢。可能会落选。”

“臭小子。倒是学我挺谦虚。”

哥哥想摸头，伊音悄悄躲开了。内心希望他在晋升审查中落选，但没能坦白说出来。

“对了，你和崔元俊有联系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伊音紧张得只敢直视前方。两人有交情的新闻都登出来了，要是矢口否认的话金信绝对不会相信。那天打电话还拼命催他来着。事到如今只能往好里搪塞了。

“相处下来发现他人不坏。有些地方是我误会了……”

“他不是带着其他意图接近你的吧？”

“其他意图？”

“我是说会不会有超越朋友的感情。那小子怎么看都很可疑。”

伊音尴尬地笑了笑。

“不是的。那种事……”

“是啊。姐姐也坚决否认来着。但我真的很怀疑。当时在停车场姐姐挨打时那小子的态度就很奇怪，还有两人一起去爬山的事。可疑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媒体都在炒作什么至亲好友，为什么我的直觉总在说不是呢？”

总之他嗅觉倒是出奇地灵敏。伊音偷偷瞥了眼副驾驶座的手套箱。说起来那里面确实放着崔元俊的相册和他母亲给他的信。虽然担心被发现而提心吊胆，但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别担心。哥想的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知道了。我会相信你的。但要是发现你说谎，到时候你懂的？”

金信紧紧攥紧了拳头，伊音则努力维持着微笑。嗯，知道了。不仅如此，在到达检察厅之前他还反复念叨着类似的唠叨。想起了姐姐说过的年纪大了阳气会从嘴巴里跑出来，所以才会变得爱多管闲事。

把哥哥放下后朝警察署驶去，雨点开始一滴一滴落下，后来变成了暴雨。因为突然倾泻而下的大雨，伊音刚停好车就冒着雨冲了进去，连伞都没打。

向团队成员们打完招呼坐下后，我翻找着洗好的毛巾，南洙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对劲。伊音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捅了捅南洙。

“哪里不舒服吗？”

南洙用半死不活的声音叹了口气。

“前辈……待会儿给我买酒喝吧……”

“酒？为什么？”

“我昨天告白被甩了。”

啊……伊音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南洙继续说道。

“到现在为止都是我单方面犯傻。她说连要好的同事都算不上。哈，该死。连符咒都用了……”

“…….”

伊音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只能拍拍南洙的肩膀以示安慰。之后便陷入了沉思。南洙分手了，而我这边崔元俊看来是要彻底赖在我家不走了……

仔细想想，就算和儿子断绝关系各自生活，也不可能对那个想把自己孩子送进监狱的刑警抱有好感，还给他写符咒吧。当初是不是就不该写那张符咒。不，现在扔掉还来得及吗？

正掏出钱包想找符咒时，电话恰巧打了进来。南洙像变了个人似的接起电话，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通话时间很长，他反复问了好几遍同样的问题。您说什么？

“呃…是吗？好的，好的。明白了。我们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的南洙显得相当茫然。

“怎么了。什么情况？”

“说是追慕公园…”

“追慕公园？”

“是安放金玉哲先生的地方。听说前辈给管理员留了联系方式。”

伊音的表情凝固了。金多贤的父亲金玉哲以自杀告终，后来伊音代为操办葬礼后，将遗体安放在妻子和女儿所在的家墓中。并在公园管理处留下了伊音的联系方式和办公室号码才回来。

“听说墓前有个奇怪的盒子…”

“盒子？什么样的盒子？”

“不清楚。管理员巡视时发现并打开了，但腐败很严重…”

听到"腐败"这个词，一直在旁听的吴组长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腐败？说是里面发现了什么？”

南洙察言观色地开口了。

“虽然不太确定…但总觉得像是手指….”

原本各自忙活的组员们顿时安静下来。大家脑子里应该都浮现了相似的想法。金智哲被切断的手指。伊音起身拿起钥匙和钱包。南洙也慌忙开始准备。

“组长我们出去一趟就回来。”

“啊好的。喂，朴刑警。情况不对就立刻转给南部署。又不是我们管辖范围，别在无关的事上白费力气。连朴刑警都抽走简直要命。你也知道的。”

“是，明白了。”

伊音匆忙跟着南洙来到外面。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露出苍白的脸。南洙嘟囔着这鬼天气真该死，随即坐上车。

前往追慕公园的全程虽然和南洙说着话，脑子里却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等回过神来已抵达目的地，入口处站着两名像是工作人员的人。

“您好，是从西部署来的吧？”

“您好。请问联系我的是哪位？”

“是这位朋友发现的，电话是我打的。因为您之前来访时给的名片还留着。”

“目击地点大概在哪儿？”

“您现在要过去看吗？这位朋友吓得扔掉了，我实在不敢打开。”

自称亲眼目睹的员工脸色略显惊恐。管理所长将伊音和南洙引向金多贤家人安葬之处。走了许久来到墓前，漆黑的石碑上刻着金多贤及其父母的名字、出生与逝世日期。看到这些，被短暂遗忘的沉闷情绪再度涌上。但没等平复心情，员工已伸手指向附近。

“就是那个。”

在草坪上滚动的是一个木制盒子。表面镶嵌着螺钿，尺寸比成年男性的手掌还要大，盖子紧闭着。乍一看像是家庭用的珠宝盒。伊音从内兜里取出乳胶手套后，小心翼翼地拾起了盒子。

一打开盖子，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啊，该死…”

旁边的南洙皱起眉头转过脸去，伊音屏住呼吸仔细端详起盒子。虽然已经严重腐烂，但从带有指甲来看确实是手指。更令人惊讶的是，十根手指在盒子里被依次陈列并固定住了。

伊音盖上盖子，南洙拿出大型证据采集袋将它放了进去。管理所长远远地站着观望，脸上带着忧虑的表情。

“真的是手指吗？”

“得拿去检验才能知道。这里入口处有闭路电视吗？”

“殡仪馆和办公室里有，除此之外没有另外安装的…”

“两位先请回吧。我还有些要问的，也有些要确认的。我们再稍微逛一会儿就过去。”

“好，那就……这样吧。”

所长和职员边走边频频回头张望。看样子是担心会传出什么风声。南洙看着采集袋里的盒子，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金智哲的手指没错吧？”

“得做DNA比对才行。”

南洙使劲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看是百分百确定。”

“…….”

“不管是谁真是够恶毒的。金智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家伙不完全是精神病吗？把手指当纪念品这样……”

南洙气得直发抖，伊音则凝望着石碑上刻的名字。如果金玉哲还活着，究竟会露出什么表情呢。会不会得到些许安慰。会不会感到解脱。正在心乱如麻时，短信响了。

[金刑警。晚上约会吧。]

犹豫不决的伊音给崔元俊回了消息。

[找到金智哲的手指了。为什么放在这里？]

你要是个人也会觉得羞愧吧。肯定心里有鬼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找什么借口。立刻就有了回复，伊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哼…还在怀疑我吗？ㅠㅠ]

哼？呜嘤？哎呀我去，这语气真让人起鸡皮疙瘩。还加了个哭哭的兔子表情……比起看到手指时更强烈的冲击袭来，伊音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

[找到金智哲的手指了。为什么放在这里？]

看到消息后，崔元俊叼着烟露出微妙微笑，立刻回了信。

[哼…还在怀疑我吗？ㅠㅠ]

看到肯定气得直发抖还会吓坏吧。光是想象就觉得开心，低声笑出声时，正在后座拿水果篮的李室长瞥了一眼。

元俊把手机塞进夹克内侧，掐灭烟后凝视着前方的疗养医院。位于首尔郊区的医院是栋新建不久的建筑，也是收容部分问题高层子弟的场所。其中最多的是出现药物中毒症状的家伙们。

“我要是再惹事，老爷子也会把我关进这种地方吧？”

对元俊的话，李室长没有回答"不会"。虽然母亲李女士充当着保护伞，但若在此与金伊音关系进一步加深，崔会长也不会坐视不管。金伊音家族也是同样态度。

正要往里走，从入口处就有职员阻拦。

“请问有何贵干？”

“来探访金智哲先生。”

职员对着某处呼叫后示意跟上。与其说是医院，形容成高级监狱更贴切。虽处处可见医护人员，但氛围与普通医院截然不同。

乘坐电梯到达3层，一位叫梁秘书的男人正在前方等候。他是被元俊用钱收买的人，汇报了金智哲的一举一动。金智哲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如同自己右臂般的人会背叛他。

“您好，代表先生。请跟我来。”

跟随他的引导来到的是内侧病房，体格健壮的警卫们挡在前面。他们让开路后，元俊走了进去。空调正凉爽地运转着，金智哲正靠在床上看电视。李室长在一旁放下了水果篮，元俊缓缓走向金智哲面前。

“我是世华建设的崔元俊。很高兴见到您。”

刚伸出手的元俊露出"啊"的遗憾表情。

“抱歉。您握手应该不太方便，是我考虑不周了。”

金智哲的双手都藏在被子里。虽然听说伤口愈合了不少，但脸色依旧灰白。元俊对这点相当满意。至少不是能舒舒服服躺下睡觉的状况。

金智哲即使在病痛中也未失特有的傲慢。

“听梁秘书说了之后有点惊讶。虽然偶尔会在俱乐部碰到，但我们并没有特别积累交情来往吧。一方面感谢，一方面又觉得是不是有什么盘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盘算…我不太喜欢这个词。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金伊音刑警。”

即使金伊音的名字从金智哲嘴里说出来，元俊也泰然自若。

“说是两位认识。我不太喜欢金伊音。老实说，应该算是非常讨厌才对。”

“哎呀，您搞错了。以前确实短暂亲近过，但现在疏远了。当初是觉得他家世背景或许能帮上忙才来往的，结果那小崽子年纪轻轻光有张脸蛋，脾气又臭又硬，实在捞不着半点实惠。”

元俊露出厌烦的表情，金智哲却一副不信的模样。也难怪，他早就暗中调查清楚了。所以从元俊进门那一刻起就充满戒备。金智哲眼神里杀气腾腾，元俊仰头避开视线喃喃自语。

“啊…要怎么才能让他信我的话呢。”

金智哲保持沉默，元俊啪地弹了下手指，拉近距离朝金智哲走去。

“金智哲先生，最近睡不好吧？需要帮忙吗？”

“…….”

“我长期受失眠折磨所以很清楚。当睡觉变成恐惧，人迟早会疯的。最后精神恍惚濒临崩溃，真的。”

“到底在胡扯…”

金智哲皱紧眉头，随后才察觉不对劲，猛地抬头向上看去。不知何时李室长正用注射器向输液袋里注入药物。震惊的金智哲刚要叫出声，元俊便粗暴地用手捂住他的脸，并将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嘘—我是来帮你的。”

“唔…！”

“别害怕，这次不会切掉任何东西。”

元俊低声细语地露出温和笑容，但这反而让金智哲反抗得更激烈。用力按住肩膀施压后，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继而闭合，动作渐渐平息。听到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元俊便松开手，往自己手上嗤嗤喷了些附近的消毒药水。与此同时李室长处理完空注射器，叫来了梁秘书。

“醒来后可能会出现幻觉症状。”

接着李室长从怀里取出存折。

“剩下的按约定处理就行。”

梁秘书打开存折确认后，脸上泛起喜悦的神色。他咕咚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这钱没问题吧？”

“洗过的钱很干净。”

梁秘书把存折塞进怀里，努力掩饰欣喜的表情。元俊从座位上起身时，梁秘书鞠了个90度的躬。一边在主人背后捅刀子一边露出那种表情。元俊走到外面，沿着走廊前行。到达停车场时叫了李室长。

“志勋啊。你可不能为了钱背叛我。”

“我想活得久一点。”

“果然明智。”

“梁秘书要怎么处理？”

“等风头过了就清理掉。背叛过一次的家伙难道会不敢背叛第二次吗。”

出发前元俊回头望了望疗养医院。准确来说是屋顶。几天后金智哲就会因幻觉症状折磨而选择跳楼自杀。报纸上会刊登他服用毒品后迎来悲惨结局的消息。这不正适合金智哲的结局吗。

和金伊音约定过不干违法的事，但不能眼睁睁看着金智哲针对金伊音。啊，这感人的情谊。这种情况不是应该酌情体谅吗。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

“那个没错吧？金东熙的情人。”

有个男人拖着小型行李包刚走进别墅，三楼就亮起了灯。空置了一段时间的房子，原来是情人先回来了。伊音身体靠着方向盘，默默注视着正前方。

“金东熙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会不会是金东熙妈妈提前通知了？你家门口有刑警，小心点！”

南洙模仿巫婆的样子让伊音爆笑起来。说还挺像的，开玩笑说不如别当刑警改行去算命算了。

“对了，刚才我把符咒烧掉了。”

“为什么？”

“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心。前辈也要烧掉才行。恶鬼不是会掉下来，反而会附上来。我查过了，符咒不能随便撕掉，要烧掉才行。”

南洙啊。其实那个恶鬼就住在我们家。真是顽固到好像根本不会离开。该怎么办才好呢。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不是的……”

就在下定决心要尽快处理掉符咒的瞬间，收到了消息。看来是当不了两班了。

[什么时候下班？]

简短地回复了'加班'后，继续监视。时间流逝，身体变得沉重，饥饿感渐渐袭来。正和南洙商量着要不要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吃，刚好有人咚咚地敲了敲窗户。

转过头去的伊音差点发出尖叫。因为崔元俊把脸凑近了窗户。惊慌之下大脑一片空白，这时南洙"啊！"地一声用手指向了崔元俊。

崔元俊向后退了一步，伊音慌忙下车。南洙正要说什么，她赶紧关上车门，拉着崔元俊走到电线杆后面。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跟踪我了？”

“路过时看到你的车。”

“真是张口就来谎话。”

“嗯，我爱你。”

伊音凶狠地皱起眉头，元俊却微微一笑。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也是谎话，别在意。”

伊音气得说不出话，用力推了他的背。催他快走，他却递来了手里的购物袋。

“吃了再工作。饿着会伤身体。”

“不用了，拜托你快走吧。别在我工作的时候来找我。”

说着说着，伊音不自觉地抓住崔元俊的手臂，把鼻子凑了过去。深吸一口气，隐约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你去医院了？”

“如果是呢？你会担心我吗？”

元俊悄悄把购物袋递过来，挥了挥手。我走啦，家里见。没等推拒的机会，他已经坐上停在附近的车，伊音望着消失的车尾灯，打开了手里的购物袋。是便当。不会吧，难道真就为了送这个来的？

***

潜伏第三天。今天也是照例下车观察四周，但没发现跟踪车辆。第一天崔元俊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想都只能解释成他派了人盯梢，或者装了GPS定位器。

伊音抽完一支烟后朝24小时便利店走去。夜色很静，路上只有流浪猫经过。买了简易饮料刚出来，手机响了。这种时间还有广告？正要删除通知的伊音，瞥见了和崔元俊的聊天记录。

[要是打算满大街宣扬你在潜伏就绝对别来。]

[犯人要一个人全抓吗？独守空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是这样当初何必叫我一起生活？只要赚钱回来就行了吗？]

啊….这话在哪里经常听到来着。小时候亲眼目睹过母亲对父亲说类似的话。没想到我会从崔元俊那里听到…

[今天去不了。]

[所以说什么时候来？]

[得抓到犯人才能去。]

[要我去抓吗？那个家伙。]

不想再回话就嚼着口香糖，之后就没再联系了。坐在车里的伊音给南洙递了吃的。连续几天在车里熬夜，两人模样都不成样子。南洙喝着咖啡剥香肠时伸长脖子望向窗外。天空正泛着蓝色，看来太阳要升起来了。

“啊，又一个早晨这样来临了。”

“看来今天也没希望了。等太阳出来还是进去见见金东熙的情人比较好。”

“会乖乖回答吗？那家伙也不是一般人啊。才二十岁出头，就已经有五颗星了。什么米其林推荐餐厅之类的。”

伊音带着有些恍惚的表情喃喃自语。

“说到美食，突然好想吃辣辣的东胎汤……”

南洙也咂着嘴点了点头。

“我也是。紫菜包饭和杯面都吃腻了。这附近连汉堡店都没有。以后死了连尸体都不会腐烂吧。啊—第一天崔元俊先生买的便当真的很好吃。那是在有名的酒店买的没错吧？”

“不知道。”

“什么时候变得连便当都会帮忙准备的亲近关系了？”

伊音没有回答，南洙擅自猜测起来。

“不过对崔元俊来说，前辈确实是恩人。要是当时放任失忆乱晃的你不管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呢。”

如果那天没有发现就这么过去了会怎样呢。我的生活会不会比现在更平静些呢。说起来发热期的症状加重也是从崔元俊那家伙没经过允许就给我吃促进剂开始的。所以他就是罪魁祸首没错。

“崔元俊先生您没有撤销起诉吧？”

“嗯。”

我觉得犯了罪就该受到惩罚。但受到惩罚的可能性很渺茫。因为一连串的事件他的律师会主张无罪法院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酌情考虑。说起来这周要去检察院出庭了。会见到郑大韩那家伙不会乱说什么废话吧。

各种想法涌上心头正叹着气有人咚咚地敲了敲门。转头看的南洙哇地叫出声来伊音也同样吓了一跳。一个脸肿得厉害的男人正焦急地敲着窗户。

嗡嗡作响把车窗摇下来后男人突然把脸凑过来急切地说起话来。

“你好，我是金东熙！两位是刑警吧？是来抓我的吧？”

“…….”

“我来自首。不然，你们想的话就当是被两位抓住的也行。”

伊音抬手制止了男子的话。

“等等，请等一下。您真的是金东熙先生吗？”

正想下车对比照片，男子却不停地回头张望。就像被什么追赶似的，满脸惊恐。虽然脸比照片浮肿，发型也变了，但确实是金东熙。

南洙下车走近时，金东熙伸出了双手。

“我确实骗了人！我都承认。正在反省罪行。所以能不能先让我坐到后座？拜托了。”

伊音抓住慌张男子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被谁打的？”

“啊？”

“问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不是自愿来这里的吧？”

“不是！绝对不是！这是我在赌场耍横挨的打。自首是我的意愿。我想以后好好生活，刑警先生们在这里这样折腾我也很心痛，自首寻求光明才是维持我生命的，不对不是这个！总之，我就是太想自首才找来的！”

什么胡话。伊音目瞪口呆地看着胡言乱语的男人，南洙迅速把他塞进车后座。然后走到伊音身边砰地拍了一下，咧着嘴大笑。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突然犯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伊音带着别扭的表情环顾四周，顺着男人跑来的路走了过去。但清晨的道路上只有飞驰的车辆，找不到任何痕迹。

***

在停车场停好车后，伊音走向电梯方向。平时的话结束潜伏调查应该直接回家洗漱睡觉的，但生怕遇到崔元俊，在值班室随便洗了洗连衣服也换掉了。

就算关系再怎么不好，也不想以乞丐般的模样碰面。另一方面，我为什么要操心那家伙，想到这里就涌上一阵烦躁。看了看电梯镜子映出的脸，果不其然，干巴巴的，满是疲惫。

[手指啊。是金智哲的没错。国科搜联系了。]

吴组长告诉我，几天前在追慕公园发现的手指是金智哲的。然后嘱咐说已经转交给南部署了，别再操心。腐败严重，装匣也很常见，很难锁定犯人。别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力气。

金智哲应该也接到消息了吧，心情会怎样呢。大概会气得浑身发抖吧。还在怀疑我吗。应该想报复吧，倒是挺能忍的，不然就是在哪里盯着我呢。

伊音拖着复杂的思绪和沉重的身体打开了玄关门。想着幸好没有崔元俊的痕迹，便换上了拖鞋。刚迈出几步就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几天不在家期间，多了些没见过的生活用品。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换了，下面还新增了和人一般高的大花盆和画作，直接立在地板上。小型家电也基本都被更换了。

叹了口气走向卧室，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两个从未见过的玩偶。玩偶是木头做的，两边都穿着燕尾服，让人联想到举行婚礼的新郎。

能想象到是出于什么意图放的，便把玩偶远远地分开摆放。但这样还是不满意，想藏进抽屉里便拉开下层—天哪，里面塞满了避孕套和润滑剂。第二个抽屉、第三个抽屉也都是……

“这疯子….”

边骂边关上抽屉，犹豫要不要给崔元俊打电话最后还是放弃了。就算追究他也会嬉皮笑脸地给我灌药吧。睡不着已经够难受了，不想再雪上加霜。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浴室的伊音发现拖鞋被换掉了。款式相同只是颜色不同。牙刷也是这样，还多了好几样沐浴用品。看到沐浴用品上印着名牌logo，伊音新奇地打量起来。还以为只做包包呢，原来连这种东西都出啊。

洗完出来吹干头发，换上舒适的衣服立刻躺上床。一躺下睡意就排山倒海般袭来难以抵挡，就这样在梦里徘徊了好久。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到有动静，翻身时胳膊被搂住了腰。

“什么时候来的…？”

说话时想挪开胳膊反而被抱得更紧。

“刚才。”

“几点了？”

“过三点了。再睡会。”

长大过程中身体为什么变得迟钝了。吸气时隐约飘来微弱的酒精味。是喝酒了吗？手现在已经伸进衣服里，伊音迅速地抓住并拦住了。这次有个硬硬的东西在戳着屁股。

“拿开。我累了……”

“都多少天没见了。这点程度就允许吧。”

“帮你抓到了犯人，总该报答我吧，这难道不对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

“告诉你就会让我放进去一次吗？”

“要么就别打啊。到底是有多吓人，那孩子的脸都惨白了。”

“我一个人睡觉也害怕得不行。”

“就该闭嘴才对。睡吧。再继续碰我的话我就换房间了，请您记住这点。”

话音刚落，崔元俊就把伊音的裤子和内裤一起褪到了大腿处。该死。刚想转身躺下，就从背后紧紧抱住，把阴茎塞进大腿之间。好烫。伊音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说了不要做了。”

“我会模仿的。做这个对你也应该有好处吧。”

是借口。明明说过只要抱着就行。崔元俊慢慢地动着腰。阴茎在大腿间进进出出摩擦着，伊音感觉身体渐渐发热，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安静地待着，手就伸进衣服里揉起了胸部。用指尖搓弄着乳头刺激，为了忍住呻吟咬住下唇，现在又用舌头舔起了耳朵。

“你知道吗？你刚睡醒的声音真的很性感。”

“知道了，手，嗯，拿开。”

“我死了的话，要在棺材里放你的声音。光是想想就够刺激的吧？”

疯子说什么呢。想要推开贴在胸上的手，元俊从后面用力地往上顶。虽然不是插入却感觉像插入一样让人慌张，速度还在渐渐加快。

***

醒来的伊音把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自己身体的最元俊的胳膊和腿挪开了。最元俊对人黏糊糊地贴上来，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缺乏关爱。正要爬下床，腰却被抓住重新拽了回去。等一下。等一下。

回头一看，最元俊正半睁着眼睛望着这边。

“去哪儿？”

“得上班啊…”

“撒谎。今天不是你休息日嘛。”

伊音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会连我休息日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的，我和其他组员换了班今天也得上班，虽然这样搪塞却完全没用。

“要不要给吴组长打电话问问？”

因为对方真是个问得出来的家伙，伊音只好放弃抵抗重新躺回床上。于是最元俊说着真乖拍了拍他的胸口。手拿开后现在又温柔地捋了捋头发。

“我们金刑警额头也长得真帅啊。再长点的话都可以剃光头出门了。”

“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才行啊？”

“今天休息日要做什么？登山？钓鱼？”

平时的话可能会那样吧。但因为在外面熬了几个通宵，今天想在家里休息。老实说想一个人舒舒服服地休息。但是有崔元俊在就不舒服了。本来打算撒谎去附近的桑拿房，或者开个汽车旅馆独自看一整天电视睡觉，结果全都泡汤了。

“说说看，嗯？”

因为紧闭着嘴，他就轻轻捏了捏脸颊。我说别这样并拍开他的手，他却抱住我贴上脸颊磨蹭。因为一直被这样摸来摸去，我挣扎着好不容易挣脱，在快被抓住前从床上逃开迅速下来了。

崔元俊半坐起身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能再多抱一会儿吗？”

“不要。热死了。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各自做自己的事吧。要是你能回家我会更感谢。”

呵，崔元俊荒唐地笑了，伊音不管他走进浴室锁上了门。贴着耳朵听发现很安静，正想脱衣服洗澡时发现大腿部位有点刺痛。

洗澡时手碰到那里的时候，进出那里的触感鲜明地浮现出来。又不是变态，怎么能对那种地方产生想法…而且还不止一次，竟然有两次。

烦躁地嘟囔着走到外面，却看不到崔元俊。卧室没有，客厅也没有。怎么回事。是闹脾气回家了吗。反正我也是需要才同意同居的，是不是话说太重了。心里有点在意，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冰箱上贴着便条。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啊，看来不是生气啊…从一大早去哪儿了呢？还没来得及好奇，电话就响了。以为是崔元俊，结果是姐姐。一接电话就传来姐姐急促的声音。

[伊音啊。爸爸到了吗？]

睡得好好的这简直是晴天霹雳。爸爸是怎么回事。

“爸爸为什么要来这里…？”

[哎呦，活不了了。都跟妈妈和我那么说了，还是非要出发去见你。妈妈也是睡醒了才知道吧。我现在就想过去，可是因为研讨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伊音一脸茫然地失了魂。推算出发时间的话，差不多都快到了。

[爸爸唠叨的话就左耳进右耳出好了。最近没跟崔元俊见面吧？万一见面了，爸爸问起来绝对要否认。知道了吗？]

伊音带着绝望的表情匆忙挂断了电话。然后联系了崔元俊。这家伙在干什么就是不接。试了好几次都一样，后来心里焦急得连指甲都啃起来了。

恰巧这时门铃像等着似的响了起来。心脏猛地一沉，飞快地跑向对讲机。屏幕上出现了表情僵硬的爸爸。以前在山里遇到老虎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吧。

要不要假装不在家呢。虽然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但根本没用。父亲打来了电话，伊音急忙给崔元俊发了消息后走向玄关。

[爸爸来家里了。你别过来。绝对不要！]

紧张兮兮地打开门，父亲正一脸不满地站在那里。看到那副表情的瞬间，感觉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爸，您怎么突然来了…？”

“这地方我还来不得了吗。”

父亲越过伊音走进屋内。生怕留下崔元俊的痕迹，伊音提心吊胆着。突然想起浴室里的拖鞋和牙刷。正想赶紧去收拾，父亲已经大步走向客厅。

“今天轮休？”

“嗯…”

父亲环顾着屋内。搬家时家人曾顺道来聚过一次，这还是之后的第一次来访。可见事情有多不寻常。幸好因为长时间没来，他也没发现生活用品变了样。

“电视原来有这么大吗。”

“嗯…”

“画怎么又这么多？”

“我是出于兴趣收集的。要喝点什么茶吗？”

“茶就不用了。过来坐下吧。”

伊音紧紧攥着手机走向沙发。从小时候起，只要站在父亲面前就会莫名感到渺小。分化成Omega之后这种感觉更严重了。虽然不断努力着，但现在已经能直观感受到，就像刘雪儿说的那样，是时候该向家人坦白了。

“你现在还和那家伙来往密切吗？”

“您说的是谁…？”

“就是和吸毒犯一起被抓的那个崔胜吉的小儿子。”

“您专程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上次不是和您说过了。我们并不熟。那天只是碰巧在同一个场所，没想到会被记者拍到。”

听了这话父亲发出嗤笑。

“也是，那种货色能好到哪儿去。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不管是媒体还是什么都会利用吧。真不愧是父子，那小子和他爹干着同样的事呢。”

伊音勉强笑了笑，转身查看手机。崔元俊已读消息却没有回复。伊音让父亲稍等，然后走向厨房。

“听说你晋升审核通过了。”

“嗯……”

“去申请本厅吧。有你在的话玛琳也能安心些。”

伊音没有回答，趁着咖啡滴滤时偷偷使用手机。正反复叮嘱崔元俊千万别过来，玄关突然传来“嘀哩哩”的开门声。瞬间脊背发凉。

不会吧……应该不是吧？

正要冲出去的刹那门开了，崔元俊走了进来。见他单手提着装有便当的购物袋，应该是刚见过李室长。伊音面如死灰地猛然回头。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凝视着这边。父亲看着穿运动服、放下头发的崔元俊一时没认出来，歪了歪头。

“是谁啊？”

伊音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

“善，善圭啊….这才多久您连长相都忘了？”

平时视力就不好的父亲皱起眉头伸长脖子。善圭？什么时候脸变得这么清楚了？我急忙用眼神示意他快出去，但崔元俊却若无其事地脱鞋进来了。伊音咬紧牙关低声阻拦他。

“快给我滚出去。”

但崔元俊却憨厚地笑着恭敬地低下头。

“您好，伯父。我是上次打电话问候过的崔，”

伊音慌忙捂住他的嘴。父亲的表情猛地扭曲起来。眼睛不好使不代表耳朵也聋了。他显然还记得崔元俊的声音。

你，你这…！父亲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红得像要炸开。你就是那个混蛋！伊音拽住崔元俊的胳膊往外拉。

“快出去，赶紧！”

父亲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放着的圆形木椅，便一把抓了起来。崔元俊没有离开而是坚持站在原地，伊音觉得还是劝阻父亲比较好。

“请冷静点，父亲！”

用身体挡住父亲时看向崔元俊，那人正厚着脸皮笑。这显然更激怒了父亲。

“你这小子过来！狗娘养的东西！为什么接近我儿子！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崔元俊慎重地思考后回答说是心意？这句话成为导火索，让父亲的愤怒濒临爆发。

“你、你刚才！刚才！”

“父亲求您别再这样了。是开玩笑的。那家伙本来就很爱说没分寸的话！脑子有点不正常才那样！”

虽说上了年纪，但毕竟是曾在强力系叱咤风云，还当过警察首领的人。所以体格依然健壮，精力也很充沛。父亲甩开伊音，直接把椅子朝崔元俊扔去。

砰！的一声响，伊音回头看去。还以为椅子撞到了墙上，结果是在崔元俊面前摔得粉碎。他没有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脸颊上划出了伤痕，鼻子里鲜血直流。

伊音吓得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父亲也显得相当慌张。还没等问出“你没事吧？”，崔元俊突然抱住头，像悲情剧主人公一样扑通一声侧身倒了下去。

看着眼睛紧闭、一动不动的他，伊音立刻意识到这是演戏。他悄悄观察父亲的脸色，表情很严肃。

“那家伙……怎么回事？”

伊音装作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

“元，元本来身体就虚弱。我叫救护车……”

为了设法摆脱这个局面，伊音急忙拨打了119报警。其间，父亲的脸色完全僵住了，救护队赶来，用担架把他抬出去的时候，崔元俊也一次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

崔元俊被送到医院后立即进行了检查，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不，他装得毫无破绽，伊音觉得崔元俊不该经营公司，应该去当演员才对。

检查期间，伊音的父亲焦虑到重新抽起了戒掉的烟，没过多久，姐姐和哥哥也听到消息赶到了医院。

“您怎么能想到用椅子打人呢？年纪大了就该收敛点脾气。明明是个明白人为什么要那样做？想看到妈妈晕倒吗？”

“小点声。丢脸死了。是想让你爸丢尽颜面吗？”

“既然知道丢脸为什么还要惹出这种事？明明可以通过对话解决的。”

金澈对父亲金春三真心感到生气。金春三抱着胳膊固执地闭着眼睛，她的唠叨持续不断。伊音像犯了罪似地闭着嘴，金信从自动售货机买了饮料拿过来。

“姐姐，别说了。父亲该有多为难才会那样。我也这么生气，”

“你能不能安静点！”

火星溅起时金信吓了一跳向后踉跄。随后坐到伊音旁边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并斜眼瞥去。

“你这小子。刚才对我说了什么。说我们没什么关系。那为什么那家伙随意进出你家？”

伊音悄悄转移了话题。

“现在那重要吗。人都受伤了…”

“重要啊。我们家出了叛徒。”

“何必做到那种程度…”

“老实交代。你和那家伙什么关系？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姐姐和父亲的视线同时投来时伊音悄悄躲开了。

“不是，那种事情。”

“那是什么。你们为什么同居。”

要说实话吗。其实我分化成了Omega。当上刑警后才知道的，而且症状轻微只能隐瞒。需要崔元俊的帮助才能暂时安静度日。

“让你回答呢。”

“那个…”

正要开口的瞬间，几辆车驶入了医院入口。全是高级轿车，感觉不太妙。果不其然，车刚停稳，穿西装的男人们就打开后门，崔元俊的父亲和哥哥们依次下了车。

伊音吓得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其他家人的反应也大同小异。崔元俊的哥哥们匆忙赶来，发现姐姐金澈后吓得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崔元俊的父亲崔会长登场，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在双方紧张对峙的情况下，崔会长嗤笑着向前迈出一步。

“好久不见了，金刑警。不对，现在既不是刑警也不是什么了，该叫您金春三先生吧。”

伊音的父亲当即摆出要干架的架势，唰唰卷起两边袖子，手叉在腰上。

“崔胜吉你小子长本事了。在首尔地界当混混的家伙，听了会长的称呼活着，现在怕是眼里没谁了吧？”

“这位先生怎么说起以前的事了。我的罪已经赎清了，现在做了很多好事，对别人也慷慨相助，所以别担心那种事了。把别人家儿子脑袋打破的人，居然说谁是混混？真是说笑话说得自己都栽跟头了。”

“可笑的明明是你和你儿子。诱骗我们单纯的儿子搞媒体宣传，利用完了还不够，还来往家里耍花招？就这样我还得忍着吗？”

“花招！我儿子耍什么花招了！你看到了吗！问你看到没有！”

两人互相低吼着缩短了距离，这时候谁先挥拳都不奇怪。路过入口的人们斜眼瞟着，孩子们拼命想把两人分开，但事态正走向极端。

那时又有一辆车驶入，后门打开，崔元俊的母亲李女士下了车。秘书撑开阳伞，李女士接过伞优雅地走来。看到夫人登场，崔会长与金春三拉开距离，清了清嗓子发出"嗯"的一声假咳。

走到眼前的李女士察觉到紧张的气氛，环视了众人。

“看来各位正在争执呢。我该稍晚些来的。”

见金春三皱起眉头，李女士走近他恭敬地行礼。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崔元俊的母亲李美兰。”

李女士的视线也投向金澈和金信。

“看来是金刑警兄妹吧。天啊，两位都相貌出众。远远看着还以为是演员在拍摄呢。”

金信悄悄露出笑意，被金澈瞪了一眼后立刻收敛表情。旁观的崔会长走近拉住李女士的手臂。

“走吧。这些人不值得你应付。”

这时李女士轻轻推开了丈夫的手。

“您说话客气点。以后两家说不定会有什么往来，闹得感情不愉快对谁都没好处。”

“往来什么往来。跟那种家庭我压根儿没想过要扯上关系，这话就别提了。”

在一旁听着的金春三突然发火了。

“谁稀罕跟你家扯上关系！我儿子可是裴坦，凭什么要跟你儿子往来！”

李女士走近金春三，双手合十温和地笑了笑。

“您偏见太重了。这年头谁还土里土气地讲究血统啊。只要孩子们自己愿意不就行了。”

李女士这句话让金春三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从刚才就听着实在忍不下去了。您听清楚了。虽然不太可能，但就算我儿子跟你儿子真是那种关系，也绝对结不成婚。明白了吗？只要我还没闭眼，就绝无可能。”

李女士打开一直拿着的包翻找起来。金春三还在慷慨陈词，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哎呀，我竟然把土给落下了。看到完全不受影响的李女士，金春三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金澈和金信也是如此。

李女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今天您运气真好啊。不然的话，就该挨我扔的土块了。呵呵。”

“…….”

“我们家伊音其实结婚前也遭到娘家父亲强烈反对来着。但您看，现在过得多好。虽然我们家小俊挨打让人心疼，但如果是必须经历的过程，那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自己承受了。”

“这像什么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金春三的脸颊因愤怒而微微发青。金澈和金信敏捷地过来劝阻金春三。走吧，爸爸。在这里再吵下去可不行。就在这时护士来找崔元俊的监护人，伊音不自觉地迈出脚步，李女士抓住了他的胳膊。

“今天您先陪父亲回去吧。小俊那边我会去的。”

***

夜幕深沉之际，暴雨倾泻而下。都说今年夏天会多雨，看来这话不假。伊音坐在轿车驾驶座上，怔怔地望着医院。犹豫许久的他从副驾拎起装满水果饮料的箱子下了车。

找到崔元俊的病房并不难。因为他肯定住在医院最大最好的病房。轻轻敲门后推门而入，崔元俊立刻高兴地挥手致意。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新闻，不见家属身影。伊音把饮料箱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凝视着电视屏幕而非崔元俊。

“你脸色怎么这样？累坏了吗？”

伊音苦涩地笑了笑。何止是累。父亲逼我停职后回乡住，哥姐也明显露出不赞成的神色。不过崔元俊家又能好到哪儿去。两边都像快要打起来似的。

“过来吧。我抱抱你。”

崔元俊伸出手但伊音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看到严肃的表情崔元俊脸上的嬉闹消失了伊音低沉地叹了口气。

“我打算明天告诉家人们。”

“告诉什么。”

“我显现成Omega的事。打算坦白说出来，还想申请部门调动。”

崔元俊默默地听着伊音继续说着。

“从一开始就该这样的。如果那样就不会被崔元俊先生抓住把柄，也不会签订这种合约了。”

“你在埋怨吗？”

伊音没能回答。如果说最初埋怨很深的话，不知从何时起好像不再有那种想法了。元俊移动身体从床上下来，坐在伊音对面。然后拆开箱子选了饮料。

“想喝哪种？葡萄？橙子？”

见没有回答，他就拿起印着葡萄图案的饮料，拧开瓶盖递给伊音。

“喝吧。边喝边慢慢想。”

伊音手都没碰饮料，直直地看着崔元俊。

“我们的关系，不，连关系都算不上。希望你能整理清楚。我就是来拜托这件事的。”

平时的话肯定会发脾气或者胡闹，但不知为何崔元俊今天格外平静。

“知道了。如果你想那样做的话。”

伊音掩饰不住茫然的心情。就这么简单？崔元俊喝完饮料后微微皱起眉头笑了。啊，好苦。说完便从座位上起身，自然地走到伊音身边，枕着他的膝盖躺下。

“不过要等我睡着再走。这点要求总可以吧？”

***

刚洗完澡出来，李室长正好到了。他带来了早上换洗的衣服放在西装包里，还根据搭配提前在桌上摆放好了手表、领带等必需品。

“身体还好吗？”

“没事。”

李室长仔细观察着元俊脸上的伤痕。昨天那件事发生后，崔元俊联系了李室长，指示他向父母和哥哥们通报。后来通过其他秘书听说医院门口闹得天翻地覆。

“听说会长先生非常生气。”

“知道。老爷子冲我来的时候也是大吼大叫的，简直不像话。结果被妈妈一招制服给拖出去了。你真该看看那场面。”

李室长转身期间，元俊换好了衣服。穿完后选了领带系上，手腕戴好手表。然后呆呆凝视着桌上放的饮料箱。

金伊音昨晚守着元俊睡着后才离开。虽然闭着眼睛，但走动的脚步声、偶尔呼出的叹息、直勾勾盯着的视线，那些全都感觉得到。

崔元俊从箱子里取出金伊音买来的饮料递给李室长。

“喝吧。很珍贵的。”

“谢谢。”

“志勋啊。”

“啊？”

“处理金智哲的日子是两天后吧？”

“是的。”

“取消吧。”

李室长露出疑惑的表情，元俊随手拿起饮料，咔哒一声拧开瓶盖。他先闻了闻香气，轻轻尝了尝味道，喝了一口后露出清爽的笑容。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利用那小子的绝妙方法。”

说完便将剩余的饮料一饮而尽，空瓶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重新放回箱子里。虽然眼神透着策划阴谋的愉悦，但李室长没有再追问。他觉得只要按吩咐做事就行了。

***

时间仿佛静止般空气沉重地凝固着。联系吴组长告知会迟到后，伊音让除妈妈外的家人们坐下，坦白了一切真相。当连与崔元俊牵扯的内幕都揭露时，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玛琳啊，那小子刚才说什么？”

“您不是一起听到了嘛。说是显现成Omega了…”

“哇，这算什么，睡觉被雷劈？”

姐姐比想象中冷静，哥哥则一脸难以置信地干笑着。这时父亲突然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见那小子才对爸爸撒谎的？”

在一旁听着的姐姐突然发火了。

“爸爸！请您别激动，理性地想一想。”

“理性？昨天看到那小子他妈忙前忙后像要给你们办婚礼似的，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姐姐低声叹了口气。

“退一万步说，如果伊音不是Beta而是Omega，不就可以和Alpha见面了吗？”

这次哥哥露出嫌弃的表情。

“姐，这就不对了。干嘛非要跟那家伙扯上关系？”

“我的意思又不是马上让两人结婚。是从现实角度考虑。你就不想想这段时间你弟弟受了多少苦？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崔元俊能帮上忙，我昨天就不会那样逼他了。”

金信无法反驳，气势稍微弱了下来。

“不是，但你也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啊……”

“看看那反应。换作是你，会想说吗。”

玛琳顶了一句，看向父亲。父亲满脸怒容，同时表情显得复杂难辨。伊音像个罪人似的，头越来越低。

“对不起，爸爸。现在才说出来……而且我和崔元俊已经整理好了。不会再见面了。”

三人陷入沉默，伊音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也会向署长先生汇报。如果召开惩戒委员会，我愿意接受。”

“呀 那你晋升，”

话还没说完，玛琳就拍了她一下让她别说了。

“你要是觉得心里舒坦就那样做。晋升那玩意儿晚上几年又怎样。你心情舒畅最重要。”

很意外。因为姐姐经常表现出对晋升的渴望，本以为她会很失望。金澈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伊音身边，一把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这意外的举动让伊音鼻尖一阵发酸。

“辛苦你了……下次别一个人硬撑，要说出来。家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语气虽然坚决，但姐姐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金澈看着坐在对面的金信，打手势让他赶紧加入。金信摇头说不愿意，她就用杀人般的眼神瞪过去。金信不情不愿地走近，笨拙地张开手臂抱住两人，小声嘀咕。

“说实话，就算你是Omega我也不在乎。但是，跟崔元俊扯上关系就不太行。这点你记好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金澈硬是捶了金信的脑袋。两人吵吵闹闹的时候，伊音不自觉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但和对面的父亲目光对上后，表情不由得僵住了。

在警察署前面，伊音停下车坐了很久。父亲回了乡下，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消息，中途妈妈打来了电话。妈妈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地抽泣着。反复说着你有多辛苦，妈妈没能理解你很抱歉。

伊音深呼吸之后，下了车走向办公室。吴组长不在座位上，问了南洙才知道他一回来就被叫去署长室了。南洙把椅子往旁边拉近，压低声音悄悄说。

“我决定再见面了。”

“嗯？”

“看来撕掉符咒有效果。前辈也甩了吧。”

说完就回到了原位。怪不得一夜之间脸都肿了。有那么高兴吗。南洙抱着手机笑嘻嘻的，伊音直直地看着那个样子，想起了放在钱包里的符咒。我才是不需要了吧。悄悄从钱包里取出符咒扔进垃圾桶时，吴组长进来了。伊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吴组长。

“组长，我有话想跟您说。希望能单独在会议室谈一下。”

好。吴组长没问理由就爽快答应，走向会议室。关上会议室门后还放下百叶窗的吴组长冲了两杯袋装咖啡，一杯放在伊音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伊音呆呆盯着冒着袅袅热气的一次性咖啡杯。

“什么事这么严肃？搞得人怪紧张的。”

“组长。我其实是……”

伊音咕咚咽了下口水。真要开口反而觉得艰难。

“你是Omega对吧。”

出乎意料的话让伊音一时语塞。还没来得及问怎么知道的，吴组长就先喝了口咖啡，皱眉说烫。

“难道要我从局长那儿听说这事吗，你这小子。”

伊音吓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局、局长怎么会知道？”

吴组长没有回答，但伊音已经猜到了。是父亲打了电话吧。即便已经卸任回乡务农，仍然有许多上层人士与父亲保持着联系。

“反正检查结果显示是Beta吧。”

“但是…”

“其实我刚入职时遇到过和你类似的案例。那是一位资历很深的前辈，后来甚至闹到打官司，最终在法庭上胜诉了。”

伊音也听说过这件事。因为初次显现后，他也曾查阅过是否有类似案例的报道。

“我不是在劝你提起诉讼。而是说有必要特意提出来吗。如果你的搭档是Alpha我还会担心，可南洙是Beta啊。强力系刑警大部分都是这样。”

“我父亲…是让您封口了吗？”

“孩子啊，说是封口费，局长也希望悄悄过去。传出去也没什么好处吧。问我意见，我就说同意了。记者们来了到处翻腾，气氛会变成什么样。而且马上还有晋升审查，到时候转成内勤就行了，别提前担心。”

“组长……”

“又怎么了。”

“那时候您也这样吗？”

“什么这样。”

“那位据说一起工作过的前辈……他公开自己是Omega的时候，大家是不是也都说没关系、瞒着就行，我有点好奇……”

“你觉得你受到特殊待遇心里不舒服？”

“…….”

“那位前辈，嗯…挺辛苦的。一个人抗争，就算胜诉了也扛不住人们的指指点点只能辞职。我觉得那很不公平，但又怕被上面盯上没敢站出来。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遇到危险的事情总是能巧妙地躲开。”

对吴组长的絮叨，伊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要说是特殊待遇吗？没错。但如果你是个不足的家伙，局长和我都不会这样。因为你工作出色、聪明又充满热情，所以觉得可惜才这样。再加上你这家伙居然还长了张帅脸。”

哎，说着说着就来气。组长喝完剩下的咖啡笑了。

“听说现在连父母都是履历了。所以你就好好享受吧。”

伊音知道。吴组长是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在祖父母身边艰难长大的。虽然知道不是嘲讽，但羞耻和惭愧还是涌了上来。不知是否明白那份心情，吴组长从座位上起身，出去时拍了拍伊音的肩膀。

“别哭穷了，赶紧出来。事情堆成山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补充人力啊，组长嘟囔着，门开了又关，独自留下的伊音奇怪地想起了崔元俊。那家伙的话会若无其事地跳过这种状况吗？会油嘴滑舌厚着脸皮吹牛吗？终究还是涌上了眼泪，伊音心里难受，使劲搓了搓脸。

“哈，真烦人。偏偏想起来的是那家伙的脸…”

***

[去找画。把家具也恢复原样。]

给崔元俊发了消息但过了一天也没回复。该不会已经把我拉黑了吧。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最后还是放弃了，伊音打开了电视。正在播放他喜欢看的时事节目。

伊音坐下后拿出了从便利店买来的烧酒。下酒菜只有饼干但也不在意。往水杯里倒了烧酒后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听着电视声音，但和平时不同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喝完一瓶后又从冰箱拿了好几罐啤酒过来。然后环顾了一下家里。今天格外冷清。一个人住的时候没感觉，难道就因为少了一个人就这么明显吗。

“啊—安静点才好！”

明明没人在听，还是故意大声说话并换了频道。跳过电视剧、电影、综艺节目后，能看的东西就不多了。最终找到的是关于犯罪的节目，内容是由面熟的犯罪心理学家分析知名案件。

[整天只看坏蛋们不会腻吗？别这样了，我们看色情电影吧？]

伊音不自觉地看向旁边。是醉了吗？好像产生了能听见崔元俊无聊玩笑的错觉。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伊音慌忙起身，膝盖撞到了桌子。

“呃！”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对讲机前，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陌生人的脸。

“哪位？”

[您好，我是要搬到楼下的人。]

走到玄关打开门，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低头行礼。他说正在准备搬家，要装修，请求在同意书上签字。伊音接过纸，在自己房号旁的空白处潦草地签了名。

“我会尽快结束，可能会有点吵，请多包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瑞士卷蛋糕。虽然我一再推辞，但男人还是硬塞了过来。

“不过对面那家没人住吗？白天也这样，完全看不到人影呢。”

伊音凝视着对面的房子。虽然崔元俊买下了它，但没人居住就和空置没什么两样。不如让他告诉我密码好了。好歹能挂幅画装饰一下。

楼下的男人留下以后要常来往的话，就从楼梯下去了。之后我关上门回到屋里，膝盖这才迟迟传来痛感。弯腰查看时，被撞到的部位已经泛红。

“该死，要淤青了….”

把瑞士卷蛋糕放在餐桌上的伊音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瓜似的急匆匆跑出去。随后某个人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但他用力摇头甩开了这个念头。接着又回到电视机前坐下。

[说到反社会人格者啊，他们经常把说谎当饭吃。这些人完全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伊音喝着啤酒，对心理学家的话点了点头。

“没错。我也很清楚那种人。”

[喜欢操纵别人，自恋狂的概率很高。]

“谁看都是崔元俊啊。”

[相反，在社会病态者中，有很多有魅力的人。所以人们会对他们产生扭曲的感情，也会感受到性吸引力。明明知道是坏人，却无法摆脱而徘徊的人也有。社会病态者们能准确认出那些猎物。]

伊音露出不悦的表情，眯细了眼睛。随着心理学家的话继续，他换了频道嘟囔起来。魅力个屁。纯属胡说八道。伊音把啤酒罐捏扁扔到一边。不知不觉空罐子多了起来，睡意也开始渐渐涌上。

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浴室，看到两支牙刷并排插着。把崔元俊用过的牙刷抽出来收拾掉，刷完牙后走向床铺扑通倒下。变宽的床铺很舒服，手脚上下唰唰挥动，还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就这样翻来覆去变换姿势试图入睡，却难以轻易进入熟睡。是不是该再多喝点酒呢……重新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想要播放安静的古典音乐时，看到了发给崔元俊的消息。

依然显示未读。伊音本想再发条消息又作罢，把被子卷成团抱在怀里。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体温上升，调低空调温度后连上衣也脱掉扔了。即便如此睡意还是不来，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

***

伊音为了安抚发痛的胃，径直走向了厨房。因为整夜反复醒来睡着，脑袋昏沉沉的，眼皮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正为了醒脑而在杯子里接满水喝着，门铃响了。

慢吞吞地走到对讲机前，屏幕上出现了姐姐的脸。和擅自按密码进来的哥哥不同，姐姐倒是还算懂礼貌。给她开了门，姐姐穿着运动服，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这个是在你喜欢的三明治店买的。吃吧。”

“一大早有什么事吗？”

“慢跑完正要回家，突然有点好奇的事情。”

没等伊音问是什么事，她已经掠过伊音走向了客厅。她把打包来的三明治放在桌上，金澈打开手机确认着什么。她站在崔元俊带来的画前面，实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真是疯了……”

伊音走近自言自语的金澈身边。

“在干嘛？”

这时姐姐拿出手机给我看。准确来说是一位画家的画作下方的落款。和伊音拥有的画氛围相似，落款也一样。

“有位叫李相祚的画家非常有名。”

伊音面无表情地问道。

“李相祚是谁。”

“崔元俊的外公。”

崔元俊之前解释说有几幅画是外公留给他的。虽然知道他的外祖父是画家并不惊讶，但看姐姐的反应似乎还有什么内情。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这个人的画去年在日本拍卖会上以60亿韩元落槌。”

伊音张大了嘴合不拢。60亿…？不过就是画了只鸟的作品？比起我，姐姐对艺术品更有见识，应该不是开玩笑。

“该不会是，赝品吧….”

“你觉得外公会给外孙留假画吗？”

姐姐的话让伊音的脸色僵住了。如果是真的，这可不是小事。伊音是公务员，要是就这样拿着它，可能会惹上麻烦。他慌忙掏出手机联系崔元俊。信号发出后不久，听筒那边传来了声音。

[喂…？]

突然传来的女声让伊音愣住了。他说不出话来，直接挂断了电话，面前的姐姐问他怎么了。

“不接吗？”

“不是…是别人接的…”

“别人是谁？”

姐姐的语气有些尖锐，伊音便撒谎说是李室长。其实没必要这样，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搪塞。姐姐告诉他在出问题前要尽快把画处理掉，伊音点头表示知道了。

姐姐离开后，独自留下的伊音走到沙发边扑通坐下。那个像是刚睡醒的慵懒女声足以让人产生各种想象。

真是无语到笑出声来。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感到背叛的情况。毕竟又不是和崔元俊在交往，只是基于合约的关系。而且提出整理关系的也是伊音先开口的。

伊音呼地吐出一口气，开始编写要发给崔元俊的消息。

[请快点把画拿走。不然我会全部烧掉。]

写完后觉得看起来太情绪化，就把要烧掉的那句话删掉了。然后按下发送键走进卧室。脱衣服准备洗澡时，瞥见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崔元俊的熊图案衬衫。犹豫片刻的伊音把它扔进垃圾桶，小声嘀咕道。

“人渣……”

***

正在镜子前系领带的崔元俊发现手机上显示着伊音的来电，便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按下通话键后播放了录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

金伊音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电话啪地挂断了。元俊坏笑了一下，李室长在后面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切。

“为什么用那种表情看我？很可笑吗？”

“您改变的计划是为了引发嫉妒吗。”

“幼稚吗？”

李室长没有回答，元俊解开领带系上了另一条。

“爱情本来就是幼稚的感情。我花了34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没想到您是认真的。”

“是啊。本来只是想利用一下试试，结果变成这样了。啊，今天的领带特别不顺眼。”

“我会联系百货公司的。”

“不用了。不系也挺好的。看起来更自由。”

“但是会长先生，”

元俊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再唠叨了。崔会长坚持一定要系领带，对儿子们也一样。他甚至严厉告诫过不许像混混一样只穿衬衫不系领带就来公司上班。元俊执意摘下领带，看着镜子露出满意的表情笑了。

“现在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骂我是贱货？就算不是嫉妒也会觉得碍眼吧？会在意吗？对吧？”

“…….”

“为什么不回答？”

“我可以说实话吗…？”

“尽管说。”

“金伊音先生应该不会太在意。甚至可能完全没有兴趣。”

李室长与镜子里的崔元俊视线相遇，立刻闭上了嘴。因为对方正眉头紧锁地瞪着自己。李室长道歉说"对不起"，崔元俊只是嘴角扯出笑意。

“这次休假你要去哪？山里还是海边？”

李室长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选择酒店。”

***

虽是夜晚但湿度很高，仿佛在水底行走般闷热。伊音和南洙来到娱乐街对嫌疑人进行走访调查。他们要找的是个黑帮分子，几天前将恋人殴打至昏迷状态后正在逃逸。对方手机关机也不回家，只能辗转于他常去的娱乐街酒吧。

“哇，又热又潮真不是闹着玩的。你看这汗。”

“要不要喝点饮料？”

“不用了。一直光喝水搞得只想上厕所，找厕所跑来跑去也是够麻烦的。”

这时南洙盯着附近小吃摊卖的炒年糕咽了咽口水。伊音笑着说了声走吧，点了炒年糕和米肠。点的食物很快就上来了，他们边吃边不忘确认过往行人的长相。

“会不会已经逃到地方去了？那混蛋明明在这一带出现过，怎么会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把对面再仔细找一遍，没有就走。”

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炒年糕摊主悄悄搭话道。

“两位是刑警吧？”

伊音给南洙使眼色让他别吵了。嗯，那个…他含糊其辞地问对方在找谁，说自己对这一带活动的人类了如指掌。南洙不抱太大期望地递过照片，店主眼神突然聚焦，下巴皱起核桃般的纹路。凝重的气氛让南洙和伊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您见过吗？”

死死盯着照片的店主点了点头。

“以前来过几次。我记得清清楚楚。两个家伙都特别没规矩。”

“两个？”

“这条巷子不是有家天空台球厅嘛。跟那里打工的小子形影不离来着。”

南洙皱起眉头。刚才也去过那家台球厅，出示照片时对方却立刻撇清说不认识。

“您说的同行男人是不是这么高，头发染成金色的？”

“没错。胳膊上还有纹身。蝴蝶还是蜜蜂反正是个会飞的东西。”

伊音和南洙互相交换了视线。放下正在吃的东西，咕嘟咕嘟喝完水后匆忙结了账。谢谢。祝您生意兴隆。打完招呼后朝着老板告诉的台球厅走去，刚才遇到的打工生从对面提着袋子晃悠着走过来，看到两人后猛地停住了脚步。

“刚才我们见过吧？稍微聊两句。”

话音刚落打工生就朝反方向逃去。虽然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躲闪，但伊音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他的后颈。啊！救命啊！这些人要绑架我！突然响起的尖叫声让路人停下脚步议论纷纷，南洙掏出证件连连摆手。

“我们是警察。请继续赶路。那边，不要拍照。”

随后带着挣扎的男子朝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当脱离人们的视线后，男子态度骤变凶狠地呛声道。

“哎西，是刑警就能随便抓人吗？”

“你知道朴承焕先生吧？刚才为什么装作不认识甩开手？”

“那是谁啊？”

“干嘛这样。看到你们两个在这附近转悠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哈，谁会胡说八道那种话。我完全不知道，请让开！这是侵犯人权知道吗？我要报警了。”

看到南洙掏出手机按112，南洙发出了苦笑。趁这功夫伊音抢走了他手里拿着的便利店塑料袋。瞬间被抢走袋子的男人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啊干什么！凭什么随便拿走！”

一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桶香烟和几瓶烧酒。男人立刻伸手说要还给他，伊音制止了男人，翻了他的口袋猛地抽出了电子烟。于是男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一边抽着电子烟还买了烈性进口香烟？”

“是、是客人拜托我买的！”

伊音微微一笑。

“那位客人，确实在台球厅对吧？”

故意直视他的眼睛，男人悄悄避开视线，紧紧咬住了嘴唇。

“你好好想想。朴承焕先生的恋人遭到殴打，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今天是关键期，如果就这样死亡，朴承焕就会变成杀人犯。我来给你说明一下，包庇杀人犯会面临什么处罚。”

男人气势缓和下来，视线在伊音和南洙之间来回交替。看他表情明显在纠结，给了点时间考虑后，他终于开口了。

“承焕哥说不是故意的….说是失误….”

“这个我会直接听朴承焕先生说。他现在在哪里？”

“…….”

“藏在台球厅了？”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台球厅旁边有间关着门的办公室，他在那里吃饭睡觉，再三嘱咐绝对不能说是他告密的。伊音把袋子还给了男人。

“你先去远处等着，等我们出来再进去。”

伊音和南洙朝着台球厅方向走去。走上楼梯时，一群喝醉的人吵吵嚷嚷地走下来。经过他们后，二楼出现了台球厅。旁边还有一扇门紧闭的办公室。

咚咚地敲了铁门，但很安静。伊音向南洙示意留在这里，然后走进了台球厅。向老板说明情况后，打开窗户探出头朝外看。

本是想确认能否通过窗户进入旁边办公室，结果有个男人和我一样探出头来，视线对上了。是朴承焕。

“你好？”

一挥手，朴承焕的脸立刻皱了起来。他直接骂了句脏话，然后把脚踩在窗户上，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看到那样子，伊音也探出身来。

“喂，你这样会死的。下面布满了刑警，别耍花招老实走吧。”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妈的！你以为我那么容易死吗！你们绝对抓不到我！”

男人突然发狠，硬是从上面跳了下来。路过附近的几个人吓得惊叫起来，摔在地上的男人似乎着陆失误，落地的瞬间"啊"地惨叫一声，抱着腿打滚。

那疯小子。"伊音骂着冲了出去。机灵的南洙先跑下去，发现在地上打滚的朴承焕，正用无语的眼神盯着他。

周围聚拢的人正要打开摄像头拍摄，伊音制止时与附近观望的台球厅打工生对上了视线。那男人像逃跑似的嗖地钻进了台球厅，伊音走向疼得死去活来打滚的朴承焕。

“啊！我的腿！我的腿！”

根本没法移动的情况，南洙叹着气叫了119。就这样几分钟后救护车到达，陪同到医院办完手续，时间早已过了午夜。可笑的是，朴承焕不得不和被他殴打的恋人在同一家医院落脚。

幸好医生说受害者恢复了意识，危机已经过去。多亏这样，朴承焕也避免了成为杀人犯。他腿部骨折但并非紧急情况，打了石膏并告知明天早上安排手术日期。

“你进去吧。没必要两个人待着。”

“不要。我想待在学长身边。”

南洙挽着手臂贴上来时，伊音嫌弃地抽了出来。

“恶心。别这样。”

“哪里恶心了。我受伤了。”

看着撅起嘴的南洙，自动联想到了崔元俊。别说受伤了，每次我嫌弃的时候他都显得特别开心。也是，那家伙本来就有变态的一面。把突然浮现在脑海的崔元俊赶走后，发现南洙连连打着哈欠，后脑勺靠着墙开始打瞌睡。

伊音趁机起身走向自动售货机。本想喂他咖啡提神后把南洙打发走，却看到远处有张熟悉的脸。视线交汇时，郑大韩带着欣喜的表情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抓犯人的时候出了点事故。你呢？”

听到事故这个词，郑大韩用担忧的眼神检查着伊音的身体。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好好的。”

“那就好。”

郑大韩一笑，脸上就露出了酒窝。这时对面有个小孩喊着叔叔-跑了过来。小孩抓住郑大韩的衣角躲到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你好？听到问候，他使劲挥着蕨菜般的小手。动作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笑出来。

“是谁？”

“我爸妈在照看侄子，但因为过敏来了急诊室。姐姐和姐夫都要加班，所以就我代替他们来了。”

“真是个细心的叔叔呢。”

交谈途中听到了多彬啊-的喊声。回头一看，有位头发花白的男士正望着这边。光看外表就知道是郑大韩的父亲。恭敬地打完招呼正要离开，郑大韩叫住了伊音。

“伊音啊。”

“嗯？”

郑大韩犹豫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

“休息日…在做什么？”

“嗯？”

“没别的意思，就是弄到了音乐剧门票…找不到人一起看…想要是你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郑大韩像等待主人许可的小狗般露出焦躁的眼神。稍作思考的伊音点了点头。听到"好啊"的回答后，郑大韩的嘴角立刻上扬。

“我会联系你的。路上小心。”

打完招呼走出一段路后停下回头，发现郑大韩还站在原地。那模样完全就像小时候放学临别时，腼腆地朝我挥手的样子。

#12

在和睦融融的氛围中，崔会长偷偷瞥了眼儿子崔元俊。崔元俊已经好几天没回本家了，听说和那个刑警家伙断了关系。看他的举止与平时并无二致，心里暗自庆幸。

“元俊啊，这个也吃点。最近脸都瘦了。”

李女士细心剔好鱼肉递给儿子。

“别操心我，妈妈您吃吧。”

李女士无法将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

“儿子能来家里真好。早上还能这样一起吃饭。”

崔会长不满地看着只顾着照顾儿子的妻子。

“让他自己吃吧。这么大个人还能没手没脚不成。小菜就该自己夹着吃。”

“你看孩子脸都瘦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那难道是我的错吗？”

“要不是你那天大闹一场，伊音怎么会提分手。”

崔会长气笑了，反问伊音？李女士深深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辈子遇到称心如意的人有多难吗？你也经历过应该明白的。在父亲面前连寻死觅活都演过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能体谅孩子的心意呢？”

“演戏？我当时是真的想着如果岳父不答应就去死。因为，没有你的人生就是地狱和痛苦，而且，”

李女士嫌吵，责备说"还是安静吃饭吧"，崔会长看眼色闭上了嘴。转而瞪了儿子一眼来表达不满的心情。吃饭期间崔元俊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样准备好上班要出门时，李女士跟着来到了玄关。

“说是晚上的飞机对吧？”

“嗯，上午吊唁完，结束后直接去机场。到新加坡后会联系您。”

“工作辛苦了啊。去那边好好放松下再回来。虽然不容易。”

元俊默默注视了李女士一会儿，突然拥抱了她。紧紧抱完后，李女士嘴角露出了微笑。

“怎么了，今天格外亲切啊？有点可疑。”

元俊这次走向了父亲。正要同样拥抱时，崔会长皱着脸悄悄躲开了。李女士使了个眼色后，崔会长才不情愿地抱住了元俊。

“我会好好回来的。”

说完走到外面，大门前李室长正在等候。一上车李室长就从后面递过来一个平板。

“从金智哲匿名账户向梁秘书账户进行了转账。”

确认后翻到下一页，疗养医院里拍到了金智哲与某人会面的场面。这种大热天还用帽子遮住脸、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一眼看去就不寻常。看到这个的元俊噗嗤笑了。

“长相不错啊。谁找来的？”

“是梁秘书找的。”

“在把自家主人逼上绝路这件事上倒是相当配合。看来是不知道猎犬完成任务后的下场。”

又翻了几页，照片里出现了搬到金伊音楼下的男人。

“两人见面了？”

“是的。看样子是以搬来楼下为借口打了招呼。他是特种部队出身，还有当过雇佣兵的经历，您不必太担心。”

“让他好好守着。要是金伊音掉一根头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智哲确信崔元俊和金伊音串通一气把自己搞成那样。他怒火中烧，指示梁秘书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找到能除掉崔元俊和金伊音的人。当然梁秘书在中间先是泄露消息又煽风点火。金智哲根本不知道那计划是出自崔元俊的脑子，还满心欢喜地想着报仇。

“您真的没事吗？”

后视镜里映出的李室长眼神里透着真心实意的担忧。看到这个的崔元俊反而笑着觉得有趣。

“志勋啊。”

“是。”

“你知道我连金伊音小时候的生活记录簿都搞来看过吧？上面写什么来着？”

“不知道。”

“学业热情出众。心地善良又诚实，还很有体贴心。等等等等，老师把好话全给贴上了。但里面有个每次都不落一定会出现的词。猜猜是什么？”

想起金伊音的李室长不用琢磨就回答了。

“责任感？”

“答对了。”

元俊把平板推到一边，身体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笑了。

“所以你得让我负责才行。哪怕是在你那善良过头的心里种下罪恶感也要。”

***

“我们连这种事都要做吗？”

“这不是署长的指示嘛。而且也是我们管辖的区域。”

吴组长安抚着抱怨的刑警们。

“大人物死了。从混混开始到政客、财阀都会来的地方。要是倒霉这里发生案件可怎么办。那要怎么收拾。得提前预防才行。”

听着这些话的尹刑警嘟囔着说干脆把机动队带来算了。天气这么热，大男人们挤在面包车里更闷了。握着方向盘的伊音正想着要不要出去透会儿风，有个陌生男人咚咚地敲了敲车窗。一打开车窗，穿着西装的男人就点头打了个招呼。

“刑警先生们对吧？既然来了就吃点饭再走吧。我们家老人常说平时多亏西部署帮忙，一直很感激。”

瞬间车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能给大人物帮忙的能有谁呢。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署长。大家都在控制表情的时候，男子又邀请了一次。听着的吴组长下了车。

“下车吧。饿得要死了先吃点饭吧。”

“我们是来监视的，难道是来吃饭的吗？”

“吵死了。谁会给这样蹲点的人准备饭菜啊。肚子总得填饱吧。”

“行，先吃吧。看起来好吃的还挺多。”

跟着男子的引导来到的地方，帐篷下摆着桌子，准备好了给吊唁客的食物。一坐下职员们就端出了食物，和一般殡仪馆不同，味道好到惊人，大家都像忘了来意似的吃得专心致志。这期间车辆接连开进来，人们三三两两下了车。

“那个人，不是前国防部长官吗？”

“星日集团的长子也在啊。那边。”

据说生前门槛都被名人踏破了，看来不是谣言。吴组长开玩笑说光看人就很有趣，大家吃完饭都用饭后甜点水正果和甜米露漱口。

“啊，真凉快。因为是山，所以风很好。”

“车不停地进来啊。都说贵族家的狗死了全村人会来吊唁，但贵族本人死了反而没人来，看来也不一定。”

“不是有继承人嘛。儿子。”

“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他父亲。看脸就是副容易搞砸的面相。”

“您什么时候会看相了啊。也给我看看。”

“让我看看。你一辈子都像抓犯人的命。”

“哎呀，真的。”

大家正笑着聊天时，南洙突然"呃呃"地指向某个方向。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那边。刚从抵达的车里走下一位面熟的人。看到崔元俊出现，大家都望向伊音。伊音也同样不知所措。崔元俊在李室长的陪同下接受引导，朝着寺庙法堂方向移动。

“哇，就算混在黑帮堆里体格也完全不输啊。是因为出身那边吗？毫无违和感。”

“您不是和金刑警很熟吗？”

“熟什么熟。不是还起诉闹得鸡飞狗跳过嘛。”

“不是撤销起诉了吗？”

伊音喝了杯水苦涩地笑了笑。随后目睹吊唁结束的崔元俊走下来，便从座位上起身。"稍等。我去趟洗手间。"访客们认出崔元俊忙着打招呼，根本无暇他顾。

人群中带着公务性微笑的崔元俊，和伊音认识的那个疯子截然不同。在他的车附近等了很久，没过多久崔元俊就下来了。一看到脸，崔元俊就点头打了个招呼。

“您好。金刑警先生。看来您是出来外勤了？”

干涩的语气和表情让伊音感到困惑。李室长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车里，伊音直接切入正题。

“为什么不回消息？我一直联系您让您拿走放在我家的画。”

“啊，那个。因为说要结束了，所以把号码拉黑了。”

“…….”

“因为工作忙得晕头转向。周末我会过去整理并指示您的。”

不是说忙得晕头转向吗，怎么还有空跟女人厮混？把涌到喉咙的话硬生生咽下去，崔元俊露出和刚才对待人们时一样的笑容。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的话，现在可以走了吗？我还有日程安排。”

“请便….”

走了几步的元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金刑警先生。您有金智哲的消息吗？”

“有什么消息吗？”

“据说他咬牙切齿地要报仇。还威胁过我呢，但我没理他。可能会去找金刑警，您小心点。”

“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崔代表您才该小心点。结怨的人可不少啊。说难听点，难道是我切了手指吗？是您切的呀。”

“哎呀，干嘛这样。说了不是我嘛。”

元俊耍完赖皮，噗嗤笑了。

“总之，谢谢您担心我。保重。”

崔元俊毫不留恋地转身背对，走向自己的车。车子启动远去后，伊音朝同事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家伙是个麻烦精，这下好了…

问题解决了，心里本该舒坦才对，奇怪的是胸口像被石头压着似的发闷。伊音用手掌揉了揉胸口。看来是急着吃辣牛肉汤吃出毛病了。

***

“羞耻是一样的，结果也差不多。”

刘雪儿仔细检查着伊音的费洛蒙检测纸，一边解释道。原本想着经历几次痛苦的发热期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并没有太大不同。

“和那个人怎么样？相处得好吗？”

“整理掉了。”

“为什么？”

伊音说明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父亲殴打崔元俊的事，医院里双方家属冲突的事，甚至向家人坦白体质秘密的事。越听刘雪儿的脸越反复扭曲舒展。

“原来你脸色憔悴是有原因的。”

伊音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本以为崔元俊离开家后会轻松些，反而睡不着觉的日子越来越多。这家伙简直是把失眠传染给我了。

“真意外。还以为你们俩会顺利呢。”

“不是那样的。只是互相需要所以利用而已。和我很不一样。是个难以应付的人。”

“倒是和你不同，属于坏家伙风格。要不我给你介绍相亲？我认识不少不错的Alpha。”

其实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今天打算和郑大韩认真谈谈。既然知道他的心意，再留余地的话就是希望拷问了。

“相亲就算了，给我开强效抑制剂吧。不行的话打针也可以。”

“你要选抑制剂而不是Alpha吗？”

听我这么说，刘雪儿低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对崔元俊感到遗憾的表情，但没再多说什么。听完额外说明领完药走出来时，正好接到郑大韩打来的电话。

[伊音你在哪儿？]

“我出来一会儿。怎么了？”

[我在想等会儿去接你怎么样。没必要麻烦地开两辆车跑来跑去。]

“你知道我家吗？”

[以前去过啊。]

啊，伊音想起那天的记忆皱起了眉头。崔元俊找上门来闹了一场。这是连想都不愿回想的记忆，赶紧从脑海里抹掉后看了看时间。

“你几点过来？”

[我会配合你方便的时间过去。什么时候比较好？]

“5点？”

[嗯。知道了。就那样吧。]

话音里隐约带着笑意。电话挂断后，伊音在商店玻璃窗前停下脚步。对方表现得太明显，让人有点在意。是不是该穿得体面些。短暂闪过这个念头后，他便乘公交车回家了。没坐几站就下了车，到家后开始洗漱准备出门。

冲完澡在更衣室挑了姐姐买的剪裁利落的衬衫和裤子穿上，正要去厨房喝水时门铃响了。郑大韩应该不会这么早来啊…走到对讲机前，看到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的男人穿着蓝色制服站在那儿。

[我是快递员。]

快递？过几天是双胞胎侄子的生日，我订了礼物，难道是送到了。稍等一下。开着对讲机走向玄关时，不知从哪里传来"呃！"的短促呻吟声。

伊音猛地停住脚步。声音来源不是外面，而是房子内部。回头看去，空无一人的对讲机屏幕映入眼帘。

[听说金智哲的消息了吗？他咬牙切齿地说要报复。可能会去找金刑警，请小心。]

为什么突然想起崔元俊的话呢。伊音打开鞋柜一侧，取出很久前放进去的棒球棍。咔哒，小心翼翼地开门出来，刚才还在的快递员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快递都看不见了。

电梯仍然停在13层。怀着不安的心情沿楼梯下去后又往上走，但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正要直接进去的伊音仔细看了看对面的房子。

如果是在短时间内能消失的近距离的话……

慢慢靠近把耳朵贴在对面的入户门上。很安静……咚咚，敲了敲门但没有动静。是我反应过度了吗。也可能是送错快递了。

啊，别再想了。回到家的伊音为了以防万一，在门口立了根棒球棒。之后把积攒的衣服洗了，泡了咖啡，走到崔元俊留下的画前。

说是会让员工来取画，但崔元俊过了周末也杳无音讯。该不会是他惊得把画全卖了捐掉了吧。不过要是真那么珍惜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留下来了。

时间流逝，收到了郑大韩到达的消息，伊音去地下停车场见他。郑大韩在附近停好车，出来等着，挥了挥手。和平时不同，一副很用力的样子。

“过来的时候没堵车吧？”

“因为是工作日，还好。”

上车系安全带时，飘来隐隐的香水味。

“你喷香水了？”

无心问了一句，郑大韩的耳朵却红了。

“呃？呃…怎么了？很刺鼻吗？”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闻了闻味道，正要摇下车窗时，听到我说是因为香气好闻才问的，这次连脖子都涨红了。真是表里如一地透明呢，跟某些人不一样。

啊，别再想那个人了。伊音把崔元俊从脑海里赶出去，开始琢磨今天该怎么跟郑大韩开口。就这么驶出停车场时，视线捕捉到正穿过正门驶入的快递车辆。

奇怪。同一家快递公司一天应该不会来两次才对。伊音的目光像被钉住般无法移开，郑大韩也因此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伊音藏起隐隐不安的心情摇了摇头。没什么啦。但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去保安室查看闭路电视。

***

“确定是金智哲寄的吗？”

“嗯，本人亲口坦白的。”

崔元俊脸上掠过一丝不快的神色。去新加坡出差时暗中安排了保护金伊音的人手，期间一直平安无事，偏偏今天出了状况。幸好赶在金伊音察觉前处理妥当，听说当事人也亲口招认了，只要善后完毕就能了结。

“梁秘书呢？”

“说是不知道。金智哲好像委托了别处。”

“这鼠辈难道是嗅到风声了？”

又或者他是铁了心非要除掉金伊音不可？无论哪种情况，都不会放任他肆意妄为。金智哲至今仍认为自己落得这般田地全是金伊音的错，连自己挖的坟墓都浑然不觉。

“那会儿咱们伊音是去见郑大韩了？”

“是的。”

“我给他断指也断过，抓坏蛋也抓过，连命都救过，折腾得鸡飞狗跳的，约会倒跟个混账东西去了。对吧？”

虽然说了类似抱怨的话，但李室长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的脸与平时不同，僵硬地紧绷着。明明是在身边经历过各种风浪的人，居然露出那种表情。

“志勋啊，紧张吗？是怕饭碗不保吗？”

“不是的。”

“别担心。我的遗嘱里也有你的份额。”

“…….”

“不敢相信。是真的吗？”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代表您长寿对我来说才是好事。”

“你也完全成了上班族啊。连这种话都会说了。”

轿车抵达了韩屋风格的餐厅前，元俊下车时整理了一下衣着。走进里面，员工在入口处等候，恭敬地行礼后，将他们引向朋友们聚集的房间。一开门，五六名男子笑着迎接。

“哇，崔元俊，这都多久没见了。”

“就是说啊。最近连影子都见不着，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们吃饭。”

“听说你最近过得像修道士一样。真的吗？”

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元俊脱下外套交给员工，笑了起来。

“修道士有什么。是因为事情忙才那样的。在聊天呢。我去下洗手间。”

元俊推开拉门走出来，沿着走廊走去。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比平时要清闲安静。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刚打开水龙头，就有人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唰地出现了。

穿着普通衣服、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走到旁边站定，元俊擦干手后抽了张纸巾擦掉水珠。男人的手伸向腰后，元俊干脆转过方向，明目张胆地打量起来。

视线交错的瞬间，男人的下巴明显僵硬起来。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元俊像观察对方似的微微歪了歪头。

“怕了？”

男人的脸扭曲了。什么？

“都这样。来找我算账的人看到我的眼神也都怂得溜走。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元俊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

“别在意，做你该做的事。你应该是收了钱的吧。”

瞬间男人似乎清醒过来，从怀里掏出刀朝脸部挥来。元俊轻巧地移动避开后，粗暴地抓住男人的手腕一扭。接着将身体紧贴过去，把脸凑近。

“不是那里，是这里。”

手往下移直接将刀尖抵在对方侧腹，男人的眼神开始动摇。原本以为只是适当划几刀就能拿钱，看来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对方试图后退，元俊一只手按住男人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刀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侧腹。刀尖刺穿皮肉的剧痛让元俊颈侧暴起青筋。

金伊音咬紧牙关，把刀捅得更深，男人松开刀柄踉跄着向后退去。被刺中的是崔元俊，但行凶者的表情更加惊恐。元俊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白衬衫已被鲜血染红，不知不觉间地面已被染成一片血红。

欣赏着这一幕并露出瘆人笑容时，男人猛地打开门仓皇逃走。元俊强忍着呻吟靠墙缓缓滑坐在地。察觉到异常的员工赶来后发出尖叫跑了出去，很快人们就蜂拥而至。

在视线逐渐模糊的过程中，元俊像疯子一样不断漏出笑声。

金伊音怎么办。你的约会泡汤了。

***

在演出大厅休息室，伊音看着音乐剧宣传册熟悉演员的角色和长相。虽然平时并不喜欢音乐剧，但听说内容是讲述真实存在的国外连环杀人魔故事，便产生了兴趣。

郑大韩接到上司电话出去后，过了好久也没回来。是很忙吗。正这么想着，室内的气氛微微变了。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变大了，旁边情侣的对话也听得比较清楚。

“真的假的？”

“嗯，快讯弹出来了。”

“疯了。哪个家伙用刀捅了财阀二代？而且还是在市中心？”

默默听着对话的伊音拿出手机搜索了新闻。本是抱着或许的心态，但看到“世华建设崔元俊代表遇袭？”字眼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点开文章却发现只有标题，没有详细内容。

[说是咬牙切齿要报复呢。连我也威胁过，但我没理。说不定会去找金刑警先生，您小心点。]

[我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崔代表您才该小心。结怨的人得相当多才行啊。说难听点，手指是我砍的吗？是您砍的啊。]

该死。我急忙给崔元俊打了电话，但关机了。伊音拿着电话走到外面，刚出大门就迎面撞见了大韩。

“对不起啊，伊音。我离开座位太久了是吧？”

“大韩啊。我稍微和朋友通个电话就回来。你先进去待着。”

一听完这话，郑大韩的表情就稍微阴沉了下来。

“是因为崔元俊代表才这样…？”

“你知道情况？”

“要是担心的话，我开车送你过去好了…”

稍微纠结了一下的伊音摇了摇头。

“不用了。没必要那么做。”

大韩回了句知道了就进去了，伊音立刻给刘雪儿打了电话。

[哦，伊音啊。]

“下班了吗？我有事想拜托你。”

[是因为崔元俊吗？]

“嗯，原来你也知道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新闻都闹翻天了。我正想跟你说呢，我还问了我爸。他说医院门口记者蜂拥而至，连警察和私人警卫都层层布控，阵势非同小可。]

“他状况怎么样。”

[出血是挺严重的，但好像没有内伤。媒体说得好像马上要死了一样，看来也不是那样。]

伊音的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停车场路沿上。呼地吐了口气之后，声音还在发抖，迟迟不敢开口说话。

[你没事吧？]

“嗯……”

[要是担心的话，我去帮你详细打听下？]

“不用了。算了……谢谢你，雪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伊音揉了揉脸，埋进双腿之间。短时间内各种情绪汹涌而过。

“啊……太好了……”

要不要去找崔元俊，认真考虑过，但就算去了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两人之间已经彻底整理清楚了，如果崔元俊身边有了别人，自己的到访可能会让他不快。

坐了半晌的伊音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走进大厅时，响起了入场引导广播。人们陆续移动，几乎没剩什么人的时候，郑大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

和块头不相称的是，他看起来有些畏缩。伊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头的大韩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伊音则故作淡定地挤出一丝微笑。

“进去吧。听说演出已经开始了。”

***

“手术结果很好。脏器没有损伤，加上本来就年轻健康，您大可放心。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真是万幸。”

听了医生的话，李女士连连道谢，崔会长也松了口气。医护人员一窝蜂地离开后，哥哥们立刻眼睛瞪得老大，从两边抓住了元俊的手。

“谢谢老天爷，谢谢菩萨。救了我们元俊的命。”

“天啊。看你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该再多输点血。”

李女士也凑近仔细端详他的气色。崔会长也和平时训人的样子不同，走到床边担忧地望着他。面对家人们的喧闹，元俊毫不掩饰疲惫的神色。

“各位能不能先回去？哥哥们不用上班吗？”

“你这小子。现在是操心上班的时候吗？你都躺成这样了。”

“嗯，我们你就别担心了，好好休息吧。”

四个人把我围成一圈还让我休息？元俊脸上渐渐浮现出烦躁的神色。被送到医院后家人立刻赶来尚能理解，但不懂为什么第二天也不回家，全都挤在病房里。试着对妈妈李女士说想一个人休息，她却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真的没问题吗？”

“有护工在，李室长也在啊。我没事的，您进去休息吧。妈妈您都快累倒了。”

听到这话后父亲开始动摇，催促着该走了。果然比起孩子还是更心疼妻子吗。即便这样大家还是迟迟不肯离开，在病房门口回头张望了好几次。家人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元俊正要起身却扯到中刀部位，疼得皱起眉头。

一直在旁照看的李室长急忙上前劝阻。

“您现在还不能活动。”

元俊叹了口气，用手摸索着受伤的部位。妈的。早知道就该轻轻戳一下。真他妈疼。

“怎么回事？”

“啊？”

“金伊音。”

李室长紧紧闭上了嘴。被送到医院做完手术的崔元俊，短暂恢复意识时也在找金伊音。说过等着就会来，但一天过去到了第二天他也没有出现。崔元俊一直心情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没来找我，就是说到底还是跟那个检察官小子约会了吧，是不是？”

“说是只看完公演就马上分开了。”

“那为什么不来？”

“…….”

“是不是来了看到警察堆在那里觉得有负担就走了？”

李室长这次也没有回答。金伊音昨天回家后早上就上班了，说是在执勤。根本没来医院附近，但没法对崔元俊说实话。

这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是守在门口的警卫，他走近李室长，低声传达了消息。听的过程中，李室长的视线转向了崔元俊。崔元俊露出期待的表情，心想金伊音终于来了吗。

“代表先生…据说有位叫刘雪儿的，是金伊音先生的熟人来找您。”

崔元俊立刻想起了那个名字。在金伊音发热期来临时，她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汽车旅馆过吗。刚说请进，门就打开了，刘雪儿走了进来。她一只手提着饮料箱。

“您好，您还记得我吧？我是伊音的朋友刘雪儿。”

刘雪儿把饮料递给李室长，环顾病房自言自语嘟囔着。哇，比我们医院好多了呢。崔元俊静静地看着那副模样。你说过和金伊音交往过吧。Beta时期喜欢过这种类型吗。不知不觉中费洛蒙变得具有攻击性了吗，刘雪儿皱着脸向后踉跄退去。元俊收起费洛蒙后装备上了和善的微笑。

“您怎么会来这里呢？难道是金伊音派您来的吗？”

“嗯？哈哈，怎么可能呢。我是来见父亲顺道过来的。因为他在这个医院嘛。伊音不可能来这里的吧。不是说分手了吗。”

元俊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刘雪儿吓得一哆嗦。

“两人见面还会聊那种话题啊。”

“我是主治医生所以可以说啊….各方面来说伊音的状态确实应该由我来掌握。”

“看来是有误会呢，我们还没整理清楚。”

“奇怪了。明明说已经结束了，还跟崔代表说有了别人来着。”

崔元俊心里有疙瘩，直到那时才笑了出来。

“金伊音生气了吗？因为我去见了别人？所以连病号慰问都不来了？”

“嗯…应该不是吧。”

“不是吗？”

“是的，不是。”

看着崔元俊扭曲的脸，刘雪儿心生疑虑开口问道。

“崔代表。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您该不会是为了引发嫉妒，假装有别人在身边才那么做的吧？”

“…….”

“哎呀抱歉。您这个年纪，又有社会地位和声望，应该不会做那种事…连小学生都不会做的幼稚把戏。哈哈。”

“…….”

“不过就算真是那样也没用。因为复合的可能性很渺茫。”

“您凭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观察了很久啊，伊音。一旦结束的缘分就该在那里结束。那孩子虽然很有原则心地也温暖，但分手时就像刀一样利落。而且现在还出现了其他人？那肯定就出局了啊。以前也有人闹得要死要活的，但她到最后都没接受。那种时候看，虽然是我朋友但也真是够狠的。啊，当然这不是在影射崔代表您，请不要误会。”

看到元俊眼睛里喷出激光般的视线，雪儿察言观色地悄悄往后退去。

“我连不该说的话都说了，总之看到您身体健康真是万幸。我先告辞了。请好好休息。”

刘雪儿逃也似的离开病房后，崔元俊的表情变得杀气腾腾。李室长也假装打电话想溜出去，但元俊叫住他，硬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志勋啊，把我的衣服拿来。”

***

[昨晚世华建设崔元俊代表遇袭事件让市民们陷入震惊。有人推测这是否是针对财阀的有计划犯罪。警方表示目前尚未查明任何情况，将在调查进展后召开简报会。]

“一整天都在聊崔元俊呢。之前国会议员被刺时也没这么夸张吧？人气真厉害。看到新闻评论区了吗？人都要先看长相再说。都快没命了大家却只讨论他的脸。”

南洙展示的评论里关于外貌的讨论占了很大比重。南洙解释说，经过几次事件在媒体曝光后，崔元俊的人气不输给艺人。

“前辈去过了吗？”

“去哪儿？”

“崔元俊先生住院的医院啊。”

没有。伊音摇了摇头。不过在上班路上从刘雪儿那里听到了消息。她说是去见父亲时顺路去了崔元俊病房确认状况，看起来比预想的要健康。真是万幸。

“应该不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吧？”

金智哲浮现在脑海，但也可能是别人。从近距离观察崔元俊来看，他是那种会到处树敌的类型。而且第一次事件发生时，他震惊得魂不守舍，但越琢磨越觉得奇怪。

就算是被偷袭，难道崔元俊在被刀刺的过程中就乖乖不动吗？别人可能觉得他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但伊音眼中的崔元俊和人间兵器没什么两样。不是在怀疑受伤的人，但可疑的地方不止一两处。

“这世道变得好可怕。大白天就被人用刀捅，呃…？”

看着伊音说话的南洙突然露出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不仅如此，其他人也一样。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伊音身上，察觉到异样的伊音回过头，差点不由自主地尖叫出来。

眼前，崔元俊正用失血苍白的脸俯视着自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匆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时，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变大了。不是崔元俊吗？真的是崔元俊啊？不是在做手术住院吗？为什么来这里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新闻里接连不断地播出关于崔元俊的报道。关于是谁、为什么捅了他，嘉宾们正在做出各种猜测。

“金刑警先生。我有话要说，能出来一下吗？”

崔元俊不像病人似的清爽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伊音急忙跟了上去。看他走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人觉得他被刺伤的新闻像是谎言一样。来到外面，李室长正在附近待命。面对面站着的情况下，伊音的视线不是落在元俊脸上，而是紧紧盯着他被刺伤的侧腹。

“没关系吗？这样到处走动可以吗？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为什么来这里了？”

笑着的崔元俊的脸庞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担心了吗？”

伊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觉得感到惊讶和担心是事实，没有必要特意说谎。

“要是那样的话，至少今天该来看看我吧。”

伊音觉得有点委屈。

“家人都在那里，我为什么要去。而且又…”

“又，什么。”

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话应付，崔元俊的姿势比平时稍微歪斜。伊音走近掀开他的夹克，发现衬衫渗出血迹，眼睛顿时睁大了。

“啊，血！在流血？”

“别转移话题。又什么。不能来的理由是什么。我都要死了的话不是该来吗。就算说要整理关系，也该先担心我吧。跟那家伙两个人看音乐剧？我被坏人捅刀的时候有多害怕知道吗？即便那样还是只想着你。在手术室醒来时也只想起你，今天早上也那样。可是你呢，亲爱的，在听我说话吗？”

伊音根本没认真听元俊的话，轻快地跑向李室长报告了流血的事。匆忙赶来的李室长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代表先生，您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什么回去。我差点因为金伊音气得发疯。你说说看，金伊音。你真的打算和我彻底断干净吗？难道是因为那通电话？其实那件事，”

伊音用手捂住元俊的嘴让他别说了。元俊气得吼了声“出血了”，随后伊音把他拉上了车。掀开衬衫一看，绷带间渗出了血迹。李室长急忙坐上驾驶座时，身后传来南洙喊“前辈！”的声音。回头一看，他正打着手势。

“出现场了！发生劫持人质事件了！”

看到其他队员也出来了，看来是紧急情况。伊音正要关上车门，元俊抓住了她的手臂。视线交缠，他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伊音挣脱他的手，轻轻咬住了嘴唇。

“我得走了。好好接受治疗，希望您早日康复。”

“我特意来这里听你说这些，”

“路上小心。”

话还没听完，伊音就关上门朝南洙跑了过去。独自留在后座的元俊苦涩地笑了笑，表情逐渐变得凶狠。一直在察言观色的李室长未经允许就发动了车子，元俊气得忍不住踢向前座，却因腹部的剧痛呻吟着弯下了腰。啊，妈的…

***

“来了？”

一走进家附近的炸鸡店，姐姐和哥哥就挥手示意。下班后洗完澡正发呆时接到姐姐电话，说约了金信在附近三人一起喝啤酒。内心烦躁本想拒绝，但还是压低了帽檐出门，结果哥哥一见我就笑。

“金伊音戴帽子像个小马驹似的。”

“怎么了，多可爱啊。想起我们家老幺小时候了，在巷子里老远就能看到亮堂堂的。”

“什么亮堂堂的，是你记忆错乱了吧？已经得老年痴呆了？”

“找打是吧，最近收拾你收拾少了？”

“哎哟，开玩笑的啦。来姐姐，给您鸡腿。”

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伊音无声地笑了。心情复杂的时候，像这样没头没脑地闲聊也不错。但哥哥突然提起了崔元俊的话题。

“听说崔元俊没事了？”

“你干嘛问伊音啊。当初不是你闹着要分手的吗？”

“只有我一个人那样吗？姐姐不也说过讨厌他吗？”

“那时候是因为不了解情况才那样的。现在就算他们见面我也不会反对了。”

“不，我反对。金伊音，你该不会还留恋着吧？”

伊音没有回答，一口气喝光了啤酒。其实从白天崔元俊来过之后，他就一直觉得心里堵得慌。心烦意乱地，干嘛要那样出现啊。治疗应该好好做了吧？真是个完全搞不懂在想什么的家伙。聊了一会儿崔元俊话题的金澈和金信，不知不觉把话题转到了父亲的七旬寿宴上。

“父亲的七旬寿宴在酒店办吧。花甲是自家人过的，但七旬还是邀请些熟人比较好。”

“爸爸会那么说吗？”

“你知道的。他其实挺想炫耀自己孩子的。”

“钱AA制吧。”

“从人情上来说不该AA啊。伊音才工作没几年呢。”

伊音一边小口小口地撕着鸡肉吃，一边插了一句。

“我也存了些钱。我来付。”

金信把手搭在伊音肩上，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你看，他自己说要付的。我们金伊音看来存了点钱啊？存了多少？悄悄告诉哥。”

“别说，不能被金信忽悠了。他肯定会找你借钱。”

“什么话。我怎么会动你那点辛苦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炒股亏光的事？”

金信露出惊慌的表情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姐你非法调查我了？金澈觉得可笑地喝了一口啤酒笑了起来。

“你算老几？我干嘛要查你个小小检察官。就是随口一说，你自己傻乎乎上钩了。”

看着咯咯大笑的金澈，金信有些烦躁，而伊音虽然在一旁看着两人，却因为某个不断闯入脑海的人，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对话。就这样结束会面后，他们各自炸了一只鸡带给家人，然后分开了。

看着哥哥姐姐离开后，伊音独自坐在便利店前又喝了几罐啤酒。闷热的天气一直持续到夜晚，来往行人稀少，巷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为了醒酒，他走到外面沿着街道散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出租车乘车点前。空出租车停在那里等待客人，伊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只是呆呆地望着它。暂时出来抽烟的司机朝伊音问道。

“要乘车吗？”

犹豫不决的伊音摇了摇头。不是的。对不起。转身时传来了骑士嘟嘟囔囔的声音。伊音在路上顺便去了便利店又买了酒。看来今天不喝醉是睡不着了。

***

[袭击崔元俊代表的加害者今天凌晨来到警察署自首了。加害者李某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罪行，但并未具体说明犯罪动机。政界也罕见地发声，表示不应对企业人士有任何违法行为，应惩一儆百以防止再次发生同类犯罪。]

雨下得大到看不清前方，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摆动。南洙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的伊音。

“您听说消息了吗？据说凶手是受人指使的。指使者是个大人物，所以不敢轻易揭露。”

伊音表情僵硬地望着窗外。崔元俊来过警察署已经过了几天，但对事件的疑问并没有轻易消除。虽然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去找金智哲问问，但那家伙肯定会一直抵赖到底，所以还是放弃了。

“是那个人吗？”

南洙指着前方，伊音透过雨帘仔细看着那个撑着伞走来的男人。天色太暗看不清楚，正想下车时，打伞的男人若无其事地经过，从视野中消失了。

“哎，看来不是啊。”

“约好在这里见面没错吧？”

“没错。”

伊音环顾了一下四周。因为是偏僻的胡同，几乎没有行人，旁边矗立着一栋盖到一半的建筑，散发着阴森的感觉。两人来这里是来见举报人的。

上周在夜总会里混混们发生了斗殴，还动了刀子导致一人死亡，今天早上在追捕逃犯时接到了一通举报电话。举报人害怕遭到报复，希望不在警察署而是在外面见面。

“难道是恶作剧电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停了，四周变得寂静。正考虑要不要回去时，伊音感觉到奇怪的气息，通过后视镜确认了后方。不知何时有一辆车停在了后面。看到这辆灯也没开、悄无声息出现的车，伊音产生了不祥的预感。继续盯着后方看时，南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啊。那辆车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是举报人吗？”

“不知道。太暗了看不清。”

“您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伊音抓住正要解开安全带的南洙的手臂，启动了引擎。

“先把车移开再说。”

狭窄的胡同小道，稍不留神前面被堵住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考虑到这点正要把车挪到胡同外，一辆黑色厢型车抢先挤了进来。

在这里蹲守了三个小时，但出现车辆还是头一回，两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伊音朝前车按喇叭，对方反而靠得更近了。

“这帮家伙什么来头。是一伙的吗？”

南洙话音未落，前后车辆上就下来了健壮的男人们，伊音倒抽一口气喃喃道。

“糟了，南洙啊……”

伊音用眼睛扫了下对方人数。粗略看也有十来个。虽不知受谁指使，但看那架势不像会轻易撤退。用对讲机紧急请求支援后，他抄起了枪和伸缩棍。

“啊，该带上防刺服的。那群混蛋连砍刀都带来了。该死。”

伊音确认着上膛的子弹，瞥了眼南洙。

“枪尽可能别开火。”

南洙嘟囔着说，真不明白为什么要配发连开枪都做不到的枪。虽然是老生常谈，但使用枪械会带来很大的后遗症。就算抓住了人，也会被说是过度镇压啦什么的，闲话很多，而且经常会被起诉、受到纪律处分，所以大家都避免使用。

从车上下来的伊音掏出身份证，朝前后大声喊道。

“警察！好好说话的时候把武器放下，往后退。”

这时南洙移动位置，站到了伊音身后。

“你们算什么？德秀派吗？这群混蛋不知道怕警察吗，在哪儿蹦跶呢。喂，把刀收起来！谁会被吓到？我肚子上光刀伤就有几十处呢，这群混蛋！”

拿着家伙的男人们嗤笑着逼近，砍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伊音掏出伸缩警棍，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时两侧传来车辆引擎声，强烈的车头灯光倾泻而下。

“什么？又来人了？”

瞬间用面具遮住脸的男人们一窝蜂地跳了出来。敏捷的动作或行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而非混混。他们从两侧出现，眨眼间便开始用棍棒痛殴那群混混。

在一片混乱中，伊音和南洙不知所措，纠结着该帮哪一边。警车鸣笛声刚从远处传来，戴面具的人们就瞬间撤离消失了，只剩下被打成肉饼般瘫倒在地的混混们。

紧接着赶到的警察们目睹现场后，惊讶得合不拢嘴。

“两位这是你们干的吗？”

南洙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

“前辈，这该怎么说？上次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啊，对了。既视感！”

伊音紧闭着嘴想起了崔元俊。难不成他还在派人盯着我。在不明所以的状况下，他扶起倒地的混混们挨个戴上手铐，却在其中一个家伙的后颈上发现了可疑的纹身。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查了其他家伙，结果是一样的纹身。

“这个看着眼熟吧？”

伊音点了点头。那是象征第一派的纹身，而第一派为水仁建设提供外包服务。水仁建设的代表与金智哲有交情，如果要说三人共同讨厌的人，大概就是崔元俊了。

迟到的吴组长避开水坑走近了过来。

“这闹的是哪一出。你们两个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您怎么来了？”

“金大英在去抓人的路上突然调头了。怕我家崽子们受伤。”

吴组长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小混混，掏出烟叼在嘴里。然后叫了伊音。

“刚接到指示去刺崔代表的家伙的速报出来了。不好奇是谁吗？”

“是金智哲吗？”

吴组长瞪大了眼睛。问是怎么知道的，但伊音什么也答不上来。吴组长说媒体闹翻天了，金智哲的逮捕令已经下来了。

伊音看着倒地的混混们和散落在地上的刀，心情变得复杂。这个，会是金智哲最后的挣扎吗…。崔元俊真的不知道吗…。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局…。

***

“金智哲的逮捕令下来了。”

“金伊音呢。”

“没有受伤，平安无事。”

元俊用平板提前查看了明天早报将要刊登的关于金智哲的报道。"金智哲的杀人行为，这次并非首次。""从国会议员之子到杀人犯。""他为何要杀害崔元俊。"刺激的标题下是刺激的报道，还有即将刊登的金智哲的照片。元俊满意地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转移到拘留所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处理掉。可以留几封遗书。死前折磨一下更好。”

“明白了。”

“志勋啊。”

“是。”

“我这程度算得上是贤内助之王了吧？趁这个机会把公司关了，在家做家务怎么样？”

对着连影子都不露的金伊音开着无聊玩笑的崔元俊，突然像是现实打击袭来似的骂着脏话把平板电脑砰地甩到一边。伤口很快愈合，恢复得也差不多，马上就要出院了，但金伊音连鼻尖都没露过。

“这人是不是太过分了？越想越气，简直受不了。现在就算来了我也打算装作不认识。我难道是连自尊心都没有的人吗，”

话说到一半有人敲门。能来探病的只有家人，但家人两小时前就已经回去了。李室长过去说了声你好，传来了金伊音的声音。

元俊迅速躺下，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紧紧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伊音进来，把水果篮子递给李室长。

“空着手来不太好意思……”

谢谢您。接过篮子正要转身的李室长突然愣住了。刚刚还好好坐着的崔元俊现在像死老鼠一样躺着。李室长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代表最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都没精神。所以想拜托您，既然来了，能不能陪到他睡着为止呢？”

“我吗？”

“得好好休息才能康复啊，伤口一直不愈合，医生也很担心。”

伊音犹豫了一下。好像睡着了……走近一看，崔元俊勉强睁开眼睛盯着伊音。来了吗……？说话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楚。

李室长说拜托了，自己有急事要处理，匆匆离开了病房。伊音在尴尬的气氛中观察着崔元俊的脸。怎么比上次见的时候有生气多了？不是挺好的吗？

这时崔元俊翻了个身，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怎么了？要叫医生吗？”

“不用。还能忍得住……”

所以才说，都流血了为什么还要来警察署，本想责备他，但还是忍住了。本想当面问问关于金智哲的事，但看这状态，今天还是放弃吧。崔元俊把手伸出被子外，也许是没力气，指尖一直在发抖。看到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握住我的手。”

“…….”

“快点。”

不情愿地伸手给他，他就紧紧抓住，贴在自己脸颊上摩擦。我皱起眉头想甩开，崔元俊就耷拉下八字眉，发出呻吟声。

“伊音啊，我生病了，这样也不行吗？”

“请放手。”

“我病得连路都走不动，你也不觉得我可怜吗？”

元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要上来一起躺吗？真以为病人床比普通家里的床大吗？想想崔元俊的身高和体格，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此外，病房里还单独配备了按摩浴缸和可以处理公务的客厅等。特等病房确实很不错啊，但感叹也只是暂时的。时间流逝，已经过了午夜，崔元俊却丝毫没有要放伊音走的意思。

“放开我。我得回家了。”

试图抽出被抓住的手时，啊，他呻吟着，一如既往地用手按住侧腹。伊音咬紧牙关。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疼。要是再挨一刀，估计会嚷嚷着要把肝和胆都摘掉吧。

“躺一会儿再走吧。我就抱着你，不会做别的。”

“不要。”

“你不是也需要我的费洛蒙嘛。”

“要是有人进来看到怎么办。”

“不会有人来的。别担心。”

因为对方不停地纠缠，伊音无奈地脱下鞋子，在旁边躺了下来。一爬上床就看到崔元俊笑嘻嘻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侧身躺着，抱住了伊音的胸膛。正想着要不要推开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盯着天花板看，结果他又把脸在肩膀上蹭来蹭去。

“洗过澡了？有肥皂的味道。”

“好热。离我远点。”

“下次直接来就行。我喜欢你的汗味。闻起来就超级兴奋。”

“别胡说八道了，快睡吧。”

元俊的视线向下移动。在家洗完澡因为太热穿了短裤，他从刚才开始就像变态一样不停偷瞄。

“裤子太短了吗？”

“因为是短裤。”

“可以摸你的腿吗？”

“小心我打断你的手。”

元俊没有碰腿，而是摆弄起伊音的头发。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因为好奇他说这话的意图，我转头看向崔元俊。即使穿着病号服躺着也难掩出众外貌。帅得让人火大。要是精神状态能像脸蛋一样正常该多好。

“听说刺伤崔代表的是金智哲。”

“知道。警方联系过了。”

“越想越觉得奇怪的地方不止一两处。”

元俊的手移到了伊音的耳垂上。继续说。

“就算金智哲再蠢，也很难理解他会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把事情闹这么大。”

“他以为我切了手指，所以生气了吧。”

“您不是说没切吗？”

“嗯，我没裁掉。是金智哲自己那么相信的。”

伊音从座位上半站起身俯视着崔元俊。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罪恶感。一般人说谎时眼神应该会动摇，但他完全没有动摇。

“怎么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谎呢？”

崔元俊故意眨着眼睛挑衅，伊音气得拳头微微发抖。差点想直接戳他眼睛，但还是忍住了，这时元俊悄悄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

随后伸手按下按钮，所有灯都熄灭了，病房里只剩下橙色灯光幽幽地照着。伊音莫名紧张得身体僵硬。

“没有其他要对我说的了吗？”

对于崔元俊的提问，伊音仔细想了想回答道。

“拜托以后别再派人监视我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嗯，知道了。”

倒是爽快地承认了。脑子里正转着各种念头时，发现崔元俊已经安静下来。偷瞄旁边，他闭着眼睛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哈，真是让人无语。正苦笑着想翻身溜走，他却像鬼一样察觉到了，一把搂住我的腰。"再待一会儿再走。"连梦呓般的低语声都透着股黏糊劲儿。

伊音没办法只好放弃，闭上了眼睛。就睡一小时。说好只睡一小时就走的。但因为太疲惫，轻易就睡着了，直到太阳升起都没能睁开眼。真是久违的酣睡。

听到叽叽咕咕的说话声，伊音习惯性地向上伸出手。察觉到床头结构和家里不同，吓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结果被眼前展开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崔元俊的父母正一脸震惊地站在那儿。

伊音像石头一样僵住，然后迟来地在被子下摇晃崔元俊的手臂。起来啊。起来收拾这个局面！快点！什么都不知道的崔元俊半睁开眼，用手臂搂住了伊音。

“亲爱的。再睡会儿……”

这还不够，他把鼻子埋进大腿深深吸了口气。

“嗯，体香真好。要是说做爱的话会对我发火，”

伊音捂住了崔元俊的嘴，而他父亲崔会长把拿着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听到声音察觉异常的崔元俊迷迷糊糊地起身，看着家人们皱起了眉头。

“已经来了吗？”

回过神来的伊音急忙从床上下来。把睡觉时卷上去的衬衫和短裤手忙脚乱地拉平，凌乱的头发也随便梳了梳整理好。您好……。刚尴尬地打完招呼，崔元俊的母亲李女士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相反崔会长的眼睛里即将发射激光。

“到底在干什么。跑到这里来，”

李女士一边维持着微笑，一边用脚使劲踩住发火的崔会长的皮鞋。伊音清楚地看到了。李女士用腹语术威胁崔会长闭嘴的场面。把脸色通红的崔会长甩在身后，李女士急忙走过来，紧紧握住了伊音的双手。

“抱歉。不知道贵客来访，我们来早了。”

“啊，不是的，伯母。我也正打算要走的，”

“天啊，孩子他爸你听到了吗？她叫我伯母呢。你不想听听别人叫你伯父吗？”

崔会长虽然一脸怒气冲冲的表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伊音慌张地想抽出手却又被拉住。还没向崔元俊发出求助信号，他就已经走过来把李女士拉开了。

“请适可而止。人家会觉得不舒服的。”

李女士好不容易忍住笑声。

“哎呀你看这孩子。已经会偏袒了呢。真乖。做得好。这样家里才能安宁。像你爸爸那样就行。我们要走了你把剩下的事做完。真好看。很般配。两人都相貌堂堂眼睛真享受。金刑警先生。那待会儿见。”

与友善的李女士不同，崔会长紧闭着嘴盯着儿子看。李女士刚拉着丈夫消失在门外，伊音的腿就软了下来扑通瘫坐在椅子上。

“哇靠，吓死我了。”

这时元俊走过来抚摸着后背。

“没事吧？今天来得特别早呢。我们再睡会儿吧。”

伊音抬起头望着崔元俊。昨天还装作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现在却用两条腿好好走路活动呢。露出不满的表情后，崔元俊捂着额头走到床边轻轻躺下。

“突然起来有点贫血……”

他挥手示意我快点过去，我一气之下用被子盖住了崔元俊的脸。崔元俊想掀开被子抓住我的手，我敏捷地躲开后拿起了手机和车钥匙。

“你去哪？”

“别叫我。我现在的心情恨不得把脸埋进水里憋死算了。”

正要开门出去时，伊音猛地一惊。比刚才见到崔元俊父母时更强烈的冲击感袭来。李室长打了声早安招呼，但我根本没听见。李室长旁边站着我的亲姐姐，她正一脸不爽地杵在那儿。

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

金澈喝着咖啡，伊音则忙着察言观色。明明说过已经整理好关系了，现在却被发现在病房里共处一室，既尴尬又抱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怪不得李室长看到我时那么慌张。原来是有原因的。”

伊音连辩解都做不到，眼珠滴溜溜直打转。姐姐看着他那副模样，不动声色地追问。

“所以你们，睡得好吗？”

为什么非要强调睡没睡的问题？不过我也没法抗议。毕竟从大清早的，谁都不想挨一记火拳。我闭着嘴不说话，姐姐就仔细说明了来这里的缘由。

“捅了崔元俊的小崽子连你的名字都提到了。”

“我？”

姐姐的解释是这样的：金智哲对金伊音怀恨在心想要刁难时，崔元俊出面阻拦了，所以金智哲才指示手下用刀捅了崔元俊。

姐姐说从熟人那里听说这件事后，觉得对崔元俊很过意不去。明明救了自己的弟弟，却毫不知情地随意对待人家。所以今天来道歉道谢才碰上的。

伊音觉得犯人的供词是假的。光看这段时间发生事情的顺序，就有很多前后矛盾的地方。那么指使犯人的会不会不是金智哲而是崔元俊呢？

别人听了可能会说哪有那种疯子，但伊音确信崔元俊就是那个疯子。

“你不久后要接受证人调查。不用有负担，只要把你知道的事实都说出来就行。”

伊音尴尬地笑了笑。要是把我知道的事实都说出来，崔元俊进监狱都算轻的吧？金智哲会被释放，反而会成为受害者获得人们的同情，以前犯下的罪也会变得无所谓了吧。

“为什么那种表情？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伊音摇头说没什么。虽然是比父亲更信任追随的姐姐，却无法坦诚相告。虽然共享很多事，但崔元俊的真面目始终没能揭露。

***

伊音和南洙去了国科搜，听说负责人不在，就在紫藤树下稍作休息。聊着案件相关话题时南洙说口渴去买饮料，这时收到了崔元俊的消息。

[吃过午饭了吗？]

他刚从医院出院就忙着处理积压的工作，昨天又出差去了。总是对他比看起来更努力工作的事实感到既新奇又惊讶。正在写简短回复的时候，南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饮料。谢谢。

“是谁啊让你笑成这样？”

“啊？”

“刚才。你看着消息笑了不是吗。”

我？虽然极力否认说绝对不是，但南洙缠着问是不是有恋人了，让说出是谁。后来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南洙坐在旁边把手机推了过来。

“您看过这个吗？真让人无语。”

他给我看的是做个人直播的创作者。戴着黑色墨镜遮住半张脸的男人，一边夸张地比划着手势一边说话。

最近最热门的就是金智哲事件了。金智哲试图杀害世华集团的小儿子。金智哲原本就因为教唆自杀的嫌疑在接受调查。我们在这里需要提出疑问。为什么金智哲连财阀儿子都要杀害呢。所以我收到了举报，请大家仔细听录音文件。

接着传来了某人被处理过的声音。

据我了解崔元俊和金智哲是交往关系。但我听说崔元俊出轨后金智哲怀恨在心。

暂停片刻后创作者兴奋地嚷嚷起来。

各位听到了吧？实际上这两人是恋人关系。真是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情不是吗？

伊音哭笑不得地笑了下。确实够让人吃惊的。另一方面又有点担心那个做直播的创作者。这样下去会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啊。本想留言提醒小心点最后还是放弃了。仔细想想崔元俊忙得很估计不会看这个。

据说金智哲在调查过程中声称是崔元俊切断了他的手指。当然没人相信这话。反而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吸毒导致了夸大妄想。媒体众口一词地称这是妄想引发的悲剧。

“听说金智哲律师辞职了。金容泽议员为了救儿子四处奔走，但好像没有律所愿意轻易接手这个案子。虽然不指望完全无罪，但似乎想争取减刑，不过证据实在太充足了，估计很难下手吧。”

再加上曾是金智哲右臂的秘书曝光了所有内情，舆论普遍认为这次很难获得救济了。

“伊音！”

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抬头看见郑大韩正从远处走来。这是看完音乐剧后第一次见吧。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亲切的笑容，和南洙打过招呼后，就去对面长椅坐下了。

“来办事？”

“嗯。负责人不在，正等着。”

正好郑南洙接到国科搜的电话说要进去一趟，只剩下两个人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伊音递出自己拿着的饮料问要不要喝，但郑大韩只是摇头说不用了。

“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吧？”

看来是知道他被叫去作证人调查了。郑大韩说着担心的话，又说幸好事情顺利结束真是万幸。伊音望着郑大韩。看音乐剧那天本想明确向郑大韩表明自己的心意，却因为崔元俊中刀而没能做到。

“大韩啊，你周六有空吗？”

“嗯，我倒是有空…你那天不忙吗？”

“我？我为什么忙？”

“伯父不是要过七十大寿嘛。”

啊，真是…完全给忘了。

要是被姐姐知道的话，肯定要挨揍了。

“你怎么会知道？”

“前辈，不对，是你哥哥告诉我的。”

“你见到我哥了？”

“嗯，最近见过几次。他说一起喝一杯。”

听到意料之外的话，伊音目瞪口呆。

“见面都聊了什么？”

“父亲七十大寿，问我能不能来。”

“…….”

完全无法理解。金信是个个人主义倾向很强的人，对后辈或前辈的事都不太关心。这样的人居然和郑大韩单独见面还喝了酒？连父亲七十大寿都邀请？到底为什么？

本想再多聊几句，远处南洙拿着装有结果的信封跑了过来。伊音拍了拍裤子站起身。郑大韩投来遗憾的目光，但她假装没看见，用"回头见"的问候代替。

***

“我们忙内真挺拔啊。呀，光给我看太可惜了。金信快拍照。”

姐姐一边帮伊音整理衬衫领子，一边灿烂地笑着。两人为了庆祝父亲的七十大寿都穿了警礼服，客人们也大多是父亲的后辈，所以穿正装的比穿便服的多。乍一看还以为是警察干部们的聚会，而不是七十大寿的宴席。金信不停地向陆续到来的客人们打招呼，这时压低声音对姐姐说。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来几位熟人吗？”

“我也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

金信嘟囔着说怎么不适当少请点，一看到自己的上司就赶紧跑过去恭敬地行礼。玛琳看着那情景扑哧笑了。

“那小子也是为了生计在努力啊。”

“父亲在哪里？”

“活动开始时会和妈妈一起从那边出来。今天的主角嘛。”

这么一想，前面拿着麦克风的男人确实在核对流程，那张脸相当眼熟。姐姐说托熟人请来了著名笑星，看来是真的。酒店员工在那周围忙碌地穿梭，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祝贺花环。

圆形餐桌旁人们陆续入座时，后方突然喧闹起来。酒店员工们拖进来一个比成年男性身高还庞大的物件，由于蒙着白布根本猜不出是什么。

金澈和伊音匆忙朝那边走去。

“这是什么？蛋糕不是要等会儿才出场吗？”

这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是崔代表送来的。”

李室长恭敬地行礼后掀开了白布。玛琳捂住嘴巴，伊音也陷入震惊。人们议论纷纷，附近的李信同样掩不住惊愕与赞叹。

“哇，这是什么啊？”

眼前出现的是仿照父亲面容制作的胸像。镀了金箔，制作得和父亲的脸非常相似。三兄弟哑口无言，只是凝视着雕像。

“代表因出差无法出席，但他说真心祝贺，请代为转达。还有，他说不收奠仪，所以活动的所有费用我们已经结算完毕。”

玛琳吓得连连摆手。

“不用了。您不必这样。绝对不可以这样。费用我们会自行处理，请转达心意我们领了。还有这个丑东西，啊对不起。不，这个该怎么说呢。一慌张想不出合适的词。真是要疯了。”

一直抱着胳膊饶有兴趣观望的金信插嘴道。

“姐姐，这种东西一般不是用来崇拜独裁者的时候才立的吗？太绝了。父亲不是有点那种气质嘛。”

“安静点。我现在很混乱。”

“值此伟大领袖同志七旬寿辰，我们共和国中，”

金信一开玩笑，玛琳就用手肘猛击他的侧腹让他闭嘴。结果三人发现雕像下面写着字，眼睛瞪得溜圆。上面写的不是三兄弟父亲的成就，而是金春三作为警察取得的功绩，令人惊讶的是中间竟然有这样的字句。

-19**年8月20日逮捕未来派头目崔胜吉。

伊音张着嘴合不拢。崔胜吉是崔元俊的父亲。也就是说那家伙把自己父亲还是混混时被捕的经历当作功绩写在这里。崔会长要是看到这个，非得把儿子打死不可。

更令人吃惊的是下面的内容。

-19**年10月11日金伊音出生♡

伊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金信连连摇头。

“这完全是疯狗崽子啊这个。金伊音出生是父亲的功绩？旁边还画个爱心。可是姐姐和我没有？我们是捡来的吗？”

玛琳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有的话你会开心吗？”

“不，讨厌。我觉得没有反而庆幸。”

伊音担心文字会不会被擦掉，用指甲刮了刮字迹。但字迹没有消失，这时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大家都称赞说太棒了，怎么会想出这么机灵的主意，还说除了儿子没别人了，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但三兄妹却无法安心笑出来。

他们想找李室长把礼物退回去，但他已经敏捷地溜走了，主持人引导大家就座的声音传来。三兄妹移到座位后，对雕塑的冲击依然没有消退。

宴会正值高潮时，父亲也发现了自己的雕塑，令人惊讶的是他看起来很是欣慰。因此三兄妹最终也没能揭穿那是崔元俊送的礼物。

***

今天谢谢你了。爸爸很高兴，写到一半伊音又把字擦掉了。为什么要发那种让人为难的东西，再次擦掉，别擅自在我名字上加爱心。唉，这样有点…。反复写了又擦好几次的时候，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没事吧？”

吓了一跳赶紧藏起手机，姐姐仔细看着我的脸。因为喝了宴会上客人们递来的酒，酒量远远超过了限度，客人们离开整理完后紧张感解除，醉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本来想顺便醒酒，坐在酒店正门前休息，正苦恼着要给崔元俊发什么消息，太过专注连哥哥和姐姐靠近都没察觉到。

“金伊音，喝醉了吗？所以让你适量喝啊。”

“因为你像泥鳅一样溜走了，这孩子才被拉住代你喝的啊。”

“那也是技巧啊。给什么就全喝掉的家伙才没眼色。总之我们金伊音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变通呢。”

两个人吵吵闹闹，伊音用姐姐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喉咙后，为了打起精神拍了拍脸颊。

“妈妈和爸爸呢？上去了吗？”

“嗯。直接上去了。”

“他们喜欢吗？”

“当然啦。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呢。”

说是考虑到日子特殊，特意预订了蜜月套房让父母感受新婚气氛，和反应平淡的父亲不同，母亲显得特别开心。今天父亲最关心的就是那个该死的雕像。反复叮嘱千万不能损坏，要安全运到乡下，可见他有多中意。

“见到崔代表的话替我道声谢。刚开始有点尴尬，但越看越觉得挺不错的。”

在一旁听着的金信嗤笑了一声。

“谢什么。那家伙肯定别有用心才这么做的。”

“你怎么这么偏激啊。”

“是姐姐你太奇怪了。你难道看不透那家伙的心思？”

“呃，不知道。我也不想深入了解。”

在这期间金澈接到了双胞胎打来的电话。孩子们在地下停车场和爸爸在一起，闹着问她什么时候来。她挂断电话后叫来了金信。

“你带伊音回去吧。”

“别担心快去吧，我会看着办的。”

不知为何金信爽快地答应了，还推着姐姐的背催她快走。伊音起身要打车时，他却硬是按着人坐下打起了电话。

“是我。嗯，对。来酒店前面。”

这语气对嫂子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问他是谁也不回答，没过多久一辆车停在了酒店前的路边。看到从驾驶座下来的人，伊音皱起了眉头。

“是哥叫你来的？”

郑大韩整了整领带，毕恭毕敬地向金信打了招呼。他今天是作为客人来参加宴会的，这件事一直让伊音心里膈应。明明把哥哥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本想着坚持不坐车回去，结果还是连车都被叫来了。

“把他安全送到家。这小子今天喝太多了，我担心他所以才这样。”

“知道了，前辈。”

“我没到那种程度啦。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伊音正想挣脱，郑大韩按住他的头硬塞进车里关上了门。刚想开窗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挥手快步走进酒店了。

哈，气得我笑出声时发现郑大韩已经坐在驾驶座了。尴尬的气氛流动着，要是现在坚持下车反而更奇怪，只好作罢。这时大韩用担忧的眼神观察着我的脸色。

“没事吧？要开窗吗？”

“不用。我清醒多了。老是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麻烦。今天很累吧？上级们都来了…”

伊音苦笑着系好安全带。来了很多人且大部分是警察，感觉不像父亲的七十大寿倒像被迫参加的聚餐。再加上连厅长都来了，因为在崔元俊收到的接待视频里见过他，实在没法安心笑出来。

想着想着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父亲会不会没有呢？真的那么干净吗。要是崔元俊连父亲的那份也拿着的话…。思绪流淌到那里，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憋闷起来。

“今天谢谢你过来。啊，收到纪念品了吗？”

“嗯。刚才姐姐麻利地给我装好了。大哥也给了我，所以收到了两个呢。”

伊音知道哥哥为什么叫他来。大概是觉得比起看不顺眼的崔元俊，还是郑大韩更好吧。车子出发大约五分钟后，郑大韩把车停在了路边。

“稍等一下。”

下车的他急匆匆跑进了便利店。挑好东西结完账，回到车上后从袋子里拿出了醒酒药和药片。

“店员说这个效果很好。”

“谢谢…”

接过酒喝完后，连垃圾都收拾干净才出发。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的缘故，身体发热闷得慌，便解开衬衫一颗纽扣，结果他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察觉到了，调低了空调温度。还挺细心呢。视线对上时，郑大韩耳朵变红转过了头。

“困了就睡。到了会叫醒你。”

虽然疲倦但奇怪的是毫无睡意。眼皮沉重地闭着，不知不觉车速变慢，因为要过减速带，车身轻轻摇晃着。睁开眼的伊音意识到快到住处了，揉了揉脸。

“那个，请停在大门口前。”

“我开进停车场吧。你不是得走路嘛。”

“我想边走边醒酒。”

郑大韩带着掩饰不住的遗憾表情点了点头。是啊。接着车缓缓停在正门前的路边，伊音解开了安全带。可能是因为时间已晚没有管制，小区前的路边停着好几辆车。伊音在下车前觉得必须跟大韩把话说清楚。

“大韩啊。那个… 看音乐剧那天，其实我有话要对你说。”

郑大韩明显紧张起来，伊音缓缓继续说道。

“你是个好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以后也一样。”

“…….”

“嗯…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郑大韩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伊音轻轻咬住了嘴唇。虽然不是故意要伤害他，但知道再这样拖拖拉拉对彼此都没好处。

“就算我等着也不行吗…？我不会催你也不会缠着你。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大韩的话让伊音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韩显得很依恋，也很恳切。正因为这份心意显而易见，伊音一边觉得更不能接受，一边却又短暂地产生了懦弱的想法：反正都得去见Alpha的话，比起陌生人，了解情况的郑大韩不是更好吗。

“对不起，大韩。我没有那个心思，”

伊音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迟来地意识到对面停着的车看起来很眼熟。虽然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了上来。伊音慌忙想打开车门。

“我走了。下次见。”

“啊？现在？突然要走？”

“抱歉，我会联系你的。”

刚下车踩到地面，对面轿车的驾驶座就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迈着与身高相称的大步走了过来。伊音在心里骂了一句，急忙关上车门。已经走到眼前的崔元俊手插在裤袋里，只有嘴唇在笑。

“来晚了？”

发现崔元俊的郑大韩也从车上下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干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谢谢您。郑检察官。我正担心呢，您亲自送她回来了啊。”

面对这意外的恭敬态度，郑大韩的脸扭曲了，崔元俊则向伊音靠近。

“跟我说句话嘛。那样的话我不就走了。”

他自然地搂住肩膀，伊音正要推开时，崔元俊低声耳语。

“尽管推开试试。明天早上就能在新闻看到郑大韩死亡的报道了。”

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若是别人说这话可能像玩笑，但出自崔元俊之口就像真的。伊音紧闭嘴唇瞪着他，却见他就这样对郑大韩轻轻点头致意。

“那么请进吧。”

郑大韩没能贸然插话，伊音怕他无故被崔元俊盯上，只简短说了句改天见便转身离开。随即传来引擎启动声，郑大韩的车渐渐远去。

这时伊音才推开崔元俊爆发了怒火。

“您这是在干什么呢。像流氓一样搞威胁。”

“要不要让您看看这到底算不算威胁？”

“…….”

“要是珍惜的朋友在尸检室变成尸体，您心情会如何呢。”

崔元俊嘀咕着走在前面，伊音追上去猛地抓住他肩膀。刚说完要是再这样绝不放过你的狠话，崔元俊的视线就从伊音的头顶到脚底悠闲地扫了一遍，然后又抬起来。那眼神既无比凶险又黏糊糊的。

“你这身制服真是，勾人得很衬你呢。”

“闭嘴。”

“今天穿着那个来我这儿张开腿的话，就原谅你一切。”

骂了句疯狗后转身就走。反正打起来也只有嘴会疼。无视他往家走，崔元俊从后面跟过来。在电梯前伊音冲着元俊甩了句话。

“要是想进我们家门，连梦都别做。”

“别白费劲了。是回我们家。还有从刚才就好奇，你偷腥的底气怎么这么足？”

听到"风"这个词，伊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他是不是疯了，在他头顶用手指转圈圈，结果他直接抓住我的手指要往嘴里塞。我吓得赶紧甩开，这时电梯到了，一进去就按了13层的按钮。

崔元俊也跟了进来，但上楼途中他一句话都没说。到达后我刚刷卡准备进门，崔元俊突然用手挡住了正在关闭的门。

“放开。我真的要动手了。”

元俊卷起衬衫，露出贴着纱布的腹部。

“我还是个病人呢。”

只有对自己不利的时候才装病人。我用力拉门，崔元俊却蛮不讲理地挤了进来。看着突然闯入的崔元俊，我推着他让他出去，他却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粗暴地吞没了我的嘴唇。

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逼得向后倒退，他的大腿挤进我双腿之间压迫着下身。受到突然刺激的伊音倒抽一口气。舌头在口腔里翻搅，腿脚发软，一股热流从脚尖开始向上蔓延。

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积压的欲望，这种感觉并不算坏。顺从地接受后，嘴唇分离，元俊的脸上漾开微笑。他用指尖摸索着粘在伊音肩上的木槿花，然后向下移动，试图解开裤子的纽扣。伊音涨红着脸，急促地呼吸着抓住了那只手。

“停下。”

“金警尉先生。要不要我给您口一下？”

“闭嘴，走开。”

“要说这种话就别硬起来啊。”

“…….”

“回答我。要口，还是不要？”

固执地紧闭着嘴时，崔元俊跪了下来。解开裤子纽扣，连同内裤一起往下拉，勃起的伊音的阴茎露了出来。元俊朝着伊音咧嘴一笑。

“主人，我开动了。”

这个变态一样的家伙。厌烦地推开他的头，但舌头触到了龟头。身体猛地一僵，崔元俊炫耀般地滚动着舌头舔舐起阴茎。腰以下的技巧熟练得让人感觉他说没吸过的话是假的。

从柱子下面往上扫视的风让伊音差点不自觉地漏出呻吟。当龟头前端渗出清亮的液体时，崔元俊示威般地将其舔舐干净。伊音迟来地回过神，试图整理裤子。

“这、这样不行的！请停下吧。”

正提起裤子想要挣脱时，崔元俊直接把伊音扛上了肩膀。身体突然悬空让伊音慌乱地蹬动四肢。像摆弄玩偶般对待身高超过180的成年男性，实在伤自尊。听到要求放下的声音，崔元俊把伊音放倒在沙发上压了上去。

他脱下外套，开始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让开。”

强硬的语气下崔元俊也毫不在意，连衬衫都脱掉扔了。肌肉结实的身躯下方，白色纱布清晰贴着。想揍他一顿又顾虑伤口，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光是会在意这件事就让我烦躁。我为什么要操心这家伙？为什么？

“表情真丰富啊。在想什么？嗯？”

他单手撑在伊音脸侧，目不转睛地俯视着。伊音也不算矮小体格，但崔元俊散发的气场极具压迫感。作为同性感到挫败，自尊心受损刚移开视线，指尖就抚上脸颊。

而后像作画般自然地滑落，解开纽扣侵犯到衬衫内侧，摸索着皮肤。

“比平时烫。是因为酒吗。”

“下来。重死了。”

“那你骑上来摇试试？”

“胡说八道，呃！”

崔元俊掀起衬衫舔舐着胸口。舌头似碰非碰地避开乳头，伊音身体发烫不知如何是好。持续重复着那样的动作后，最终吞入乳头并用下巴粗暴地移动着。

疼痛和酥麻的感觉让嘴里不由自主地溢出呻吟声。在遇到崔元俊之前，根本无法想象能用胸部感受到这些。用门牙轻轻咬住又用舌头弹起，不停地玩弄着，在胸口摩擦着脸并深深吸了口气。

“啊，操。舒服得要疯了…”

明明是夏天又黏又湿还流着汗，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舒服的。难道是我身上有费洛蒙的味道？即便如此伊音还是闻不到崔元俊的费洛蒙气味。难道不是发热期就不可能闻到吗。

心里稍微有点遗憾，意识到这一点后猛地一惊。喝醉了思绪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跑啊。在脑子变得一团糟的时候，崔元俊拉下了伊音的裤子和内裤。当手指毫不犹豫地摸索着洞口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等一下。等一下！”

“现在才想着要逃跑？”

伊音转了转眼珠。

“不是没有避孕套嘛……”

“就这样做也可以。”

“绝对，绝对不行。”

听到坚决的回答，元俊遗憾地咂了咂舌，转身去卧室拿避孕套和润滑剂。趁这个机会，伊音整理好衣服，慌忙跑进了书房。刚锁上门整理好衣服，外面就传来了动静，咚咚，敲了两下门。

“要我砸开门之前自己打开吗？”

“对不起，我喝醉了不太清醒。能请你离开吗？”

“伊音啊，你知道世界上最坏的小崽子是什么样的吗？”

“是那种砍掉人手指偷偷埋起来的小崽子？像崔元俊那样的小崽子？”

哈，刚才还听到笑声突然安静了。伊音把耳朵轻轻贴到门上。

“令尊大人，祝您七十大寿。您不认识我吗？”

吓得跑出来一看，崔元俊居然挥着空荡荡的手厚脸皮地笑着。这混蛋。想再次关上门却慢了一步，这次被彻底抓住了。崔元俊像驱赶猎物般把伊音逼进书房，让他趴在书桌上用力压住，转眼间就把裤子和内裤褪到了大腿。

“你耍了我那么久，收这点代价不过分吧？”

“让开！”

伸手想挡住崔元俊却徒劳无功，想掐他又因为都是肌肉根本捏不住。正咬牙切齿地骂着，崔元俊已经把润滑剂抹在手指上径直插了进来。听到咕啾声全身起鸡皮疙瘩，脊椎阵阵发凉。

刚抬起头看向前方，就与全家福中父亲严厉的面容正面对上。伸手想把它移开，却够不着。手指滑脱和塑料撕裂的声音轻微响起，接着阴茎在洞口摩擦着。

即使使劲按压前方并用力，洞口还是没张开，崔元俊便胡乱地捅了进去。被强行撑开的感觉让伊音倒吸一口气，不知所措地挣扎起来。

上半身扭动着，崔元俊按住肩膀不让他乱动，腰部舒缓地动作着。黏膜摩擦越多，阴茎在里面越发膨胀，脏器被压迫的感觉也加剧了。

虽然不像别人那样汁水直流，但与之前相比确实是明显不同的反应。体内升起的热气像野火般蔓延至全身，伊音现在不再说不要，只是急促地喘着气。

“发出呻吟吧，我想听。”

“好痛…”

“只有痛吗？”

“…….”

“你明明很舒服吧。”

“…….”

“要让你更舒服些吗？”

他把伊音拉了起来。连带着洞口猛地收紧，崔元俊边磨牙边吐出一句脏话。保持着插入的状态转向，放在一旁的全身镜里完整映出两人的模样。伊音吓了一大跳。那是哥哥某天说没用而丢下的东西，一直扔在角落里连存在都忘记了的物件。

“不、不要！请等一下！”

崔元俊走到了镜子前，伊音看着赤裸裸的自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慌得不知所措。裤子被褪到脚踝挂着，上衣完全散开，胸口清晰地印着红痕。

偏偏穿着正装让罪恶感更重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情绪咕嘟咕嘟冒出来，折磨着内心。

想要避开而转过头去，崔元俊却捏住下巴强迫我正视前方。每次腰部移动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性器进出的触感。伊音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表情。眼神逐渐涣散的过程和因兴奋而潮红的脸庞。

“怎么样？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吧？”

“太吵了拜托你，去别的地方，嗯啊…！”

崔元俊毫无预警地用力向上顶撞，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伊音的性器摇晃起来。啊！后仰头部时，崔元俊把脸埋进颈窝不停地抽插着。

速度逐渐加快，前后施加的刺激让兴奋感超出了想象。按理说本该感到羞耻，却像青春期背着父母向卢善奎学抽烟时那样，既刺激又带着背德感。

啪嗒啪嗒肉体碰撞的声音敲打着耳膜。伊音呻吟着抓挠紧握自己鸡巴的崔元俊的手臂，直到留下血痕。随着射精感逐渐涌来，腹部和大腿的肌肉明显收缩。

哈啊，随即身体像痉挛般颤抖，同时精液溅到镜子上，像颜料一样流淌下来。直到挤出最后一滴，崔元俊才松开手，伊音双腿发软瘫坐在原地。

正失神地喘着粗气，崔元俊走上前来摘掉鸡巴上的避孕套，抓住伊音的下巴。虽然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元俊抚摸着伊音的脸颊轻声安抚。

“不会让你用嘴吸的，乖乖别动。”

手指在口腔内搅动时，伊音不自觉地伸出了舌头。崔元俊脸上的笑意加深，他手臂和阴茎上暴起的青筋显得格外骇人。紧咬着臼齿俯视自己的崔元俊，眼神逐渐被欲望侵蚀。第一次觉得那模样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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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13

睁开眼睛，某个人的身影模糊地映入眼帘。从座位上起身的伊音感受到全身肌肉酸痛，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是周日，闹钟没有响，崔元俊在旁边睡得正沉。

想清醒一下走进浴室洗漱出来一看，脖子和全身都留下了红彤彤的鲜明痕迹。乳头周围被咬吸得肿得厉害，光是衣服擦过都火辣辣地疼。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崔元俊坐起身来，蓬头垢面地伸出了手臂。

“过来。抱抱。”

我假装没听见想往外走，他敏捷地过来搂住我的腰把我拖到床边躺下。我说你快下去，他却把脸埋进我胸口嘟囔着。

“我的小熊T恤去哪了？昨天找了半天呢。”

“…….”

“扔掉了？”

想起把崔元俊的衬衫扔进垃圾桶的事，伊音立刻装傻。结果对方用修长的四肢像藤蔓一样缠住我全身。

“给我重新买英植的衣服，知道了吧？”

听到这种不搭调的语气我一阵反感伸手推他，但他像水蛭一样粘着不肯离开。伊音不得已抓住崔元俊的头发把他扯开。啊，刚把上半身拉开挣脱怀抱快速下床，元俊就揉着凌乱的头发抱怨起来。

“我家相公真坏，动不动就抓娘子的头发。”

哈，老公？谁是你老婆啊？不想再搭理他，我走到外面，正在厨房泡咖啡的时候，崔元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开始纠缠起来。

“承认吧。你昨天也很享受不是吗？不觉得我们比想象中更合得来吗？”

“吵死了，请你出去。既然来了，把那些画也全部带走。家具也请恢复原样。”

崔元俊没有回答，反而把金伊音转过来，用手掌包住她的脸颊，让嘴唇像金鱼一样嘟起来。噗嗤。见她皱起眉头，他故意炫耀似的啾啾亲了几下，后来还想咬她的脸颊。

我生气地说“从一大早就发疯吗”，并推开他的肩膀，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伊音自己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父母昨晚住在酒店，会不会是下来的路上顺道过来呢？今天要是被发现，崔元俊就不是被椅子打的程度了，可能会被父亲打死。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近的伊音，看到李室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出去开门后，李室长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递来了便当。

每次只是送来便当就走，觉得过意不去，就请他进来坐一会儿再走，结果他说有约，头也不回地消失了。也是，休息日谁想和上司待在一起。要是上司还是个不正常的家伙，那就更不用说了。

伊音把便当放在餐桌上，看向崔元俊。

“下次别再让李室长送便当了。又不是工作时间。虽然是秘书，但连这种事都使唤，根本就是职权欺压。”

“不是给了那么多工资嘛。”

听到这傲慢的语气，伊音嗤之以鼻。

“钱就能解决一切吗？使唤人也得有个限度。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我干，连代表闯的祸也要我来收拾，就这样还想不给钱？越想越来气。给了工资？倒是给了多少才能说出这种话？难不成给了几亿？”

虽然是嘲讽的话，崔元俊却乖乖点了点头。伊音瞬间慌张得说不出话来。

“真的给几亿吗…？”

“嗯。比起高管们，那家伙会拿得更多吧。”

“…….”

“而且还会给丰厚的奖金。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是理所当然的。”

“…….”

“你知道李室长家住哪里吗？”

“住在哪里呢…”

“迪格尼尔。”

伊音张着嘴合不拢，元俊则淡定地打开便当盒，收拾好筷子和勺子递给伊音。还倒了一杯水，笑着催促快吃。

“为什么那种表情？”

“没什么…”

差点就问出公司里还有没有空缺职位了。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啊。还以为是个仗势欺人的坏家伙，原来是个相当不错的社长啊。另一方面也很好奇到底是处理了什么事情才会给那么多。

李室长应该知道崔元俊所有不堪的部分吧。要不要慢慢诱导他，查出崔元俊的罪行，现在就把他抓起来关进去。那样我的人生会不会轻松一点。可要是他到处宣扬说跟我睡过怎么办？不过一起睡觉也不算犯罪吧。

在我稍微走神的工夫，崔元俊从饭里挑出了豆子。

“不吃豆子的话就给我吧。”

“你自己要吃吗？”

“我喜欢豆子。”

“是喜欢豆子，还是喜欢我？”

面对连侄子们都不会做的幼稚问题，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崔元俊不吃饭，只是呆呆地看着，我觉得有点尴尬，嘴角刚往下垂，他却迟来地笑了。

“谢谢你。逗我笑。”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话，伊音抬起头看向崔元俊。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的话，却莫名觉得热，起身去开了空调。一边嘟囔着从早上就开始闷热，一边回到餐桌坐下，发现崔元俊已经用豆子在饭上摆了个心形。

***

从酒店出来的金春三把夫人送到大女儿金澈那里后，朝着某个地方出发了。他到达的地方是崔胜吉的住宅，不仅围墙很高，从入口开始就戒备森严。看到这个，金春三啧啧咂舌说做了太多坏事所以害怕的东西也多。

“您怎么来了。”

“我叫金春三。想见见这家的会长先生，请通报一下。”

工作人员用对讲机联系内部后不久，大门完全敞开了。出来迎接的人令人惊讶地是崔胜吉的夫人李美兰。李女士看到金春三，脸上泛起红晕，高兴地打了招呼。

“哎呀，亲家。快请进。您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吗？”

亲家这个词让人心里不舒服，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就当作没听见了。

“一大早就多有打扰。在离开之前，有要紧事要见胜吉，不，是崔会长，所以来了。”

“哎呦，您来得正好。亲家母呢？怎么不一起过来呢。”

看着李女士厚着脸皮自称是师母，金春三气得说不出话来。之前就感觉到，崔胜吉被夫人管得死死的，确实是有原因的。她是个面带微笑却手段不一般的女人。

跟着走进屋内，崔会长已经迎到了玄关前。他板着脸接待了金春三，两人用锐利的目光对视着，都对彼此感到不满。

“您来这儿有何贵干？高贵的警察大人。”

“有事要跟您谈，请抽点时间。不会耽误太久，不必担心。”

崔会长示意跟上，走向二楼书房，还再三嘱咐不用准备茶水，也别让任何人进来。走进书房的两人相对而坐，先开口的是崔胜吉。

“现在说说看吧。要谈什么事？”

“听说我儿子和你儿子分手了，这消息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怎么样？你觉得是真的吗？”

“这事干嘛问我。”

“我的想法是，他俩还在偷偷见面。”

崔会长紧紧闭上了嘴。他知道崔元俊和金伊音没有分手。就算想阻挠，但身为妻子的李女士非常强硬地支持着两人的关系，让他实在无法插手。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听好了。我会告诉你方法，你就照做。”

“我为什么要按你说的做？”

“不然你愿意接受我儿子吗？让警察当这个家的女婿也没关系吗？”

崔会长皱起眉头，金春三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听着这些话的崔会长脸色瞬息万变。最后露出有些荒唐的表情笑了。

“你是不了解我儿子。那小子根本不在乎那种事。反而会说好，更来劲地闹腾吧。”

于是金春三回答道。

“也是。要是像你的话该有多厚脸皮啊。但我儿子不一样。他是个对职业有着特别自豪感的家伙。对别人的眼光也很敏感。”

“你儿子受伤也没关系吗？”

“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嘛。要不你提出更好的方案来。”

崔会长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点了点头。金春三伸出厚实的手掌，崔会长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两人仿佛成了桃园结义的刘备和关羽，但很快又松开彼此的手站起身来。

两人下楼时，李女士正微笑着。

“连杯茶都没喝就要走，真遗憾呢。”

“不用了。事情已经谈妥，我们该回去了。”

金春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李女士一直送到门外。接着她拉住正要上车的金春三，递过来一个购物袋。

“那个，亲家。这个您带回去吧。”

“不必了，我心领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婆婆亲手做的柠檬蜜，味道很好的。大热天喝一杯会很清爽。”

李女士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金春三也不想再多推辞。要是贵重物品就算了，柠檬蜜这种程度收下也无妨。

“那您路上小心。下次再见。”

李女士递过购物袋，恭敬地打完招呼后走了进来。

崔会长正在里屋下围棋，所以李女士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前往二楼书房。她左右张望后打开书房门走了进去。然后整个身子趴在绣球花沙发底下摸索。很快她的手机就被掏了出来。手机正在录音中，李女士按下停止键后哼着小调优雅地离开了书房。

***

吃完饭后崔元俊还是赖着不走。原本以为父亲因为操办七旬寿宴累坏了今天会待在家里，但伊音为了甩掉崔元俊改变了计划。

“又要爬山？不是说累了吗。”

“越累越要出出汗才行啊。”

开车移动了大约1小时到达山脚后，崔元俊下车时嚼着脏话吐了出来。另一边，伊音做着登山准备活动着身体，收拾好装备后把运动鞋带紧紧地系好。崔元俊只随便穿了一套运动服就跟来了，看到险峻的山势后嘟囔起来。

“你不是说也喜欢钓鱼吗。现在去钓鱼也行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我自己去嘛。”

崔元俊表示完全无法理解地问道。

“为什么偏要在大热天登山啊？”

“有征服的快感。站在山顶会很充实，心里也会豁然开朗。”

崔元俊把胳膊搭在伊音肩上耍起了无赖。

“不征服山，征服我这样的男人怎么样？”

甩开他的胳膊无视后，他跟上来继续哄劝。

“不如学高尔夫？或者网球？游艇也不错。我来教你。”

“我先走了。”

伊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崔元俊叹了口气跟了上去。起初觉得还算轻松，但随着时间流逝全身被汗水浸透，脚踝像绑了铁块般沉重。他正嘟囔着果然跟山不合拍，走在前面的金伊音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黄瓜掰成两半递过来。

“吃吧。”

崔元俊看到后摇了摇头。

“给别的吧。我讨厌黄瓜的腥味。”

哈，真是挑剔得要命。伊音拿出水和巧克力棒，这次倒是没拒绝乖乖吃了。伊音咔嚓咔嚓嚼着黄瓜时，崔元俊在对面的喝着水嗤嗤笑。

“笑什么？”

“像兔子。”

“头一回听人这么说。”

“怎么。眼睛大，皮肤白，吃得快，不就是兔子吗？”

伊音把嘴里的黄瓜片吐出来直接扔过去，崔元俊敏捷地躲开。最后那句话给我取消，不然抓住你拧巴的时候怎么撑得住，正争论着忽然觉得这种对话真没意思，火气渐渐上来了。伊音把水和剩下的黄瓜收进包里，转过身去。

“还远吗？”

“累的话就下去吧。”

崔元俊渐渐不说话，伊音虽然觉得这样也好，但路上还是时不时确认他的状态。山虽然陡但不高，途中还有个小溪谷，在那里休息的话特别舒服。

顺便让汗凉快一下，两人溜到溪谷坐在岩石上，拿出路上便利店买的紫菜包饭分着吃。幸好里面没放黄瓜，正这么想着脚底下传来嘶—的声音。

一看是条蛇正昂着头爬过去。呆呆看着的时候，崔元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表情僵住了。

“别动。我来处理，你乖乖待着。”

为了避开骚乱，伊音拿起登山杖把蛇甩到了对面。呼—飞出去的蛇落在地上，然后缓缓爬行消失在树林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完紫菜包饭后，崔元俊发出了感叹。

“哇，真可靠。我决定了。一定要和你结婚。”

“真应该把蛇扔到崔代表脸上。该咬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崔元俊坐到旁边，让伊音认真考虑一下，并说道结婚本来就是像我们这样不同的人互相磨合的过程，而不是完全契合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是最佳搭档，如果对你父亲有所顾虑的话我会处理好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伊音看着崔元俊警告道。

“要是敢对我父亲使坏试试！”

“我是说要去见面获得同意。我也是懂得守分寸的人。”

“其他都不需要，请好好守住我们之间的分寸就行。”

崔元俊的手臂搂住了伊音的肩膀。

“你认真想想看。我对你很了解，钱多，长得帅，个子高，精力也好。没有一点缺点，很完美吧？你承认吧？”

看来他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绝对不会说自己善良。

“包括不懂事和冒冒失失的部分。”

“能说我单纯吗？”

怎么能这么一句都不输，厚脸皮到这种程度。我摇着头站起来，离开山谷进入登山路，崔元俊还坐在石头上。

“我要休息一下。山顶就在眼前了，我一个人去去就回。”

“等我5分钟。腿动不了了。”

说是就在眼前，但还得再走30分钟。好像让崔元俊受苦了，我正要一个人去而踩下脚步的瞬间，脚突然向下滑了一下。为了稳住重心抓住了旁边的树枝，但咔嚓一声断了，我直接向后滚落下去。啊，听到声音崔元俊急忙跑过来照顾伊音。

“金伊音，你没事吧？”

啊，真丢脸。伊音拍掉了衣服上沾的泥土。

“看来是因为下雨地面湿了。”

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脚踝一阵刺痛。啊。皱着眉一瘸一拐地走着，崔元俊单膝跪地坐下，卷起裤腿脱下袜子查看。他用手按压脚踝骨部位时，针扎般的疼痛涌了上来。

“疼吗？”

“没关系。还能走。”

脚踩到地面时背后冒出冷汗。为了不露声色勉强走着，崔元俊一把抓过背包握住我的手臂。

“走吧。你这样上不去的。”

“稍微休息下应该就行。”

“你这警察判断力怎么这么差。别白白加重伤势听话。”

面对坚决的态度，伊音无话可说。登山时本应只专注于攀登，但今天思绪格外纷乱，才会出事。正在自责时，崔元俊解下伊音背包上挂着的手帕，浸了冰冷的溪水回来，缠在了他脚踝上。看着对方熟练的包扎手法，伊音忍不住笑了。

“手艺不错啊。”

“小时候是童子军队员来着。”

他转身背对着伊音。问他要做什么，他说除了背下山没别的办法。这样比叫山地救援队更快送医。伊音撑着登山杖试图站起来。

“没关系。用这个拄着慢慢走下去就行，啊！”

崔元俊毫不犹豫地背起了伊音。伊音挣扎着要求放下，但对方充耳不闻，开始缓缓迈步。

“这样滚下去两人都会死的。”

“抱紧脖子。抓不稳的话会滑下去。”

“说了放我下来。”

“再敢多说一句就把你扔进山谷里。”

即便如此还是人类，于是紧紧闭上了嘴。崔元俊稳稳当当地往下走，让人怀疑他上来时抱怨累是不是在撒谎。看到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心里涌起歉意。即便在这种时候也努力避免皮肤接触，但每次他调整伊音姿势时，脸颊都会轻轻擦过。

“你发烧了？”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脸颊很烫。”

“…….”

几经周折终于下到谷底，崔元俊小心翼翼地把伊音放下来。用发蜡打理过的头发变得凌乱，可能因为吃力，脸颊泛着红晕。即便如此还是笑得像阳光般灿烂，伊音觉得心情变得奇怪，便假装走神。

“饿了吧？午饭想吃什么？辛苦你了，我请你。”

“把钥匙给我。先去医院急诊室。看完医生再吃。”

“回家热敷贴膏药就会好的。”

“那种事要由医生来判断。”

“真的没事。”

固执起来，元俊直勾勾地盯着伊音。

“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呢？”

不是责备而是带着心疼的语气，让伊音鼻子一酸。因为他总是学到要拯救别人、牺牲自己、冲在前面，却从未想过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崔元俊把伊音扶到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打开空调，调整出风口不让风直接吹到脸上，才发动了车子。

“好了，到医院就叫醒你。”

“我没关系的……”

“再说这种话我真要生气了。”

明明平时像个孩子似的。豆子也不能吃，黄瓜也不能吃，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要摆出年长的架子。伊音无话可说，转头看向窗外。脚踝阵阵作痛，奇怪的是肚子里却痒痒的。啊，这种心情真讨厌。

***

“金刑警，脚踝没事吧？”

“怎么受伤的呀？”

“不该休息一下吗？”

大家都看着伊音的腿各说了一句。幸好不是大伤只是轻微扭伤，医生告知需要热敷一周左右并戴上可拆卸的石膏。

从医院出来后崔元俊一直跟到家，借口说要照顾病人想赖着不走，最后硬是把他赶回去了。怕他早上会闯过来，凌晨就去上班了，果然不出所料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他唠叨着质问是不是真的去上班了，伊音便以忙碌为借口挂断了电话。医生都亲口说了只要不过度劳累就没事，不明白为什么本人反而更小题大做。

就这样处理完上午的工作，下午和郑南洙出去外勤了。那是多代住宅密集的地方，车辆碾过铺在地上晾晒的辣椒，引发了车主和辣椒主人之间的争执。

争吵到最后，愤怒的车主用凶器刺伤了辣椒摊主，还一气之下自残，两人都住院了。因为目前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无法正常沟通，所以出来采集邻居们的陈述。

事发地点拉起了警方封锁线，到处残留着血迹。南洙看到那场景叹了口气。

“天气热了，人们都疯了吧。为点小事闹成这样。”

两人都是独居，据说和家人都断绝联系很久了。为了调查周边情况去走访附近店铺时，正在做头发的理发店老板提到这件事气得直发抖。

“那个大叔本来就不正常。我路过的时候也总是偷瞄我的腿，眼珠子转来转去，哎呦真是晦气。辣椒摊大叔也有错，要是用车撞到了就该道歉。二话不说就先揪人家衣领，谁乐意啊。您说是不是，刑警先生？”

美容院的客人也插了一句嘴。

“原来那人不是一个人住的。跟某个Omega同居来着，名字叫什么来着。金院长也知道吧？那孩子人挺好的就是有点缺心眼。两人一起过日子来着，结果某天发现那孩子突然消失了。”

在一旁听着的伊音仔细追问。

“消失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啊。按那男人的说法是出轨了所以赶出去的，不过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之前还经常喝醉酒动不动就拳打脚踢呢。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还逃来过我们紫菜包饭店好几次呢。有次骨头都断了被送进医院来着。”

“最近没在这附近见过吧？”

美容院院长观察着脸色，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其实那孩子消失后确实流传过可怕的传闻。有人说看到那位大叔晚上提着旅行包往车上装东西。就上面住着的那个考生，他凌晨出来抽烟时看到的。但因为那天之后女人就消失了，人们就觉得她是不是遭遇不测了。”

后面的客人都跟着附和，伊音和南洙交换了眼神。然后他们走出美发店转了其他地方，最后找到了男人住过的房子。房子被闲置着，男人家门口堆满了各种杂物。

他们一件件翻看物品，最底下的箱子用胶带封着。撕开箱子后，发现里面滚落着积满灰尘的像是科学实验室会用的东西。

南洙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这人在家里制药吗…”

“医院做过药物检测对吧？”

“是的，没查出特别的东西。”

伊音望着玄关门转过身。走上楼去找房东，敲了门后不久出来一位老人。穿着白色运动衫和短裤的老人像是刚睡醒般迷迷糊糊。

“有什么事吗？”

“您好，老先生。我们是西部署派来的。您认识住在地下的金均燮先生吧？如果您有那间房子的钥匙，能借我们用一下吗？”

老人挠了挠脖子。备用钥匙能放哪儿呢。老人说了句等着就进屋去，过了好久也没出来。南洙因为炎热扇动着衬衫，问起七旬宴办得怎么样。回想起那天事情的伊音不自觉地表情僵硬起来。

“别提了。累死了。”

“听说还有您父亲的胸像？”

“是组长说的吗？”

“嗯，大家都赞不绝口说是轰动一时。”

这么看来是不是该真心感谢崔元俊呢。那座胸像已经送到本家了，听妈妈说东西一到爸爸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早晚都要擦一遍灰尘。要是知道送这东西的人是崔元俊，爸爸说不定会拿锤子砸碎或者气得晕过去吧。

恰在此时门开了，老人递出一串钥匙。

“是这个吧，能对上吗？”

说着又递来两盒豆奶。

“刑警先生们辛苦了没什么可招待的，这个请收下吧。”

“不用了，老人家。真的没关系。”

“拿着。老人家给的东西推辞什么。”

实在推辞不过只好道谢，老人直接转身进屋了。把豆奶塞进口袋走下地下室开门时，南洙在旁边担心地问了一句。

“可以进去吗？”

“先简单确认下。”

“前辈也对刚才美容院听到的话在意吧？”

伊音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偶尔有些事件确实是从传闻开始的。谁谁谁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大部分都是添油加醋的故事，但偶尔也会碰到确有其事的情况。

转动钥匙，锁具跟着转动。推门进去，从入口处就堆满了东西。鞋子堆成山，衣服和吃剩的东西堆在水槽和餐桌上，发着霉，散发出一股股臭味。

南洙捂住鼻子骂了起来。

“脏东西。开再好的车有什么用。把家弄成这副德行。啊，看到卫生间了吗？疯子。到底在哪儿拉的屎。”

用脚踢开垃圾堆，藏在里面的蟑螂哗地四处逃散。两人都一脸嫌弃地往里走，出现了床垫，只有那里还算完好。旁边挂着没拆干洗店塑料袋的干净衬衫和裤子。

“把这些全翻一遍也是个大工程啊。”

“你看那边。我去这边。”

故意把条件好的那边让给他，南洙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前辈像天使一样。”

“吵死了，快点找东西。身上痒得要命。”

就算认真翻找，找到的也大部分是酒瓶和吃完外卖扔掉的免洗餐具。时间过去，南洙叫了伊音，过去一看有皱巴巴撕破的户口本复印件。是第一次见的名字，地址也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是同居过的人对吧？刚才美容院的客人们不是说名字里带'情'字嘛。”

“好像是那样。”

“我先确认下位置。”

两人走向玄关，开门正要出去时脚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伊音弯腰捡起了它。南洙看了看歪着头。

“是指甲吗？”

“像是人造指甲…”

指甲很长，表面还粘着亮晶晶的东西。先把它放进采集袋后走了出来，为了乘车沿着车道走去。一上车启动引擎，凉爽的空调风就涌了出来。南洙把脸凑近出风口乘凉的时候，伊音拿着刚才捡到的指甲仔细端详起来。

“传闻应该不是真的吧？”

“但愿如此。”

***

顺路去了美术馆的元俊在某件作品前站住了。是一座女人背着男人的雕像，看到它就想起了背着金伊音从山上下来的事。虽然装作没事的样子，但背着成年男子走下并非平地的斜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为此第二天还肌肉酸痛，连药都备着吃了。

“这种诚意连佛祖都会转身离开吧。”

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苦涩地笑了笑走向馆长室，看到母亲正和策展人谈笑风生。

“俊啊，来了？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差不多都好了。”

李女士让员工出去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太好了，你爸爸也很担心你。一直催着让我给你准备补药呢。”

她问要不要喝茶，然后倒了两杯亲自端过来。这是以前崔元俊出国旅行时买的，不是什么名牌，只是当地商店里卖的东西。

“这个还在用吗？都旧了，扔了吧。”

“还好好的呢。漆都没掉。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杯子。”

“我给您买个新的吧。”

“不要。别人眼里好的东西，不如我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元俊笑着说是对的。

“对了，你录音发过来的东西我听了？”

“嗯，听到了。”

“就像你说的，金刑警的父亲来我们家了。两个人吵得你死我活的，但在拆散孩子们这件事上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是让人无语。”

“爸爸那边妈妈您帮忙应付一下吧。他肯定不会听我的话。”

“别担心，相信妈妈就好。我对这种事情特别感兴趣。有种当间谍的感觉，很刺激。”

她一脸兴奋地做出开枪的手势，元俊觉得李女士那样的模样很可爱。有时似乎也能理解父亲为何会迷上母亲，甚至愿意退出组织生活努力成为公司职员。

“我拜托您转交的东西送到了吗？”

“嗯。怕只给白瓷罐会引起怀疑，就把家里腌的柠檬蜜也一起装进去了。”

“谢谢您。”

“谢什么。妈妈只要你幸福就好。人这一生能遇到真心相爱的人多不容易啊。我会支持你的，别担心。”

爱吗……其实元俊不太明白那种感情。最初是为了利用才接近，现在却想握在手里，想拥有，想一辈子留在身边。如果这就是爱，那我大概是爱上金伊音了吧。

***

“叔叔，叔叔，我们来玩餐厅游戏吧！”

“叔叔！我们来玩刀战游戏！”

“叔叔！让我骑飞机！”

金澈的侄子侄女们缠着伊音提出各种要求，她便劝孩子们说叔叔腿疼别为难他。三个孩子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好在允智年纪最大，带着孩子们去有玩具的房间管束他们。

之后餐桌摆开，食物也端了上来。伊音的姐夫很会做饭，在育儿和家务方面也很有才能。多亏了他，姐姐才能专心工作升到现在的位置，她常把这话挂在嘴边。

“伊音啊，你去接受物理治疗了吗？”

“打算明天去。今天太忙了。”

“有热敷包，要我给你热一下吗？”

“不用了姐姐。不怎么疼。”

在后面听着的金信插了一句。

“就是啊干嘛去爬山。无聊就来我们家跟允智玩嘛。”

哥应该很清楚吧，比起上山，被允智缠着玩十次以上的餐厅游戏更累人。如果在餐厅结束还算幸运，要是接着玩美容院、医院游戏，那简直跟追捕犯人一样辛苦。

紧接着桌上摆满了从炖安康鱼到排骨、杂菜等各种菜肴。趁着大家赞叹的工夫，金信为孩子们另外摆了小桌，单独分装食物端过去。然后坐在旁边，悄悄试探起伊音。

“老实交代。你不是一个人上的山吧？是跟那个疯子一起去的吧？”

家人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伊音身上。连平时不动声色的嫂子都好奇地催他快讲讲经过。伊音本想装傻糊弄过去，但他心里也明白谎言是行不通的。

“不是故意一起去的……不知不觉就变成那样了。”

金信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妈妈不也是偶然遇见爸爸最后都结婚了吗？这才可怕呢。”

“不是那样的。我会整理清楚的。”

“不是说上次整理过了吗？那家伙的衣服吗？还要按季节整理？”

金信刚想唠叨，金澈就打断了他。

“放着吧。都长大了会自己看着办的，为什么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我做得很好呢。”

“别吵了，我们和和气气地吃饭吧。我做的菜都要凉了。”

听到姐夫的话，大家停止争吵，说着会好好吃便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口鮟鱇鱼炖肉放进嘴里，麻辣鲜香得不得了。

“哇疯了，这鮟鱇鱼炖肉。”

“就是说啊。真的很好吃。”

“金信，拿酒来。别给伊音倒。”

大家倒酒的时候，伊音只是滋滋地吸着可乐。这种日子因为腿伤不能喝酒，只觉得憋屈。

“金伊音想吃吗？要来一口吗？”

“别这样。有炎症在吃药呢。”

“姐姐，男人啊，生病的时候吃的不是药而是酒。那才叫男人。”

金澈打了个寒颤。"你真是像你爸。完全是小金春三。哎哟真起鸡皮疙瘩。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出来。哥哥长得像爸爸，但要是说他像他又会不高兴，姐姐说那是同族厌恶。正笑着闹着，允智来了，说要和弟弟妹妹们跳舞，请求借用手机放歌。

立马递过去后，允智兴奋地进了房间，接着传来了歌声和孩子们咯咯笑的声音。然后音乐突然断了一下又连上，又断了一下又连接上。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允智先开口了。

“叔叔！崔元俊是谁呀？亲爱的我也可以回家吗？上面这么写的，”

伊音以闪电般的速度起身走向允智，一把抢过了手机。允智瞪大了眼睛，他连忙道歉，连哄带骗之后飞快地出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伊音身上，他耳朵发烫。

就在这时，金澈站了出来。

“说是来了？来了的话让他过来这边。”

金信一脸嫌弃。

“来什么来，这里是我家。”

“我也好奇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是，快叫他过来吧。”

连姐夫和嫂子都催着叫人来。姐姐说要上洗手间，起身离开了，伊音尴尬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金信拍着伊音的肩膀点了点头。

“想得不错。你觉得郑大韩怎么样？我觉得那孩子挺好的，踏实肯干又有韧性，最重要的是心地纯净。跟某些人根本没法比。”

大家都问郑大韩又是谁，伊音恨不得把金信的嘴缝上。正解释说是儿时玩伴时，姐姐回来了，酒桌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酒瓶越堆越多，大家笑着闹着说起往事，这时门铃响了。姐姐敏捷地起身出去。

“还有谁会来啊？”

姐姐没有回答，玄关前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随后走进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男人。看到崔元俊，伊音吓了一跳，金信的脸也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是我请来的客人。大家要尊重他。”

“大家好，我是崔元俊。”

看到打招呼的崔元俊，大家表情各异。他穿得比平时更讲究，笑得像画一样。

“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个代替，”

崔元俊递出购物袋，姐姐拿出来后大家都张大了嘴。那是爱酒人士都知道的名贵酒，市面上很难买到。

那么短的时间是从哪儿弄来的。到这份上最可疑的是姐姐。难道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叫来的吗。但没有勇气追究。跟喝了酒的金澈找茬简直是玩命的行为。

“酒瓶上还有金装饰呢。崔代表看来很喜欢金子？”

对金信略带讽刺的话，元俊爽朗地笑了。

“虽然也喜欢金子，但我最喜欢的是金伊音。”

金信一脸嫌弃地做出呕吐状，伊音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很是尴尬。就算想马上带他出去，也得看姐姐的眼色，而除了金信之外的其他家人都是一副欢迎的氛围，实在无可奈何。

姐姐给崔元俊倒酒，还把下酒菜盛到盘子里。看到里面有黄瓜，伊音纠结起来。不是说讨厌腥味吗？可崔元俊尝了一口，却轻轻露出微笑。

“真的很好吃，是亲手做的吗？”

“是我丈夫做的，这个也尝尝。”

伊音气得说不出话。不是讨厌黄瓜吗？姐姐胖乎乎地吃得香，毫不吝啬赞美，紧接着孩子们呼啦啦涌过来围住了崔元俊。

“是帅大叔！”

“长得像英植！”

“大叔不是英植吗？”

元俊笑着说是的，孩子们很开心。连孩子们都喜欢的崔元俊，继续接过人们递来的酒喝了下去。因为大家都酒量很好，无论放到哪里都不会逊色，所以渐渐开始担心起来。

该不会要我拖着这条疼痛的腿背他去吧。但是崔元俊的酒量不输给家人，直到饭局结束脸色都没有变。

清醒点，睁开眼睛啊。伊音叫醒了坐在副驾驶座的崔元俊。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上车就瘫倒了。不停地接酒喝，看来还是醉了。

因为睡得很熟，所以去便利店买了醒酒药和水。直到那时崔元俊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炎热持续到晚上，要是把他丢在车里万一出事就麻烦了，所以先把他拖出了车外。

抓住踉踉跄跄的他让他站稳，他回头笑了笑。

“哦，是伊音啊？”

“好好走路。在我真的把你丢下之前。”

“伊音的伊是淫荡的淫！”

“闭嘴。”

“伊音啊。”

“怎么了。”

“给我荡秋千。”

这疯子。我惊得瞪大眼睛看他时，他已经朝秋千走去了。啊，真要疯了。这程度算不算双重人格？坐在秋千上的崔元俊用眼神示意推他，伊音只好推了他的背。

吱呀，吱呀，前后晃动的秋千让人不安。应该不会断掉吧。在旁边空着的秋千上坐下等待时，崔元俊转过头静静凝视伊音。表面看起来正常，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恶作剧。

“老实说吧。你没醉对吧？”

“醉了。你们家人挺能喝的。”

“我本来就是酒鬼。”

崔元俊笑着说了句是吗，伊音晃动了秋千。本来还想为什么要玩这个，实际体验后倒挺有趣。上次荡秋千是什么时候来着。正想着这些，崔元俊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面前突然瘫坐在地上。

还没等我问他在干什么，他就抱住伊音的腿，直直地仰头看着。在路灯的光线下，他眼睛微微放松，毫无虚伪地笑着的样子，不像崔元俊，倒真的很像英植。

***

睁开眼睛看向旁边，发现崔元俊正躺着。要是平时的话，他肯定会耍各种小把戏，但看来是真的喝醉了，洗完澡就睡着了，整晚连动都不动一下，后来我甚至担心他是不是死了，还伸手去确认了一下。

我悄悄走出卧室，收到了姐姐发来的消息。她问崔元俊还好吗，还说他肯定是勉强自己了，因为别人给什么酒他都接过来喝，看到他努力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并站在了他那边。

她还附上了姐夫的做法，让我至少煮个豆芽汤给他喝。犹豫不决的伊音换了衣服，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材料回来。他随便洗了洗豆芽，倒上水，加入调料后开始煮，但不管怎么调味，都觉得味道不对。

煮久一点应该会好起来吧。先把汤锅放在火上，从冰箱里拿出小菜装进碗里。接着把两个即食饭放进微波炉加热。以前吃完早饭总觉得胃里不舒服，但和崔元俊一起吃久了好像就养成了习惯。

这时门铃响了，对讲机屏幕上出现了李室长。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崔元俊，开门后他打了招呼递来便当。

“听说代表昨天喝了酒。鳕鱼汤对解酒很好，厨师长特意用心准备的。请好好享用。”

“都来到这儿了，进来坐会儿再走吧。能一起用餐就更好了。”

“我在家吃更舒服。”

这话也没错，对方说得这么坚决也不好强留。他打完招呼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伊音拿着便当进来放在餐桌上。打开便当盒后，发现自己准备的饭菜显得无比寒酸。

比起豆芽汤还是鳕鱼汤更好吧…

正要收拾速食饭，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起得真早啊。没叫醒你。”

崔元俊只挂着一条裤子走近，拥抱了一下，在脸颊上啵，啵地蹭了蹭嘴唇。我一脸嫌弃地推开他让他走开，他越过伊音的肩膀看向餐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速食饭是什么？”

说着走近发现了豆芽汤，露出了微笑。

“这是你自己煮的吗？”

“放着别管，喝解酒汤吧。还有烤牛肉饼。不对，在那之前先把衣服穿上。为什么在别人家里光着身子到处走？”

崔元俊二话不说穿上衬衫过来，拿出汤勺往碗里盛了满满一碗豆芽汤，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他看都没看便当，把速食饭和汤并排放好，低头鞠了一躬。

“我要开动了。”

“说了别吃那个，吃这个。”

“说什么呢。解酒就得喝豆芽汤啊。”

我正要抢过碗，他硬是拿起了勺子。

“被金刑警揍得鼻青脸肿好像还是昨天的事，现在居然蹭上饭了？”

他舀了一勺汤喝下，伊音却露出略显紧张的表情。这汤和姐夫以前煮的爽口豆芽汤相差甚远。该放的都放了，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他正观察着对方脸色，却见崔元俊点了点头笑起来。

“哇，真好吃。你自己也吃那个便当吧。李室长不是特意准备的嘛。”

伊音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崔元俊。

“好吃吗？”

“嗯。绝了。两个人吃着吃着死一个都发现不了。”

崔元俊默默吃着饭和汤，看着他的模样，伊音心想难道我其实有做饭天赋？伊音从李室长带来的便当里夹了块烤牛肉饼放到崔元俊碟子上。崔元俊立刻开心地笑了。

“这样真像我们新婚的时候。”

“是因为不想吃才给您的。早上吃太多会打架的。”

“那也得吃啊。人本来早上吃得扎实才能好好动脑子。”

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有种和家乡的父亲一起吃饭的感觉。两人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呢。这么一想，要是连金信也加入，三个人并排坐着辩论的话，场面一定很有看头。

光是想象就觉得饭都要哽在喉咙里了，我赶紧在脑海里抹掉了那个画面。崔元俊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正要起身处理空碗。伊音追上去抢过碗，推着他的背催促他赶紧准备上班。

下班后打算洗碗，把所有的碗都泡在水里，这时锅里剩下的豆芽汤映入眼帘。这个有这么好吃吗？难道我其实是个料理天才？我得意洋洋地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尝味道的瞬间，伊音只能皱起一张苦瓜脸。

咸！咸得太过分了！

本以为味道太淡就一直加盐，没想到会咸到这个地步。再加上不停地煮，咸味好像变得更重了。都说两个人吃饭咸死一个都不知道，这简直是两个人都会被咸死的程度。

你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皱着眉转身时，崔元俊说浴室没有毛巾就出来了。伊音走过去打量他的脸。

“没事吧？”

“什么没事。”

“问你昨天喝太多酒舌头是不是失灵了。”

“清楚得很。想确认的话要接吻试试吗？”

“算了。汤真的好吃吗？超级咸啊？完全是盐水汤吧？”

“是吗？奇怪。我觉得刚好啊。”

难道他在家都吃很咸？每天吃那种程度的话得成人病的概率会很高吧。一般有钱人家不是从小就严格管理饮食习惯吗？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应该也会吃豆子和黄瓜吧。

“我要去洗澡了，要一起进来吗？”

伊音坚决地摇了摇头，挥手示意他离开。然后趁着崔元俊消失的空隙，走进客厅卫生间锁上门，先刷了牙。嘴里依然残留着咸味。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打算有空时一定要劝崔元俊去医院看看。

***

金春三早早起床做了简单运动，饭后到客厅拿着干布擦拭自己的胸像。呼—他仔细地吹了口气，不让留下任何指纹，从厨房出来的妻子申英姬看到后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笑了。

“就那么喜欢吗？”

“当然啦。哪个小子会因为老爹七十大寿就送这个啊。”

其实比起礼物的价值，更让他高兴的是感受到子女们对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生的认可。金春三心里一直怀着对孩子们从小未能陪伴左右的愧疚，正因如此更努力想成为受尊敬的好父亲。

媒体上虽然大肆宣扬警察内部存在很多腐败，但金春三发誓在任期间连一张万元纸币都没有收过。那是金春三的信念和自豪，也是他反复告诫子女们必须遵守的部分，说到耳朵都快起茧了。

金春三放下抹布，走到沙发前坐下看早报。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出。

[这是18世纪墓葬中出土的白瓷罐，拥有罕见的独特花纹，发掘当时就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但是20年前，这个罐子遭遇了盗窃事件。期间一直下落不明，最近有消息称它在海外某拍卖行以高价落槌。]

[中标的人是韩国人吗？]

[是的，确实如此。但举办拍卖的公司方面表示并不知道这是被盗物品，且由于是以少数人员秘密进行的拍卖，很难公开中标者的身份。对此，文化遗产厅相关人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该物品是国家珍贵财产，将采取措施使其尽快归还。]

啪嗒，金春三手中的遥控器掉在地上滚了几下。恰巧妻子从厨房端着茶走出来。她把杯子放在桌上，透明的杯子里有柠檬漂浮着。

“请用。这柠檬酱的味道真是绝了。你刚说这是从哪儿来的？”

“…….”

“老公？”

金春三勉强转动脑袋看向妻子。看到丈夫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申英姬问他怎么了，金春三猛地站起来冲向厨房。

“你怎么了？”

金春三慌张地翻遍了厨房各个角落。清，那个柠檬清在哪里？这时申英姬打开冰箱拿出细长的玻璃瓶。看到里面装着柠檬清，金春三的脸僵住了。

“不是这个，是装过清的缸子！”

“啊，那个？”

“嗯，就是那个！”

“碎了。”

金春三张大了嘴。什么？

“转移清的时候稍微掉了一下，就啪地碎了。难怪觉得像老物件。年纪大了我手腕也没力气了。不过那个该扔到回收垃圾里吗？还是该包得严严实实地当一般垃圾扔？”

金春三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到回过神来问缸子在哪儿，她用手指着说放外面了。他飞快地冲出去一看，缸子裂成两半滚在门边。

金春三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情拼好了碎片。发现和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样子完全一样，腿一软扑通瘫坐在地板上。

“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这东西很贵吗？”

“…….”

“亲爱的？”

金春三噗，噗哈哈地爆出苦笑。像疯子一样笑着，旁边的夫人担心地看着。问他没事吧，他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大声吼道。

“崔会长，这该死的混蛋！”

正怀疑一切都是崔会长的阴谋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声。声音越来越近，很快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门前。紧接着后门打开，修长的腿先踏上了地面。

金春三一眼就认出那是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气冲冲地走向崔元俊，对方恭敬地打了招呼。

“您好，岳父大人。您过得还好吗？”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来！”

崔元俊露出有些为难的微笑。

“其实我在父母家放了一件东西，听说母亲不知道就把它给了父亲。”

“什么…？”

“那是在拍卖会上什么都不知道就拍下的瓷器，因为这个我陷入困境了。”

“…….”

“要解决这件事必须用到它，今天能拿到吗？”

***

-七十寿宴5天前。

金澈走进预订好的餐厅。因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30分钟左右，正拿出笔记本电脑工作着，不到10分钟就传来敲门声，推拉门打开，崔元俊出现了。

“抱歉，我来晚了。”

看着恭敬打招呼的崔元俊，金澈合上笔记本电脑放进了包里。

“没关系。反正我们都早到了，不用在意。先坐吧。”

崔元俊脱下外套坐下，金澈望向崔元俊的腰际。他因腹部中刀住院后出院，看起来比想象中更无恙。光看外表的话，完全无法相信他是经历过那种事的人。

“我提前点好了餐，可以吗？”

“嗯，没问题。”

“中刀的地方怎么样？应该还没完全愈合吧。”

“没事了。我本来就是很结实的体质。”

“那能喝酒吗？”

崔元俊恭敬地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斟满了杯子。接着崔元俊也给金澈的杯子倒上了酒。

“我联系你的原因没别的，过几天我父亲要办七十大寿的宴席。”

“我知道。”

“伊音不可能告诉你，是私下调查？”

崔元俊用微笑代替了回答。

“不管怎样，是事前调查还是私下调查都无所谓。问题是我父亲昨天打电话问我崔代表老家具体在哪里。”

崔元俊的表情没有变化，金澈接着说道。

“您应该猜到为什么问这个吧？父亲也知道你们俩没断干净，似乎想借此机会去做了断。”

“为什么不是我而是您父亲呢。”

“这不是明摆着嘛。虽然直到昨天还是敌人，但为了拆散子女，今天决定成为盟友。所以我做了个推测。以我们父亲的性格来看，很可能会向媒体爆料。如果说两人在交往，应该会引发不小的话题。”

“那样的话，关于金伊音是伊音的事情也会被提及吧。”

“没错。其实在成为伊音之前，我就打算全部坦白接受处分。但父亲阻止了。我们父亲在警察生涯中从未因私事滥用权力，但在子女的事情上却无可奈何。即便如此，他还是打算爆料，这意味着什么呢。就是绝对不接受崔代表的意思。哪怕会伤害子女也要拆散你们。”

崔元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嘴角变得僵硬。

“就算新闻登出去，崔代表也不会在意，但伊音会不一样。”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发生那种事，以金伊音的性格肯定会逃跑。这时视野里出现了酒瓶，那像白色瓷器一样的东西让人想起最近在拍卖会上中标的那件瓷器。接着食物上来了，金澈笑着试图转换气氛。

“尝尝看，今天的生鱼片不错。”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金澈喝了半杯酒后笑了。

“说实话，我不认为崔代表是个善良、人品优秀的人。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看人的时候就算不是全部，也能估摸个大概吧。”

“那对我的评估如何呢？”

“说出来会受伤的。”

崔元俊嗤笑了一声，金澈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直视着崔元俊。

“我倒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好。光是善良有什么用。我要是善良过头了，这把年纪根本爬不到现在的位置。但金伊音不一样。他和我不同。善良又充满正义感。”

“还很漂亮对吧。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守护她。”

玛琳荒唐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好啊。以后我会试着相信你。”

“您这是接受我了吗。”

玛琳把酒一饮而尽后放下了酒杯。

“不过你要是来我们家，至少希望你能守住底线。”

崔元俊从容地将右手举到肩膀高度。我发誓以后不会做坏事，会好好生活。玛琳哭笑不得地笑了。他连辩解说自己不是那种人都没有。比想象中更厚脸皮呢。玛琳再次端起酒杯时，元俊稍作停顿后问道。

“伯母对我怎么看呢。”

“我妈？妈妈她嗯…如果伊音觉得好，她应该不会反对。话说回来崔代表确实好奇过你呢。”

“那么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拜托？”

“不是什么难事。”

崔元俊有条不紊地解释后，金澈的表情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后来她拍腿大笑，说父亲的脸倒是值得一看。听完所有话后，她爽快地表示愿意帮忙，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天就这样成了两人达成某种契约的日子。

***

崔元俊看着破碎的瓷器，用世上最阴沉的表情揉着脸。伊音的母亲在前面不知所措地坐立不安，伊音的父亲表情完全僵硬了。

“我不知道这是贵重物品，竟然打碎了。”

“不是的，母亲。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准确地向母亲您说明的。”

“这个价格大概要多少呢……”

“价格您不必担心。只是记者们已经察觉到了，正在陆续联系我们这边，我怕事情会无故闹大。连父亲您都要被媒体搬上台面，这也是我不愿看到的。”

一直沉默的金春三站了出来。

“够了。让他们发布报道吧。我犯了什么罪？还有这个瓷器的钱我也会赔，说下多少钱。”

听到冰冷的语气，崔元俊小心翼翼地开口。

“65亿。”

金春三的眼神动摇了，他的妻子捂住了嘴。

“你这小子，不是在耍我吧？那种破瓷器值60多亿？”

看到突然发火的金春三被妻子拦住，元俊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是鉴定书。”

金春三展开接过的鉴定书，用犀利的目光确认着。这时崔元俊的电话响了。"失陪一下"，崔元俊走到附近接电话的工夫，看完鉴定书的金春三张着嘴说不出话。与此同时旁边传来崔元俊的声音。

“什么？谁知道了？肯定有人告诉他瓷器在这里。无论如何都要否认。如果播出报道，我们这边也会走法律程序。嗯，我马上过去。好。”

挂断电话后，金春三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电视台说什么了。”

“好像是来了采访请求，连我母亲送给您的瓷器都知道。不知道是躲在哪儿偷看的，还是有内部举报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金春三动了动嘴唇。就算想说会负责那种小事，但已经听到了65亿这个数字，嘴巴怎么也张不开。就在这时，伊音的母亲说既然都来了就进去谈吧，悄悄推了推崔元俊的后背。

“进去什么进去！”

“都到这儿了还要赶回去？得处理事态制定对策才行啊。”

被妻子责备后，金春三紧咬着后槽牙无法再反驳，崔元俊从车后座拿出花篮递给了金伊音的母亲。

“天啊，这是什么呀。”

她的脸像花朵般绽放开来。

“听说您喜欢花，是从伊音那里听说的。”

“我们家伊音还会说这种话吗？哎呀，真可爱。”

她露出满意的表情闻了闻花香，说着快请进便引导他们进屋。金春三哆哆嗦嗦地瞪着崔元俊，自己先径直走进了屋子。紧接着崔元俊也进来了，他发现入口处立着的半身像，便凑近仔细打量并发出了赞叹。

“哇，伯父，这是什么啊？”

正当他伸手要摸时，金春三猛地冲过去发了脾气。

“摸什么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敢碰！”

“这就是子女们送的那座有名的半身像吗？”

金春三"嗯"地清了清嗓子。

“真的很气派。能看出伯父在子女心中是多么受尊敬的存在。要是我让我爸做这种事肯定做不到。其实我自己也不想做。”

金春三哼了一声。

“那当然。怎么能拿那种混混跟我相提并论。”

“就是说啊。我小时候上学，因为爸爸是混混，受了很多欺负。孩子们把我拽到厕所里打，用脚踩，甚至还有在我运动服上撒尿的孩子……。所以哭着说不去学校了……还被爸爸打过好几次，说男孩子太软弱了……。”

回忆着过去，崔元俊露出了悲伤的笑容，金春三皱起了眉头。搞什么啊，这小子。突然在这儿感叹起身世来了……。崔元俊读着金春三的履历，用手指“笃”地戳了一下写着自己父亲名字的部分。

“这里也有我爸爸呢！”

到了这份上，金春三有点尴尬了。

“呃，是啊。不管怎么说……你父亲当时……算是个人物来着。”

“到底是做了多少坏事名字才会刻在这里啊。要好好做人啊……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被欺负，父亲您也不会反对我和伊音的关系了吧……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那个被孤立、被欺负的时期。这客厅简直就像教室一样。哈，抱歉。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

崔元俊眼眶发红，用手捏住了鼻梁，金春三相当尴尬。这小子现在想干什么。想赶他出去吧，又觉得自己会变成世上最不近人情的老顽固。内心反复挣扎时，妻子端来了茶。

“过来坐吧。近距离看个子更高挑了。长相也很端正。”

谢谢您，伯母。崔元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迅速换了表情，走到座位坐下。然后对着金春三温柔地笑了笑。

“伯父也过来喝吧。”

金春三正不满地盯着哈哈呼呼笑着吵闹的妻子和崔元俊。两人拿出相册正在看金伊音小时候的照片，崔元俊每换一张照片都忍不住赞叹。

“这是上幼儿园的时候，看来在偷偷吃什么。”

照片里的金伊音戴着圆圆的黄色幼儿园帽子，穿着背带裤，脸颊鼓得老高，紧闭着嘴看着前方。因为可爱讨喜的样子，元俊问能不能要一张照片。伊音的母亲爽快地抽出一张递给了元俊。元俊珍惜地收了起来。

照片里的金伊音随着长大，从漂亮的脸蛋变成了英俊的脸庞。高中时期还有被女同学们围着拍的照片。这里面跟谁交往过呢。一想到这个就不由得悄悄火大起来。

照片里还有个熟悉的男人。是之前失忆时见过的那个叫卢善奎的朋友。

“伊音从小就很温顺，一次都没让我操过心。”

“现在心地也很善良。看着他就觉得自己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谢谢你这么说。长得帅就算了，连说话都这么中听。你父母肯定会喜欢吧。”

“哈哈，不是的。”

“其实我们家三个孩子都有点木讷的地方。有时候还挺让人遗憾的。”

说都是随了他们爸爸，伊音的母亲压低声音悄悄说了坏话。两人窃窃私语笑着，站在后面的金春三心情越来越不舒服。

“你不走吗？该去收拾残局或者做点什么吧。”

申英姬插嘴道。

“来都来了，吃了晚饭再走吧。正好腌了排骨，真是巧了。”

“还吃什么晚饭！跟那小子吃饭能咽得下去吗！”

“老公。”

“走，赶紧走。说是暂时进来一下才容忍的，结果想赖着不走。到底都几个小时了。”

金春三发起脾气来，元俊看了看手表，微微一笑。

“我和母亲大人聊得太开心了，都没注意到时间过去了。对不起，父亲大人。”

“天啊，说话可真甜。”

金春三哼了一声。

“骗子本来就很会说话。”

“我觉得听着挺舒服的，你怎么这样。你也学学吧。”

留下争吵的两人，元俊说要出去一趟车上，暂时离开了。趁那功夫，金春三干脆把门给锁上了。妻子过来劝阻，但没能拗过他的固执。

“老公，别这样。”

“你非要这样吗？我绝对不把那个家伙，伊音当作女婿人选，所以别做白日梦了。我宁愿咬舌自尽，也不会和崔家那小子结成亲家。”

面对丈夫强硬的态度，申英姬叹了口气。那时崔元俊过来想开门，发现门锁着，就走到窗边。咚咚敲了两下，然后对着客厅窗户晃了晃什么东西。看到那个，金春三的眼神动摇了。

“什么呀，那个…”

“好像是药酒…”

妻子刚嘀咕完，金春三就咕咚咽了口唾沫。趁这功夫妻子飞快跑去开了门，崔元俊连拦都来不及就进来了。金春三的视线钉在崔元俊拎着的酒瓶上。

崔元俊把那东西轻轻摆在桌上。

“伯父，这是野山参。一点薄礼，请您收下。”

金春三不自觉地咂了咂嘴，元俊在心底笑了。其实这是他父亲崔胜吉会长珍藏多年的东西。泡了三十年，里面的天种参超过一百五十年。价格更是随叫随价，但李女士说是要入药就爽快送了出来。两人虽像仇人但趣味相投，连喜欢药酒这点都一样。

金春三猛地转身摆手。

“拿走。谁会收那种东西。”

“是我的心意就留这儿了。”

听说因工作要马上离开，伊音的母亲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要是能吃了饭再走就好了。”

“不了，伯母。下次我再和伊音正式来拜访您。”

崔元俊整理好外套，恭敬地行了礼。他随即二话不说就消失在了门外，伊音的母亲跟出去送行，等元俊离开后回到家里。丈夫早就坐到酒瓶前抱着胳膊来回打量。

“你这人怎么这样。至少该让人家吃了饭再走啊。”

“放着吧，人家不是说了忙嘛。”

申英姬在对面坐了下来。

“这人比想象中不错呢。因为爸爸那样说我不知不觉就有了偏见。但确实长得端正又出色。待人亲切，性格也温和。再加上相貌挺拔俊俏。和我们伊音放在一起也挑不出缺点。对吧？”

哼。金春三哼了一声。这时申英姬正捧着花篮四处走动找地方放。金春三凝视着看到花后灿烂微笑的妻子脸庞，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看着酒瓶又咂了咂嘴。

***

加班后晚归的伊音去了趟便利店，买了啤酒和冰淇淋出来。他把手插进口袋，慢吞吞地走在公寓小区里，正好电话响了。是崔元俊。

[在哪儿。]

伊音环顾四周，确认了没人。

“在加班呢……”

[腿怎么样了？]

“没事了……”

[什么时候结束？要我过去吗？]

“好像得在外面蹲点几天。”

[又？]

“可能还要更久。啊，嫌疑人出现了。挂了！”

伊音按下结束键，把手机塞进后兜。能来哪儿啊。本来就知道崔元俊今天去乡下的父母家了。他给母亲送了花，给父亲送了山参酒当礼物。

我还在担心父亲会不会对崔元俊施加暴力，但听说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觉得庆幸的同时，伊音也转告父亲不要再喝山参酒了。在别人听来可能像疯话，但崔元俊这个人，如果觉得谁妨碍了他的前途，就算往酒里下毒他也做得出来。

“真是做了太多疯狂的事了。”

正自言自语着，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正要往旁边让开，往花坛那边靠过去，结果胳膊就搭到了肩膀上。回头一看是崔元俊。我惊得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他，他却爽朗地笑了。

“你在这里工作吗？犯人在哪儿？”

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流浪猫。难道是那个？可爱的犯人呢。要我帮你抓吗？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一小时前。”

元俊的视线向下移，落到了伊音的脚踝上。他问要不要背你，我婉拒说不用了，并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放下来。之后我正要走，崔元俊却抢过袋子替我拿了起来。

“金刑警，你这人真够坏的，一张嘴就自动冒出谎话，就你这样还人民的拐杖呢？”

“所以说，不是让你别来我家嘛，既然不愿意干嘛还跑来这儿？”

“因为想见你。”

崔元俊假装没听见，凑到耳边低声说，你，是因为想见我才来的。伊音皱起眉头想躲开，却被他按住脑袋在耳边一字一顿地念，说了是因为想你啊。伊音推开元俊的脸露出嫌弃的表情。元俊见状笑了笑，伸手要牵他，躲开后立刻搂住了腰。

“哎呀，快松开，要是被我哥发现就死定了。”

“你哥有那么可怕？”

本该反驳说不是的，但崔元俊突然一笑，让人顿时语塞。路灯下他的笑容今天显得格外浓烈。伊音尴尬地别过脸去，崔元俊却并肩跟了上来。

“我今天去见了他父母。”

“我知道。”

“他父母怎么说？是不是说特别中意我？有没有提让我们定结婚日期？”

伊音荒唐得嗤笑出声。你这是从哪儿吃了药过来的？

听妈妈说崔元俊走后，爸爸用瓢在玄关和大门那边撒了粗盐。又不是驱鬼，撒什么盐。虽然觉得爸爸有点过分，但另一方面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偶尔看到崔元俊时，也会有想撒盐的冲动。

“听说你给了爸爸药酒。”

“嗯。听说他喜欢。”

伊音嘴唇动了动。该不会在酒里加了什么吧？正想直接问，又犹豫着是不是我把崔元俊当成垃圾了。结果崔元俊竟敏锐地察觉到了，先开了口。

“什么都没加。”

呼，幸好。可能是放松的表情太明显，崔元俊阴森森地笑了。

“其实我犹豫过。”

“…….”

“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爸爸，怎么能那样。”

伊音皱起了脸。"不是对我父亲，对任何人都不该这样"，他严厉地说道，崔元俊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突然伸出了手指。

“约定吧。我以后不会做坏事了。”

伊音悄悄打开手机录音，试探性地问道。

“意思是到目前为止做过了？”

崔元俊厚着脸皮回答。"不是。果然还是会这样啊。"咂了下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了崔元俊的声音。

“虽然很难，但我想成为配得上你的好人。”

“…….”

“是真心话。”

“…….”

“我会努力的，能不能好好看待我呢，嗯？”

听着那温柔的声音，伊音耳朵发红加快了脚步。他并不完全相信崔元俊的话。被那种谎言欺骗吃亏过多少次了。但唯独这次想相信是真的。看来是被那家伙彻底洗脑了啊。

伊音擦着湿头发，看到崔元俊在客厅拿出笔记本电脑工作，吓了一跳。他放下刘海，戴着和平时不一样的眼镜，但问题不在于此，而是身上穿的T恤。印着熊图案的衬衫似乎是新买的，但尺寸偏小，有种硬把身体塞进衣服里的感觉。

到底是从哪儿老是买这种衣服来穿呢？是故意想搞笑吗？

伊音连连摇头，冲了杯咖啡走向卧室。

“洗好了就过来。我给你热敷。”

“不用管我，您工作吧。我自己来就行。”

崔元俊装作没听见，从座位上起身走向厨房，很快用微波炉加热好热敷包回来。然后让伊音坐在沙发上，伸直腿，把热敷包缠在脚踝上。

“烫的话就说。”

说完便用视线从伊音的脚趾开始向上爬，扫过小腿，大腿，甚至更隐秘的地方。穿短裤了？抬起头视线相对时，元俊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说要做一次的话，你会骂人吧？”

伊音立刻抓起靠垫扔了过去。崔元俊故意接住，然后在背后啪啪拍打几下铺开。他每次活动时肌肉都在蠕动，越是那样T恤就越碍眼。小熊的脸庞在旁边越变越大，眼看就要撑破了。

“那件T恤…在哪里买的？”

“网上订购的，稍微有点小吧？”

“不是稍微了吧…”

“可爱吗？”

“太难看所以脱掉吧…”

知道了，那就。话还没说完，崔元俊就唰地脱掉了衬衫。衣服小到脱的时候都能听到布料被撕开的厚重声音。他把衬衫整齐叠好放在桌上。

看他的举动像是会随便脱了乱扔的类型，却总是那样整齐地整理衣服。至少结婚后不会让人受累吧，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差点没忍住扇自己耳光。

疯了吧。崔元俊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光着身子了，进去穿件衣服吧……”

“怎么了，这样挺凉快的。”

伊音的目光落在崔元俊腹部的伤口上。手术部位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疤痕还留着。一方面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这样有些抱歉，另一方面又庆幸他能停下来。这时视线对上，尴尬地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

“要吃冰淇淋吗？”

正要起身，崔元俊又把他按回去，走到冰箱拿出刚买的两根冰棒，用剪刀剪掉顶端。伊音滋滋地吸着剪开的部分，崔元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吃那个干嘛？”

“冰棒本来就要先吸这个部分的。”

崔元俊把自己的冰棒尾巴也递过来说这个也吃吧。有种在吃剩饭的感觉，但扔掉又可惜就吸着吃了。一直默默注视的崔元俊这时开口说道。

“吸得真熟练啊。”

“…….”

“要不要试试吸别的？”

金伊音用眼睛看向面前的剪刀，崔元俊迅速把它收起到手够不到的地方。这样似乎还不放心，又用旁边的报纸盖住了。因为调整不舒服的姿势而翻动身体时，热敷包掉到了地上，元俊把伊音的腿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固定好了热敷包。

“比想象中粘性差呢。”

“是用久了才这样。”

因为经常使用身体，受伤的情况，或者回家热敷时睡着的日子数不胜数。吴组长说过，在强力系工作越久除了落下一身病没别的，这话也有道理。

崔元俊悄悄摸着伊音的小腿，把手伸向内侧揉捏起小腿肚。按理说应该立刻让他拿开才对，但很舒服。因为舒服所以还想继续。说实话，觉得比崔元俊擅自拿来放在一边的按摩椅好多了。在他放松精神的时候，元俊连另一条腿也帮忙揉捏了。

“舒服吗？”

点了点头，手就渐渐往上移动，开始抚摸膝盖内侧。

“你知道吗？有些人这里也是敏感带。”

正打算慢慢发动攻势时准备逃跑，崔元俊却毫无预警地抬起腿，将嘴唇贴到膝盖后方。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在做什么，他就用舌头固执地舔舐那个部位。柔软的皮肤被舌头扫过，伊音挣扎着想抬起上半身。

“等一下，请等一下！”

他放开腿，自然地跨坐上来，伊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勃起了。明明只是被舔了膝盖后面而已。推着他的肩膀想让他下去，崔元俊却压覆上来，把脸蹭在他的后颈上。

“就做一次。嗯？”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不是说会乖乖的吗？不是说会努力的吗？”

“就想当个坏小子。”

“…….”

“啊，我是他妈该死的狗杂种坏胚子。行了吧？”

这个疯子… 怎么能像翻煎饼一样随意毁约。连骂人的空隙都没有，他就精准地对准下半身上下摩擦。勃起的阴茎被压得快要炸开般疼痛，但身体发热到根本没法进行任何思考。

理性呼喊着推开，身体却追逐着欲望，简直要疯了。像是知道这一点似的，崔元俊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仿佛等待已久般撩起衬衫爱抚胸部。用手揉搓，用舌头舔舐，又用门牙刮擦乳头再弹开，各种花样都来了一遍，最后还轻轻咬了一口。

伊音同时感受到疼痛和快感，强忍着呻吟。

“好痛…别咬…”

抓住肩膀后，他只是抬眼向上看。眼神中充满炙热，嘴唇因唾液而闪闪发亮。动作如流水般自然连贯地向下移动，脱掉裤子和内裤后，含住了伊音的阴茎。

头上下移动着，当阴茎反复进出嘴里时，高潮感突然猛烈袭来。为了忍住，我用指甲刮着沙发表面，却不知不觉从嘴边漏出了呻吟声。

腰部上下摆动准备射精时，崔元俊抓住柱子摇晃着把脸凑了过来。片刻后噗嗤几声，精液多次溅到他脸上，伊音喘着粗气迎来了好几次高潮。

喘着粗气的伊音这才发现崔元俊脸上沾满了精液，嫌恶地直起身子。急忙抽出纸巾想帮他擦拭，他却伸出舌头舔掉唇边的精液吃了下去。

“知道吗？你的精液比冰淇淋还甜。”

让你别说废话过来，结果他乖乖把脸凑了过来。我故意用纸巾使劲擦过，他也没有抱怨不满。反而是崔元俊把手往下伸，对准了洞口。手指比之前更顺利地进去了，转动手腕刺激内部时，听到了湿漉漉的声音。

“确实变湿的速度快多了。”

坐着张开腿接受手指的感觉很怪异。推开他说别弄了，崔元俊抿住嘴唇，推了下肩膀把我放倒，然后压了上来。接着不是手指，而是粗厚的肉块在入口处摩擦起来。

伊音急忙抓住崔元俊的手臂制止他。

“去拿避孕套。”

“算我求你，就今天一次，”

“不行。我不要。”

崔元俊用甜言蜜语哄骗说绝对不会内射，但金伊音绝对没有允许。崔元俊只好嘟嘟囔囔地去拿了避孕套。看到整盒拿来的避孕套，伊音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崔元俊用牙齿撕开避孕套包装，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今天要用完这些然后死掉，嗯？”

“明确告诉你，就一次，啊！”

元俊戴上避孕套对准洞口后用力。被强行撑开的感觉让腹部发胀。压迫感太强烈，伸手想让他暂停片刻，他却十指相扣吻上手背，就那样直接进入。

“啊，好痛……”

“呼，我也是。老二像要炸开一样疼。能不能放松点力气？”

在仍未适应的状态下，元俊俯身吻了下来。他伸入舌头胡乱搅动，抽走灵魂般吮吸着，随后托起腰肢往上顶。伊音因疼痛紧咬着后牙。这种触感到底何时才能习惯。当他急促喘息时，元俊抚过他的头发安抚着。

“再忍一下就好。”

“还没…结束吗？”

“嗯。”

全部进入后，腹腔被性器填满。元俊搂住伊音，将脸埋进他后颈缓缓摆动腰肢。他的呼吸声很粗重。摩擦部位如同通电般阵阵发麻，那酥麻感不知不觉蔓延至全身。伊音瞬间紧紧环住了元俊的脖颈。

奇怪。为什么有崔元俊费洛蒙的气味？

怎么回事？现在又不是发热期。就算是发热期也不可能如此强烈。原本就有这么舒服吗？好想再多闻一些。更多，再多一点！

伊音没能克制住冲动，把鼻子埋进崔元俊的脖子里不停地吸气，后来还用舌头舔舐那个部位。里面的阴茎变得更大了，崔元俊立刻直勾勾地低头看向他。他的表情和眼神有些微妙。

“你…”

那股清爽又清凉、让人联想到蓝天和森林的、与崔元俊完全不相配的香气，让伊音兴奋得飘飘然。正观察着他脸的崔元俊意识到，即使伊音不在发热期也能闻到自己的费洛蒙气味了，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狂喜。

“你看，我说过适合你的伴侣是我吧。”

他抚摸着伊音的脸颊亲吻，用力向下方推进。每当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身体就会因反作用力而晃动，伊音一边吮吸着崔元俊的嘴唇，一边将双腿缠在他的腰间。发热期时记忆并不清晰，但现在崔元俊的性器进出的触感、在里面搅动的感觉、呼吸以及黏腻流淌的汗水全都无比鲜明。

这些因素复合作用加剧了兴奋，与以往无法比拟的湿黏声响不断折磨着耳朵。

“哈啊！”

搂住脖子挂在他身上时，崔元俊突然将伊音抱起来抵在沙发上。面对面的姿势让插入变得更深，伊音低下头看到下腹凸起的样子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崔元俊将手探进去按压伊音的肚脐下方。

“连这里都被我的性器塞满了。感觉得到吗？”

伊音发出呻吟声抓住了那只手。不要这样。好痛…. 这时元俊抓住伊音的屁股，爱抚着胸口低语道。

“你想怎么做就试试看吧。”

他咬住了乳头，伊音吓了一跳，大腿用力收紧。可能是里面变紧了，崔元俊英俊的眉间出现了皱纹。传来了“该死”的骂声，伊音毫无顾忌地前后摆动起腰来。

“做得很好。非常棒。”

“…….”

“屁股抬起来，再放下。会更好的。”

像电流灼烧着肚子内部一样阵阵刺痛，难以忍受。照他说的那样搂着脖子，按照指示抬起再放下屁股，刺激感变得更强烈了。反复几次后，崔元俊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靠，哈，真是绝了。我决定好好做人看来是有回报的啊。”

换作平时肯定会骂他别说废话，但现在连这种余裕都没有。崔元俊直接扭过身子斜靠在扶手上，伊音则被独自留在无处依靠的地方。正苦恼该怎么摆姿势时，他突然抓住伊音的腰，从下往上猛烈顶撞。

冲击让身体像弹簧般弹起，伊音为了稳住重心伸手向后撑住崔元俊的大腿。他的大腿肌肉紧绷，坚硬得像石块。

随着时间推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像野兽般喘着粗气，临近高潮时脑海变成一片空白。伊音实在承受不住，就那样射了出来。

“呃！等等，啊！代表先生！”

精液四处飞溅，但崔元俊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咬着牙胡乱往深处顶撞，内脏仿佛都被压扁了。

“那、停下！我射了，哈啊、等等、等一下！”

在状态变得敏感时被毫无顾忌地捅刺，后来眼前直冒火光。伊音撑不住向前倒下，抱住崔元俊的脖子哀求起来。

“代、代表！停下、停下！崔元俊！呀！你这狗崽子！”

崔元俊转过头舔了舔伊音的耳朵。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湿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倾泻而出。

“伊音啊，再骂我几句吧。操，兴奋得脑袋都要转不动了。”

这疯狗杂种变态崽子……他最后加快了速度，现在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喘着粗气。全身细胞都在狂跳，血液仿佛在倒流，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被快感彻底吞噬，已经没有任何余地去计较和思考了。

小腹用力时精液又涌了出来。洞口猛地收紧，崔元俊像是要把伊音的身体揉碎般紧紧抱住，把性器尽数捅入。他像是打定主意要进入洞穴深处般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靠，妈的。骂声响起的同时肚子里一阵发热。不，应该说是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怎么回事？崔元俊不是戴了避孕套吗。片刻后液体顺着大腿流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东西。

这混蛋到底射了我多少啊…

性器抽出来时液体哗啦啦地流淌，伊音震惊得脑袋发懵，抬头看向崔元俊。那个粗重喘着气的家伙正厚着脸皮笑着拆开第二个避孕套。

#14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伊音顶着乱糟糟的脸回头张望。不知为何看不见崔元俊的身影。他掀开被子下床时，发现短裤下的咬痕，忍不住叹了口气。

崔元俊在沙发上办完事来到卧室，在天亮前也一直折磨着伊音。人果然是不会改变的。想成为适合你的人，用这种好听的话低语着，却依然我行我素。

走出房间的伊音发现了在厨房的崔元俊。他穿着昨晚那件可爱到想扔掉的泰迪熊T恤，正在厨房里忙碌地走动。

他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来，拿着刀大步走过来。感受到威胁的伊音吓得后退了一步，对方走近后却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一下。

“睡得好吗？”

“先把刀收起来再说话。”

问他刚才做了什么，就被拉着过去看了。

平底锅里的肉正滋滋作响地煎着。

“亲爱的你蛋白质都流失了。我正在煎牛排呢。”

那都是因为谁啊…

被折腾得太过分，每次走路都觉得下身火辣辣地刺痛。

“我再怎么喜欢吃肉，也不想一大早就吃…”

“汤也煮好了。多少吃点吧。”

伊音为了先打起精神冲了咖啡。转头一看蔬菜被切得乱七八糟，碎屑飞得到处都是。心想他是不是从来没做过饭，但又不忍心对好不容易下厨的人说些什么。

伊音悄悄凑近崔元俊身边闻了闻。按理说平时应该只有烤肉味，现在却隐约能闻到崔元俊的费洛蒙气息。不是错觉。像缉毒犬似的抽着鼻子在附近打转时，崔元俊一边翻着肉片一边笑了。

“怎么。因为好像被我迷住了所以心烦吗？”

总之这人眼色倒是快….没有回答，端着冲好的咖啡坐到餐桌前，崔元俊走过来整理了我乱成鸟窝的头发，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眼睛怎么这么凹陷。看得人心疼。”

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我瞪圆着眼睛怒视，崔元俊却抿嘴轻笑。

“不过还是很开心吧？昨天我还给你看了喷泉秀呢。”

“…….”

“下次咱们要好好相处一起打架。”

啊，突然浮现的记忆让伊音皱起整张脸放下咖啡杯走向沙发。崔元俊换掉的物品之一就是沙发，尺寸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坐感舒适让他非常满意的产品。

伊音静静俯视着毫无痕迹洁净如新的沙发。

“这应该是防水的吧…？”

“不知道。要问问李室长吗？”

怎么看都像是防水的材质。左右打量半天的伊音回到餐桌前原位坐下。说起来今天李室长没来呢。往常崔元俊在这里过夜的日子他必定会出现的。

“李室长今天不来吗？”

“去欧洲度暑假了。”

所以才亲自下厨啊。元俊将牛排和烤蔬菜摆盘得像模像样地放到伊音面前。接着拿来之前买的烛台放在旁边，点燃了烛芯。

这算什么大清早的…

在伊音家里点蜡烛，只有在本家举行祭祀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就算李室长不在，也可以让其他员工做，但今天我想亲自为你做饭。”

“为什么？”

“既然要一起生活，总该学会给你做饭吧。我学东西快，几个月就能做得不错。所以家务不用担心，你只管赚钱回来就行。”

连做梦都这么踏实……我边切肉放进嘴里边笃定地说不会有那种事，肉质特别柔嫩。这是哪来的？冰箱里没有牛肉，而且现在时间太早，肉铺或大超市都还没开门。

“肉是从哪儿拿的？”

“跟姐姐借的。”

“哪个姐姐？”

“我尊敬的玛琳姐姐。”

“…….”

“我说想好好犒劳昨晚辛苦的你，她就开心地笑着立刻给了我。说是最好的部位。”

伊音用力握紧了餐刀。都跟姐姐说了是吧？要不要把崔元俊切成块代替牛排。把那家伙的嘴巴切掉的话，短期内就不能胡说八道了吧。就在这期间，崔元俊把切好的牛排盘子跟伊音的调换了。

“趁热吃吧。”

看他咧嘴笑的样子觉得可恨又忍不住叹气，但转念又觉得好笑。看来我是彻底疯了。

***

伊音在强力1队附近徘徊。那里虽然有一名Alpha，却感受不到费洛蒙的气息。警察署里Beta占比很大，其次是Alpha，但即使靠近几个Alpha身边情况也一样。他们也像平时一样对待伊音。

[看吧，我就说配得上你的伴侣是我吧。]

通常只对一个人产生反应的情况是刻印的时候。据我所知刻印需要双方同意，但崔元俊和我从来没有刻印过。难道这家伙用了什么奇怪的手段吗？等有空的时候得去找刘雪儿做个检查。正想着回到了原位，旁边的南洙搭话了。

“腿怎么样了？没事吗？”

“好多了。可以走路了。”

“前辈。请看这个。”

南洙摊开手掌咧嘴笑了。正纳闷怎么回事，就看见他手指上闪着枚没见过的戒指。原来从早上起脸就这么红是有原因的啊，想着我也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

“买戒指了？”

“嗯昨天买了对戒。好看吧？”

“嗯挺适合的。”

两人正说着话，被叫去署长室的吴组长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看表情估计又被署长训了一顿。南洙悄悄回到座位，吴组长一进来就把笔记本狠狠摔在桌上。

“谁会故意不抓犯人啊。天气这么热还叫过来说教。哎呀真是，申请补充人手都多久了，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要求倒是一大堆。”

组长继续抱怨，大家都开始收拾笔记本准备开溜。伊音和南洙也忙着收拾随身物品想躲开。不然被逮住的话，就得听组长诉苦直到耳朵出血。

“金刑警，郑刑警。”

“是？”

“辣椒事件那个怎么样了？”

吴组长说的辣椒事件是几天前发生的案子，有个男人用车子碾坏了晒着的辣椒引发争执，最后甚至掏出凶器刺伤对方并自残的特殊伤害案件。

“两个人都沟通困难。调查估计得下周才能进行。”

“周边人的证言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

“听说同居的女人失踪了？那个查过了吗？”

“身份确认过了，但户籍被注销了。所以打算去她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知道了。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两人便来到了外面。广播里嚷嚷着这是几十年一遇的酷暑，虽是清晨，太阳却已炙热难当。一上车南洙便打开空调，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目的地是距离首尔约两小时车程的地方。

出发约十分钟后，他们因红灯停下，南洙叫了伊音一声。

“前辈，你看那个喷泉！”

听到喷泉二字，伊音猛地一惊，转头望去。南洙所指之处有个地面喷泉正涌出水花，孩子们正欢快地跑来跑去。看着这番景象，南洙感叹道。

“哇看那水柱。真不得了啊。我也想进去玩。前辈也是吧？”

伊音扯出勉强的微笑避开回答。又想起来了吗。该死的人类。今天应该不会来吧。暂时在警察署值班室睡好了。正想着崔元俊的事，南洙突然插话。

“那个李贞惠小姐，您知道吧。”

“嗯？谁？”

“和朴彦洙同居的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

“应该还活着吧？”

我大概猜到南洙在担心什么。根据邻居们经常目睹家暴的证词，我去医院查阅了记录，发现当时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有多处骨折，还有脑出血，主治医生怀疑是家庭暴力，但受害者坚决否认，所以没能直接报案。后来受害者逃走了，户籍被注销，之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可疑之处不止一两处。

“朴彦洙没有前科吧？”

“是的，这点也很奇怪。像他这种人按理说应该犯过大事才对。但档案却很干净。难道是犯了事还能完美隐藏着生活？”

“不管怎样，这次他得进监狱了。”

两人交谈期间，车辆已抵达目的地附近。关闭导航后发现附近有家小吃店。把车停在一边走进小吃店，虽是午餐时间却格外冷清。对着误以为我们是顾客而热情迎接的店主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您好，我们是西部署强力2队的。请问您认识李贞惠小姐吗？之前的登记地址是这里。”

小吃店店主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是的，她以前在这里工作过。不过请问是有什么事…”

“最近有联系过吗？”

“没有，已经断了联系很久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贞惠她发生什么了吗？难道朴彦洙又打她了？”

店主似乎对情况略有了解。询问能否简短聊几句后，店主爽快地答应了，三人在餐桌旁坐下。

“两位原本就认识吗？是朋友？”

“我们来自同一家保育院。”

“啊…”

“小时候两人一起逃出来后就一直形影不离…”

“那应该非常亲近吧。”

“看来是这样……因为我是她唯一的朋友。”

“您和一起生活的朴彦洙先生也见过面吗？”

一听到朴彦洙的名字，社长的脸就皱了起来。

“别提了。那个人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外表光鲜亮丽，还借走贞惠赚的钱，甚至用那笔钱买了车。我那么劝阻过……但那孩子实在太渴望感情了……”

社长边说边深深叹气。接着询问了朴彦洙闯了什么祸，并再次确认了李贞惠的安危。

“李贞惠小姐目前因户籍注销而行踪不明。朴彦洙先生最近因与邻居发生争执正在住院。虽然刚刚恢复意识，但无法进行沟通。”

社长紧闭双眼，用手搓了搓脸。

“早知道迟早会出事。动不动就打孩子，还胡说什么就算卖身也要赚钱回来。垃圾一样的家伙……”

发着怒火喘粗气的年糕店社长脸色阴沉了下来。

“该不会连贞惠也…不可能是那个人干的吧…？”

南洙勉强挤出了微笑。

“目前还没有确认的事情，所以请不要太过担心。”

社长使劲地摇了摇头。

“刑警先生您是不知道啊。那个人真是恶劣得很。他说就算自己做了坏事也绝对有自信不会被抓到。有一次他完全喝醉了还说过那种话呢。说以前连财阀家的儿子都绑架过，要是知道是谁准会吓晕过去。”

南洙苦笑了一下。

“财阀家的儿子是谁啊？”

“不知道。我也是。第二天问他，他就抵赖说根本没说过那种话。”

“您看吧。全是谎话。要是真绑架了财阀家的儿子，早就闹翻天了。李贞惠小姐应该也是躲在哪里好好活着，我们找到的话会联系您的。对吧，金刑警先生？”

南洙望向伊音，而伊音一时失了神，过了会儿才迟来地嗯…了一声应道。伊音是在小吃店社长的话中，关于绑架财阀家儿子的那部分停下了思绪。

[这是小时候被绑架后养成的习惯。]

[看到类似的车就会强迫性地记车牌号。要是我当时看到那些家伙的车牌号的话，肯定能把剩下的那个也抓住。]

“对了，您有李贞惠女士的照片吗？”

“我找找看。贞惠本来就很讨厌拍照。要是联系上了，请务必转告她我在等她。”

老板多次拜托，两人都答应说会转达。然后反正要吃午饭，就在那里点了紫菜包饭和拉面。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进来，忙碌的老板趁空档进了里屋。

吃完饭起身时，她递来一张照片。

“幸好相册里还留着。这张脸拍得最清楚。虽然是以前的样子，但差别不大。贞惠是童颜嘛……”

“谢谢。”

两人接过了照片。照片里花一般年纪的姑娘正带着羞涩的笑容。接着要结饭钱时，老板拍着后背说直接走吧。这样可不行地争执了一番后，把现金放在桌上飞快地出来了。

上车发动引擎的工夫，南洙望着照片叹了口气。

“该从哪儿找起呢。真是毫无头绪啊。”

“以防万一，也给国科搜留个联络方式吧。”

南洙说希望国科搜那边别来联系才好。因为那里来联系就意味着死亡率很高。回首尔的一路上，南洙忙着和恋人短信往来，而伊音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小吃店老板的话。

绑架了财阀家的儿子…？

那究竟是吹牛还是真相，除了本人谁也不知道。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案件的受害者。那个所谓的财阀儿子。脑子里一团乱麻，为了驱散别扭的情绪打开收音机，正好在播放新闻。

[今天上午，首尔中央地检宣布将以秘密资金筹集和股价操纵嫌疑传唤泰一集团朴灿洙会长。随着去年将世华集团崔泰承代表送上法庭的金信检察官被内定为负责检察官的消息传出，媒体关注度正集中于此。金检察官曾出演某电视节目，激烈抨击高层人士的不正之风及其对社会造成的恶劣影响。当时他凭借出色的人品与口才成为话题，并作为明星检察官崭露头角。]

听着新闻的南洙露出欣喜的神色感叹道。

“哇，金检察官果然气度非凡啊。”

但伊音因担忧迟迟未能开口。去年因世华事件，金信一度陷入低谷。他深感无论自己如何拼命挣扎，要将那些高层的恶徒绳之以法仍力不从心，意识到自身局限后甚至后悔当了检察官。

当然大部分都是通过姐姐听到的故事。他作为哥哥不想展现软弱的一面，而伊音对此有时会感到不满。明明都长大了还被当成小孩子。做的事明明自己更像个孩子。

然后在快到警察署的时候，南洙接到了一通电话。看到来电者后南洙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是国科搜的尹科长…”

不祥的预感为什么总是这么准呢。

他们立刻调转车头径直前往国科搜。

***

“是城东署负责的案件，在江边树林里被散步的市民发现后报的警。因为是已经白骨化的尸体所以很难进行指纹鉴定。据负责刑警说既没有人报案，也没有在失踪者数据库里登记过。”

“有遭受暴行的痕迹吗？”

“确实存在多处骨折，但您也知道从高处坠落水面时冲击力也不容小觑。因此造成的骨折可能性很大，很难断定这是由殴打所致。不过请看这里，”

法医停顿片刻调出一张照片。那是腿部X光片。法医指向胫骨中间部位。

“这里存在生前骨折后愈合的痕迹。这种程度应该会留在诊疗记录里。”

郑南洙从怀中取出李贞惠的诊疗记录。听到邻居证词说她经常遭殴打后，他走访了附近医院，在那里拿到了李贞惠曾患脑出血且胫骨出现裂痕的记录。与屏幕上的X光片对比后发现位置吻合。

“另外您发送的照片已经收到了。”

屏幕上以3D影像显现出某个人的面容。这是在白骨基础上添加肌肉，最大限度还原逝者生前模样的复原图。法医随即把郑南洙发送的照片并排摆放。单独截取面部进行比对，发现两人长相十分相似。但无法百分之百断定就是李贞惠。若能找到可供DNA比对的亲属就好了，但她自幼在育幼院长大没有家人，因此无法实现。

“这案子是转为未结案件了吗？”

“不是。调查结果显示没有犯罪嫌疑，是以自杀结案的。”

随后确认了遗体身穿的衣物，发现牙齿状态糟糕却毫无牙科治疗痕迹。实际上李贞惠确实没有牙科就诊记录。结束工作走出大楼，回到车里的南洙盯着照片重重叹了口气。

“这下头疼了。要是翻腾已经以自杀结案的案子，组长肯定又要大发脾气。”

“那个以后再说，我们先走吧。”

两人没有去警察署，而是前往了朴彦洙居住的小区。到达后去的第一家店是美容院，院长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开玩笑说帅气的刑警们又来了。

“请问这位是之前和朴彦洙先生一起生活过的那位女士吗？”

看到复原照片后，院长歪着头思考。

“这个嘛…好像有点像，又好像不太像。”

“这件连衣裙呢？您见过吗？”

反应都差不多，连正在做头发的其他客人都插话进来，但没有人能确定那就是李贞惠的东西。

“刑警先生，怎么了？那位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你看吧，我就说很可疑。不是说住在那边的一个备考考生小伙子看到过嘛。”

“哎呀，真可怕。我们小区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他们提到的那个备考考生小伙子之前也见过面聊过，但他说因为晚上太黑，而且自己也喝了酒，所以记不太清楚。

走出美容院后去了附近的商铺，但情况也一样。人们分成说我像和不像两派，但大部分人都记不清连衣裙的具体样子。

“如果是我杀了李贞惠并弃尸，应该不会给她穿常穿的连衣裙再扔掉。万一上了新闻就麻烦了。”

南洙的话伊音也表示同意。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朝着朴彦洙生前住的房子走去。今天房东老爷爷没在屋里，而是穿着运动衫在院子里给花坛浇水。

你好。听到问候老人回过头，水柱喷到了伊音和南洙身上。两人赶紧躲开，老人把水管放到旁边走近过来。他可能觉得热，脸涨得通红。

问能否借钥匙，这次他也二话不说就走上楼梯。然后递来钥匙时，照例又给了两盒豆奶。

“这个味道不错，加了黑豆。”

“谢谢。”

打了招呼后，对方挥手示意赶紧过去，又接连泼了几次水。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和之前一样，弥漫着刺鼻的恶臭。他们戴上事先从车上拿来的手套和口罩，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仔细搜查屋子的每个角落。

但不管怎么翻找，找到的只有陈年累月的垃圾。天气炎热，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活动，汗水像下雨一样哗哗往下流。为了喘口气暂时来到外面，摘下口罩和手套，掏出烟点上了。

“啊，真想就这样回家洗个澡直接躺倒。”

“我也是……”

“还得继续查吧？”

“再稍微看看就走吧。”

南洙呻吟着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重新走了进去。伊音走向卫生间，擦完大便没及时扔掉的卫生纸在一角堆成了山，马桶上干涸的污物让人不忍直视。

随后跟来的南洙看到那场景也皱起了整张脸。

为了减少气味打开了排气扇，但排气扇没有运转。

“啊，肮脏的家伙。”

南洙转身干呕的时候，伊音打开抽屉连马桶后方的水箱盖都掀开仔细检查。没什么特别发现，一直弯着腰导致脖子都僵硬了。他后仰头部想放松紧绷的肌肉时，突然注意到了通风口。

四周都发现了大量烟头，但奇怪的是排气扇洞口没有任何发黑的痕迹。伸着脖子观察的伊音从外面搬来餐椅站了上去。虽然细微，但留下了撕下又贴回排气扇盖子的痕迹。

“怎么了？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去拿能拆这个的工具过来。”

南洙匆忙消失后，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把一字螺丝刀。伊音把它插进通风口和天花板的缝隙里用力。接着缝隙裂开，盖子掉落，银色的通风管道从里面突了出来。

南洙迅速打开手机闪光灯递过去，扶稳椅子，伊音则推高管道后将手伸进去摸索。

“有什么东西吗？”

“还没有。”

伊音把手往更深处探去。

“小心点。”

这时指尖触到沙沙作响的东西。他把手臂伸得更长，抓住它往外拉。物品穿过洞口出来的瞬间，里面的灰尘和水泥粉末哗啦啦洒落。伊音皱着眉用手扇了扇，然后从椅子上下来。

两人来到客厅，拍掉身上的灰尘后确认了刚才取出的东西。那是个黑色塑料袋，起初还怀疑是不是毒品。但南洙打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东西时，脸色突然变得扭曲。里面有个U盘和几张照片，照片看起来像是在性行为过程中拍摄的。

“这…是什么啊…”

先出去吧。两人走到外面，向房东道歉后，在院子水龙头处连手带脸甚至头发都洗了一遍才上车。用车上放的毛巾擦干水珠后，打开后座的笔记本电脑连接U盘，屏幕上弹出几十个文件。

逐个点击查看的两人顿时哑口无言。全是性爱视频，其中几个对象似乎失去了意识，连知觉都没有。不分性别与体质各式各样，甚至还有看起来年纪相当小的人。

“真是疯狗畜生，这…”

伊音从那些文件中打开了标记为J的文件。播放视频后，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李贞惠。她全身赤裸被勒住脖子发出咳咳声，是否在性行为中身体晃动，还传来了朴彦洙的声音。

[操，舒服吧？嗯？舒服得要死吧？说说看，你也很爽吧，啊？]

李贞惠眼中泪水簌簌流下。松开勒住脖子的手后拼命挣扎的她，眼睛开始逐渐翻白。咳咳，咳咳，接着完全失去意识后画面突然转向了天花板。

[喂。喂！]

唉，操！辱骂声和啪啪击打声，叫喊着快起来的声音持续着，画面突然中断。车内流淌着寂静。两人都未能出发就那样坐着，南洙气得咬牙切齿。

“哇操这混蛋。这混蛋就是凶手对吧？”

伊音疲惫地揉了揉脸。视频中没有直接的死亡证据。就算李贞惠当天确实死亡，朴彦洙也肯定会主张自己只是昏厥后苏醒，法庭上被采信的可能性相当高。

正当思绪混乱时，医院打来一通电话。通知说朴彦洙已经恢复意识，可以进行沟通。

***

走进病房时，朴彦洙正坐在病床上。他穿着病号服，面容憔悴地迎接了金伊音和郑南洙。据守在门口的警察说，他刚醒就表示想和刑警们谈谈。或许因为这个缘故，他一见面就恭敬地问候，露出愧疚万分的表情。

“对不起，刑警先生们。因为我让你们受累了。”

与恶劣的传闻不同，他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接着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没人问的事情。

“您大概已经调查清楚了，我正在服用抑郁症药物。平时那个人一见到我就骂人，还特别不把人放在眼里。那天实在忍不下去了。本来不该那样的，一时冲动……真的对受害者很抱歉。我深刻反省。”

他以非常绅士的态度继续说着。对方平安醒来，而且属于心神脆弱又是初犯，运气好的话可能以缓刑结案。朴彦洙应该也知道这点。虽然会留下前科，但肯定想避免坐牢。

“您认识李贞惠小姐吧？”

单刀直入地问完后，朴彦洙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谁？”

“李贞惠小姐。以前和您同居过的那位女士。”

“啊—贞惠啊。当然记得。突然提贞惠干什么？”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朴彦洙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大概一年半前吧……怎么了？贞惠出什么事了吗？”

“江里发现了推测是李贞惠小姐的尸体。”

朴彦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笑了。

“哎呀，怎么可能呢。贞惠是出轨跑掉的。当时她还有交往的男人，我亲眼确认过好几次她背着我进汽车旅馆。您肯定是搞错了。”

“我们也希望事实真是如此就好了。”

朴彦洙沉默着闭上了嘴，伊音继续说道。

“听说同居期间存在暴力行为。这部分您承认吗？”

“那也是她从一开始先挑起的。您想想看。我供她吃穿、对她百般疼爱！那种背地里捅刀子的行为谁能忍得下去。她自己心里也有疙瘩，所以当时也没敢起诉。”

面对沉默的注视，朴彦洙露出荒唐的表情笑了。

“您现在是在怀疑我杀了贞惠吗？我当时爱过那丫头。虽然年龄有差距，她确实有点不够成熟，但我是真心爱过的。要是她不出轨的话，我们本可以幸福生活的。”

“但听说您对李贞惠女士施暴还勒索钱财。”

朴彦洙委屈得直跳脚。

“敲诈？刑警先生们调查过应该知道，那家伙脑子有点不够用。就是那个，知道吧。边缘性那个。说白了就是脑子缺根筋。连钱都管不好还被人骗过，我帮他保管难道是错的吗？”

他捶着胸口诉说不平，又用力搓了把脸。光看表情像个委屈得要疯掉的人。但表面是看不出来的。我们见过多少犯了罪还瑟瑟发抖装模作样的人。

接下来的问题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我不知道。李贞惠出轨离家后音讯全无。重复的对话让朴彦洙喊累说想休息，两人便走出病房。买了杯咖啡坐在医院长椅上喘口气时，南洙突然开口。

“为什么不说看过监控的事？”

“他不会轻易承认的。就算死去的李贞惠活过来指认凶手，他也会抵赖说不是自己。”

“这种情况，检方不起诉的可能性很高吧？”

伊音沉默地点了点头，南洙也像是憋闷似的叹了口气。既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检方怎么会愿意承担风险。光是伤害罪和非法拍摄就足够把他送上法庭了。在此之前必须找到证据或者获得口供，可惜时间过去太久，证据都没能保留下来。

这时伊音脑海里浮现出崔元俊的身影。那个纠缠他的幽灵会不会就是朴彦洙？如果真是朴彦洙，崔元俊能认出他吗？认出来的话会采取什么行动？至少以那个人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吧…

思绪一环套着一环，伊音不知不觉喝完咖啡，拍了拍座位站起身来。

***

伊音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电梯。早上还觉得能忍受，到了下午扭伤的脚踝就开始隐隐作痛。照镜子时看到满脸倦容。回去得赶紧洗漱睡觉，饭都顾不上了。

不过，用钥匙打开玄关门一进去，就飘来了食物的味道。家里应该没人才对…。正怀着讶异的心情，眼前展开的景象让我说不出话来。

“亲爱的，你回来了？”

看着在电磁炉前拿着锅铲打招呼的崔元俊，伊音合不拢嘴。不，准确来说是因为他穿着的围裙。

“你，你在干什么？那条围裙又是什么啊！”

像门板一样壮硕的男人光着膀子只穿着裤子还系着围裙，已经够让人无语了，甚至上面还有蕾丝。伊音不自觉地一脸嫌弃地后退，躲开了调低温度走近的崔元俊。

“你怎么进来的？啊，算了。别靠近我。起鸡皮疙瘩了。”

“太过分了吧。我是为了在你面前好看才穿的。”

崔元俊真心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伊音被一股想要撬开这家伙脑袋的冲动所淹没。等以后死了要不要单独委托国科搜。连想都不愿多想，说着要去洗漱就逃进了浴室，但刚才看到的冲击性画面怎么也忘不掉。

伊音打开门，大喊着让他马上换衣服，然后去洗了澡。出来一看，幸好崔元俊好好穿着衣服，餐桌上放着蛋包饭。蛋包饭的形状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厨房今天又搞得一团糟。

“吃吧。你说晚饭也没吃。”

收到了问吃饭没的消息，回复说回家吃，但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我家做饭。问怎么进来的似乎没什么意义。因为是崔元俊的话，肯定会不择手段。

“围裙立刻扔掉。”

“不喜欢吗？我穿制服的时候你可是超有感觉的。”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穿围裙，你穿制服，等会儿换好衣服来场火热的？”

要在这里火热地干掉您吗？伊音咬紧后槽牙，把勺子像刀一样紧紧握住。这时崔元俊连哄带劝地让他快吃，连水都放到他面前。勉强用勺子舀了口饭送进嘴里，咀嚼的瞬间伊音突然顿住。

这、这是什么？到底往饭里加了什么。咸得发齁还带着甜味。是把盐和糖搞混了吗。再怎么说也不该出现这种味道啊。正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而慌张时，崔元俊在前面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

“还行吗？这可是我正经做的第一顿饭。”

伊音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食物咕咚咽下去后陷入纠结。本可以呛声说"是不是想毒死我"，但又不忍心打击对方特地跑来做饭的心意。虽说属于非法入侵。

仔细想想，伊音之前不也给他喝过盐水来着。

“还、还能吃……”

“真心话？”

伊音点了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饭。崔元俊托着下巴，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伊音。

“代表先生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了来的。不过你是忙什么到现在连饭都没吃？”

伊音放下勺子，喝了口旁边的水。如果朴彦洙是绑架崔元俊的真凶？反正公诉时效已过，无法进行处罚。但崔元俊不同。他是个拥有私下复仇能力的人，而且付诸行动的概率相当高。

那么李贞惠呢？她无亲无故孤独地生活，遭受剥削和虐待，这还不够，死后还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如果她的死是事实，想必不希望就这样被埋没。无论如何都想揭穿那家伙的罪行，哪怕只是帮她洗刷冤屈。

“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伊音在脑子里整理好想法后，迟疑了一下。

“代表先生还记得小时候绑架您的人吗…？”

尽管问题很谨慎，崔元俊却反应平淡。

“这个嘛，毕竟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见面的话能认出来吗？或者至少听声音……”

崔元俊噗嗤笑了。

“怎么，要我帮你逮那小子？”

伊音用力咬住了嘴唇。就是说，那个……虽然坦白了对朴彦洙的事，连最近拍的照片都给看了，但崔元俊的反应冷淡得令人失望。虽然觉得可能不是他，但还是想确认一下，伊音犹豫再三后终于说出了重点。

“那个人，你要见一面吗？”

***

从某天开始，崔元俊起得比伊音还早。和以前看起来疲惫的样子不同，现在脸上光泽得发亮。那应该是睡得很好的意思，说明他的失眠症好转了吧。那样的话，现在是不是不需要我了呢。

来到外面时，他连昨天穿的那条围裙都和英植专用的熊宝宝衬衫成套穿着。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是折磨我的新方法吗。正在餐桌摆食物的崔元俊朝伊音灿烂地笑了。

“醒了吗？洗把脸来吃饭吧，亲爱的。”

一大早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转身走了。洗完脸出来，不知何时连汤都煮好了。他用勺子舀出来盛好，崔元俊解下围裙挂到一边。伊音瞪着那条围裙。我非把这玩意儿烧了不可。

“不知道咸淡合不合适。”

伊音没能拿起餐具。

“对不起，我早上没什么食欲……”

“就吃一点。”

连勺子都塞到我手里了，只好舀了口汤喝。没想到味道还挺好。该不会是从哪儿打包回来的吧？往水槽那边瞧，剩下的食材乱七八糟堆在那儿。

“怎么样？”

“很好吃。昨天那锅简直像盐水，”

伊音说到一半含糊带过了。装作没事往嘴里扒饭，崔元俊把刀鱼的肉剔下来给他。伊音原本觉得自己剔鱼刺挺在行，但崔元俊的手艺确实与众不同。他把鱼肉放到伊音饭上，笑了笑。

“多吃点。”

奇怪。一天之内厨艺就能变得这么好吗？我觉得神奇，问他汤是怎么煮的，他说没什么难的。只是按照网上的食谱做的。

“我本来学习能力就很强。不管什么都是。”

“但昨天为什么会那样呢。”

崔元俊用不以为然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放了很多盐和糖。”

“…….”

“还吃得挺香的。”

他笑了笑，伊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吗？为什么？”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人吃多少盐会死？”

“你看到我妈妈了吧？她什么都好，就是做饭特别难吃。虽然不常做，但每次妈妈做饭时，我和哥哥们都会找各种借口逃跑。可是爸爸却会说好吃然后吃下去。”

“…….”

“我当时觉得爸爸真可怜。为了讨好妈妈要做到那种地步吗？后来有一次他自己煮汤给我喝的时候我才明白。爸爸不是因为食物味道重要，而是因为那份为我做饭的心意让他感激和珍惜。”

“那个嘛，因为是夫妻当然会…”

“人们把那称之为爱情。”

伊音顿时慌了手脚，元俊却接着说了下去。

“而且昨天我看到了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你或许会爱上我的可能性。”

“哈哈，哇…今年听过的笑话里最不好笑的就是这个。”

“你脸红了。”

“那是气的…”

“我还没蠢到分不清愤怒和羞耻。”

“…….”

崔元俊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碟子上，伊音这才后知后觉地一条条反驳起来。那种情况一般算是礼貌啦。说难听点，去职场上司家里做客，上司亲自下厨结果难吃得要命。能说实话吗？

听着伊音的话，崔元俊只是笑。伊音自己也清楚。上司是需要看眼色的人，而崔元俊不是。

不计得失地照顾别人的情绪说明是在意，在意就意味着不想被讨厌。而不想被讨厌这件事…看着逐渐扭曲的脸，崔元俊把白鱼肉放到饭上，温柔地对上视线。

“多吃点。吃饱了我们去收拾那群坏小子。”

***

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后，伊音观察了坐在旁边的崔元俊的状态。明明是他先提议一起来的，真到了地方却反复问了好几遍"没事吗"。甚至到了病房前还在纠结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为什么那种表情？”

“总觉得是强人所难的要求。如果难受的话现在就说出来。”

那是造成巨大创伤的事件，还因此患上了失眠症，要说完全不担心那是假话。守在病房前的警察向伊音敬礼，简要汇报了昨晚的情况。

接到报告后走进房间，朴彦洙正悠闲地坐在床上看电视。他高兴地朝伊音打招呼，但看到后面的崔元俊时表情微妙地变了。

“刑警先生。您这么早就来了啊。”

“不是来调查的，是医院有事顺路过来看看。”

“啊，这样啊。对了，外面那位要那样站到什么时候？因为我的缘故太辛苦了对不住啊。”

自己鼻子还塞着三碗饭呢倒操心起别人来了。朴彦洙虽然泰然自若地说着话，眼神却不时偷瞄着崔元俊。

“旁边那位是谁？真是位美男子啊。怎么觉得有点面熟？是演员吗？”

伊音转向站在后面的崔元俊。他正用与平时无异的淡漠目光看着朴彦洙。

不对吗。果然还是猜错了吧。

伊音向朴彦洙更靠近了些。他一只手上戴着手铐，另一只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

“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了，在那之前请老实待着。别做些无谓的事情。”

“说什么胡话呢。待在这里我都要死了。还不如快点去向受害者真心道歉然后接受处罚。看来‘人犯了罪就活不下去’这句话说得真对啊。”

看着厚着脸皮笑的朴彦洙，伊音想说点什么却又紧紧闭上了嘴。转身来到外面后，伊音把崔元俊带到远离病房的地方，小心地问道。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崔元俊没有回答，而是摸索着外套的胸口部位。

“啊，我把手机落在病房了。可以去拿一下吗？”

伊音没有再问，点了点头。去吧。守在入口的警察看着伊音，见他使眼色示意让进去，便侧身让开了路。接着崔元俊打开门消失在里边，独自留下的伊音表情略显紧张地注视着出入口。

看到崔元俊走进病房，朴彦洙微微睁大了眼睛。见他露出好奇是什么事的表情，元俊走到窗边拿起了手机。

“我是把这个落在这里了。”

朴彦洙噗嗤笑了出来。

“您得好好注意身体啊。年轻人这么早就忘东忘西的可不行。”

元俊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说啊。他本来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明明很聪明的，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后，脑子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

朴彦洙依然笑着。

“啊，这样啊。真可惜。现在可以请您出去吗？我有点累了。”

好的，那么。您休息吧。崔元俊走向门口突然停住，猛地转身打了个响指。啊！然后大步走到朴彦洙面前，露出开心的表情灿烂地笑了。

“对吧？”

朴彦洙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什么啊…？”

“还能是什么。就是绑架过我的那个人啊。”

朴彦洙脸色一僵，随即嗤笑着嘟囔道。什么胡话。他伸手想按呼叫护士的按钮，被崔元俊抓住制止了。

“脸变得真多啊。怪不得我没认出来。好久不见。弟弟怎么样了？好好安葬了吗？”

朴彦洙眉头皱起皱纹，元俊则带着兴奋的表情继续说道。

“用电锯切得那么碎，收拾起来应该很费劲吧。虽然晚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为了活命才不得已那么做的。”

朴彦洙脸颊微微颤抖着，但仍努力保持平静。

“别胡说八道，放开这个。你嗑药了？”

“你知道吗？托你们家的福，我得了失眠症。为了治疗砸进去的钱就有几十亿。妈的，后来还跑到国外给脑袋通电击。但就连这都没治好的病，被我们伟大的金伊音警长给治好了。爱的力量就这么厉害。所以能怎么办呢。只能照你说的做呗。”

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朴彦洙试图甩开手，崔元俊反而加重力道扭转。关节被折断的剧痛让朴彦洙发出惨叫，崔元俊用大手扼住了他的气管。

朴彦洙越是痛苦地扭动身体，崔元俊的眼神就越发充满狠戾的杀气。

“我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

“请最贵的律师，尽快。”

随后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低语道。

“等着瞧吧。我会让你清清楚楚看到，你想杀死的崔元俊到底长成了什么样的混蛋。”

在眼球完全翻白前松开手，朴彦洙捂着喉咙在地上打滚咳嗽。操！狠狠骂了句脏话后他瞪着崔元俊像是要杀人，却终究不敢长时间对视，浑身发抖地躲开了视线。

欣赏着这番景象的崔元俊用湿纸巾擦着手，愉快地笑了起来。

“所以，想活命就逃吧。用尽你赴死的力气。”

***

伊音观察着崔元俊的状态。离开医院后一直沉默不语，一上车就脸色阴沉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进去拿手机的时候，两人之间肯定有过对话。

“那个人…对吗？”

小心翼翼地询问后，元俊点了点头。

“嗯。脸变了，但声音还是老样子。”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通常这种情况应该安慰受害者才对…正在纠结时，崔元俊先伸出了手。

“能抓住我吗？静不下来。”

伊音握住手，轻轻拍打他的手背。

“很难受吗？要去医院吗？”

“没那么严重。”

“朴彦洙说什么了？承认绑架代表了吗？”

“他坚决否认。啊头晕。看来是压力太大了。”

正心烦意乱时，崔元俊垂着眼帘悄悄瞥了一眼。

“想休息。”

“那我送你回家，”

“去酒店怎么样？”

突然？去酒店？

“要送您去哪里？”

“就让我一个人留在酒店吗？”

“…….”

“真冷漠啊。这种日子你应该陪在我身边才对。看到了吗？我不安得手都在发抖。”

崔元俊的手抖个不停，伊音犹豫了一下。这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不能对痛苦的人直言不讳。当伊音说工作忙得去上班时，崔元俊发出呻吟声抓住伊音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摩擦。

“太过分了。我都答应你的请求了。”

“我知道。谢谢你。你应该很辛苦吧…”

“那你要表扬我。”

表扬？元俊抬起头直视着伊音。

“要摸摸脸颊还要亲亲。”

伊音愣了一下。怎么看都很正常啊。真的是因为受打击才痛苦的吗？话都到嗓子眼了，但无法冷酷到去质问刚面对完自己痛苦过去的人是否在说谎。

犹豫不决时，崔元俊把伊音的手拿过来贴在自己两边脸颊上。"快点。"被这么一催促，伊音好不容易才动了动难以张开的嘴唇。

“哎呀，真漂亮。”

像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的语气，让崔元俊的眉毛歪斜地抬了起来。"再来一次。"伊音咕咚咽了下口水，紧紧抓住了崔元俊的脸颊。哎哟哟，我们家元俊真漂亮。见没什么不同，崔元俊的眼神渐渐变得尖锐起来。

哎呀，烦死了。不知道啦。"伊音假装发疯，在崔元俊嘴唇上"啾"地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离开，直视着前方。

“可以了吧？我要出发了。”

旁边传来崔元俊看得让人有负担的感觉，伊音脸上发热，调低了空调温度。一路上启动车子开过去时，崔元俊一直嘿嘿笑着，伊音心里时而感激，时而又想把他扔出去，好几次产生了矛盾。

后来在十字路口遇到红灯停了下来，崔元俊提起了话题。

“偶尔会想啊，见面的话就该杀掉。用世界上最痛苦的方法。”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可怕的话。我能理解。毕竟在地狱里生活了超过20年。

“但实际见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没意思。至少敢绑架我的人，不该是小混混而是个大人物才对。不是吗？不过要是那样的话早就找到了吧。”

伊音苦恼良久后终于开口。

“话虽这么说，我知道代表您很辛苦。对不起，还有谢谢您答应我的请求。绑架案的公诉时效虽然已经到期，但其他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无论如何都会让他付出全部代价。”

崔元俊笑着点了点头。其实答应帮助金伊音，并不意味着打算让那个家伙活下去。等朴彦洙从金伊音的视线中消失的那一刻，就该由我亲自来收尾了。当然，这位天真的刑警先生肯定连做梦都想不到。

“为什么一直笑得这么可怕…？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信号灯变换后车辆启动，元俊温柔地将伊音的鬓发撩到耳后。

“是你自己长得太漂亮了。别在意。”

***

几天后南洙和伊音来到医院，从负责护士那里听说朴彦洙一直无法入睡，还要求注射镇静剂。仿佛印证这句话般，朴彦洙的脸色变得十分憔悴。

“两位刑警来了啊？”

即便如此他依然厚颜无耻，当右手手铐被解开时还嘟囔着手腕很痛。

“是直接去警察署吗？”

“不。您可以直接回家。我们会联系您接受调查。”

朴彦洙的脸猛地扭曲起来，似乎出乎意料。

“我不是被下了拘捕令吗？”

“受害者希望圆满解决，法官认为没有逃亡可能性驳回了逮捕申请。”

“胡说八道！我连受害者都没见过！”

朴彦洙粗暴地抗议了，但两人连假装听都没有。郑南洙先出去后，伊音给他拿来了衣服。请换好衣服回府邸待着吧。于是朴彦洙抓住了伊音的手臂。

“刑警先生？老实说吧。是前几天一起来的那个人的指示吗？让我放你一马？”

伊音带着疑惑的表情歪了歪头。

“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朴彦洙噗嗤笑了出来。

“看来你们是一伙的啊。我还查过记者来着？听说你们本来就很熟。对吧？那天是故意带过来的嘛。为了威胁我！”

伊音不耐烦地甩开了他的手。随您怎么想，请先换衣服吧。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身后传来朴彦洙喊着"刑警先生！刑警先生！"的声音，但他置若罔闻。

出来外面，南洙已经发动车子在等着。坐进副驾驶后，南洙把车往道立高中方向开去。

“这会管用吗？”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能做的部分。”

“对了，听说朴刑警先生停职期结束，下周开始上班了。看来是和那个女人整理清楚关系了吧。”

“真是万幸。”

“那又有什么用。和有夫之妇搞外遇的传闻早就传遍了。”

那部分就算是同事也不想偏袒。南洙激动地发火说，要安慰的话用嘴说说就行了，为什么要用身体。他自己信誓旦旦地说死也不会那样做，只会看着恋人一个人生活，所以伊音只觉得好笑。

“为什么笑？我是真心的。”

“因为觉得你可爱才笑的。”

“前辈也找个恋人就好了。像我们这样精神上会变得疲惫的人是需要避风港的。我最近不是得到了很多安慰嘛。多亏了我们小俊。”

避风港吗…。真的有那种东西吗。伊音仔细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崔元俊的身影。他最近干脆就住在伊音家里。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期待性爱才让他住下的，但他一有机会就会动手动脚。更可怕的是，自己正在一点点接受那个事实。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变成同居吧…

伊音猛地一惊，摇了摇头。那绝对不行。

“什么不行？”

“呃？不是，没什么。”

前辈，你看那边。正好朴彦洙戴着压得很低的帽子从医院正门出来。他环顾四周，发现了伊音和南洙乘坐的车，竖起了中指。

“那狗崽子，找死。”

在南洙骂人的时候，朴彦洙违规横穿马路向出租车停靠站走去。但突然从后面有一辆黑色面包车快速驶来，滑行般停在朴彦洙面前。

瞬间车门打开，朴彦洙被拽了进去，看着这一幕的南洙一根根弯下手指。一，二，三。就像约好了一样，朴彦洙从车里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地朝着伊音乘坐的车跑来。

他胡乱摇晃着想要打开汽车后门，发现锁着后猛烈敲打起驾驶座车窗。车窗降下时，朴彦洙喘着粗气连珠炮般说道。

“刑警先生！您刚才看到了吗？有几个混蛋把我，妈的，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回头张望的朴彦洙发现厢式货车消失后，当场僵在原地。

“看到什么啊。麻烦您往旁边让一下行吗？我们辖区发生案件得赶过去。”

刚要升起车窗，朴彦洙毫不犹豫地把手塞进窗缝。等一下！稍等！他尖声叫着把脸贴近车窗。南洙和伊音屏住呼吸等待他开口。朴彦洙急促喘息着舔了一次嘴唇。

“我全说出来……”

“说什么。”

“先把门打开。那样我就说。”

一打开后门，朴彦洙就飞快地钻了进来。他喘着粗气，不停地向外张望。接着用力搓了搓脸，骂了一句脏话。

“还要继续等吗？我们也很忙的。”

“那个…我能申请人身保护吗？”

南洙觉得荒唐地笑了出来。

“真是的，加害者居然申请人身保护，我活到现在还是头一回听说。行了，要是再说废话就赶紧下车。我们很忙！”

朴彦洙使劲眨了眨眼睛。

“那个…如果是心神微弱状态下杀人，会判多少年？”

伊音和南洙同时回头看去。

朴彦洙用力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始坦白真相。

“我…就是说…李贞惠是我杀的。但真的不是故意的。刑警先生们也有那种时候吧。做爱时太兴奋了不知不觉掐了脖子，结果这家伙软绵绵地一下就倒下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啊。妈的，本来想报警的，但我当时烂醉如泥，还吃了抗抑郁药。”

伊音抬手制止了朴彦洙的话。

“所以，你现在是在承认杀害了李贞惠女士吗？”

朴彦洙紧闭着嘴点了点头。

“请回答。”

“是。是我杀的…”

“是扔在江里没错吧？”

“那个…我本来埋在草丛里…可能是被水冲走了…我可不是随便乱扔，是出于好意好好安葬的。我还费心简单地办了祭祀。做到这份上总该酌情减刑吧？我这不也来自首了。”

伊音的眼神冷下来，朴彦洙闭上了嘴。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伊音后悔没有就这样让这家伙被崔元俊杀死。但李贞惠怎么办？她会变成无亲无故的人，连名字都没有地四处流浪，冤屈也无法洗清。虽然自我安慰做了正确的选择，但苦涩感却无法消除。

***

[不久前因邻里间的小争执发生了持凶器斗殴事件。调查过程中发现本案加害者曾杀害前恋人并遗弃尸体，引发巨大冲击。目前加害者朴某已承认所有嫌疑，警方表示认为朴某还有其他罪行，将积极展开调查。]

伊音把车停在巷子一边，和南洙一起走向小吃店。两人走进小吃店，老板立刻泪如雨下。

“谢谢。真的很感谢。多亏了刑警先生们，贞惠才能安心合眼。”

另一方面，他也自责如果自己再多费点心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其实破案有很大部分是她的功劳。她在整理行李时发现了李贞惠的衣物包，立刻联系了伊音。

包里留着李贞惠生前常穿的衣服和经常佩戴的围巾。这些被送往国科搜，从纤维中提取DNA与身份不明的尸体进行比对后，确认就是李贞惠。

她觉得光说感谢还不够，还做了好多紫菜包饭和炒年糕让带去警察署吃。看着她真心高兴地准备食物的样子实在不忍拒绝，最后还是收下用车带走了。

去警察署的一路上，香喷喷的紫菜包饭味道阵阵飘来，天空也清澈干净，南洙说感觉像去郊游似的。这时车停了，南洙笑着转头看向伊音。

“前辈。”

“嗯。”

“我啊，怎么想都觉得当刑警很合适。”

“突然说这个？”

“其实有很多次因为太辛苦都想放弃。有几次连辞职信都写好揣在口袋里带来了。您不知道吧？”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郑南洙表面上从不显露，总是很开朗的样子，所以一直没察觉到。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没被理解而感到委屈，南洙微微一笑。

“但是因为有前辈在身边才能坚持下来。是真心话。请和我长久地做搭档吧。知道了吧？”

吴组长悄悄透露很快会有晋升公告。姐姐希望我转做内勤工作，伊音考虑到自己的体质也觉得那样更合适。但我不想离开这里。想再多待一段时间会是贪心吗？该怎么对南洙说呢。正苦恼时南洙挽住了我的胳膊。

“怎么不回答？前辈也和我一样的心意对吧？是吧？快回答我，嗯？”

伊音扑哧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前方，差点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郑南洙也同样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来的崔元俊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那里。看他脑袋歪斜的样子，明显是心态扭曲了。

“啊，吓我一跳。崔代表您怎么会在这里？”

南洙这才意识到那里是世华建设正门前，悄悄放开了伊音的手臂。南洙啊，稍等一下。伊音从后座收拾好文件，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早上正要上班时，接到崔元俊联系说把文件落在客厅了。听说要派员工来取，正好附近有事就说亲自送过去。递文件的时候崔元俊还一直瞪着郑南洙。坐在副驾驶座的郑南洙坐立不安，伊音拉着崔元俊远离车子移动到了别处。

“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们俩原本就经常这样吗？贴得紧紧的还蹭来蹭去？”

“说什么纠缠不纠缠的。南洙性格随和才会这样。”

“再随和点是不是连衣服都要脱了做爱？”

听着挖苦的语气，伊音烦躁地顶撞回去，递出了文件。来，拿着，我得去工作了。崔元俊仍然把手插在口袋里。

“我在旁边碰你的时候你看我像看变态小子一样，为什么对那家伙那么好？”

“别这么幼稚。”

“要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幼稚吗？”

眼神凶狠但嘴角带笑，真可怕。伊音生怕他会对郑南洙不利，赶紧转移了话题。

“李室长什么时候来？休假也太长了吧。”

崔元俊皱起了眉头。

“别转移话题。”

“我是真的好奇啊。啊—好奇死了。”

崔元俊咂了咂舌。

“联系不上李室长。”

“为什么？”

“不知道。”

伊音的嘴唇动了动。为什么会不知道呢。我要是知道个一百遍一千遍就好了。就算我是李室长，在这种上司手下也挺难熬的吧。

“难道是逃跑了⋯⋯”

独自嘀咕着 崔元俊连笑都没笑就回答了。

“那就找出来杀掉呗。”

“就算是开玩笑也…”

“不是玩笑 这和跟伊音做的约定是两码事 那家伙最清楚我的弱点 不能让他活着 原本身边的人才最可怕 就算从背后打过来也会下手特别狠。”

崔元俊话刚说完就又瞪向郑南洙 伊音觉得这样不行就推了他的背 迷迷糊糊把他拉到大厅 所有人都恭敬地向崔元俊行礼 这才真切感受到崔元俊的地位 整天和我开些无聊的玩笑 还以为是没出息的邻街无业游民呢。

伊音递过文件朝他挥手。

“走吧 快点 我也要去工作了。”

“警告你”

“这就走”

伊音像逃跑一样从公司里出来。不是因为别的，实在受不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大白天两人为什么在公司大厅里吵吵闹闹，他们都露出好奇得要命的表情。一上车南洙就问起刚才的情况，但伊音没法老实交代和崔元俊的关系。

***

“真厉害啊，金信。我们的大明星检察官。”

听到金澈的称赞，金信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掩饰得意。他以泰一集团会长涉嫌设立秘密资金和操纵股价为由进行了传唤，媒体也纷纷报道说就算是财阀这次也别想轻易脱身。虽然没明说，但他应该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和证人。所以才会像推土机一样强势推进吧。

“恭喜你，哥。”

听到伊音的话，金信摆了摆手。

“恭喜什么。你才厉害呢。爸爸看了新闻很高兴，还打电话跟我说。说你像他，在调查方面确实有天赋。”

听了这话，玛琳也点了点头。

“就是啊。我们家老幺天生就是跑现场的体质。”

伊音犹豫了一下，悄悄向姐姐提起了话题。

“所以我想说…让我在强力系再待一年不行吗？发热期也稳定了，不会像以前那样出事的。现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们都处出感情了，而且就像姐姐说的，我很喜欢现场工作….”

金澈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啤酒，深深叹了口气。

“吴组长看着不会觉得尴尬吗？警衔都要一样了。”

“我不晋升也没关系的….署长也知道情况，我会去当面说明的。”

“呀，金伊音。这像话吗？掉在你面前的机会为什么要用脚踢开？”

金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金信笑着把手搭在伊音肩上。

“果然还是金伊音啊。既没有梦想也没有野心的，我们家老幺崽子。多单纯啊？嗯？和把命都押在晋升上的姐姐根本不一样。这小子骨子里只疯想着抓犯人。”

“闭嘴。”

“是….”

就在金澈要继续唠叨的瞬间，店铺门被推开，有人走进炸鸡店。正在喝啤酒的伊音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崔元俊自然地走过来，占据了伊音旁边的座位坐下。

“您好。”

看着向哥哥姐姐打招呼的崔元俊，伊音慌张地放下了啤酒杯。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这里并找来的，却看向了金澈。姐姐你叫来的吗？但惊讶的她也是一样。

瞬间，金信打破了寂静，开朗地笑了起来。

“我叫来的，我叫的。崔代表，啤酒可以吧？不对，您只喝洋酒吗？”

“不是的，大哥。我喜欢喝啤酒。”

“是吗？哎呀，连口味都跟我们伊音很合嘛。哈哈。”

在金信向炸鸡店老板点啤酒的时候，崔元俊打来了电话。"抱歉，失陪一下。"他刚走出店门，伊音和金澈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在几天前，那个怒不可遏地说绝对不能跟那种混蛋扯上关系的人，不就是金信吗？

“你这是怎么回事？态度转变得也太突然了吧？”

“不是，父亲也差不多放弃了。我一个人反对又能怎样。他们两个不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嘛。”

伊音感到混乱。倒也不是爱到死去活来的程度…但既然不讨厌，那应该算是喜欢吧。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到要命的程度。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哥哥解释时，金澈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地闪了一下。

“你给我老实交代。泰一集团的会计资料是从崔元俊那里拿到的吧？”

“不会吧，哥…”

金信开始辩解。

“不是我想要才拿的。”

“哇，这小子。刚才还把我当成权力狂女人，结果你居然收了？”

“我什么时候又说过我疯了。而且我也是没办法啊。”

金信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崔元俊在外面后，招手让他们过来。三人凑在一起，他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崔元俊那家伙是个疯子。不仅把泰一集团的账本拿来了，连他哥哥们的也拿来了。说要是想塞给我就塞给我。但条件是别妨碍他和金伊音见面。”

玛琳和伊音惊讶得张大了嘴，金信则抱怨起来。

“连自己哥哥都出卖的家伙，我能有什么办法阻止。所以只能收下啊。没有别的意思。我也觉得那家伙毛骨悚然很讨厌，但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更奇怪的事。他还对我说，要是想要，连他父亲的也能拿来。但那个我拒绝了。世事难料啊。说不定哪天你会和伊音结婚呢。那样好歹也算是亲家关系。”

哥…！伊音拿着啤酒杯瑟瑟发抖，金信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这时崔元俊回来了，他若无其事地坐到伊音旁边，看着三人笑了。

“看来你们在聊有趣的话题，就我没参与？”

***

伊音扶着喝醉的崔元俊咬紧了牙。从炸鸡店出来后，金信坚持要去自己家，结果去了就不停地给崔元俊灌洋酒，醉得连站都站不稳。姐姐和哥哥给的酒来者不拒，没喝死算他命大。

本来想叫代驾送他回家，但想到这家伙平时作恶多端，怕他在路上遭报应，就改变主意带回了自己家。

“好好走路。”

“伊音啊。我好像醉了。背我。”

脚踝才好了没几天，现在又盼着腰断掉吗？我这样问着，他就搂住我的胳膊撒娇似地把脸颊往肩膀上蹭。大叔，英植背我嘛。嗯？英植腿疼。

“…….”

这种程度该不会是还有另一个人格吧。要么就是被鬼附身了。但听说鬼要是气场太强也附不上去。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更高。得劝他之后去医院看看才行。

好不容易把他带到13楼，一进门伊音就拽着元俊扔到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接了满满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哇靠，累死我了。”

走到沙发边一看，崔元俊像死老鼠一样瘫躺着。衣服看着憋闷，正要伸手帮他解开扣子，他却闭着眼睛一把抓住我的手。不是睡着了吗？惊讶地看过去，他像说梦话似的嘟囔着。

“妈的，手拿开。我有老公了。”

“…….”

伊音一脸无语地摇着头走向浴室。冷水当头浇下，顿时清醒过来。洗漱出来后，崔元俊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本想就那样放着不管，但还是给他开了空调，又怕他着凉连薄夏被也盖上了。做完这些后，伊音暂时坐在桌边，呆呆地望着崔元俊的睡脸。

长得倒是真帅……好像更像妈妈而不是爸爸……正想凑近细看，对方却像是身体不舒服似的皱起眉翻过身去。伊音尴尬地站起身，走进卧室。

大概是太累了，一躺下睡意就汹涌袭来。时间流逝，半梦半醒间听到声响，后背突然触到什么东西。强行睁开困倦的眼睛，发现腰间被手臂紧紧环住。

“什么时候醒的……？”

崔元俊更用力地抱紧，身体完全贴了上来。

“刚才。本来洗完澡想好好睡觉的。”

不是说会乖乖睡觉吗，为什么要把那东西在那里蹭来蹭去。正想伸手看时间，崔元俊突然用舌头舔了我的后颈。一阵酥麻的战栗感让我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身子。

“别这样……”

伊音啊……伴随着低沉到极致的声音，他的费洛蒙气味猛地窜入鼻腔。体内的欲望开始蠕动。崔元俊用身体让我明白，能感知费洛蒙和不能感知有着天壤之别。

“走开。我累了……”

这次他的手钻进衣服里揉捏起胸部。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头摩擦，接着小心地用牙齿轻咬肩膀，最后啾啾地吸吮起来。

“你的费洛蒙变浓了。不知道吧？”

这是当然的。至今从没有哪个Alpha能闻到我身上的费洛蒙气味。崔元俊的呼吸变得粗重，嘴唇开始专注地折磨耳廓。

“你真让人发疯。好想把你嚼碎了吞进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表达也真是…。话刚说完就咬耳朵，借着酒劲真怕他会咬下去，想从他怀里逃走。崔元俊硬是把伊音按倒后骑了上去，把阴茎往屁股缝里蹭。

“可以进去吗？”

紧紧闭上了双眼。都说半路出家的小偷更可怕。直到几个月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和男人做那种事，现在只要稍微受点刺激就会兴奋起来。

“让我进到你里面去。”

听到缠绵的声音，伊音把脸埋进枕头，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得到允许后，崔元俊拉下伊音的裤子和内裤，用手指撑开入口插了进去。

能清楚地听到黏腻的水声。把脸埋着吞咽呻吟时，手指快速移动着像振动般刺激着内部。呜嗯。伊音不自觉地大腿用力。阴茎还没完全进去，高潮感就涌了上来。

这时手指突然滑出，崔元俊的阴茎在洞口摩擦起来。不同于往常的触感让伊音意识到他没有戴安全套，猛地抬起了头。

“安全套，去拿安全套。”

崔元俊在耳边低语。

“想不戴套做。”

“不行。”

“就一次。”

“不行。”

“求你了。我会射在外面。”

龟头已经抵在穴口，不戴安全套的触感更加鲜明。犹豫的伊音提出绝对不许射在里面的条件，话音刚落，阴茎就撑开狭窄的内壁插了进来。被强行撑开的痛楚让伊音紧紧抓住被子，崔元俊将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相扣。

“哈啊，还没，到头吗？”

“快，进去了。”

直到肚脐下方都被填满，他的身体从背后完全贴合上来。没有安全套的阻隔，连阴茎上每根血管的搏动都清晰可辨，抽动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元俊舔着伊音的耳垂低语。

“怎么样？生肉更好吃吧？”

“那张嘴，哈…！”

崔元俊将腰部向后抽出时，有种内脏都被连带拽出的错觉。他不慌不忙地调节着节奏，直到伊音的身体完全湿润。性器每次进出时都会发出更响亮的咕啾声。

为忍住呻吟而不断咬住嘴唇时，崔元俊用亲吻安抚了他。崔元俊非常擅长接吻。伊音也并非生手，但崔元俊的层次截然不同。要达到这种程度究竟与多少人练习过呢？想到这里便有些烦躁。连对自己产生烦躁这件事也感到恼火。

未能完全贴合的唇间流淌着唾液，伊音的呼吸变得急促。随着性器进出的速度和强度逐渐加快，床铺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尖叫。

在各种杂乱噪音折磨着耳朵的时候，崔元俊把伊音翻了个身改变了姿势。双腿架在肩膀上身体前倾，臀部抬起后插入变得更深了。

等一下，等一下……伸手向下摸索，肚脐下方明显凸起。害怕肚子会被撑破想要改变姿势，崔元俊却把腰向后一撤又猛地撞了进来。

啊！伊音身体颤抖着抓住崔元俊的手臂想要推开。

“这个姿势，不喜欢……感觉，呃！”

每次说话时上方撞击得更猛烈，后来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了。连续戳刺着深处，眼前阵阵发黑。不想露出兴奋的表情用枕头遮住脸，崔元俊却抢过枕头扔到一旁笑了起来。

“怎么了，很漂亮啊。”

“该死！肚子要裂开了！”

“裂开的话我会帮你漂亮地缝好的。”

崔元俊疯狂地摆动腰部，伊音的身体弯折成两半喘息着。随着力度加大，伊音呜咽着先达到了高潮，可能是因为姿势的关系，精液都溅到了下巴上，但崔元俊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伊音哀求着稍微停一下，他这才抽出性器爬上胸口，一把捏住了下巴。

“啊—做给我看。”

照做之后，他握着性器晃动起来。微微皱起的眉心、轻轻咬住的下唇和脖子上凸起的血管令人印象深刻。正失神看着的时候，精液涌入了口中。等回过神想吐出来，他却用手捂住嘴巴按住身体。情急之下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他脸上浮现出浓重的笑意。

“这下糟了。你会怀孕的。”

这个疯子。皱着眉头推了下肩膀让他走开，崔元俊就这么跌进了怀里。好重。在汗水与精液混杂的气味中，费洛蒙的味道格外浓烈。元俊把脸颊贴在伊音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下去吧。好重……”

“就五分钟。想听听心跳声。”

稍稍抬头往下看，只见闭着眼睛的崔元俊的脸。因为正在调整呼吸，他结实的背部肌肉上下起伏着。

真的超重的……

小时候去乡下，奶奶总会给我一床特别厚实的被子。年幼的心里还担心盖着这个睡觉会不会窒息而死，但实际钻进去后，却能睡出世界上最安稳的觉。

看着崔元俊，为什么会想起那床被子呢。

连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傻，漏出了空虚的笑声。问什么时候下来，说还剩3分钟。伊音闭上了眼睛。困意难以忍受地涌上来。现在我也不知道了…。总不会被压死吧…。

#15

形态改变后，从没想过会和谁一起迎接早晨。还以为要一辈子当作秘密活下去…。所以每次睡醒看到崔元俊的脸，心情都很奇怪。

伊音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崔元俊，从床上下来了。去浴室洗完后来到客厅，精神还是恍惚的。看来应该再多睡会儿的。每动一下肌肉都酸痛，不由自主地发出哎哟的声音。做爱时用的肌肉和抓犯人时用的肌肉确实不一样。

坐在沙发上缓过神后，起身走向厨房。昨晚喝了很多酒胃应该会难受，得给他做点什么才行。每天早晨都会来的李室长唯独今天让人感到遗憾。

话说回来李室长为什么联系不上呢。真的逃跑了吗？以崔元俊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才对。如果是在海外逃亡的话，那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打开冰箱查看的伊音放弃了做饭的念头，掏出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正浏览着要解酒汤时，门铃适时响起。可视对讲屏幕上出现了金信的脸。平时都是直接按密码像自己家一样进出，今天是怎么回事？

走到玄关打开门，金信身穿运动服站在那里。

“是因为我才醒的吗？”

“刚才就起来了。有什么事？”

让他进来坐，金信摇了摇头。

“昨天元俊在这里睡了吧？”

是我听错了吗。刚才说什么？元俊？元俊？

“我带了醒酒汤和小菜来。等元俊起来了就一起吃吧。”

金信递过购物袋，伊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就算伊音喝得再多他也从来不管。见伊音面露不满，金信嘟囔着手都酸了快拿着。刚不情愿地接过袋子，电梯叮一声响，这次传来了金澈的声音。

“金信。一大早怎么回事？”

“姐姐？”

“我来给你送这个啊。”

“该不会是醒酒汤吧？”

“嗯。你姐夫熬的。”

看他们站在玄关前说话，就叫他们别站着了快进来，但两人都摆摆手说不用了。

“刚搬进新房怎么好打扰。”

“就是。我们也是懂分寸的人。”

“等崔代表醒了给他吃这个。是炖鳕鱼汤，你姐夫的厨艺你知道的。很暖胃的。”

“不用了。要说醒酒还是得明太鱼汤。一定要告诉元俊是我特意给他带的。”

这些人真是的…两个家伙吵着吵着就直接下楼了，突然被独自留在玄关前的伊音望着兄弟们带来的解酒汤，露出无奈的笑容。

“那家伙到底哪里好看了…”

叹着气把饭盒拿到餐桌前打开，里面不仅有配菜，还装着刚煮好的热腾腾米饭。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很清爽。幸好，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正重新热着汤冲泡咖啡时，卧室方向传来了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崔元俊就只穿着一条裤子晃悠着走近，一把抱住了他。

“醒来发现你不在旁边，吓了我一跳。”

伊音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去洗洗再来吃饭。”

“进屋再睡会儿吧。”

“腰疼得睡不着。”

“腰怎么会疼？昨天明明只做了一次。”

因为你从上面压着睡所以疼啊。本想质问他有没有良心，但还是作罢，催他快去洗澡回来，推了推他的背。把换洗的衣服和内裤放在门口，回来时收到了南洙发来的工作消息。正聊得起劲时，崔元俊洗完澡出来了。

他没有坐在餐桌旁，而是走到正在盛汤的伊音身后，抱住了他。

“从早上开始怎么这么黏糊糊的。”

“进去正好30分钟就行。”

“我得去上班了。”

“我知道你今天休息。”

这家伙从什么时候连我休息日都摸得一清二楚。伊音紧闭着嘴，崔元俊就把他带进了卧室。他把伊音放倒在床上，紧紧贴在一旁，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手脚。

伊音伸手向上打开了空调。本来就体温高的人一直黏着，当然会更热。趁这工夫，崔元俊把手伸进伊音的衬衫里摸索着他的肚子。

“我的家伙之前都进到这里了来着。”

用手使劲按压肚脐下方，昨晚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感觉不对劲，推开他的手说别这样，他却固执地继续摸来摸去。认命地望着天花板躺下，神奇的是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再睡会儿。睡醒去约会。”

“不用上班吗？”

“要和你玩。”

“我打算去爬山。”

他反而劝我去钓鱼，我假装没听见。崔元俊絮絮叨叨地说明山为什么危险。蛇多，有坠落风险，这种夏天爬上去可能虚脱晕倒。

轻柔传来的声音像摇篮曲。原来崔元俊声音有这么好吗？眼皮发沉闭了一会儿，他停下话轻轻拍着我的胸口。

***

“等等，停一下。为什么往这边开？”

“不是说今天都听我的吗？”

“不是，但这里不行啊。掉头，快点。”

车子驶入村口时，远处熟悉的蓝色屋顶缓缓显露出来。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不知为何突然买了花。车刚在大门前停稳，原本在院子里的妈妈就一脸惊讶地跑了出来。

“哎呀，怎么没联系就来了？”

伊音努力挤出微笑。

“就是说啊，没联系就来了呢。”

崔元俊在旁边恭敬地问候，妈妈顿时绽开了笑容。

“原来是一起来的啊。过得还好吗？”

“是的，托伯母关心的福，过得很好。”

崔元俊从后座取出花束递给妈妈。看到她脸上绽放的笑容，伊音才重新意识到妈妈喜欢花，另一方面又觉得明明有三个子女却如此疏忽大意，实在抱歉。

“太漂亮了。怎么会正好挑中我喜欢的这些花呢。”

“比花更美的是伯母您啊。”

“哎哟，瞧这孩子说的。”

看着笑得像少女一样的妈妈，伊音对崔元俊产生了感激之情。姐姐和哥哥也是这样，伊音也不是性格温暖的人。在这方面，崔元俊对父母来说真是个好儿子。虽然他那疯子开关一打开就让人恶心，但正常的时候还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您为什么在院子里呢？”

“嗯。本来要和爸爸去田里的。”

紧接着爸爸走了出来，伊音稍微紧张起来。他一看到崔元俊就猛地皱起了眉头，但不像以前那样乱发脾气了。仍然明显流露出不满的神色，但正如哥哥所说，感觉像是气焰被打消了一些。

“你怎么又来了？”

崔元俊走近爸爸，然后窃窃私语起来。隐约听到什么解决得很好、别担心、请放心、谁都不知道之类的内容，但到底解决了什么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疑惑地看着的时候，妈妈抓住了伊音的手臂。

“冰箱里有西瓜。切好装在盒子里了，在我回来之前吃着玩吧。或者后面的溪谷知道吧？去那里凉快地泡个脚什么的。”

溪谷？会有鱼吗。之前用过的鱼篓放哪儿了。是仓库吗？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仓库确认一下，崔元俊插进来拿走了妈妈的篮子。

“伯母，我们去了。您和伯父好好休息吧。”

妈妈惊讶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没关系。摘辣椒多累啊。地不大，孩子他爸两个人做的话很快就结束了。”

“我很会摘辣椒的。对吧，伊音？”

崔元俊看着伊音微微一笑。不是说很会摘辣椒吗为什么看着我？我皱起眉头瞪着他，崔元俊连妈妈的帽子都迅速拿走自己戴上了。

看到那样子妈妈笑出了声。

“天啊。脸长得帅连戴这种东西都好看呢。”

“是吗？伊音。我怎么样？”

戴着花帽子笑嘻嘻的样子让人恨不得马上给他摘下来，好不容易才忍住。接着他把父亲的帽子也拿来递给了伊音。稀里糊涂戴上帽子后，父亲像是等了很久似的朝家走去。

“挺好。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正合适。”

“孩子他爸。孩子们要出大事了。天这么热。”

“随他们去吧。不是他们自己要干的嘛。”

父亲装作没听见，趁这功夫元俊拉着伊音朝辣椒地走去。穿着西装裤和白衬衫，脚蹬长靴，手拿筛子，头戴花帽的崔元俊越看越让人无语。在被拖去的辣椒地里，崔元俊二话不说就把辣椒树连根拔起，伊音吓得连忙阻止他。

“你干什么呢！”

“摘辣椒啊。”

“要这样摘才行，你把根拔了怎么行。”

我一个个告诉你，崔元俊啊了一声，开始摘辣椒。这段时间伊音把崔元俊拔出来的树赶紧种回了原处。虽然像妈妈说的一样田地不大，但两人个子都高还得弯腰，腰渐渐疼了起来。

正捶着直起的腰，前面的崔元俊走过来，用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热吗？都出汗了。”

“就是说啊。非要摘什么辣椒…”

“不好吗。你和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帽子戴正点。脸都要晒伤了。”

“这是在担心我？”

别说了。用不经意的动作整理他的帽子时，崔元俊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大辣椒。

“看看。超大吧？”

任谁看都是个大辣椒，伊音感叹着点了点头。

“真大呢…”

“我辣椒摘得不错吧？”

“嗯，算是…”

“今晚要不要也摘摘自己的辣椒？”

“…….”

结果把辣椒拿到伊音的裤裆旁边。这样够了吗？伊音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不好玩所以别这样了…崔元俊并没有就此停手，又拿出一个更小的辣椒，伊音终于忍不住挥起了拳头。

干完活摘下帽子，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崔元俊的头发也乱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热，脸都红了。伊音正想着要不要回家洗洗，突然想起了溪谷。他收拾好装辣椒的篮子，走向崔元俊。

“代表先生。附近有个溪谷，要不要去泡个脚什么的？”

“要多久？”

“走路20分钟。”

“太热了。开车去吧。”

因为太阳很毒，伊音就同意了。回到家把装辣椒的篮子放在院子里，妈妈从屋里出来。天啊，看你这一头汗。辛苦啦，快进去洗洗。伊音啊，你也进去。妈妈给你们做点凉爽的午饭。

“我们去溪谷回来再吃。”

“现在？不会太累吗？”

“开车去就没关系。”

两人喝了凉水，带上家里备用的衣服上了车。虽然开了空调，但车子被太阳晒得发烫，还是很热。到溪谷大约花了5分钟，一到目的地停好车，伊音就立刻走下斜坡，步入溪谷。但不知为什么，跟来的崔元俊只是站在外面看着。

“进来吧。”

“不要。我只想泡泡脚。”

“水非常凉。”

“看样子是。看你乳头都硬邦邦地挺起来了。”

“…….”

虽然是白衬衫，被水浸湿后有点透，但也不至于能看到。让他别说笑话，他却招手示意过来这边。伊音摇摇头，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水凉得让人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瞬间水就淹到了腰部，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崔元俊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回头一看，崔元俊正站在那里板着脸。

“你说是只泡脚的。”

“是你往深处走的。”

“那边才深，这里没关系的。”

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开他，直直地盯着他的胸膛看。察觉到他意图的伊音皱起眉头把他推开了。要说奇怪的话就去那边说吧。崔元俊装作没听见，把手伸向伊音的胸口。本想拍开他的手，他却故意捂住脸颊吞下了嘴唇。

等等，等一下。不知不觉间舌头伸了进来，手也开始揉搓起胸膛。

“嗯…”

担心被人看见而推了推他的肩膀，崔元俊却抓住手腕把他拉出了水里。

二话不说就走上斜坡朝车子走去，每走一步湿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水珠不停地往下滴落。

要回家吗？我鞋子忘带了。等等，衣服都湿了啊。他打开后门把伊音扔进去，瞬间就压了上去。干什么啊？坐垫都要湿了。让开。崔元俊隔着衣服吮吸伊音的胸口，他的费洛蒙也变浓了，充满了车内空间。

“真的要做这种事吗？”

“是你先开始的。把人撩拨得湿透了还装傻。”

“我们是来游泳的，不是来做这个的吧？代表先生脑子里除了性就没别的了吗？”

“是啊，我就是条疯狗加抹布，除了性什么都不懂。”

他硬是把伊音湿透的裤子和内裤扯下来，毫不犹豫地把阴茎塞进他嘴里。在冷水里收缩过的阴茎被热黏膜摩擦着逐渐胀大。

“嗯！”

连手指都插进洞里搅动，从脚尖窜起的电流滋滋地往上蔓延。期间吸吮声特别大，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别人听见。

“门…关上啊…！”

崔元俊关上车门，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拉开拉链掏出阴茎。然后抓住伊音的手臂拉过来。过来。毫无抗拒地被拉过去，分开双腿跨坐在大腿上，臀部触到滚烫的肉体。

“帮我脱衣服。”

在崔元俊的要求下，伊音咬着嘴唇看向湿衬衫。用眼神催促快点做，便从上到下一个个解开纽扣。虽然做过几次爱，但亲手帮崔元俊脱衣服还是第一次。完全脱下衬衫后，被水浸湿的肌肉微微颤动。

崔元俊脸上漾开笑容，这次把伊音的湿衬衫往上掀起脱掉。就算车窗贴膜再暗，大白天脱衣服做这种事实在让人脸红。

不可能知道这种心事的崔元俊偷走伊音的嘴唇，往下移动爱抚胸部。用手像挤压般抓住臀部时，嘴里自然流出了呻吟声。

“要放进来吗？”

话音刚落 洞口便张开 性器猛地挤了进来。明明昨天才做过 却依然感到吃力难耐。崔元俊竖起牙齿刮搔着乳头 伊音兴奋得在小腹上使了劲。

“嘶 夹得可真够厉害的。”

“别咬 呃啊！”

崔元俊把脸埋进伊音胸口 用胳膊紧紧环住腰肢 从下方顶撞上来。每次重重向上顶弄时身体都会晃动 伊音兴奋地抱住了崔元俊的头。

好烫。皮肤相触的地方烫得难以忍受。两人像野兽般交缠喘息着 崔元俊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伊音。他喘着粗气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 变换姿势让两人正面相对。

突然能看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令人尴尬。正要重新坐好，崔元俊却一把抓住我的大腿从下面往上抬。呃！姿势归姿势，但驾驶室的后视镜里清晰映出了崔元俊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副模样，莫名地涌上了一阵羞耻感。

***

“昨天您做什么了？”

“去父母家摘辣椒了……”

“哇，那个不累吗？怪不得您看起来特别疲惫。我以前不知深浅地试过，还以为腰要断掉了呢。”

其实比起摘辣椒，被崔元俊从白天折腾到黑夜更累人，但没法老实说出来，只好含糊其辞。

为什么要配合他呢。本该像以前那样冷漠地拒绝才对。真是疯了。大白天在车里干那种事。完全疯了。正自责着，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审讯室门口了。

审讯室外已有几名组员提前到达，审讯室内朴彦洙正坐着等候。接着吴组长走进房间，在众人注视下开始审讯，期间1组组长也出现了。

调查朴彦洙时发现还存在其他失踪者。总计三人，年龄、居住地、相遇时间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轻度智力障碍和没有亲人的共同点。三人都没有报案者，户籍早已被注销。

吴组长展示照片继续向朴彦洙提问。

“记得这些人吧？”

朴彦洙歪了歪头。

“这个嘛…不太清楚呢。”

“出现在朴彦洙先生持有的视频里怎么会不知道。”

“我睡过的孩子又不是一两个，怎么可能全都记得。”

“不是都同居了吗？当时还克扣救济金和工资，动手打人的事也想不起来？”

朴彦洙直接皱起了脸。都说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重复同样的问题？厚颜无耻的态度让吴组长的愤怒连审讯室外都能感受到。审讯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但他承认的只有一起杀人案。还坚持说那也是偶然发生的。

在审讯室外观察的1组组长叹了口气骂了起来。

“妈的，那种家伙就该倒吊起来打板子。”

“组长，现在那么做会出大事的。”

“谁不知道啊？话是那么说。我敢打赌那家伙到死都不会开口。时间久了证据也没了，只要死不承认就完事了。再加上他有抑郁症去医院就诊的记录，还有酒精中毒接受治疗的记录。肯定会好好利用这些的。能判10年就算幸运了吧？”

接连被逼问，朴彦洙低下头，委屈地诉起苦来。说自己没有罪，说杀死李贞惠也是失误，说其他人也无关，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做什么。正默默旁观时，伊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我要去趟英国。找到李室长了。]

英国又不是隔壁小区。虽然好奇为什么联系不上，但现在没工夫操心那边。重新集中精神关注审讯室里的情况，吴组长火气上来嗓门变大了。朴彦洙也跟着提高了音量。

“真要疯了。真的！要怎样您才肯相信啊！我真的很冤枉！要我咬断舌头当场死掉您才信吗？要我现在就咬吗？”

接着他伸出舌头用门牙咬住。伊音和1组组长急忙冲了进去，抓住了朴彦洙。让他张开嘴塞进手帕制止他，但血已经浸透了出来。吴组长在外面指示叫了119，朴彦洙流着血与伊音对视着。他一边喊着冤枉，一边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

“我也不太清楚消息。以前偶尔会见面，但从和朴彦洙同居开始，就感觉她在回避联系、不愿见面。有一天看到她带着明显的淤青，问她是不是被打，她说不是。我很生气让她分手，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我的联系也自然地断了。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大部分人也都是那样疏远的……”

正在说话的人叹了口气。通过确认与朴彦洙同居后失踪的三人的通话记录，找到了熟人们的联系方式，但没什么大的收获。只是了解到他们与失踪者疏远的经过非常相似。似乎是在同居期间受到朴彦洙的控制，同时整理了周围的人际关系。

“谢谢。如果又想起什么，请通过这个联系方式联系我们。”

留下联系方式走到外面，天色漆黑，雨点开始一滴两滴地落下。急忙上车发动引擎，南洙系上安全带，深深地叹了口气。

“手法很相似啊。一开始对你好，然后同居，把周围的人际关系都切断，接着剥削加虐待，最后失踪。当然，本人坚持说是离家出走。”

“失踪者们没有单独的保险吧？”

“是的，没有保险，但存折上留有经常取现的记录。受害者们并没有挥霍，也没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穿，那些钱都去哪儿了呢。”

两人无法掩饰内心的纷乱。雨点瞬间变大了，雨刮器不停摆动，车子驶出了小巷。之后又走访了几处进行调查，但始终没有找到决定性的线索。

还不如像朴彦洙陈述的那样是离家出走。就算户籍被注销了，只要人还活着就好。正这么想着，南洙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声。伊音看着笑了。从早上开始就忙得晕头转向，连午饭都没吃，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去吃点饭吧。”

“下雨天吃五花肉怎么样？”

“好啊。”

两人开车去了常去的烤肉店。店铺在警察署附近，可能是因为时间不早不晚，比平时冷清，没什么人。把车停在停车场，淋着雨快步跑进去，老板高兴地迎接了他们。

“今天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来了？”

“因为工作忙没吃午饭。请来三人份的五花肉。”

坐在位置上，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某地发生了一起全家遇害的案件，因遗产继承起争执的血亲作为嫌疑人被捕。每天都有案件发生，关于朴彦洙的事情不知何时已被淡忘。在人们的关注中也会很快被遗忘吧。

在这期间小菜上来了，店主端来了五花肉。看到连赠送的猪皮都准备好了，两人笑着表达了感谢。

“要是能喝杯酒就好了。”

“不行。”

“前辈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够灵活。这种日子喝一杯再回去谁会知道啊。”

看他嘟囔个不停，就点了汽水递给他。烤盘上滋滋作响，五花肉熟了之后在旁边放上泡菜和豆芽。又追加了两人份的肉，再加上米饭和大酱汤，吃得饱饱的，感觉要长胖了。

之后回到办公室，正在处理业务的吴组长探出头来。

“来了？有什么进展吗？”

“见过面了，但据说都在那之前就断了联系。据同居时住的房东说，他们经常吵架，但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房东说记不太清楚了。”

吴组长深深叹了口气嘟囔着。还不如是我们搞错了呢。他的心情也和伊音没什么不同。伊音打开电脑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朴彦洙怎么样？”

“舌头缝了三针。现在那家伙正走运地躺在拘留所里呢。完全是个疯狗崽子。”

“能说话吧？”

“怎么，要见见吗？”

“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伊音走出办公室，朝里面的拘留所走去。一进去，负责的警察恭敬地打了招呼。走近铁栏杆前，朴彦洙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睁开了闭着的眼睛。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左右转动脖子放松肌肉。

“啊，不小心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受伤的舌头，他的发音不太准确。

“看来您很适合拘留所体质呢？”

“哪有人天生适合这种体质啊，都是慢慢适应的。不过您怎么来了？我又得去审讯室了吗？”

“不是的。检方移送处理已经结束，明天就要转移到拘留所了。”

“啊，原来如此。看来是没找到其他证据吧？”

“…….”

“您看吧。我之前怎么说的。说了不是我嘛。警察这是乱抓活人啊。”

朴彦洙嗤笑着，伊音死死咬住了后槽牙。他脸上透出游刃有余的神情，仿佛在说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查不出更多了。伊音回头瞥了一眼，由于负责的警察暂时离开，他蹲在铁窗前压低了声音。

“您看起来挺开心嘛。”

“真是的，蒙冤坐牢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蒙冤？”

“对吧。要不是刑警先生，我也没有理由这样做。所以很冤枉。但是呢，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人脉广，在监狱里认识不少大哥。就是会保护我的人。在那里作为模范犯人生活的话应该能减刑，说不定比想象中更快和刑警先生重逢呢。”

“您是在威胁我吗？说我出来之后不会放过我？”

“哎呀，我哪敢啊？对刑警先生您？”

看着吹牛的朴彦洙，伊音犹豫了一下，提起了崔元俊的事情。

“您认识崔元俊先生吧？那天你们两个聊了什么？”

“啊，刑警先生的朋友？没什么特别的。他好像把我误认成别人了。那个人本来火气就那么大吗？得改改性格才行。身为建筑公司代表，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话可不行啊。”

“小时候绑架崔元俊的人就是你吧？反正公诉时效已经过了，也不会受到处罚。所以只对我坦白说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朴彦洙露出微妙的表情，招手示意靠近些。当身体贴近铁栏杆时，他在伊音耳边低语。

“真，的，是，傻，瓜，啊。”

说完便厚着脸皮笑起来。舌头受伤了还要不停说话吗？他吐出舌尖展示缝合痕迹，嘟囔着好累便躺下了。伊音从座位起身，盯着朴彦洙看了很久。对方闭着眼睛，嘴角漾开笑意。看到这副模样，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揪住他的衣领摇晃。

***

雨势虽不如昨日，但依旧淅沥下着。警察署门前从清晨就喧闹不堪。记者们蜂拥而至想要拍摄朴彦洙移监至拘留所的画面，待他一现身，四处闪光灯骤亮，质问声倾泻而来。

您杀害了前女友，请问作案动机是什么？

对死者难道没有丝毫愧疚吗？

关于其他嫌疑尚未查明，您当真问心无愧吗？

朴彦洙深深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强调这是一次突发性的犯罪。因为舌头受了伤，发音含糊不清，笨拙的样子让冤屈显得更加突出。数十台相机快速拍下了这一幕，1组组长带着他上了押送车。

在里面看着这一幕的组员们纷纷咂舌。

“哇，演技真绝了。看到流泪的样子了吗？从局子里出来都能当演员了。”

“但是为什么是1组押送啊？明明是我们解决的。”

“是1组南组长自己要求的嘛。我反而觉得挺好，不想上电视。”

“我也是。之前我照片登在报纸上，还有家伙留言说猜猜两人中谁是罪犯。知道有多受伤吗？”

“大哥确实会听到这种话。”

“什么啊，你这家伙？”

“希望别只给犯人打马赛克，也能给我们打上就好了。”

“金刑警当时也闹得沸沸扬扬呢。说西部署有个帅哥警察，视频点击量爆炸了。”

“啊，想起来了！有电话打过来接听后，对方要求转接金伊音刑警。我说不行，她就问私人联系方式。问是谁，说是女朋友。既然是女朋友怎么会不知道联系方式？”

大家都哇哈哈笑起来，伊音露出尴尬的表情。最初崔元俊也多次提到过那个视频。说独处时经常看，说画面里只能看到你的脸。

那时候还很讨厌崔元俊，听说他看了视频更是气得直发抖。但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关系了呢？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在做爱，早上一起睁眼吃饭的关系了。

怎么想都是彻底栽了…

就在那时押送车开走了，大家都为了工作回到了各自岗位。写完嫌疑人调查和参考人传唤所需的通话记录，以及要提交给吴组长的报告后，时间过得飞快。接着临近午饭时间，吴组长站起来说去吃饭吧，突然1组内部变得闹哄哄的。

“真的吗？组长呢？”

“呀，打开电视！快点！”

他们打开了电视，察觉到异常的人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1组。紧接着新闻里播出了速报，大家都合不拢嘴地爆出粗口和叹息。发生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

[昨天上午，从首尔西部警察署驶向拘留所的押送车辆在雨中发生了翻车事故。在变更车道的过程中，一辆超车的面包车打滑，押送车为躲避该车辆导致翻覆。据悉，当时乘坐车辆的杀人案件嫌疑人朴某已逃亡。朴某是最近发生的同居女友杀人案件的主犯，警方已向媒体公开朴某照片，并向全国发布通缉令。对此，金学文警察厅长在发布会上表示，为保障市民安全，将尽可能迅速抓捕嫌疑人。]

南洙关掉收音机，用力搓了搓脸。要疯了。真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虽然媒体没有详细报道，但押送车翻覆时，1组组长的配枪从衣服里掉出在地上滚动，据报告朴彦洙捡起枪进行威胁后逃亡。

幸好手枪在离得不远的地方被发现了。不过记者们似乎也知道枪被抢走的事实，开始陆续打来电话试探，随着消息称很快会被媒体报道，1组的气氛像在守灵一样沉重。

所以大家都放下所有事情，忙着追踪朴彦洙的行踪，忙得不可开交。已经下达了禁止出境的命令，封锁了港口，车辆经过的每个路口都设置了检查站。

逃跑现场周围布满了警察，从朴彦洙居住的社区到老家都在被仔细搜查，但过了一天半也没有出现像样的目击者或证据，情况令人憋闷。

“李贞惠熟人开的小吃店怎么样了？”

“已经拜托附近的派出所了。看来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应该不至于去那里找麻烦吧。他现在肯定只想先躲起来。”

是啊，就算要下手，目标也不会是小吃店老板。伊音反而希望他来找自己。这时南洙说急着要上厕所，伊音便把车临时停在商场前的停车场。

南洙消失后，伊音因为疲惫不停地揉着脸。从昨天起就没睡觉一直工作，眼球发胀。她倒水喝想提提神，正好国际电话打了进来。一接起来就听到了崔元俊的声音。

[在干嘛呢？]

崔元俊可能知道消息了吧。每天关注新闻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在到处抓逃犯呢。”

[啊，那个狗崽子？]

看吧，果然知道。崔元俊没再多问，只说3天后会来韩国。据他说，李室长在旅行途中和女友大吵一架，女友因此提出分手直接回了韩国，让他很受打击。

所以连电话都关掉，独自窝在酒店里。想到平时李室长的样子，完全无法想象的故事。爱得那么深吗？怀着怀疑的心情连出入境记录都想确认，但手续太麻烦就放弃了。看到从海外都打来电话，应该不是谎话吧。

[声音怎么没精神？]

“从昨天开始整夜没睡。今天估计也一样。”

[啊，好烦。狗崽子，还不如那天就弄死他。]

伊音好奇得快要从喉咙里冒出来了。难道是代表您做的吗？但是让车在雨路上打滑，把1组组长的枪掉在地上，解开手铐，这些事就算计划了也不可能做到吧。还不如中间明目张胆地绑架呢，这更像是偶然重叠导致的不利情况。

[要不我派人去查查？]

“不用了。动用的警力都有多少人了。很快就会抓到的。”

[希望如此。我们家那位就让他舒服地休息吧。]

那家伙的自言自语听得太多了，耳朵都起茧了。连火都发不起来了。

[你不想见我吗？]

伊音咬住了嘴唇。家里没有崔元俊确实有点空落落的，但不确定那是不是思念的心情。在被判定为Omega之前谈恋爱时也差不多。别人都在热恋期卿卿我我的时候，伊音总是淡淡的，还因此引起误会被甩过。

[我想见你。很想。]

“小心点过来….”

听筒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那笑声不知怎的让人心里飘飘忽忽的。耳朵发烫用手揉着，看到南洙从外面经过。待会再聊。先挂了。刚挂断电话，南洙就上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啊，前辈你的耳朵….”

“怎么了？”

“像是摘辣椒摘到熟透的了。红红的。”

“…….”

***

崔元俊看着挂断的手机，用舌头轻轻刮过门牙。然后对着旁边的李室长笑了。

“我演技怎么样？”

“天衣无缝。”

环顾四周，发现是在森林正中央。眼前有座破旧的仓库，附近散落着陈年垃圾。而且仓库旁边的卡车上装着显眼的东西，那是语音钓鱼犯罪者使用的，能将海外来电转换为国内手机号码的发信号码篡改中继器。

通过某些操作也能将国内电话转为海外来电，正因如此，刚才崔元俊才能从英国而非江原道某个山村给金伊音打电话。

“走吧。我会等着。”

话音刚落，男人们就打开了铁门，崔元俊走进仓库。光线涌入时，被绑在椅子上面容憔悴的男人抬起了头。男子是朴彦洙，他在被打得神志模糊的状态下认出对方是崔元俊，表情扭曲起来。

“你这狗娘养的！”

“又见面了。很高兴见到您。”

朴彦洙把牙齿磨得嘎吱作响，然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爆发出笑声。

“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吧！手枪也是故意让我拿到的？怪不得他妈的！一切进行得那么顺利。原来是一直等到这个时候啊！”

他咬牙切齿地扭动身体，崔元俊掏出香烟点上了火。

“不是说过了吗。想活命的话就拼死逃跑。”

朴彦洙开始发疯般挣扎，椅子承受不住体重向后咣当一声翻倒了。但似乎怒气未消，还在不停地吐出各种恶毒的咒骂和污言秽语。崔元俊叼着烟默默俯视着那副模样。

时间流逝，或许是没力气了，朴彦洙安静了下来。旁边的男人们扶他坐起来。朴彦洙翻着白眼瞪过来，崔元俊则环顾了一下内部环境。

“这里怎么样？稍微改造了一下，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

朴彦洙这才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崔元俊用拿着烟的手指向朴彦洙。

“当时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明明就是我。”

“疯狗崽子…”

“没错，我是疯了。小时候我原本是个心肠特别软的好孩子。自从那天之后，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不知道它原本就存在，还是被你们催生出来的，偶尔我甚至会感激它。多亏了它，我的人生变得丰富多彩了。”

“真他妈恶心。所以呢？你是打算报复我吗？你可是杀了我弟弟啊！既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又发什么神经！”

正在听着的崔元俊打了个响指，身后便有个男人拿着线锯登场了。看到这个的朴彦洙脸色瞬间惨白。崔元俊走近朴彦洙面前，凝视着他的手指。

“上次我试过，这玩意儿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可不小。那家伙只断了十根手指就完蛋了，但你不一样。我会按顺序慢慢切掉你的手指、手腕、手肘。还会给你治疗免得死掉，等伤口愈合就切下一个关节。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吧。虽然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

崔元俊踩熄抽到一半的香烟，打了个手势。他后退两步后，两名男子从两侧抓住朴彦洙，拿着线锯的人正调整位置准备切断手指。

朴彦洙这才回过神惨叫挣扎。我照做！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救救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崔元俊示意暂停，死死盯着朴彦洙。

“什么都行？”

“对，什么都行！”

“具体指哪些？”

朴彦洙毫不犹豫地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我除了李贞惠还杀了三个人！要是告诉那个刑警他肯定会高兴吧。你不是喜欢那个刑警嘛。对吧？我会告诉你埋在哪里，跟我做交易吧。只要放了我，我就全坦白！我会赎罪的！”

崔元俊嗤笑了一声。

“就这些？”

“什么？”

“你以为靠这点东西就能让我改变心意？”

“什么叫就这些！刑警们为了查出这些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想让那个刑警高兴吗？要是你告诉他，他肯定会开心的？”

看着低声下气引诱自己的朴彦洙，崔元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以为自己的方法奏效了，朴彦洙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元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朴彦洙似乎没料到这反应，突然吼了起来。

“我说了会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的！你这狗娘养的！”

崔元俊摇了摇头。

“够了。就算没有那些事，他现在也喜欢我了。所以你的罪孽就去阴间向你杀死的人亲自偿还吧。这样才公平。”

锯子开始工作，鲜血四处飞溅，朴彦洙挣扎着发出惨叫。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眶里蓄满泪水。那不是忏悔的眼泪，而是痛苦的泪水。相反地，注视着这一幕的崔元俊脸上却漾开了笑容。

***

“现在总算明白让人睡不着觉是最残酷的刑罚了。听说这样会把人逼疯呢。我刚才在厕所都出现幻觉了。”

“别说了。好可怕。”

“是真的啦。洗手间第二个隔间您知道吧？听说以前有人在那里接受调查时上吊自杀了。前辈您也听说过吧？”

就像校园怪谈一样，西部署也流传着诡异传闻，而南洙似乎隐隐相信这些。虽然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但转念想到要疲惫到什么程度才会产生这种念头，又忍不住心疼。

“要去见女朋友吗？要不要在车站放你下去？”

“约好下次再见了。这副模样怎么去啊。”

南洙搓着粗糙长出的胡茬感叹着人生。伊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明明是Beta却不长胡子，身上体毛也几乎没有，还觉得奇怪来着，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自己是Omega。所以偶尔会羡慕南洙那青涩的胡茬。

“朴彦洙到底去哪儿了呢。这种程度该不会是有帮手吧。”

伊音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事故发生的地方是人流密集的场所，四周都布满了闭路电视，而朴彦洙最后的身影是逃进巷子里，之后就痕迹全无地消失了。

“该不会已经逃到国外了吧？”

以防万一也重点排查了港口附近，但毫无进展，没有任何线索浮现。聊着天中途让南洙下了车，重新往家开的时候眼皮一直往下耷拉。

这段时间虽然在警察署里吃饭睡觉洗漱，但感觉事态会拖很久，所以打算今天在家睡，早上哪怕只带点简单行李再出来。好不容易到达并停好车后，疲惫感涌上来，连动都不想动了。

伊音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背靠着驾驶座闭上眼睛。好累。真想就在这里睡。过了一会儿打起精神，走到外面拖着沉重的身体朝13层走去。到达13层刷了卡进门时，玄关传来了说话声。

“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崔元俊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高兴的表情走过来。电视里新闻正独自播报着，桌上放着一个啤酒罐，看来正在喝酒。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入境后一直待着。”

之前发消息时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没想到会在这里住着。像在自己家一样理直气壮地待着真是让人无语，仔细一看这段时间又东换西换地添置了不少家当。

“过来吧。让我抱一下。太想你了。”

用手挡住了走近的崔元俊。

“我去洗个澡。我出了很多汗。”

“没关系。”

“我觉得不行。别过来。离远点。”

用手警告后，伊音走进了浴室。时隔许久在家舒服地洗澡，感觉活过来了。洗完澡得吹头发，但连这个都觉得又累又麻烦。看到伊音湿着头发出来，崔元俊拿来吹风机，让伊音坐在沙发上，帮他吹干了头发。自从小时候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帮他吹头发，所以感觉有点奇怪。

“金刑警看来很辛苦啊。黑眼圈都垂到下巴了。”

“一直没睡着。”

吹完头发后，崔元俊把伊音的腿放到自己大腿上，用力揉捏起来。因为很舒服就静静待着，结果被他放倒，连另一条腿也放了上来。用大手熟练地按摩着，感觉疲劳都消散了。

“朴彦洙还没来吗？”

伊音闭着眼睛回答。

“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哎呀，真让人闹心。得赶紧抓住才行。”

一直沉默的伊音放下腿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崔元俊，笑着摸了摸脸颊。怎么了？伊音握住那只手，表情认真地迎上视线。

“主都知道。谁善谁恶。”

“我可是坏人啊？”

“还不晚。现在老实交代吧。”

“交代什么。”

“朴彦洙，是被代表带走了吧？”

崔元俊露出委屈的表情叹了口气。

“亲爱的，我去英国找李室长忙得团团转。朴彦洙？当然想杀了他。但对我来说，找到掌握着我弱点的李室长才是更重要的问题。要是他存了坏心思把我做的事抖出来。光想想就可怕不是吗？”

“你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啊？”

崔元俊反而紧紧抓住伊音的双手。摆出像是向神父忏悔般的表情。

“有很多。但是遇见你之后改变了。每天早上看到你的脸都会下定决心不再犯错。对我来说你就是宗教一样的存在。因为你让我获得了新生。”

话倒是说得真好听……见伊音露出怀疑的表情，崔元俊把抓着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摩擦，然后紧紧闭上眼睛。

“正如我爱你们那样，你们也要彼此相爱。约翰福音13章34节。”

“不是佛教吗？”

“在伯父家相框里看到的。”

“啊。”

“我们也彼此相爱吧。不要怀疑。嗯？”

他深情地抚摸着伊音的脸颊，随后将其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后背。伊音小声叹了口气。还是这么会绕弯子。但没再继续追问。比起疲惫，更多的是不想再问下去的心情。

他像哄孩子般安抚着伊音，就那样抱着他。

“抱紧点。我把你抱到卧室去。”

“我很重的。”

“不用担心。我还能抱着你走呢。”

“…….”

“要给你看看吗？”

对话怎么总往奇怪的方向跑偏。我瞪了他一眼，他偏要把胳膊环在我脖子上把我抱起来。怕掉下去只好搂住他的腰，他大步流星走向卧室，轻轻把我放倒在床上。崔元俊关上卧室灯，在伊音身边温柔地抚过她的头发。

“早上会叫醒你的，别担心，好好睡吧。”

听着温柔的声音闭上眼睛，手往下轻轻拍着胸口。忽然想起崔元俊还是英植时哄我睡觉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谁曾想过我们会变成这样呢。

睁眼闭眼已是清晨。扭头看见说好要叫醒我的崔元俊正睡得昏天黑地。伊音确认时间后起身。听到窸窣声的崔元俊习惯性伸手环住她的腰。

“再睡会儿，你不是累嘛。”

“得早点去。别管我了继续睡吧。”

崔元俊没松手，把脸颊在伊音肩上蹭了蹭。

“要不辞职别干了？”

“…….”

“我会赚很多钱回来的。 你能不能辞职在家专门等我？”

他刚瞪起眼睛就立刻察觉不妥，改口说是开玩笑。我想挪开他的手臂，他却抱得更紧，瞬间费洛蒙的气味变得浓烈起来。察觉到危险的伊音迅速翻身挣脱了他的怀抱。见状，崔元俊皱起了脸。

“好不容易隔了几天才见面，非要这样吗？”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我很忙。暂时很难回家。”

“要忙到什么时候？”

“抓到朴彦洙为止？”

看到崔元俊脸色陡然阴沉，伊音飞快地躲进了浴室。站在镜子前，模样总算比昨天能见人些。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出来，正好门铃响起。

崔元俊不见踪影，对讲机屏幕上浮现出李室长的脸。走到玄关打开门，李室长恭敬地行礼并递来便当盒。

“代表吩咐要注意营养，所以特地拜托了厨师。”

伊音抱歉地接过了它。

“您已经很辛苦了，其实不用这样的。我会自己好好吃的。”

“不是的。因为我的私事给代表添麻烦，实在抱歉。”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这种事……”

李室长露出了若有似无的微笑。

“不过多亏您专程来英国一趟，我才重新振作起来。要不然的话，可能真的会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

看着意外吐露真心的李室长，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同时也为自己没能完全信任崔元俊还怀疑他而感到抱歉。听到他说重新振作真是万幸，李室长点头表示认同，说完下次再见就行礼离开了。

这么一看比之前瘦了啊。长得像用针扎都不会流一滴血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正这么想着转身时，崔元俊正从小房间里出来。看他手里拿着电话，看来刚才一直在通话。

“李室长来过了。”

“是吗？那怎么办。今天早饭得自己吃了。”

“怎么了？”

“妈妈好像晕倒了。听说住院了。”

正在拿出便当的伊音惊讶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晕倒，说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崔元俊说了抱歉的话，伊音说没关系，催他快去准备，推了推他的背。

李女士出了什么事呢。虽然她的行为让人有负担，但听说生病了还是先担心起来。以防万一说送他去吧，崔元俊爽快地答应了，伊音给南洙发了消息说可能会晚点到。

***

[因杀人及特殊伤害嫌疑被逮捕后逃逸的朴彦洙的行踪已超过十天不明朗，今天有报道称他可能已经非法入境。对此，警方表示虽然无法公开详细调查内容，但确实已向国际刑警组织请求协助。此外，警方判断朴彦洙的逃逸很可能长期化，并称市民的举报将起到很大的作用。]

新闻画面上出现了据推测是朴彦洙的男子在港口周边被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影像。虽然脸部全部被遮住，但衣服是逃逸时穿的那件，身高、体型、走路姿势都极为相似，因此警方认为他是朴彦洙的可能性很大。

正在看新闻的吴组长按下遥控器关闭电视后，聚在一起的组员们也散开了。大家都在喧闹的时候，1组大部分人都表情阴沉，原因是当时负责押送的南组长提交了辞呈，表示要承担责任。

郑南洙走到旁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南组长您是不是太过分了？正在调查中，不负责任地提交辞呈，剩下的组员们该怎么办呢。”

虽然对南洙的话有几分同意，但想到媒体上流传着指责警方疏忽的报道，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才这样的吧，这样的想法也浮现出来。

另一方面，平时想起南组长时也有些令人费解的地方。他和吴组长不同，体格健壮，好胜心强，几乎所有运动都擅长。这样的人会马虎保管枪支，而且在犯人逃跑期间什么都没做，实在难以理解。

这时，伊音趁着午饭时间收拾好车钥匙和钱包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午饭呢？”

“吃了再回来。”

来到外面，阳光很炙热。多亏雨不停地下，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伊音开车前往医院，在路边暂时停下车，匆忙走进附近的水果店。

“欢迎光临。”

“有水果篮吗？”

“是的，可以。是要送给哪位呢？”

该怎么说明李女士和自己的关系呢。情急之下说了是去探望朋友的母亲，水果店老板立刻装了新鲜水果打包，还漂亮地系上了丝带。

把果篮装上车，到达医院正在停车时，远远看见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熄火后，伊音拿起旁边的果篮下了车。

“来了？那是什么？”

“空手来有点不好意思。”

崔元俊接过果篮，伸出了手。走吧。伊音终究没能握住那只手，稍微隔开一点距离走着。今天来医院是为了探望崔元俊的母亲。

他母亲说想见伊音，问能不能来一趟。一开始很为难，但想想觉得探病还是能做到的，就改变了主意。可是真要见崔元俊父亲了，又紧张起来。是不是该穿得正式点再来。

“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没关系。因为脸太显眼，衣服都看不到了。”

崔元俊经常提到伊音的脸，在一起时也不停地抚摸他的脸。是因为我的脸才喜欢我吗？虽然好奇，但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对了，看到新闻了吗？听说朴彦洙逃到海外去了。”

“还不确定。”

有目击者，还有船长说把他送到了公海。他们描述的外貌和衣着与朴彦洙一致，因此警方将调查重点转向了他偷渡的可能性。

走向病房时，守在前面的工作人员拉开了推拉门。出现客厅，再往里走才看到卧室。您好。打完招呼，李女士脸上泛起红晕。虽说生病了，却和以往一样美丽高雅。

“天啊。这是谁呀。金刑警先生快请进。”

她正要起身，旁边的崔会长连忙劝阻。医生说的话没听到吗，不是让你好好静养。拜托你就安静待着。他生怕妻子会受伤，急得坐立不安。

“身体没事吧？”

李女士硬是撑起身子坐起来，灿烂地笑了。

“我好得很。”

崔会长不满地插嘴道。

“都晕倒失去意识了还好得很。”

“明明是减肥才那样的，干嘛非要当成病人看待？”

“所以我不是再三说过要适可而止吗。你哪有需要减肥的地方。”

崔元俊只说了不舒服，做梦都没想到是因为减肥。回头一看他正假装发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但猜到他是故意不说的。两夫妻吵吵闹闹的，期间李女士突然甩出一句。

“都说过多少遍了。不是因为小俊结婚时想穿漂亮的韩服才那样的嘛。”

呃？崔元俊结婚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是政治联姻之类的吗。虽然只是短暂的瞬间，但我感到了背叛感，而崔元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韩服的轮廓吧。金刑警先生的母亲是位大美人，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拿来比较。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女人的心。”

我妈妈？我妈妈为什么会出现在崔元俊的婚礼上？

难道…

伊音无法掩饰内心的混乱。我既没有同意过，也从未想象过要和崔元俊结婚。虽然比以前更认真地思考过两人的关系，但突然提到结婚的话题，只觉得不知所措。

“伯母…抱歉，我没有和崔代表结婚的想法，”

啊，李女士捂着额头向旁边倒去，崔会长脸色煞白地叫来了医疗团队。多名医护人员进来，忙碌地检查她的状况，操作着仪器。

脉搏和血压似乎都正常，但大家紧张的表情很明显。过了好一阵子，医护人员离开后，李女士把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低声叹了口气。

“对不起。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伊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结婚的想法，难道就值得这么受刺激吗？担心她又晕倒，伊音忍住话语望向崔元俊。你别光在那里看热闹，过来收拾局面啊。不是让你好好解释清楚吗？

崔元俊讨厌地耸了耸肩，伊音用口型示意"在她杀了我之前快过来"。不知道崔元俊是否听懂了，他走到伊音身后，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期我们会商量着定的。请别担心。”

应该反驳说"不对"才对，为什么要定日期？伊音用眼神骂人，崔元俊却厚着脸皮微笑。崔会长虽然面露不满，但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进病房才十分钟，就觉得精力被一点点抽干了。

“金刑警。我还能活多久呢。临走前想给我们元俊找个好伴侣才这样的。”

“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人生无常嘛。想到我们元俊要孤零零地老去，我的心就像被撕碎了一样。要是身边能有像金刑警这样可靠又稳重的人陪着，我就能安心了…”

“…….”

“不是让您马上决定，只是希望您考虑看看。放轻松些，别有负担。”

明明已经给人负担了还说别有负担，这反而更让人压力山大。又聊了几句后，我借口说要先走便告辞出来，感觉比追捕犯人时还要疲惫。正当我耷拉着肩膀时，崔元俊用力帮我揉捏起来。

“累了吧？要不要去附近酒店稍微休息下？”

伊音斜眼瞥着崔元俊，用手肘捅了下他的侧腰。

“不是说伯母生病了吗。我还以为真得了什么病呢。”

“想让他结婚想得都生病了，所以也不算说谎嘛。”

别提了。别提。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走出医院，身后传来"欧巴"的呼唤声。回头一看，有个女人走近，在崔元俊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目睹这一幕的伊音被冲击笼罩。

女人指着伊音问崔元俊是谁。伊音才更好奇呢。是谁啊。崔元俊的前女友吗？看起来年纪挺小的？这家伙专挑年下的吗？狗贼崽子。

“这是我远房表亲。住在国外。然后这位是，”

啊，原来是表亲啊。

正为无端误会感到抱歉呢，那女人却拍着手高兴起来。

“知道我是谁吧！就是要和欧巴结婚的人呀？”

很高兴认识你！她想像刚才那样往脸颊上亲，崔元俊一把抓住她后颈拎开了。女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姨妈给妈妈打电话炫耀个不停，原来是有原因的。您的长相完全是我们家女生的菜。不过话说回来，这种长相谁看了都会喜欢。您有没有弟弟？哥哥也行！”

面对对方积极的态度正感到慌张时，她又问能不能给手机号码。说SNS也可以，崔元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向医院方向警告道。

“既然是来探病的就去看我妈。别打我未来丈夫的主意。”

尽管崔元俊出言威胁，那女人还是退到远处挥手道别。等你们分手了联系我！崔元俊立刻竖起中指，伊音怕被人看见赶紧按住他的手指压下去。

走出医院后犹豫着该去哪里，最后找去的地方是五花肉店。郑南洙说那是新开的美食店，还告诉我很多名人也常来，像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墙上贴着照片和签名。幸好今天人不多，就放心地坐下了。之后伊音给元俊拿来了红色围裙。

“怕油溅到衬衫上，围上吧。”

崔元俊说着没关系，把围裙推到一边。在家时就算叫他脱他也一直穿着，看来没有蕾丝的不是他的喜好吧。正这么想着，肉上来了，把五花肉放在烤盘上，发出了滋滋—美味的声音。

看着的崔元俊伸出手说要自己烤，就把夹子给了他，可肉还没熟他就老是翻来翻去地确认，伊音又把夹子拿回来了。

“要喝酒吗？”

“不行。得吃完回公司。”

“今天陪我玩吧。”

“工作都堆得像山一样了。”

话刚说完，崔元俊就拨通了某个电话。

“您好，我是崔元俊。您最近过得不错吧？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有个请求才联系您。您知道西部署强力2队的金伊音刑警吧？他现在可以下班了吗？我问过本人，他说绝对不行。”

到底是打给谁了？不安感袭来，我伸手要抢电话的瞬间，从他嘴里蹦出个意想不到的人名。

“谢谢您，厅长。改天见。”

电话啪地挂断，伊音半站不站地僵在原地。不是吴组长也不是署长，而是厅长？警察厅长？？？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和厅长有交情了。他连厅长出镜的视频都有，该不会…

“你疯了吗？给厅长打电话像什么话？”

“他可是你的上司啊。”

确实是上级没错。但警察厅长和警尉之间不是天差地别吗？而且看了金学文厅长的舞弊视频后，连面对他都觉得别扭。伊音以防万一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是用给我的那个视频威胁厅长了吗？”

崔元俊回答说没有，伊音一直想问个好奇的事情。他手上有许多人的舞弊视频，那里面会不会有我的父亲呢？父亲本人总像口头禅一样声称自己清廉正直，但那谁也不知道。在知道真相之前，警察厅长也是伊音尊敬的人。

“为什么那样看我？”

“因为有事想问……”

“什么？”

伊音犹豫片刻后，艰难地开口。

“视频……也有我父亲的吗？”

崔元俊摇了摇头。没有。该不会是因为怕受伤才隐瞒的吧。用怀疑的表情看着，但崔元俊又点了酒。虽然往杯子里倒了烧酒，但伊音的视线只固定在元俊身上。

“真的没有吗？”

“嗯。”

“我不会受打击的，请说实话。”

元俊摆弄着酒杯开口了。

“其实是因为你父亲讨厌我，所以派了人想方设法找我的把柄。但该死的，连一根毛都找不出来。”

崔元俊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他并不是觉得没有视频是万幸，而是一副遗憾的样子，真是让人无语。他一口喝干烧酒，歪起一边嘴角。

“要是有视频的话，我就可以威胁你跟我结婚了。”

伊音扑哧笑了出来。

“结婚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事情是有顺序的。我们又不是正式交往的关系，你为什么一个人又敲鼓又打锣地闹腾？”

“要是我正式提出谈恋爱，你会答应吗？”

伊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想到这段时间两人黏在一起做的那些事，提出交往的话反而显得可笑。

“是拒绝吗？”

“…….”

“要是拒绝我就跑到外面撞车。”

“你疯了吗？”

“嗯 为你疯的。所以明确回答我。是拒绝吗？”

代替回答猛灌了一口烧酒，崔元俊用生菜包好烤肉递给伊音。

“够了。我自己来吃。”

“胳膊要断掉了。”

勉强接过来吃完后，崔元俊露出满意的笑容。

“蒜片去掉了。毕竟可能吃完就要直接去开房。”

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还是帮崔元俊烤好了肉。把火候刚好的递过去，烤焦的留给自己解决。原本担心他不爱吃五花肉，没想到吃得比想象中香。还说烧酒也很好喝。

伊音也清楚，虽然崔元俊总显得任性妄为，但不知不觉间总会配合自己，细心关照着自己。崔元俊继续倒酒猛喝，伊音担心地劝阻了他。

“别喝太多。今天要是再喝醉就把你丢在这里了。”

“那你也给我包个饭包吧。”

伊音无奈地包起了饭包。习惯性地要放蒜又突然停住，悄悄把蒜放回去时，崔元俊托着下巴笑了。

“心眼真多。明明说了不放的。”

伊音火大地正犹豫要不要放蒜，崔元俊比划着让他快点递过来。无奈只好把饭包送到他嘴边时，门突然打开，入口处一阵骚动。

下意识转头的伊音伸着手僵住了。郑南洙带着吴组长和其他组员正走进店里。崔元俊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啊呜一口吞下伊音举着的饭包，南洙转身就要慌忙往外走。

“组长！我突然想吃海鲜汤。海鲜汤怎么样？”

“啊好。我们去吃海鲜汤吧。”

“咦？那位不是金刑警吗？”

“不是。长得像的人啦。快出去，赶紧。”

“没错啊，金刑警在和谁一起吃饭呢？”

“叫你们快出去啊这群臭小子。”

看着他们一哄而散地消失，伊音的脸色阴沉得发白。要追上去解释吗？那样反而更奇怪吧。崔元俊不知是否看出他心急如焚，咕嘟一声咽下包饭笑了。

“因为是亲自给我包的，所以更好吃了。”

“刚才没看到我们组员们吗…？”

“看到了。大家都很有眼力见啊，懂得看眼色主动回避。”

该死。他叹着气揉脸时，郑南洙发来了消息。

<虽然舍不得前辈，但现在我会送您回去的。如果觉得不合适还是要回来哦ㅠㅠ>

这小子…。他皱着脸想回复说不是那样，又关掉了。偏要在这里碰见算什么。明天上班该怎么说啊。正烦恼时，崔元俊往伊音的空杯里倒满了酒。

“别烦恼了，喝吧。喝完我们就回家。”

***

两人喝到微醺的程度就叫了代驾回来，但金伊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像习惯一样去了便利店买冰淇淋。递给崔元俊一个后，他突然拿着往游乐场走去。他坐在秋千上，金伊音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可别说让我推你。我没力气。”

“那可以玩滑梯吗？”

金伊音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自从崔元俊卡在滑梯里的事故发生后，滑梯上就贴了警告语说成年男性不能使用。然后他起了捉弄的心思，打开卢善奎发来的视频给他看。里面是崔元俊卡在滑梯里哭的样子。

看着那个，崔元俊心情很好地笑了。

“什么时候看都觉得可爱呢。”

“你大概是完全感觉不到羞耻心这种东西吧。”

“你说说看。看着这个没做什么下流的事吧？”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金伊音的音是下流的音，”

“闭嘴。”

“为什么打鸡？”

伊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就算嘲笑他说着像我爸才会开的玩笑，崔元俊也完全不在意，厚脸皮地我行我素。他叼着冰淇淋晃着腿，秋千前后摆动起来。后仰脖子的瞬间，又圆又大的满月一下子映入眼帘。

“哇，月亮好大。”

“要不要许个愿？”

“代表先生也有愿望吗？”

崔元俊故意当着面双手合十，抬头望向天空。

“请让我和金伊音结婚的话，我会一辈子不犯罪好好做人。”

“…….”

“你也许个愿吧。”

伊音故意盯着崔元俊，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把世上所有的坏蛋都消灭掉。”

呃！崔元俊掐住脖子假装往旁边倒下，随后哧哧笑了起来。

“哎呀。看我还没死活得好好的，看来我对你来说不算坏蛋呢。这样看来我们果然是命运啊。”

“没想到您是浪漫到会相信命运的类型呢。”

“那理性的金刑警您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伊音犹豫片刻后双手合十，紧紧闭上眼睛。旁边的崔元俊 请让我不犯罪善良地生活吧。在心里做完祈祷后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崔元俊已经站在面前。俯视我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

“许了什么愿？”

“世界和平。”

“果然。真帅。”

崔元俊伸出手。

“牵着手回家吧。这是我的第二个愿望。”

伊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被抓住一拉站起来后，干脆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前面有人走过来想抽出来，但崔元俊始终没有放开。

伊音很快放弃，任由崔元俊摆布。正好风吹过，隐约闻到他的费洛蒙香气。因为不讨厌那味道，又往旁边靠近了些，崔元俊察觉后笑了。今天的笑容特别撩拨心弦。

#外传

“什么时候变成那种关系的？”

一上班南洙就拉住伊音，连珠炮似的追问起他和崔元俊的关系。说本来就觉得奇怪，昨天看到两人在烤肉店互相喂生菜包肉的样子就确信了。听到吴组长也察觉到了，伊音叹了口气。

“关系是挺好，但也仅此而已。”

南洙眼睛一亮，像锁定猎物似的又往旁边凑近了些，伊音连连摆手示意他适可而止。这时去见署长的吴组长回来了，叫住了伊音。

“金警尉，我们聊两句。”

他走进会议室，伊音心想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神色紧张地站起身。一进会议室，吴组长连百叶窗都拉了下来，亲手冲了杯咖啡递给伊音。

“我刚去见了署长。听说厅长把你从晋升名单里剔除了，这事你知道吗？”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伊音轻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当初向父亲表明心意时，他发了很大火。妈妈好不容易才拦住说要立刻来首尔打断我腿的他。他提高嗓门骂我没出息，先挂断了电话，之后便没了联系，我还以为他已经有些死心了。

“到底为什么这样。别人都为了不能晋升而着急，你倒是连这点野心都没有吗？你以为在你这个年纪当上警监很容易吗？”

“只要组长您同意的话，我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没解决的案件也还有很多。如果是因为第二性别的话请不要太过担心，我不会让那件事给您添麻烦的。我向您保证。”

光是朴彦洙就够让人头疼了。虽然出现了他逃亡海外的目击者，但之后的行踪完全找不到。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但内心深处还留着崔元俊可能带走了朴彦洙的怀疑。

“谁是因为你的体质才那样的？说实在的，我不在乎你是Omega还是Alpha。只是觉得让你在这里腐烂太可惜了。”

“对不起……”

“金澈也知道吗？”

“嗯……”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怎么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啊，有一个。两个都很会抓犯人。你也该有你姐姐一半的野心。那又不是什么坏事。你该有那种程度。”

能感受到吴组长真心感到惋惜，让我觉得很抱歉。我知道伊音轻易放弃的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是多么珍贵。但是逮捕毒贩也好，揭露金智哲的余罪也好，还有其他几起案件，大部分都是崔元俊出面解决的。正因为如此，更加无法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吴组长压低声音，悄悄试探道。

“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我是说崔代表。你们俩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种关系的？”

装作若无其事又觉得心里堵得慌，可要是承认的话又总想着这样真的可以吗。再加上崔元俊母亲连结婚的话题都提了出来，心烦意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是朋友……”

“哎呦，金警尉先生。您说谎也适可而止吧。你这人走到哪儿都骗不了人。眼珠不安分地转来转去，连安静待着都做不到呢。”

露出尴尬的表情笑了笑，吴组长也跟着一起笑了。之后又聊了各种话题，内容归结起来就是今后还请多多关照。然后走到外面，郑南洙好奇两人说了什么，仔细地追问个不停。

但没过多久，就接到通报说通缉的嫌疑人出现在公共澡堂，两人急忙跑到外面发动汽车，朝着目的地出发了。

“对了，您听说南组长的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1组有陆刑警和南洙组长的孩子们上同一所学校对吧。听说孩子们要移民去新西兰了。刑警的工资明摆着就那些，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了那么多钱。是不是岳父家很有钱啊。”

听着听着就觉得奇怪起来。之前有次短暂聊天时，他还感叹过孩子们补习班的费用负担很重。再加上妻子还有老毛病，治疗费也不是小数目。

难道这段时间经济状况好转了吗？在没弄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不想随便议论别人，所以没有回应南洙的话，就这么会儿功夫车子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下了车走进澡堂，在入口处出示身份证后，提供线索的人告诉我们嫌疑人现在在桑拿房里。还精明地确认了一遍有没有举报奖金。

穿着便服推开汤房门时，人们的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他朝喧闹的人群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在意继续干活。到达桑拿房时，有个用毛巾盖住脑袋、上半身大半被纹身覆盖的男人格外显眼。

“金承焕先生？”

男人皱起眉头瞪着眼睛。

“搞什么，妈的。”

伊音亮出身份证件。

“我们是西部署的。请别闹出动静安静地跟我们走。”

***

黑色轿车正沿着茂密的林间道路行驶了许久。靠在椅背上的崔元俊将视线转向窗外。浸透夏日阳光的风景绿得刺眼，笔直伸向天空的白桦树像极了某个人。

他忍不住笑起来嘴角上扬时，驾驶座的李室长瞥了一眼。这也难怪，他侍奉的上司最近确实经常没来由地发笑。

“那个刑警怎么样了？是南组长来着？”

“移民手续已全部办妥，预计下个月出境。”

“别留下后患。虽然你肯定能处理好。”

人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将朴彦洙从拘留所转移途中劫走的过程中，刑警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不，或许心里会怀疑，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也没人会站出来。

车子不知不觉已抵达别墅前，崔元俊和李室长一起走了进去。两人一出现，常驻在此的员工便恭敬地行礼并引导他们。

一打开门，消毒水的气味率先扑面而来。随后又飘来一股腥味，视野中出现了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朴彦洙。他手臂缠着绷带，脚踝和脖子都被绳子绑着固定在床上。

让员工离开后，崔元俊叼起香烟点燃。他吐着烟走近，朴彦洙眼中顿时布满血丝。

“脸色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嘛。”

“你这狗崽子！过来！看我不宰了你！给我过来！”

朴彦洙像发疯似的挣扎着，每次他一动，铁链就哐当作响发出刺耳的声音。

“连声音都这么洪亮。”

元俊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手被砍断的他现在只剩下胳膊了。下周是不是要切掉手肘以下的部分呢。元俊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几天后就会消失的部位。

“多看几眼吧。因为我会准确地切掉这里。”

朴彦洙嘴唇颤抖着，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操！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不是道歉了吗！狗崽子！我都说知道错了！弄死我弟弟不就行了吗！没必要连我也这样对待吧！妈的！”

元俊叼着烟，歪着嘴冷笑了一下。

“所以当初老老实实过日子不就好了。要是安分守己的话，就不会这样见面，我也不会认出您了。不是吗？”

“哈！这话轮得到你对我说？你以为自己就活得很清白吗？喂，咱们把话说明白点！嗯？你跟我根本就是一路货色！你以为没人知道吗？别装模作样了跟我谈条件吧。我告诉你其他尸体埋藏的地点！放了我，嗯？崔社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是！对不起！给我解开这个！求你了！操！”

崔元俊低头看着发疯的朴彦洙，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笑了。

“喂，朴彦洙先生。新闻你也看到了，现在外界都认定你潜逃海外了。我特意找了个替身还花钱策划了这场戏，要是被人发现你在韩国，我那位小情人第一个会怀疑谁？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心，总不能因为你坏事吧。所以认命吧，就在这儿慢慢欣赏自己的身体被切成碎片的过程。明白了吗？”

元俊把烟在朴彦洙的床头按灭后转身离开。各种辱骂和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传来，但很快也平息了。崔元俊走到外面望着昏暗的森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夜晚面对的森林仿佛要吞噬一切，连眼前一寸都看不清。他呆呆地望着那片黑暗，给金伊音发了消息。问到休息日在做什么，金伊音超过三个小时都没有回复。他皱起眉头再次发送了信息。

[在忙？今天要晚归？我又要独守空房了？]

***

伊音在值班室的淋浴间洗完澡，换上运动服坐到书桌前。下班后各小组都留了一两个人加班，有人小憩片刻，也有人处理积压的工作，今天他选择了后者。

为了赶走困意冲了咖啡回到座位，伸了个懒腰打开笔记本电脑。几天前接到举报说有黑帮在经营非法赌场，今天实施了突袭，但到达时外观与普通酒馆没什么不同。

搜查许久也没发现什么，刑警们只好迈着失落的步伐返回警察署。连员工和老板都很普通，甚至怀疑举报是否出错，但举报人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人士，也不能完全忽视。

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内部泄露了消息，伊音便调取了周边闭路电视的录像。盯着录像看到眼睛发花时，发现就在刑警们抵达前有人从建筑里出来。无法确认那人是从地下上来还是从楼上下来。

看到警察到达后，他泰然自若地向右走去的画面被捕捉到了。正在查看视频的伊音按下了暂停键。男人经过垃圾桶旁边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扔掉了什么东西。

视频画质不好，无法准确分辨那是什么东西，伊音反复回放了好几次，随后收起手机和车钥匙站了起来。他拜托附近刑警如果有来电就帮忙接一下，刚走到外面，正好有辆时髦的轿车滑行着驶入。

车在面前停下，崔元俊从驾驶座下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班顺路过来看看。你要去哪儿？”

“对不起。我等会儿再联系你。”

“这个时间要去哪里？”

“晚点再说。我有急事。”

他上车启动引擎，刚要向组长汇报，崔元俊毫不犹豫地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座。崔元俊厚着脸皮系好安全带，递过来一杯从车里带来的咖啡。

“喝吧。我买给自己提神的。”

伊音露出为难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谢谢。不过能让我下车吗？我有要去的地方。”

“不行。”

“你怎么又这样？”

“带我去吧。我会乖乖待着的。”

明明翻垃圾桶就行，何必非要一起去呢。回头一看，崔元俊把车停在了署长专用车位。要是被死板的署长看见可就糟了。与其争执不休，不如快点去取证。

车子启动驶离警察署时，崔元俊脸上才漾开笑意。一路上他不停询问吃过晚饭没，今天累不累。虽然每天都是类似的重复，但被非亲非故的人关心日常琐事的感觉很陌生。

“你手背怎么回事？”

崔元俊指着伊音手背上的擦伤。那是白天在澡堂和嫌疑人争执时留下的，那位年纪不小的先生反抗得异常激烈，南洙和伊音在桑拿房里汗流浃背。

“告诉我那是哪个家伙。我去教训他。”

“要带过来切手指吗？”

“别总说这种让人心烦的话。难道要剖开肚子全给你看才信吗？”

表达也要适可而止。

旁边车道突然有辆车强行加塞。踩刹车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我下意识用手抵住崔元俊的胸口，抱怨道不打转向灯就挤进来。这时崔元俊嘴角微微上扬。

“我刚才心跳加快了。原来这种感觉就是被人保护的心情。”

我尴尬地想抽回手，崔元俊却用力按住了我的手背。感觉得到吗？心跳？心跳没察觉到，但他反复揉捏我的手，感觉有点奇怪。我悄悄抽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打开了收音机。

静静讲述故事的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每次和南洙潜伏时经常听的广播，没想到会和崔元俊一起听。

“不过为什么这么晚？工作很多吗？”

“算是多吧。也不太想回家。”

“为什么？”

“因为家里没人。”

回自己家不就行了，崔元俊却偏要在伊音家里待着。这样之后还一个劲儿地问为什么家里没人。聊着这样那样的话题就到了现场，伊音从车里拿出一只手套走向垃圾桶。

把巨大的不锈钢桶倒过来一倒，幸好里面还满满地留着垃圾。问题是完全不知道那家伙扔的是什么。可能是重要的物品，也可能真的只是扔了垃圾。紧接着跟来的崔元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还想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来是干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啊？”

伊音一边分拣着垃圾，一边仔细地翻找。连一小片纸屑都不马虎地确认后挪到旁边，这时崔元俊拿来了手套，在对面的角落蹲下。伊音抬起头望着崔元俊。

“在车里呢。我赶快找到就行。”

“一起找吧。我来帮你。”

“我是怕被人看见。代表您翻垃圾桶的样子要是被拍下来传出去怎么办。第二天会变成什么局面。”

“为什么买我们公司股票？”

伊音悄悄移开视线，崔元俊露出觉得有趣的表情笑了。

“还以为你对那种事不感兴趣呢？”

“不是我，是我哥。所以说公司不能垮啊。”

本以为姐姐在开玩笑，结果哥哥真的因为股票亏了钱，唯一上涨的竟然是世华建设。听说世华建设形象好转也有上次抓捕吸毒犯事件的功劳，伊音暗自安慰自己不是只有自己受了崔元俊的帮助。

“别担心。就算公司倒闭了，养你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

“所以我想说，既然我们都这么认真交往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了。”

话音刚落，伊音就发现了一个小U盘。他眼睛一亮捡起来，崔元俊也跟着集中了注意力。

“是那个吗？”

“我来确认一下。”

他匆忙摘下手套坐进车里连接笔记本电脑，账本界面跳了出来。这是笔钱款交易记录，涉及行业五花八门。伊音拔出U盘装进信封回到原位时，

崔元俊已经把所有垃圾收拾进桶挪到旁边了。他摘掉手套后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伊音过意不去，去车里抽了张湿巾递过去。

“放着我来收拾就好。”

崔元俊擦完手便嬉皮笑脸地往伊音身上蹭，见对方要躲干脆搂住腰，把脸颊在肩头来回磨蹭。

“就算只是这样抱着你也觉得很好。”

“放开我。会被人看到的。”

“连只蚂蚁都没有，谁会看到？”

“你想碰着垃圾做这种事吗？”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在粪坑里打滚我也觉得幸福。”

“够了，放开我。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挣脱开后，伊音低头看向崔元俊的下半身。明明只是抱着，却一直有东西戳着大腿，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勃起了。觉得荒唐得笑出声来，崔元俊耸了耸肩。

“别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我。狗高兴的时候也会摇尾巴嘛。汪汪。”

终于疯了吗…狗至少还可爱点。但这话不能说出口。好不容易跟到这里翻垃圾，抛开有没有帮助不说，心里难免觉得抱歉。因为现在明白了"因为想你才来找你"这句话是真心话。偏偏遇到的是警察。要是遇到个普通人谈恋爱该多好。

“走吧。已经晚了…”

坐上车子前往警察署的整个路上，收音机里都播放着让人犯困的音乐。崔元俊打开车窗后，闷热的空气涌了进来。他把胳膊伸到窗外笑着，随后将视线转向了伊音。

“这样的约会也不错嘛？”

“下次还是别来了。”

“为什么。”

“代表先生您工作也很辛苦啊。”

“反正没有你我睡不着。你不是知道的嘛。”

“您不是说已经好多了吗。”

“是好些了，但还没完全好。”

确实最近崔元俊的脸色和以前不同，变得舒展了。曾经有些敏感的眼神也找到了从容的感觉。正觉得庆幸时，我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连崔元俊的脸色都仔细观察着担心，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这样了，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对他。

快到警察署的时候，因为太安静看了一眼，发现崔元俊闭着眼睛睡着了。伊音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小心地把车开到停车场停好，然后熄了火。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吧….

署长年纪大了，早晨睡不着觉，上班也比别人早。就是想避免万一碰到崔元俊这种倒霉事。伸手想叫醒，伊音很快又放弃了。

让他再睡三十分钟吧。这点程度应该没关系…

看着睡觉的样子，完全想起了英植。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你预料到了吗。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不知不觉流露出了笑容。

***

说是梅雨季节开始了，一路上都在下大雨。停下车跑进炸鸡店开门进去，看见坐在角落喝酒的哥哥和姐姐。伊音抖了抖湿头发走向他们。一坐下，老板就像很熟悉似的问要不要500cc啤酒。

伊音还要再去上班，摆手说不用了。

“你昨天不也加班了吗？”

对于金信的提问，伊音点头点了汽水。这期间姐姐金澈把鸡腿都放到了伊音的盘子里。看到这个，金信嘟囔起来。

“干嘛呢？腿明明有两条，为什么全给她了？”

“三个人里她最辛苦啊。看看那瘦削的脸。”

“瘦什么瘦。谁让她那么做了？自己把送上门的好事给踢飞了，还能怪谁。”

“是你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想做什么就去做。”

“真没想到会付诸行动。姐姐你到底出于什么想法帮这家伙做决定？不是野心的象征吗？给父亲打电话说服他的也是姐姐你吧。”

金澈嫌烦便碰杯说不如喝酒。最初向父亲求助时没想到姐姐会成为自己的支援军。若没有她父亲绝不会接受伊音的决定。

伊音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分给了玛琳和伊音。然后拿了鸡翅。两人热烈讨论着伊音拒绝升职留在强力组的事。

“说说看。到底是怎么说服爸爸的。”

“根本算不上说服。我只是说如果忙起来就没时间见崔元俊了，这样下去自然会分手的吧，结果父亲大人就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哇，金信感叹说果然是金澈啊，还吹捧说如果刘备有诸葛亮，那我们就有金澈。伊音真是无语。所以父亲不是被姐姐的恳求打动，而是中了计谋啊。

但仔细想想她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身体疏远了心也会变远，这种说法怎么会是空穴来风呢。两人都忙起来后，经常好几天见不着面，遇到崔元俊出长差的日子，甚至要分开近十天。

“最近两人关系怎么样？还行吗？崔代表没提结婚的事？”

对于金信突如其来的提问，伊音皱起了眉头。之前反对最厉害的不是父亲和哥哥吗？虽然说是不得已才赞成的，但金信似乎对崔元俊颇有好感。或许是因为他带来的资料很合心意吧。

“结什么婚啊。我才多大年纪就要结婚。”

“你这家伙，变老可是转眼间的事。崔代表母亲好像也对你非常满意。好好考虑考虑吧。”

现在才刚开始交往的阶段，根本谈不上什么考虑不考虑的。

“别等到一直吊着人家被甩了才后悔。说难听点，崔元俊那样的人物身边会缺人吗？优秀的家伙遍地都是，就算你长相还算端正，又能靠这个撑到什么时候。要是经常见不到面，人心说变就变的。是吧姐姐？”

金澈发出一声嗤笑。

“经历过异地恋结婚的人有资格说这话吗？不记得你们每个月见两次面的事了？难道已经老年痴呆了吗？”

金信发出了要求配合的信号，但金澈装作没听见。她强调婚姻乃人伦大事必须慎重对待，可金信却发表着不像他会说的主张，说什么犯了错自然就能成事。

旁听的金澈似乎察觉到什么端倪，猛地挑起了眉毛。

“你又从崔元俊那儿收什么好处了？”

见金信露出心虚的表情，金澈咂着嘴摇了摇头。她训斥道整天说我势利，真正的势利眼另有其人，问对方到底想攀到什么位置。两人争执不休时，伊音用炸鸡填饱肚子慌忙站起身。

“我先走了。炸鸡钱我来付。”

“什么啊，吃完就走？”

伊音没有回答，反而喝光剩下的汽水点了点头。正要掏钱付炸鸡账时，金澈推着她后背说别管了快走吧。她调侃道总不能连跳蚤的肝都榨干吧，让伊音记得吃饱饭别总拿泡面应付。

她不停地带着充满爱意的唠叨送到店外，伊音挥手告别后开车驶向公寓停车场。走上楼打开家门进去，客厅桌子上插满了百合花。

第一次收到百合花礼物时以为是崔元俊喜欢才这样，后来才知道不是那样。说是长得像伊音的花。完全不知道哪里像，但家里有花气氛就明显不同了。妈妈是因为这样才喜欢花的吗。

自夸说自己是个相当感性的人之后，走进浴室脱衣服洗了澡。那样洗完出来正在吹头发时，玄关传来动静门开了，崔元俊走了进来。因为没提前打招呼，元俊脸上明显带着欣喜的神色。

“什么呀，已经下班了？”

“回来换衣服顺便路过。今天来得真早啊？”

崔元俊脱掉外套擦了擦手，毫不犹豫地走过来拥抱。过来。让我抱抱。他像几个月没见的人一样在伊音脸颊上磨蹭着，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够了。我得赶紧走了。”

“就5分钟。”

保持沉默的瞬间，崔元俊的嘴唇紧接着凑近。轻轻咬了下唇躲开，他却捏住下巴开始摩擦嘴唇。浓烈的费洛蒙气味让脑袋一阵晕眩。

与以往不同，伊音即使不在发热期也能闻到费洛蒙气味，但这仅限于崔元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近其他Alpha们，也只能闻到护肤品种香水味，完全感受不到费洛蒙的香气。

“等一下。稍等。我得走了，啊…！”

啾啾声响起，嘴唇反复贴合又分离，自然地将伊音推倒在沙发上。正要挣脱起身时肩膀被按住，崔元俊跨坐了上来。

工作了一整天却不见疲惫，他的眼神因欲望而闪闪发光。他解开领带扔到一边，脱下衬衫，用赤裸裸的目光俯视着身下的伊音。伊音伸手向上，打开抽屉。拿出上次用剩下的新避孕套递过去，崔元俊却露出不满的表情。

“一定要用这个吗？”

“不想做就让开。”

崔元俊不情愿地接过避孕套，分开伊音的双腿，把头埋进了睡衣里。不对，等一下。为什么要进去那里？伊音推着他的肩膀想让他直接插入，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含住伊音的阴茎开始移动头部。

啧啧，听到这羞耻的声音，伊音屏住呼吸扭动腰肢。是隔了一周的性爱吗？还没等算出日期，对方吐出了阴茎，把腿抬得更高，将嘴唇凑向了后穴。

“别碰那里，啊…！”

“舔这里的话你会舒服死吧。”

“把、把嘴闭上。”

嘴唇贴着皮肤说话更让人受不了。在急促喘息的间隙，崔元俊的舌头在那里进进出出。当他故意抬起下半身时，那模样赤裸裸地映入眼帘。

与执着舔舐的崔元俊视线相交的瞬间，伊音感到射精感急剧涌来。一边哀求着快停下来，一边哽咽着，泪水顺着腹部流向胸口。

看来这几天要被笑话是早泄了…

崔元俊眯眼笑的同时，嘴唇也分开了。他舔着因唾液而发亮的嘴唇，掏出了自己的阴茎。看着从内裤外雄壮地弹跳而出的肉块，伊音掩饰不住厌恶的神色。

他用门牙撕开塑料包装取出避孕套，欣赏着躺卧的伊音，咂了咂嘴。射精感尚未消退，伊音正要夹紧双腿，崔元俊抓住了他的大腿。

“得把腿张开，我才能进去。嗯？”

话刚说完，阴茎就抵上了穴口，按压着撑开缝隙挤了进来。被强行撑开的触感让伊音屏住呼吸抓住了崔元俊的肩膀。更多费洛蒙喷洒的瞬间，后穴迅速湿润起来。崔元俊开始摆动腰肢，伊音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为什么这么…慢条斯理的？”

“结束你就要走了。我要在你里面待很久很久。”

“别这样…哈…代表先生…稍等…别进太深…”

崔元俊用吻堵住了伊音的抗议。舌尖侵入搅得他神智昏沉，而下身则在臀缝间吞吐的性器抽走了他所有力气。双唇分离的间隙，伊音把脸埋进崔元俊的颈窝。深吸气时独特的清凉香气染上鼻尖。

***

“回家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

“您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对于南洙的提问，伊音有些难为情地避开了视线。出门前和崔元俊做了爱，明明说好只做一次的男人却拖拖拉拉耗了那么久，搞得人筋疲力尽。屁股发麻腰也阵阵酸痛，正调整坐姿时，南洙突然提起了金智哲的事。

“那家伙精神好像有点反复无常。不知道是想以此主张心神微弱还是真的如此。不过睡觉时被人切断了手指，要是不发疯那才奇怪呢。”

“…….”

“下周您会出席庭审吧？”

伊音点了点头。金智哲被捕后接受了调查，拘留令已下发，现在被关押在拘留所。虽然关于金多贤案件的重审恐怕难以被接受，但他协助其父亲自杀以及雇佣打手伤害崔元俊的证据确凿，看来很难逃脱罪责。而且伊音多少察觉到，崔元俊那边正在不断向高层施压。

“金容泽议员为了救儿子，把剩下的人脉全都动员起来了。说是为了孩子就包庇袒护成那样。对别人的孩子做尽坏事，看来自己的孩子就特别金贵啊。”

面对南洙的指责，伊音沉默了。每当偶尔想起金多贤和她的父母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罪恶感，心情变得沉重。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了在逃的朴彦洙身上。

已经向国际刑警组织请求了协助，但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一个连组织都没加入的普通罪犯，真能如此周密地潜逃吗？如果抓不到他，剩下的受害者们会怎样？要找到失联的他们，只有靠朴彦洙的供认了。

各种想法让脑袋乱成一团的时候，对面出现了嫌疑人。东张西望的男人敏捷地溜了进去，伊音和南洙同时下了车。向南洙做了个在外面守着的手势，慢慢走上楼梯，身后传来了动静。回头看的伊音眼前，刀子先呼地飞了过来。

本能地躲开身体后退，嫌疑人跳下楼梯向外逃去。南洙啊！喊了一声后推开大门冲出去，差之毫厘间南洙已经错过了犯人逃跑的时机。

看到郑南洙奔跑的背影，拼死追了上去。在岔路口伊音选择了近路，比犯人先到达并拦住了去路。犯人发现伊音后停下脚步，骂骂咧咧地胡乱扯乱了头发。

“金午善先生。适可而止吧。把刀放下。”

听到伊音的话，男人嗤之以鼻地从怀里又掏出一把刀双手握住。看到这一幕的南洙皱起了眉头。

“妈的 什么刀铺啊。刀怎么一直往外冒。”

“进来啊。你们这群臭条子！”

躲开冲过来的男人 伊音展开带来的伸缩棍挥了过去。多次击打手和手臂后 哐当一声刀掉在了地上。压制住男人并从上方按压时 对方粗暴反抗 费了不少劲。

戴上手铐后 伊音擦着额头流下的汗叹了口气。天气闷热得要命 又跑到肺部发疼 力气都耗尽了。但正在拉起犯人的南洙瞪大了眼睛。立刻从身后传来摩托车声 南洙大喊了一声前辈！

因不祥预感转身的伊音面前倾泻下强烈的灯光 还没来得及睁眼看清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虽然试图躲闪 但那东西击中了头部 伊音感到眼前一黑 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

睁开眼睛的伊音，发现站在旁边一脸担心的郑南洙和吴组长，皱起了脸。正想坐起来，头却一阵刺痛。他表情痛苦地重新躺下，南洙急忙跑去找医生。得知自己到了急诊室，伊音叫住了吴组长。

“组长，犯人呢？”

“你这家伙，都这副德性了还先问这个。”

“金午善在哪里？抓到了吗？”

“别担心，已经关进拘留所了。正在追捕袭击你的那些家伙，看起来是同一伙人。”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该道歉的另有其人，你道什么歉。那群狗崽子，竟敢打刑警的脑袋？只要把他们抓来，我非把他们的脑袋都砸烂不可。”

无法掩饰激烈情绪而骂骂咧咧的吴组长身后出现了医生。他确认了伊音的状况。虽说外表肿起来了，但幸好脑部没有问题，也没有撕裂的地方。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还是嘱咐说，如果出现症状的话要立刻来医院。

“医生。请先让他住院吧。”

“抱歉。我们现在没有病房。”

“组长我没事。我好着呢。”

“不行，这可是脑袋啊。”

吴组长急得跳脚时，远处一个黑黢黢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伊音一眼就认出他是崔元俊，转头看向郑南洙。郑南洙露出了为难的微笑。

“电话响了我就接了，他一直问怎么回事。本来想撒谎的…对不起。”

“呀，你这么说可怎么办啊。”

崔元俊一下子凑到眼前，表情严肃到近乎可怕的地步。如果不是吴组长或郑南洙先打招呼，他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吴组长察觉到与平时不同的陌生模样，悄悄拽着郑南洙溜走了。

“待会儿见。”

只剩两人后，伊音对崔元俊露出尴尬的微笑。

“刚工作回来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白担心了。对不起。”

虽然是真心道歉的话，但崔元俊依旧冷冰冰地固执闭着嘴。平时总开些无聊玩笑惹人生气的时候倒没发现，这副样子真是吓死人。

“表情放松点吧。别人看了还以为出丧事了呢。哈哈。”

“我心脏都快吓掉了还笑得出来？”

“工作的时候这不算什么啦。刀都挨过，这点程度算什么。”

崔元俊的表情变得更加凶狠，伊音用力咬住了嘴唇。片刻后李室长和医生来了。听说要转院，伊音摆手拒绝了。虽然极力推辞，但伊音还是被半强制地用救护车转移，前往国内顶尖的医院。

在救护车上，崔元俊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不停摩挲。因为不好意思让同车的救护队员看到，伊音想抽出手，他却干脆十指相扣，深深叹着气，不停地抚摸她的脸颊。伊音无可奈何地放弃了，闭上了眼睛。连续几天熬夜，困意不断涌来，实在难以忍受。

***

伊音被窃窃私语声惊醒，睁眼环顾四周。模糊地看到有人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正想揉脸清醒一下，随即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哦，金刑警您醒了？没事吗？快去叫朴院长来。”

“你看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说了没什么问题的。我们回家吧。”

眼前的李美兰女士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紧紧抓住伊音的手。您是放弃减肥了吗….

“天啊。看看这消瘦的脸。看到这副模样我怎么能就这么走掉。”

崔会长一脸不悦地甩开那只手，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您好，伯母。您怎么会来这里….”

话还没说完李女士就连连摆手。

“别说了。必须好好静养才行。”

“都说没事了。这不是好好的嘛。”

“你对独生女婿就说这种话？”

“谁是你女婿！”

李女士咬紧后槽牙的瞬间崔会长立刻怂了。就是说说的意思….两人争执的当口门开了，崔元俊走了进来，简直来得太及时了。他用眼神恳切地请求赶快把两位送走，没想到对方居然一下子就领会了意思，立刻开始收拾局面。

“需要休息，请下次再来吧。”

“知道了。我会去的。看看那张帅脸都憔悴了。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李女士深深叹了几口气，打完招呼就和崔会长一起消失了。只剩下两人后，伊音从座位上起身坐下。睡了一觉身体轻松多了，后脑勺胀痛的感觉也似乎消退了不少。当然也有止痛药的功劳。

“睡得好吗？”

崔元俊用手捧住伊音的脸颊。昨晚冰冷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脸比平时粗糙，就算不说原因也能猜到。

“您整晚都待在这里吗？”

“嗯。在旁边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呢。”

“难怪梦里那么凶。”

玩笑话让崔元俊也跟着笑起来。现在好像有点变回原来的崔元俊了。这时昨晚的事突然掠过脑海。为什么要那样呢。为什么…。挨打昏过去前浮现的崔元俊的脸，是意想不到的冲击。

伊音露出严肃的表情，崔元俊用担忧的眼神问道。

“怎么了？头疼吗？”

“不是。我说了我没事。”

崔元俊执意要叫医生，伊音拉住他制止了。他低下头甚至用手确认没事，结果崔元俊叹了口气骂了起来。然后他把伊音的头抱在怀里，用充满火气的声音嘟囔着。

“妈的，那群混蛋。怎么能打这么可爱的脑袋。”

可爱的脑袋……

虽然是至今没听过的肉麻表达，但伊音没有特意反驳。只是，担心崔元俊会私下报复，对此多次严厉警告了他。

***

“身体呢？没事吧？”

面对刘雪儿的询问，伊音摸了摸后脑勺。偏偏住院的地方有刘雪儿的父亲在工作，所以伊音受伤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从吴组长那里听到要休息一阵子的话，但伊音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立刻上班了。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他明白在家里干坐着比想象中更难受。

“趁这个机会休息吧。你看起来也是工作狂。”

“我休息的话，南洙一个人就得忙得团团转了。”

“那个人过得怎么样？还在继续见面吗？”

“崔元俊？”

“嗯。”

伊音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刘雪儿开心地笑了，一边翻看检测单一边哼起了歌。

“终于连我们金刑警也迎来春天了啊。”

“什么春天不春天的。”

“还害羞呢。我都看你多少年了能不知道吗？我现在在谈恋爱哦，都写在脸上了。让那么多女孩子哭过，结果最后还是栽在可怕的Alpha手里了啊。”

其实没有让女孩子哭过，也不知道"可怕"这个表达是褒义还是贬义，但她是真心祝贺的。同时她展示了结果单，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数值没有任何变化。

“对了，你知道今晚有聚会吧？”

“嗯，听说了。”

“大家都说想见你，闹腾得很。能来就来吧。”

高中同学们偶尔会聚会，但伊音成为警察后因工作关系几乎没能参加。虽然想着在三十岁之前一定要见一面，但抽时间并不像想的那么容易。

“看情况会去的。”

“大家都说要带恋人来，你也带一个来吧。”

崔元俊混在朋友中间…光是想象就感觉有点违和。而且卢善圭不也在吗？英植时期那个帮她推秋千、带她玩滑梯的卢善圭，还不知道伊音和崔元俊在单独见面。

“不了，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怕我们给你丢脸吗？”

“怎么可能，是怕彼此不自在。”

“崔元俊代表说是多大年纪来着？”

“三十四。”

“挺大的嘛，是大叔呢。也是，跟我们在一起可能会尴尬。”

听到这话伊音立刻反驳了。

“六岁算什么大。而且也没那么成熟。跟我聊天很合得来，有时候看反而更像小孩。”

听着这话的刘雪儿眯起眼睛笑了。

“还说不喜欢，看来是想偏心啊？”

“…….”

再待下去明显只会被刘雪儿捉弄，我便悄悄从座位上起身。直到开门出去刘雪儿都还在笑，但伊音没能作任何辩解。

其实直到几天前，伊音还以为是崔元俊把人逼得没办法才交往的。掌握决定权的不是自己而是崔元俊，要是他心意变了随时都能挥手说分手。

但可笑的是，在被棒球棍打中头失去意识前，想到的却是崔元俊。不是父母也不是兄弟，而是崔元俊。仔细想了想原因，不管怎么试图往别的方向找结论，最终都只剩下“我比想象中更喜欢崔元俊”这个答案。

就这样溜出医院的伊音在去警察署之前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因为过几天就是姐姐的生日，想着哪怕买个小礼物也好，但真的到了地方，却不知道该选什么，犹豫了好一阵子。

后来发现了卖珠宝的地方，便在那前面停下脚步，看到玻璃柜里陈列的项链和戒指的价格，惊讶得张大了嘴。想起姐姐曾开玩笑说这里的项链很漂亮，一看金额，竟相当于自己半年的工资。

他死了心，正想转向去别的店铺，却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熟人。对方看到伊音也显得很慌张。那是南组长，也是为朴彦洙事件负责并提交辞呈的人。

“哦哦，这是谁啊。金刑警？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他双手提着印有奢侈品标志的购物袋，回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疑似家属的母子正在奢侈品店前看包。伊音装作没看见，向他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组长。这段时间您过得还好吗？”

“我还不是老样子。金刑警今天休息吗？来购物了？”

伊音仔细打量着南组长的穿着。以前是普通的衣着，现在手腕上戴着众所周知的昂贵手表，其余的衣服和鞋子虽然不清楚具体品牌，但看起来也是价格不菲的物品。

“您气色变好了。真是万幸。”

南组长尴尬地笑了笑。

“还行吧。”

他说趁着休息正好休养，又问起最近西部署氛围如何，过来问候近况。虽然因为朴彦洙逃跑的事提交了辞呈，但他对朴彦洙的事却只字未提。

“大家都过得不错。”

“那就好。”

他说话时不断留意着身后的家人。若是普通同事本该介绍认识，但他见到伊音时明显脸色不悦。虽然脸上带笑，眼神里却透出焦躁，看得人心里翻腾起无数念头。

伊音终于把这段时间始终梗在心里的疑问道了出来。

“听崔元俊代表提起过您。”

听到崔元俊三个字，南组长的眼睛瞬间瞪大。他迅速整理好表情，而伊音正努力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什么话？崔元俊？”

“您不是早知道我和他相识吗？我从崔代表那里听了组长的事，真叫人心里发堵。”

故意露出苦涩笑容时，南组长的眼神明显动摇了。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不过见到面还是很高兴。我先告辞了。”

伊音低头行礼，与南组长擦肩而过。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南组长后来露出了什么表情，但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逐渐变成了确信。

***

元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窗外。高楼大厦之间日落的美景一览无余。身后李室长正在汇报，是关于协助朴彦洙绑架案的警察的事情。

简单来说，他那边来了联系，说白天在百货店遇见了金伊音，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还问是不是说了自己的事情。

“我装作不知道，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去百货店做什么？”

“说是和家人出发前要去购物。”

崔元俊转过身看向李室长。

“不，我是说金伊音。”

“不太清楚，但听南组长说好像在看着戒指。”

“戒指？”

崔元俊陷入了沉思。该不会是想向我求婚吧。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元俊坐在位置上，用手指咚咚地敲打着结实的红木书桌，敲出节奏来。正好手机响了，崔元俊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亲爱的。”

[在忙吗？]

“没有。说吧。”

[今天和朋友有约，会晚点回来。可能还会喝一杯酒。别等我了。]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嗯。]

“知道了。我也该回趟老家了。”

[好的，我得进会议室了，先挂了。]

通话结束后，元俊盯着手机，轻轻舔了下嘴唇。他看着面前的李室长，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李室长也不可能知道正确答案。

要是以前的话，我肯定会狠狠追问是不是你杀的。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老实回答所以放弃了吗。还是改变策略了。元俊靠在椅背上，叫了声李室长。

“把那个什么南组长提前调走。”

“好的，明白了。”

“还有，”

元俊犹豫片刻后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去处理掉朴彦洙。”

正要离开办公桌时，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崔元俊打开消息，噗嗤笑出了声。发信人是金伊音，内容完全出乎意料。

[我知道代表您收留着朴彦洙。反正他死也不会承认，这次我也装作不知道。但请确认其他受害者是怎么处理的。拜托了。不然我会扣押代表的所有车辆进行导航取证。]

元俊笑着把刚收到的消息拿给李室长看。

“这该说是威胁呢？还是耍赖呢？嗯？”

***

“您要一直皱着张脸吗？”

“有什么好事值得笑嘻嘻的？”

“要这样的话就下车。尹秘书。停车。”

听到李美兰的话，坐在驾驶座的秘书察言观色起来。崔会长示意让他别在意，只管开车，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停车。车子不知不觉到达村口时，入口处巨大的长丞映入眼帘。看到这个的李女士摇下车窗，新奇地赞叹起来。

“老公你看那个。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呢。”

“就是说啊。这是我小时候才见过的玩意儿。”

“啊，空气真好。你退休后我们也来这种地方住吧？”

“人本来就应该年纪越大越要住在市中心。得住在医院附近才能应对紧急情况。”

“我觉得接受命运顺其自然地生活也不坏。”

李女士话音刚落，导航就传出已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车子在某户人家门前停下后，两人依次下车。刚才还牵着李女士手的崔会长，与正在草坪浇水的金伊音父亲金春三目光相遇，立刻皱起了眉头。

金春三带着不满的表情走近，这时秘书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各种礼物。原本要说难听话的金春三发现崔会长和妻子在一起，稍微缓和了些。

“您好，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热情打招呼的李女士正要往里走，指着停车场里盛开的红玫瑰赞叹道。

“天哪，房子真漂亮。是您亲自打理的吗？”

“嗯，算是吧。不过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路过顺便来看看。师父好像不在家？既然来了想打个招呼见个面。”

听到"师父"这个词，金春三正要不满地说些什么，正好金伊音的母亲申英姬从里面出来了。她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后来才认出是崔元俊的父母，高兴地走上前来。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伊音的母亲。”

“初次见面。老公，你过来打个招呼。我们是崔元俊的父母。空手来不太好意思，就买了这个，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接过精心包装的花束后，申英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哎呀真漂亮。谢谢您。先请进吧。”

金春三虽然对崔会长夫妇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阻拦的理由。走进屋里的李女士看到摆在一旁的黄金雕像发出惊叹。

“天啊。这是什么呀？”

“这是孩子们在我六十大寿时送的礼物。”

回答的申英姬脸色略显尴尬，没过多久李女士就明白了原因。原来金春三的业绩碑上赫然刻着自己丈夫被捕的日期。崔会长好奇地凑过来，李女士迅速拽着丈夫走向沙发。

“你先坐下。”

李女士把丈夫从铜像旁推开后，申英姬悄悄走过去把铜像的方向转到了反面。然后准备去厨房迎接客人，这时李女士也悄悄跟了进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您坐着休息就好。”

“房子真漂亮啊。院子也打理得这么精致。”

“住在乡下也没什么可做的。虽然会打理院子种种庄稼，但产量不多。”

“这个给我吧。我来做。之前还在想金伊音刑警是像谁才长得这么俊俏，原来是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

“呵呵，谢谢您。崔代表才是走到哪儿都出众的人物呢。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演员来了吓了一跳。”

两人互相说着祝福的话准备茶点端出来，客厅里父亲们正展开令人窒息的棋局对决。放下茶点的李女士坐下时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腿。这是在示意他适可而止，申英姬也用眼神制止了金春三。

“嗯—茶香很怡人呢。”

“是邻居分享的，香气特别清雅。”

“确实。您也请用吧。”

崔会长不情愿地端起茶杯时，视线突然定在某处。他轻轻放下茶杯，死死盯住客厅装饰柜。随后缓缓站起身。李女士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崔会长已站到装饰柜陈列的酒瓶前。

“这个…不是我的山参酒吗？”

听到崔会长的话，李女士急忙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您的山参酒怎么会在这里。别这样，快回来。”

“您仔细看。瓶身形状分明就是那个。”

“山参酒不都长得差不多吗。您这是做什么，真是失礼。”

金春三虽然是被不情愿地拉来的，但崔会长仍带着怀疑的目光坐了下来。这时他和金春三对视了一眼，对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崔会长心头火起，提高了嗓门。

“你老实说，那东西是我儿子拿来的吧？”

“你跟谁说话呢‘你’啊‘你’的！比我小那么多岁的小子！”

“说什么胡话呢。你今年都七十了，哪来的‘小那么多’？我出生登记晚了而已，其实跟你同岁。知道吗？”

“我才不想知道呢，走吧。正好，把那山参酒也带走。你刚才问是不是我儿子拿来的？没错。你儿子拿来这个，还求我收下呢！”

“别胡说！我儿子有什么缺的！”

“我哪知道！人家都说娶了漂亮老婆连丈人家的木桩都要拜，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吧！”

“呀，你这家伙！”

在逐渐提高嗓门的过程中，申英姬露出为难的表情试图劝阻两人，这时李女士走向装饰柜，拿着山参酒回来，咚地一声放在桌上。三个人都闭上了嘴，寂静降临。李女士卷起袖子后，轮流看了看崔会长和金春三。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喝一杯，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疙瘩痛快地解开。两位就算挥拳头、揪头发我们也不会管的。对吧，师父？”

申英姬连忙点头。"是啊。两位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就好。"崔会长和金春三气呼呼地互相瞪着，但谁都没有先退让。

旁观李女士向申英姬使了个眼色。来到外面的两人透过客厅窗户往里看，只见崔会长和金春三毫不相让地互相瞪着。

看到这一幕，申英姬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就这样放着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请留步吧。就算我们留下来，也只会徒增虚张声势而已。”

“劳烦您专程过来一趟，实在抱歉。”

“哪里的话。是我们贸然来访闹出这场风波。要是不这么登门拜访，孩子们的关系怕是难有进展，是我太过心急了。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两人在融洽的氛围中悠闲散步。小区精致宁静，景致十分宜人。轻声交谈间，发现彼此意外地投缘。

散完步还利落地摘了些自家种的蔬菜，两人在日落时分回到家，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原本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动起手来，结果酒瓶早已见底，那两位醉醺醺地坐在沙发上正打着瞌睡。

“呀，崔家伙！我只认你家儿子！打死我也不认你当亲家！”

“说什么呢。我才要只收你儿子呢！我绝对不会叫你亲家的。听懂了吗？”

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下还在争执不休，不知不觉两人都歪倒在一旁彻底睡熟了。看着他们连鼻子都呼噜呼噜打着鼾入睡的模样，李女士连连摇头向申英姬抱怨道。

“怎么办啊。醉得太厉害了。”

“我想到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要不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安置在里屋睡呢？”

“一起吗？”

“嗯，让他们俩紧紧抱着睡。”

李女士咯咯笑了起来。说那场面肯定很有看头。光想象他们醒过来会多讨厌对方就忍不住想笑，她急忙叫来了等在门外的秘书。两人被挪进房间并排躺着，李女士立刻拍了好几张照片发送给崔元俊和金伊音。

***

[代表您带着朴彦洙的事我知道。反正打死也不会承认，这次我也装作不知道。但剩下的受害者们是怎么处理的，那个请务必确认一下。拜托了。要不然的话，代表您的车辆全部扣押做导航仪取证。]

坐在巴士后排的伊音去见朋友的路上，把发给崔元俊的消息反复读了好几遍。本以为他会厚着脸皮推卸责任，但他之后却没有任何回复。

说什么扣押车辆、拆导航仪取证，都纯粹是虚张声势的威胁。反正搜查令也批不下来。崔元俊应该也清楚这点，看到消息估计当场就嗤笑出声了。

快到目的地时下了巴士，虽然太阳已经落下，天气却依然闷热得厉害。朋友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吃完第一轮去了第二场喝啤酒。

走了十多分钟到达啤酒屋，透过窗户看到人们的身影。一个发现伊音的朋友先挥手打招呼，伊音推开门走进去，和许久未见的朋友们互相问候。

“哇，金伊音，这都多久没见了。”

“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听说你当上刑警了，犯人都是你抓的吗？”

“什么啊，一个人来的？恋人呢？还是没找到吗？”

“刑警那么忙哪来的恋人。有恋人的话估计也要逃跑了。”

卢善奎代替伊音讲述了近况，大家都表示认同。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们还是老样子，伊音带着些许放松的心情混入人群。其中既有Alpha也有Omega，但谁都没有察觉到伊音从Beta二次分化成了Omega。

“刘雪儿怎么迟到了？之前闹得好像会第一个来的样子。”

“听说突然安排了手术。”

“金伊音，你和刘雪儿一直有联系吗？”

“什么？你们两个成了？那提前恭喜了。”

虽然嘴上说不是那样，但气氛总是往那个方向发展。再加上卢善奎也凑热闹，说趁这个机会你们俩交往吧，那样的话他作为礼金会豪爽地出一百万韩元。伊音暂时纠结了一下关于崔元俊的事要说到什么程度。

和久违的朋友们互相倾诉没说完的话，时间流逝，醉意渐渐上来了。善圭今天也比平时喝了更多酒，伊音担心会发生要背他回去的情况，急忙劝阻了他。

“适可而止吧。要是喝醉了就把你丢下不管了。”

“别管我。大哥我心里太难受了才这样的。”

“发生什么事了？”

“智妍跟别的家伙交往了。我们才分手多久啊，她就已经这样了。感觉心都要碎了，简直要变得支离破碎。而且简历投一个落选一个，都没脸见父母了。我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善圭自责地说，早知道不光运动，也该好好学习。但善圭并非完全不工作只顾玩乐。为了谋生，他打过不少零工，看来还是没能让父母脸上有光。

“对了，你跟那个人还联系吗？”

“谁？”

卢善奎压低声音，悄悄说出崔元俊三个字。怕谁听见呢。就算在这里大声喊出崔元俊的名字，也不会有人想到他就是世华建设的崔元俊。见我没有立即回答，善圭露出果然不再联系的表情。

“真可惜。当初就该狠狠捞一笔。你照顾他那么多。”

“照顾什么…只是失忆时收留了一阵子。”

恰巧其他朋友走过来，对话就此中断。

“金伊音你要不要相亲？我表妹特别漂亮，还当过模特。”

卢善奎插嘴道。

“呀，怎么不问我？”

“呃，那孩子很看重长相。”

“那更应该介绍给我啊。”

朋友装作没听见，又向伊音提议去相亲。伊音刚找借口推辞掉，旁边的朋友就迫不及待地插话了。刚才还在撮合刘雪儿，这次又闹着要给大家都找个对象。正说着，其中一个朋友望着窗外发出惊叹。

“哇，看那辆车。这附近居然有人开那种车。”

“咦？停在这里了？什么啊，靠。是建筑公司的人吗？”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窗外时，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伊音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他急忙用纸巾擦嘴，只见崔元俊在店门前探头往里张望。原本喧闹的店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大发。看那张脸。是艺人吗？”

“这身材也太绝了吧。哇，快自首。是谁的对象啊？”

“疯了。往这边来了，过来了。”

崔元俊朝入口走来，金伊音慌忙想找地方躲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酒劲上来身体摇晃晃晃的，正要迈步逃向卫生间时，崔元俊走近抓住了他的胳膊。

“在等我吗？”

“你，你是谁？”

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用眼神发出"拜托别搭话快走吧"的信号。但要是听话的话那就不是崔元俊了。

“还能是谁。你家那位呗。”

瞬间朋友们都张大了嘴，金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再装不认识的话只有自己会像个傻瓜，正想带崔元俊出去时，旁边的卢善奎突然凑过脸来。

“那个…您不是世华建设的崔元俊代表吗？没错吧？”

这成了信号弹，大家都认出了崔元俊，纷纷插话。

“哇真的是。之前不是说和伊音有交情还上了新闻来着，原来是真的啊？”

“什么呀，金伊音！你瞒着我们啊？你这狡猾的家伙！”

伊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那过程中看到了卢善奎的表情，眼神闪闪发亮的样子，是一张藏着心思的脸。

“什么啊，金伊音？装模作样的，原来你一直和大哥联系着啊。大哥您记得我吧？之前见过几次面的！”

卢善奎熟络地喊着大哥套近乎，大家见状都嚷嚷着问原来善圭也认识啊。大部分人似乎只把他当成关系好的哥哥，这还算幸运，但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崔元俊嘴里会蹦出什么话，让人紧张。晕得厉害正扶着额头时，崔元俊的双手自然地搭上了伊音的肩膀。

“我在这里结账，第三场预约了个不错的地方。我们秘书马上就到。伊音看起来挺累的，今天我就先带他走了。问候的话到时候再正式进行。各位没问题吧？”

大家都为酒钱已经有人付了，还能去高档地方续第三摊而欢呼雀跃，伊音匆忙抓起手机和钱包，带着崔元俊逃也似的来到外面。坐上他的车时，里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飞过来盯住我们。上车后，伊音看着崔元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拜托你快点离开这里。”

“别担心，车窗贴了膜，反正看不见里面。”

啊，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崔元俊的脸突然凑到眼前。

“喝了很多吗？”

崔元俊体贴地帮我系好安全带，用手背擦拭着因酒意泛红的脸颊，试图帮我降温。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该不会又派人跟踪我吧？”

我环顾四周，但没看到可疑的人。

“你朋友说的。说是可以带恋人一起参加的场合。可你连提都没提一句？”

伊音心里一虚，悄悄移开视线。刘雪儿这家伙，这么快就说出去了。

“睡一觉吧。我送你回家。”

车子启动了，朋友们的目光直到离开那里前都一直追随着。明天早上群聊该热闹了。窗外的夜景快速掠过，伊音强忍着翻涌的情绪闭上了眼睛。

但睡意并未降临，脑海反而比最初愈发清晰起来。说起来白天那条信息的答复还没听到呢。睁开眼看向崔元俊。夜色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突出分明。只要不开口还真是张英俊的脸啊，真切地感受到了。

“睡吧。到了叫你。”

“考虑过了吗？”

“考虑什么。”

“我白天说的事。”

“…….”

“代表知道我当刑警最难受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感到无力的时候。”

车子暂时停下的间隙，元俊转头凝视着伊音。

“明明知道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伊音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看起来有些慵懒，又带着恳切，崔元俊一反常态地闭上了嘴。似乎不是预想中的反应，伊音避开视线望向了窗外。

“算了。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

信号灯变换后，车辆重新驶上道路，随后停在了路边。崔元俊抽出一支烟咬住，走到了车外。抽完一根后，他坐进驾驶座，却反常地迟疑了片刻。

“答应我。就算我说实话，你也不会赶我走。”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伊音多少直觉到崔元俊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但另一方面，作为警察这样做是否合适的内疚感仍难以完全摆脱。

结论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有人会指责这是懦弱，但如果不能把崔元俊送进监狱，不如好好安抚他让他改过自新。而且比起放任不管，把他带在身边防止他继续犯罪，或许对所有人都更好—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那时消息来了。确认消息的伊音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什么啊？在目瞪口呆的间隙崔元俊凑近了脸。什么啊？给他看屏幕后崔元俊像是气笑了似的噗嗤笑了出来。

照片里像仇人一样相处的两位父亲毫不知情地靠在一起睡着了。

***

伊音翻来覆去后慢慢睁开了眼睛。记得和崔元俊见面后说要回家就睡着了 但醒来发现自己在车里。看到连座椅都往后调了很多 看来是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正要起身的伊音被眼前展开的风景惊得说不出话。睡梦中觉得听到了波涛声 看来那不是错觉。天还没亮 泛着青蓝色的黑暗中 波浪涌来又雪白地破碎 形成了壮观的景象。

为了清醒过来，用干毛巾擦了把脸，环顾四周。驾驶座和车外都看不到崔元俊的身影。手机里堆积着朋友们发来的几十条消息。拿着手机走出车外，远处传来了崔元俊的声音。

“醒了？”

“这是什么？怎么会有海？”

“你不是说想看海嘛。”

仔细回想，似乎睡前醉酒时说过类似的话。刑警们的假期大多不长，伊音每次休假总会碰上重大案件，没能好好休过假。崔元俊问他什么时候休假，现在才想起自己当时回答可能没假期，但还是想看海。

“不过你这是去哪回来的路上？”

“去看了看有没有值得一去的餐馆。幸好发现了几家。”

“找餐馆干嘛？”

“你得解酒啊。”

伊音嗤笑了一声。逞强说就这点程度算什么解酒，但紧接着就感到胃部灼痛，只能皱起眉头。崔元俊走近过来，把端着的咖啡放在车上，伸手抚平了伊音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金刑警先生。现在该适当控制饮酒了。嗯？得比我活得久才行啊。”

“代表先生年纪摆在那里，当然是我活得更久吧？”

“黄泉路上无先后。别太自满了。”

说着便捏住伊音的下巴左右端详。怎么连刚睡醒都这么惹人怜爱呢。随即又说对方流口水了，仔细替他擦净嘴角。伊音吓得拍开他的手，却被强行抓住坚持擦到最后。这时伊音发现地平线正渐渐染上红色，一时失了神。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真美。”

“就是说啊。真美。”

崔元俊望着不是日出而是金伊音的脸喃喃自语，伊音没来由地感到尴尬，便把崔元俊的咖啡拿了过来。"这个我来喝吧。"其间崔元俊脱下夹克铺在沙滩上。

“过来吧。坐这儿看日出许愿。”

“我不知道代表还沉迷图腾崇拜呢。上次说是向月亮许愿，这次换成太阳了？下次打算对着树许愿吗？”

“连符咒都用上想赶我走的人有资格说这话？”

伊音吓得一激灵转过头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想问到底怎么知道那事的，崔元俊就皱起眉头。说是开玩笑但问是不是真那样做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伊音便悄悄移开了视线。

“哇太过分了。”

“不是，当时情况不是情有可原嘛……换位思考一下，像代表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人生里，肆意妄为，随意使唤人，能忍得住吗？”

“现在说是能忍住了？”

伊音还想反驳却又犹豫了。与其说是忍得住不如说是已经适应了吧。一边想着原来还有这种类型的人类啊。

“说说看。嗯？现在能忍得住我了？是不是可以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已经深到这种程度了？”

崔元俊抚摸着一直正视前方的伊音的脸颊，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面。伊音垂下了视线。正斟酌着要说的话拖延时间时，崔元俊的嘴唇轻轻叠上来又离开。伊音抬起视线望向崔元俊的脸。赤红的夕阳倾泻在他脸上，嘴角正漾开笑意。

“谢谢。对我这种野狗杂种出身的人给予感情。”

“…….”

“啊，还得加上抹布才行。”

“您是要吵架吗？”

元俊笑着温柔地抚摸伊音的脸颊。

“是真心话。要不是你的话，我到死都不会知道如何正确地向某人付出感情。谢谢你让我明白。我会一辈子好好待在你身边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前面加上"一辈子"这个词，但莫名地听起来像求婚。明明之前经常提起结婚话题时都没什么感觉，为什么这次心跳会加快，完全无法理解。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害羞，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只露出一半，崔元俊就把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期间太阳完全露出了脸，染红了整片大海。到处都变成了红色，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大海。想拍下这风景，拿出手机正要拍照时偷瞄了一眼崔元俊。

“要一起拍照吗？”

“这样可以吗？”

其他事情都不征求同意就随心所欲，为什么这个却害羞起来了。切换画面后，崔元俊和自己的脸都进入了取景框。和自然微笑的崔元俊不同，伊音的嘴角僵硬着。

“要拍大头照吗？”

被捉弄后瞪着眼睛的瞬间，崔元俊按下了拍摄按钮。拍出来的样子任谁看都觉得搞笑，正想删除时，崔元俊迅速抢过手机，站起来大步大步地向后退去。

“别开玩笑了，还给我！”

“我只把照片传到我手机上。”

“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删掉。”

“我们结婚的时候把这张照片放大挂起来也行吧？”

“哈。”

火冒三丈地猛地站起来，崔元俊连头都不回就逃跑了。一想到崔元俊就是犯人，速度比平时更快了，所以没跑多远就抓住了崔元俊。

伊音像是要发泄积压的怨气似的，把崔元俊一个过肩摔插进了沙地里。然后没收了手机，悠然地转身朝车子走去。

***

“衬衫怎么搞成这样？”

“嗯？怎么了？”

“皱得比平时厉害很多。您是去什么地方抓犯人了吗？”

伊音紧紧闭上嘴，借口说太忙了没能熨烫衣服。时间晚了直接从海边去了警察署上班，看来还是露出了没回过家的痕迹。

在警察署前下车之前，崔元俊还缠着人说今天能不能别上班了陪他玩。要是就这样结婚的话，难道每天都会这样吗。又不是马上就要结婚，突然冒出了没必要的担心。

“对了，袭击前辈的那帮家伙被抓到了。关在拘留所里，脸等会儿再看吧。”

“为什么？”

“组长一来就闹翻天了。说要打死他们，我和李刑警劝架劝得满头大汗。说膝盖关节不好看来都是谎话呢。还使出了飞踢。”

伊音努力忍住要爆发的笑声。另一方面，他莫名感到庆幸，觉得幸好犯人没死而是被抓到了。他千叮万嘱崔元俊绝对不要插手或介入这次事件，看来他还是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崔元俊喜欢伊音喜欢到近乎病态的程度。善意归善意，恶意归恶意。看着自称恶人的他让伊音心烦意乱，但当事人却完全不在意。

因为从小在路上连偷偷扔垃圾都没有过，也从未闯红灯过马路，所以崔元俊对伊音来说就像是完全不同的生物，至今仍无法理解。是不是放弃理解的话心里会舒服些呢。

伊音正胡思乱想着找换洗衣服，有人咚咚地敲了敲桌子。抬头一看，郑大韩正站在那儿，一脸高兴的样子。

“咦？大韩啊。什么事啊？”

“因为工作路过就顺道过来了。能聊一会儿吗？”

伊音从座位上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到了外面。给郑大韩买了咖啡递过去，站在一边聊天，比想象中要轻松。本以为之前那样分手后会尴尬，看来是白担心了。郑大韩对待我的态度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对了，上次见到哥哥，他脸色看起来挺好的。”

伊音露出尴尬的笑容。想说那位哥哥最近完全迷上了崔元俊，甚至差点要搞个粉丝俱乐部。姐姐虽然指责他像翻煎饼一样转变态度，但一喝酒就和哥哥站一边，不停地夸崔元俊。以前那么讨厌的时候是啥时候啊，现在比起弟弟更常找崔元俊，偶尔会觉得有点失落。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平安无事地过得挺好的。你呢？”

伊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老实地吐露了心声。

“我知道上次那样分手后，你对我很失望。对不起。”

没有辩解。要说崔元俊其实不像你想的那么坏，他确实就是个坏蛋吧。一直默默听着的郑大韩摆手否认。

“说什么失望，怎么可能。我依然觉得你很帅。不管你和谁交往，做什么，你都是我出生以来见过最帅的人。这点不会改变。看着你的脸想说出这句话。也想说希望以后能继续做好朋友。”

伊音同时感到了抱歉和感谢。道谢后郑大韩耳朵泛红地笑了。两人聊起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话题不知不觉流向了金智哲。

“听说你要作为证人出席金智哲的审判。”

“嗯。”

“你也知道吧，那边律师好像会死缠着你和崔元俊的关系不放。”

多少也预料到了。负责检察官也单独跟我说过，崔元俊也同样在担心那一点。如果说没事的话那就是说谎了，但即便如此还是努力不去太过担心。

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心思，郑大韩为我加油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好的。像是回应他一样，伊音紧紧握起拳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拖着因加班而疲惫的身体按下电梯按钮，电梯在一层停下，一个小孩坐在婴儿车里进来了。因为是在来回路上见过的面孔，所以向孩子的父母打了招呼，听说孩子不睡觉闹腾，夫妻俩一起在深夜出来散步了。

孩子直到下电梯的那一刻都在向伊音挥手，看着虽然疲惫但看起来很幸福的夫妻，伊音也暂时忘记了疲惫，真心地笑了出来。就这样到家打开玄关门进去，感应灯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灯泡坏了吗？抬头向上看的伊音正在脱鞋，突然吓了一跳。崔元俊不就站在眼前吗？看他穿着舒适的衣服还戴着眼镜，应该是刚才还在工作吧。

“吓死我了。为什么站在那里？”

“为了能早点看到你，我等了很久。快过来。辛苦你了。”

刚脱完鞋就想抱过来，担心有汗味所以拒绝了，但他执意抱住还蹭来蹭去。好不容易挣脱想去洗澡，他却固执地跟过来守在门口。正要脱衣服的伊音把卷到胸口的衬衫又拉了下来。

“拜托了。把门关上吧。”

“要一起洗吗？”

“代表先生不是洗过了吗。”

再洗一次就行了。别这样，正要走到门口让他出去，崔元俊已经进来开始脱衣服。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就脱光衣服，连伊音的衣服也全部扒掉，把他带进淋浴间瞬间打开了水龙头。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紧接着崔元俊挤出洗发水开始给伊音洗头。

“脑袋圆圆的真可爱。像橡子一样。”

“我自己来。够了，真的够了。”

“乖乖别动。我想帮你洗才这样的。”

他随意拨弄着沾满泡沫的头发，一会儿拨到这边一会儿拨到那边地玩闹，后来还用花洒冲掉了泡沫。闭上眼睛。按照吩咐紧紧闭上眼睛，他连说可爱，不停在嘴唇上亲亲。

该不会是附了个不能亲亲就死掉的鬼吧，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水流停了，崔元俊抓住伊音的肩膀把他转了过去。他拿起浴球挤了一大堆泡沫，往背上抹去。

明知纠缠也无济于事，反正对方不是会退让的人，伊音只好放弃抵抗盯着天花板。但那只手不仅停留在背上，还渐渐向下移动。

“等一下，你的手在碰哪里？为什么要摸那里？”

“你的肌肤为什么这么白？嗯？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说说看。”

“别再说这种大叔似的废话了，快出去。不对，等一下。”

崔元俊最终还是把手伸到了前面。因为崔元俊紧贴在背后站立，体温完整地传递过来，海绵四处探索着身体，最后用沾满泡沫的手握住了阴茎。

“明明说不愿意，却把阴茎挺得这么直。真淫荡。”

“闭嘴收拾吧，哈啊。”

话还没说完，拇指就抠挖着龟头，身后崔元俊的阴茎不断戳刺着屁股。越是推开让他停下就越是纠缠，似乎难以抑制情欲，干脆把伊音推到墙上，用阴茎在臀缝间摩擦挤压。

水汽弥漫之中，崔元俊的费洛蒙香气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伊音意识到后方湿透到水流顺着大腿淌下，紧紧咬住了下唇。崔元俊从后方摩擦着，干脆将他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接着用手捧住伊音的脸颊笑了。

“兴奋了吗？脸都红了。”

“是因为太热了……”

他的手指此刻正揉搓着嘴唇。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说谎。这张不听话的嘴该怎么处理才好。”

双唇立刻交叠，下半身紧密相贴。自己的性器被崔元俊的性器压迫的感觉异常鲜明。如同快要爆裂般膨胀的肉体互相摩擦着，崔元俊不停地搅动着他的口腔。

寂静的浴室里只听见舌头交缠的声音，伊音兴奋地抓住崔元俊的腰用力拉向自己。不自觉地用下半身蹭动着，连亲吻时崔元俊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嘴唇分开，伊音抬起带着热度的眼睛望向崔元俊。片刻后，他抬起伊音的一条腿固定在自己腰间。当他的性器触到穴口时，伊音向后缩着臀部抓住了崔元俊的肩膀。

“避孕套呢….”

“射在里面吧。”

“…….”

“求你了。”

耳边的低语声太过甜美令人无法再拒绝。伊音搂住崔元俊的脖子表示同意，同时性器破开穴口向内顶入。嘴唇再次交叠，崔元俊开始摆动腰部。或许是姿势缘故，小腹比平时更用力，崔元俊似乎也察觉到这点，眉头紧皱地嚼着脏话。

“啊…！代表先生…！慢一点，慢一点…！”

“知道了所以适当夹紧，嗯？就那么舒服？”

这疯子在说什么啊。我刚想开口说句话，崔元俊就用手抓住了我支撑地面的另一条腿。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后背就贴着墙被举了起来。我慌忙搂住崔元俊的脖子，他把我的腿架在胳膊上，从下面往上顶。

“啊！等等！深，太深了！都说太深了！”

每次发出啪啪声响时，都能感觉到龟头撞击着宫颈口。他毫不停歇地持续抽送，眼前火花乱闪，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不知不觉间强烈的射精感猛然袭来。我想说快要射了，但话语在嘴里打转就是出不来。

只能发出呻吟和喘息声勉强挂着，伊音先闷哼着射精了，紧接着崔元俊也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倾泻而出。还在粗重喘息的崔元俊根本没给伊音说话的机会，就保持着插入的状态直接抱着他往外走。

“要去哪里？我，得清洗一下……”

“再做一次就去洗吧。”

“您忘记明天是审判了吗？想看我瘸着腿走进去的样子？”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齐心协力。”

“这合的不是力而是别的东西吧！”

“看你还有力气顶嘴，应该还能再做五次。”

他硬是把伊音按倒在床上，然后跨坐上去。看到水珠滴落，起初还在担心床单该怎么洗，但这也只是一会儿，崔元俊重新摆动起腰后，脑子里就变得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每次他动腰时，里面就有东西涌动着向外倾泻。这样几次之后，崔元俊凑到伊音耳边低语。

“伊音啊….我们要不要生个孩子？”

他觉得这话太荒唐了。刘雪儿不是说过吗，我连完整的Omega都不是，怀孕概率非常低。见他不回应，崔元俊执着地啃咬着他的脖子和脸颊，重复着同样的问题。生个孩子吧。要是能有长得像你的孩子，一定会非常漂亮。

长得像我的孩子啊…

虽然一次都没想过，但崔元俊总提起这事，心里还是有点好奇的。但伊音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如果像奇迹般有了孩子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短暂地想象了一下而已。

***

闹钟响之前就睁开了眼睛，坐起来时腰一阵酸痛。伊音小声骂了句脏话转过头。旁边座位上崔元俊正以全世界最安逸的表情睡着。因为太可气正犹豫要不要掐他一下，他却连眼睛都没睁就伸出手臂嘟囔着。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要洗漱上班啊。”

“30分钟。再睡30分钟吧。嗯？过来。抱抱我。”

因为一直缠着，不得已重新在旁边躺下，他就把脸在胸口蹭来蹭去还搂住了腰。像门板一样大的人挂在我身上，真是值得一看的场景。这个应该拍下来才对。

“庭审几点开始？”

“2点。”

今天是金智哲审判的日子，预计只围绕金多贤父亲的死亡相关内容进行审理。崔元俊的案件则另行安排日期，但人们的关注焦点完全集中在崔元俊身上而非金多贤父亲。

由于旁听席竞争激烈甚至发展到抽签的地步，媒体曾一度大肆报道此事。伊音对此感到十分苦涩，但表面上并未显露。

“要穿制服去吗？”

“得穿啊。”

“等会儿我去法院门口。”

“为什么？”

“去看你穿制服的样子。”

伊音皱起眉头。这种程度让人怀疑是不是对特定服装有特殊癖好。上次不也特别执着于围裙吗？"变态吗"这句话都涌到喉咙口了，但还是勉强忍住，紧紧抱住了崔元俊的脑袋。

“安静点睡觉。就30分钟。”

***

坐在旁听席上，座位一个个被填满了。今天来看公审的人中有以前负责金多贤案件的组长。和他打完招呼后，我注意到金智哲的父亲金容泽议员。他正被人搀扶着，似乎印证了最近健康状况急剧恶化的消息。

接着被告席上出现了金智哲，他穿着囚服，带着两名律师。金智哲在审判开始前脱下了手套，当手指全部被切断的事实赤裸裸地暴露出来时，旁听席各处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过了一会儿法官们入座后，法庭变得鸦雀无声。法官以确认金智哲的个人信息开始了审判，随着时间的推移，检方和辩护方各自提出主张，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时间流逝，轮到证人传唤环节，伊音作为第一位证人坐上了证人席。举手宣誓绝不作伪证时，伊音的表情带着悲壮。之后针对检方提问，准确陈述了当时发生的事。

陈述期间与金智哲数次目光交汇，从他眼中读到了杀气。接着开始被告人方提问。被告方律师反复强调伊音曾是负责金多贤案件的刑警，并着重指出当时因金智哲无罪释放导致团队解散，因而对金智哲抱有负面情绪。

“证人与世华建设崔元俊代表也是旧识吧？”

辩护律师镜片后的眼神像蛇一般发光。

“是。”

“只是普通认识的关系吗？”

检方以与审判无关为由提出异议，但律师强烈主张这是必要提问。最终获得许可，律师拉近距离走向伊音。

“您能说明一下和崔元俊先生是什么关系吗？”

伊音今天阻止崔元俊到场的原因就是这个。这场庭审本应是为了死去的金多贤父亲而进行的。但一旦崔元俊出现并爆发丑闻，人们往往会忘记重要的本质。

“我没理解问题的重点。请您详细说明一下。”

“根据被告的说法，两位关系匪浅，这是事实吗？”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法官要求旁听者保持肃静。伊音与金智哲对视一眼后，清晰地对视着辩护律师。

“是的，我们是恋人关系。”

“那么您是否知道是谁切断了我被告的手指？”

“我不知道。您可以直接去问金智哲先生。”

“我的委托人主张是崔元俊代表切断了他的手指，对此您怎么看？”

检察官忍无可忍再次提出异议申请，法官这次也接受了。被告方辩护人。请只提问与案件相关的问题。请不要说未经确认的事情。话音刚落，辩护人就恭敬地低下头，继续提问。

“听说两位是即将结婚的关系，这是真的吗？”

检察官正要猛地站起来的瞬间，伊音望着辩护人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辩护人为何反复问我同样的问题，但如果是问我和崔元俊先生的关系，我们确实是恋人。这和本次审判有什么关系吗？如果您问崔元俊先生是否切断了金智哲先生的手指，我可以明确地说绝对不是。据我所知，崔元俊先生是个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善良之人。我以我的职业和姓名起誓。”

律师皱起眉头，而伊音没有丝毫动摇。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什么营养。就这样证人换成了金智哲最亲近的秘书，辩护律师继续时不时插入关于崔元俊的提问。

他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想让金多贤父亲的罪名维持原样，同时在和崔元俊的审判中设法减轻量刑。当然不知道能否如愿。

漫长的审判结束后，确定了下次开庭日期。伊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和初次来到这里时不同，能感受到周围人们的视线，但没空在意这些。

一走到外面，几名记者就执着地跟上来抛出问题。和崔元俊的关系是否属实、从何时开始变成那种关系等等。伊音没有接受采访，而是礼貌地请求了记者们。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会另外告诉你，为了让逝者不蒙受冤屈，请你写出公正的报道。拜托了。说完便走出法院，避开人们的视线坐进轿车后，忍不住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我真是疯了…”

在神圣的法庭上公然说谎。说什么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伊音明明知道是谁切断了金智哲的手指。正用头抵着方向盘自责时，有人从后面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吓得猛地转头，只见崔元俊把胳膊搭在座椅两侧探过脸来。

“哇靠，吓死我了！你在这儿干嘛？”

就算鬼出现可能都没这么吓人。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他只是咧着嘴露出狡黠的笑容。不安地想着是不是有人在外面监视，往外一看，果然远处有记者正朝这边张望。

“别担心，我从刚才就一直在车里。”

“你怎么打开车的？”

崔元俊摇了摇伊音的备用钥匙。真是气人。问他什么时候拿走的，说是复制了一份带在身上。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以犯罪为生了吧。我正用不满的表情看着他，崔元俊却笑得合不拢嘴。

“有什么好事让你笑成这样？很开心吗？”

我因为你连在法官面前都撒谎了。

“那要我哭吗？你因为我连谎都撒了。”

啊…

“你看到了…？”

“听到了。我的律师去了。”

因为羞愧难当而移开视线，崔元俊却打开后座车门下来坐进了副驾驶。出发吧。认出崔元俊的几名记者正朝这边走来，伊音迅速发动车子驶离了停车场。一路上崔元俊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虽然觉得他讨厌得要死，但因为他实在太高兴了，又让人觉得好笑。

“金智哲代表在审判中会想办法减少刑期的。”

“要是他能活到那时候，就随他去吧。”

伊音匆忙把车停到一边，盯着崔元俊。问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崔元俊耸了耸肩。说是开玩笑，但听起来完全不像玩笑，这就成问题了。

“什么都别做。这是警告。你应该知道三张黄牌就要退场吧？不想在我人生中被红牌罚下的话，就真的什么都别做。明白了吗？”

警告了几次后正要发动车子，崔元俊抓住他的胳膊，用手指了指某个地方。顺着指尖望去的伊音发现了酒店，顿时只能皱起脸。

“稍微休息一下再走吧。我幸福得快要死了。”

“要死了该去医院，为什么去酒店？”

崔元俊用手轻轻拍了拍伊音肩上的木槿花。

“金警尉先生。都在人前告白了还这样？你不知道我每次穿这件衣服的时候会多疯狂吗？既然让人心动就该负责。要是你就这么逃跑的话，我会整天只想着你然后郁郁寡欢地病倒的。这样也没关系吗？”

觉得连胡说八道都这么用心。接着崔元俊翻找口袋掏出什么东西嗖地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礼物。还以为他是拿垃圾在开玩笑，掏出来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字。工整的字迹指向了地方上的某个城市。

“听说三具尸体都埋在那里。是他本人亲口坦白的，应该很准确。”

原来真的带着朴彦洙啊。问他是不是活着，回答说暂时还活着。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震惊。但已经承诺不再追问也不再责备，所以只能紧紧咬住嘴唇忍住。呜。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答应你。以后真的会好好生活的。相信我。”

一张嘴就是谎话，这怎么能相信呢。不过既然说了会努力，观察看看应该就能知道吧。可是真的观察了就会改变吗。人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不是通过很多罪犯才明白这个道理的吗。在内心犹豫不决的时候，伊音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酒店。

吓得一惊，回过神来想要倒车，崔元俊把手叠在方向盘上笑了。看他那副又讨厌又可爱的样子，看来我真是被这个疯子给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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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外传2

#1

-在杀人案嫌疑人朴彦洙行踪不明的情况下，几天前首尔警察厅广域调查队接到匿名举报。举报称知道被朴彦洙杀害的受害者尸体埋葬地点。警方据此从昨天开始对朴彦洙父亲坟墓所在的先山一带展开搜查，并于今早发现多具已白骨化的尸体。警方表示计划通过DNA检测确认是否与失踪者匹配，并将全力追捕朴彦洙，

新闻画面关闭后郑南洙深深叹了口气。虽然没说话但大家应该都是相似的心情。既有找到尸体的庆幸感，也有对死者的愧疚，还有对可能正在某处逃亡的朴彦洙的愤怒。

“到底是谁举报的呢？”

“就是说啊。听说连发信人都追踪不到。”

“现在只要找到朴彦洙就行了吗？”

伊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朴彦洙并非逃往海外，而是被崔元俊关在了某个地方。虽然不确定是已经死了还是在遭受残酷折磨，但肯定不会是安然无恙的状态。

起初他觉得应该找到朴彦洙让他站上法庭，也清楚私人的复仇会给社会带来混乱，作为警察绝对不能容许，但最终这次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郑南洙悄悄把椅子滑到旁边凑了过来。他偷偷展示着说是最近社交媒体上热门的视频，伊音不得不皱起眉头。

那是关于我和崔元俊的热恋报道，说世华集团可能会招Beta当女婿。已经传出婚讯，双方父母都表示欢迎，还说崔元俊喜欢金伊音，两人同居且非常珍惜彼此。

“真要结婚了吗？”

对于南洙的提问，伊音摇了摇头。明明说了不是，南洙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前辈要是结婚了，应该也会辞职吧。”

“喂。都说了不是那样。”

“什么不是啊。成为王室家族的话，继续在警察署工作会很吃力吧。就拿崔元俊代表来说吧。你看他现在也是。动不动就跑到警察署前面来。说是现在要是见不到就会觉得空虚和遗憾呢。”

伊音想要反驳，却又闭上了嘴。因为对方不分时候地跑来跑去，还送来零食什么的，组员们倒是很开心，但伊音觉得非常不自在。因为对方来得太勤快显得很碍眼，所以约定好十天来一次，但就连这个约定也没能好好遵守。

“总之我不会结婚。而且我没有辞职不当刑警的想法。你记住了。”

南洙轻轻握住了伊音的手。是真心的吧？前辈不能丢下我啊。因为他可爱的举动笑了出来，南洙突然一惊回头看去。确认没人后他拍了拍胸口。每次看到两人黏在一起，崔元俊就会唠叨教训，还嚷嚷说自己要得神经衰弱了。

“您说哪里？”

这时一旁打电话的朴刑警声音变大了。他因为和有夫之妇出轨被处以停职处分，回来后一直埋头工作。传闻说他和那个有夫之妇分手了，可能因为这个缘故，他的脸憔悴了很多。

他神色严肃地结束通话后，立刻叫来了吴组长。

“组长。宝石夜总会那边接到报案说混混们打起来了。”

“混混是谁？”

“是第一派。”

“唉西，那些家伙真是。”

第一派是朴石泰作为头目的组织，也是在瑞花洞后山被发现碎尸的梁泽日曾经所属的地方。规模很大，到处都有牵连，没有不牵扯的地方，事件和事故频繁发生。

吴组长嘟囔着说今天看来是没法下班了。

“大家都把防刺服带上。”

是，明白了。同事们有条不紊地行动着，这时伊音的手机响了。是崔元俊发来的短信，内容是说已经平安到达。他今天出差去香港，不在韩国。临走之前还又亲又咬的，嘴唇都肿起来了。那件事又被南洙敏锐地察觉到了，刨根问底地问个不停，让人很是头疼。

伊音快速地输入了信息。

-要出动了。

-注意身体。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也是。

-我要不要辞掉公司的工作，在家做家务呢？

几天前她说贤妻良母是自己的梦想，还提起要辞掉公司工作。明明自己是社长却说要怎么辞职。起初以为是玩笑，但看她反复提及的样子，渐渐让人担心。刑警的工资也很紧张，光靠我一个人赚钱能维持婚姻生活吗。

这时伊音意识到自己如此自然地想着结婚后的生活，吓了一跳，把手机塞进口袋。旁边南洙问怎么了，但绝对不能说出理由。

***

望着窗外的崔元俊看到市区开始显现，低声叹了口气。今天在某个地方肯定又发生着犯罪，我们家金伊音正拼命奔波吧。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把那些罪犯崽子提前抓来彻底铲除。那样金伊音就会失去工作，只能在家里看着我了。当然这种想法绝对不能说出来。

“哈，恋爱真难啊。”

坐在旁边的李智勋似笑非笑，但完全没有共鸣的样子。实际上，正在谈长期恋爱的李室长说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吵过架。问起秘诀，说是无条件地配合、让步和接受。崔元俊从这句话中获得了希望。最近我正是这样做的。凭这份诚意，是不是该慢慢提起结婚的话题了。

其实之前收到金伊音去过百货商店珠宝专柜的报告后，内心曾期待过。难道是要求婚吗？收到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知道我的戒指尺寸吗。但遗憾的是那是为了给姐姐买礼物。虽然失望了，但为了不给他压力，连这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虽然想尽快结婚，但每次对方都明确表示不愿意，所以崔元俊努力表现得尽量平淡。不能经常见面、还总是暴露在危险中，他很不喜欢，但因为金伊音实在太热爱工作，所以拼命忍着。不过他自己也是人，难免会想要进一步巩固这段关系。

不知不觉飞机开始下降，机内广播响起降落通知。落地后他们走向入境大厅，李志勋在旁边打电话。崔元俊瞥见某人，脚步渐渐放慢。他拍了拍结束通话的李志勋，用手指向某个方向。

“李室长，你看那边，那个帅哥是不是长得像金伊音？”

李志勋点了点头。

“没错，是金伊音刑警。”

崔元俊嘴角上扬。他曾开玩笑说过羡慕那些入境时有恋人接机的人。虽然知道金伊音总是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抱期待……

“怎么看都像是来接我的吧？”

“看起来是的。”

“你先走吧。”

他自然地与李智勋拉开距离，大步流星地走向金伊音站立的地方。即便如此，金伊音仍因通话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对方近在眼前才察觉，从听到施暴者之类的词来看，似乎与案件有关联。

正静静等待通话结束，转向的伊音迟来地发现了崔元俊。眼睛短暂睁大后，匆匆结束通话露出微笑。

“抱歉。本想至少挥手示意，但来了紧急电话。”

“你不是在忙吗？”

“已经顺利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得夸夸他呢。”

“知道第一派吧？他们组织内部成员打起来了。”

崔元俊厚着脸皮问第一派是谁。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演戏的他虽然可憎，但既然约定好互相问问就过去，所以暂时没有表露出来。既然承诺了以后会好好生活，只希望他能遵守这一点。

在这期间，到处都投来了偷瞄的视线。

伊音感到不舒服，拽住了崔元俊的手臂。

“先走吧。”

***

看着崔元俊敞开的行李包，伊音说不出话来。本该放衣服的位置上放着一些平生第一次见的东西。不，不是第一次见。只是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亲自用到这些东西。

过了一会儿，洗完澡的崔元俊只穿着一条裤子走了出来。

“你真的是出差回来的吗…？”

“嗯。怎么了？”

“该不会是从建筑业转行做成人用品销售了吧？”

“怎么可能。”

伊音像看虫子一样交替看着包里的东西和崔元俊。之前调查时发生过成人用品店盗窃案，调查过程中曾随口对崔元俊说过。真不知道那种东西到底是谁在用。他问我好不好奇，我老实说确实有点好奇，看来他把这话当成肯定的意思了。他拿起大罐凝胶晃了晃。

“Omega凝胶。据说涂这个快感会翻倍。”

“…….”

“这是Omega振动器。有不同尺寸的。怎么样？”

“…….”

“这个是用鸵鸟羽毛做的。”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用，他就用舌头把羽毛舔得湿漉漉的。说是要教我使用方法，我恶心得扭过头去。他像摆地摊似的买了一堆奇怪东西已经够让人无语了，还一边挨个解说一边露出兴奋的表情，简直是个十足的变态。

“别想拿那些东西里的任何一样用在我身上！”

“不是你说想试试的吗？”

“我说的是好奇，不是想试！”

“是吗？我看错了。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既然用完了就都扔掉，不对，找个地方严严实实地包起来藏好。”

怕万一扔掉后倒霉被人发现。本以为他会失落，但崔元俊看起来毫不在意。真是为了我才买那个的吗？不由自主觉得他是个疯子，但没说出口。

另一方面又好奇起来。崔元俊以前用过那种东西吗？毕竟他玩得那么乱，不是亲口说过自己是破烂吗？有次南洙曾开玩笑般说过，恋人之间绝对不要提起过去，打开潘多拉盒子的瞬间就会看到地狱。…但还是好奇。

“代表先生….”

“嗯。”

“您以前也用那个吗？”

崔元俊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想知道对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随后浮现出微笑，悄悄挪到伊音身边紧贴着坐下。他搂住想要躲开的伊音的腰，把脑袋靠在了对方肩上。

“很好奇我过去玩得有多疯吗？”

“…….”

“确实玩得很疯。但我可以保证，遇到你之后从来没有看过别人一眼。”

“骗人……之前不是有其他女人接过电话嘛。”

“不是说过了嘛，那是为了让你吃醋。”

“真相只有天知道呢。”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调侃，崔元俊却开心地用脸颊蹭着伊音的肩膀。是啊，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吃醋吧。继续怀疑我吧。继续关心我吧。把我牢牢捆住，不停地执着于我吧。就算绑住我的手脚关起来也没关系。或者为了不让我逃跑砍掉也行。那样的话你出于责任感就一辈子都甩不掉我了。只要你愿意这样对我，我大概会幸福得死掉。

知道他是真心说的，所以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伊音悄悄把他推开了。说适可而止吧，这次他又往上爬。自然地就被压在了下面，崔元俊的脸满满地占据了视野。他玩弄着伊音的头发。还挺长的呢。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觉都睡不着。”

“该不会是为了买成人用品到处跑才没睡的吧？”

嘛，那倒也不是假话。手悄悄地溜进了T恤里面。伊音穿着的白色T恤上画着熊娃娃图案。那是崔元俊亲手画的。他对熊娃娃执着到甚至亲自设计制作了衣服。

第一次听说他想做情侣衬衫的时候并没抱什么期待，但实际设计出来时却出乎意料所以吓了一跳。外祖父是著名美术家，母亲也搞美术，本人也曾一度想搞美术，看来血脉是骗不了人的，画功非同一般。

他用门牙咬住衬衫下摆向上拉起。在裸露的胸膛上蹭着脸颊深吸一口气。连带费洛蒙香气也变浓了，丹田处阵阵发麻。伸出舌头舔舐乳头，用鼻子蹭着，门牙向上刮蹭的触感让伊音扭着腰漏出呻吟。抬起头的崔元俊眼神浸满欲望，嘴唇沾着唾液闪闪发亮。

“想我了吧？”

面对他隐约的提问，伊音轻轻点了点头。不知从何时起，当崔元俊出差几天时，总会不知不觉出现分离焦虑症状。起初以为只是烦人精消失了，其实不然。有次喝完酒抱着他的T恤和枕头睡着，第二天自己都吓了一跳。

像是等待已久般，舌头撬开嘴唇探了进来。被从根部缠绕舔舐的熟练吻技弄得伊音小腹阵阵发紧。能感觉到后方渐渐湿润，崔元俊清爽的费洛蒙气味正将我带往凉爽的森林。

抬起腰用肉棒摩擦时，崔元俊的嘴角扬了起来。他一把扯下伊音的裤子和内裤，将双腿向两侧大大分开直至胸口。随后俯视着翕张的小穴咂了咂嘴。与之前不同，已经湿透得汁水横流。

刚要俯身去吮吸，金伊音就露出厌恶的表情。虽然用脚踢着肩膀拒绝，仍固执地舔舐着小穴。挺立的鼻尖压着会阴，舌头朝着穴内深入。

“嗯！”

伊音用指甲刮着沙发，屏住了呼吸。每次崔元俊做这种事时都会很快结束，所以他努力忍着。还有那个说是能延迟射精的凝胶伤了他的自尊心。作为Beta生活至今从未被人说过不行，但和崔元俊在一起时刺激太大，每次还没正式开始就先退缩了。

“停下，哈，停下…！”

想要挣脱而往沙发上爬时，他直接翻身压了上来。因为重量感觉沙发向下凹陷。完全身体交叠着躺下，崔元俊开始胡乱吮吸他的耳垂、脸颊和下巴。同时把阴茎对准洞口慢慢推进去。感受到入口被撑开的触感时咬紧了牙关。上下同时受到刺激，根本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啊…！”

因疼痛皱起眉头，崔元俊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腰。

“疼吗？”

“有点…”

“我要不戴套进去了。”

轻轻点了点头，剩下的部分就完全进来了。每次放进去的时候都担心肚子会被戳破。这东西就算大也得适可而止吧。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埋怨起崔元俊的那玩意儿，每次这种时候崔元俊都会毫不避讳地胡说八道，说什么要是嫌大就去切掉再来。连开玩笑都不敢让他别这么说，是因为觉得这家伙说不定真会去切。毕竟他干过的疯事太多了。

“大叔，感觉元俊的辣椒要炸了……”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每次英植被模仿着耍赖皮的时候，都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在做爱的时候那样的话就更麻烦了。连说不要的机会都不给，毫无空隙地推进来，同时转动着腰。

用力动作虽然也不错，但这感觉像是连肚子里都在翻搅，眼前一阵发黑。嘴巴张开着正不知所措时，他从后面交叉着手指覆盖了上来。动作很从容，但正因如此，紧紧缠绕着那玩意儿的血管触感都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很喜欢这个姿势吧？”

“嗯…代表…啊！”

耳边传来痒痒的低语。

“不是代表，对吧？”

伊音紧紧咬住嘴唇。那是在表达绝不开口的决心，但这决心很快就被打破了。崔元俊插在里面一动不动，结果小家伙自己磨蹭着抬起了屁股。

“帮我做吧…快点….”

“叫叫看。”

“…….”

“快点儿。我想听。”

“…老公….”

“嗯？”

该死。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

“亲爱的….”

哈，滚烫的呼吸倾泻在耳边。崔元俊低声骂了句，猛地将腰向后抽出，又再次狠狠捅入。啪嗒，屁股被撞得陷下去，他一边这样猛烈地撞击着，一边紧抱住上半身不让其动弹，在里面肆意蹂躏。

“哈啊，哈，呃呃，”

“伊音啊。舒服吗？你老公这样对你，舒服吗？嗯？”

“舒，舒服，再，再来，再，”

脑子已经像停止思考一样变得一片空白。只有感受的地方像鬼一样清楚，用鸡巴插进来的风让射精感急剧涌来。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只是张开嘴，舌头就伸了进来。

还没碰到的嘴唇之间流着口水，呻吟也一起爆发了。贪婪地吸着舌头，崔元俊只用力快速地动着腰。把充满爱意的话倾泻在耳边，固执地折腾着但声音却很温柔，手也无比柔软。

***

被闹钟声立刻惊醒的伊音伸手关掉闹钟后，望着旁边的崔元俊。侧躺着抱着我，脸被压在枕头上，但还是很好看。下巴线条恰到好处地有棱角，很有男人味，鼻子也挺拔，嘴唇也光滑。媒体上也经常谈论他英俊的脸，以前完全无法共鸣，但现在稍微能理解了。

像傻瓜一样张着嘴看着，回过神来，视线往下移。在这个过程中，压在身上的胳膊看起来不太舒服。纠结着要不要让他好好躺着推一下他的肩膀，最后还是放弃并试图离开床，但他像鬼一样察觉到了，绕住腰把我拉了回去。

“30分钟就好……”

带着睡意的声音也很好听。

“我去洗漱然后运动完回来。”

“抓犯人每天跑来跑去，干嘛一大早就跑步……”

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嘟囔着，但绝对不放手。伊音放弃挣扎，笑着就这样滚进了崔元俊的怀里。然后他在头顶啵啵地亲了几下，抱得更紧了。

“喘不过气了。”

“我也是因为喜欢你才喘不过气。”

伊音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把他推开。真的快窒息了。虽然不是长胖了，但他本来就是高个子，骨骼也格外大，一般的成年男人在崔元俊身边也足够感受到压迫感。当然，用这副体格粘着撒娇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

但随即又因为觉得崔元俊可爱而露出嫌弃的表情。南洙说过，看起来可爱的话游戏就结束了。不过仔细想想，崔元俊开始显得可爱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时不时地附身到英植身上吧。

“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闭着眼睛也能看见吗？

“我在想这次休假要做什么。”

“去约会吧。”

“登山？”

“讨厌蛇。好可怕。”

“钓鱼？”

“感觉像是和50岁的大叔在交往。”

“那要不，光脚散步？”

“还不如让我来选。”

“上次也是代表您选的啊。”

“不懂长幼有序吗？”

“只有这种时候才非要计较年龄。”

“去电影院怎么样？你不是有想看的电影吗。说是20号上映。”

正在心里计算日期的伊音甩开崔元俊的手臂，猛地从座位上坐起来。崔元俊这才睁开眼睛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温情，但伊音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出大事了！”

“嗯？”

“这周六是代表您父亲的七十大寿啊！”

崔元俊“啊”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看他问是不是这周的样子，看来完全没放在心上。家里好像还要办派对来着。崔元俊的母亲李女士亲自发了请柬，但崔会长仍然看我不顺眼，所以我不打算去，只准备送份礼物。

“别管了，我们去约会吧。人那么多，少我一个也不会被发现的。”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三个儿子少了一个，怎么会不明显。真想揪住他衣领骂他清醒点，但想到自己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好像也没资格指责崔元俊。家里的红白喜事一般都是哥哥姐姐主导的。

崔元俊侧躺着，伸出手拨弄着伊音的头发。

“那天要一起去吗？”

伊音立刻摇了摇头。崔元俊的家人和亲戚都会到场，觉得很有压力。

“我想和你一起去。”

“…….”

“实在不方便的话，到了那边我们可以单独行动。”

“…….”

“啊，李周焕要来了。你知道吗？”

伊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最近首尔市中心发生了工人跳楼事件，而牵扯其中的人正是浩进集团的李周焕代表。关于这件事，即使申请了证人调查请求也不配合，亲自去找也总是不在。想见却见不到，正觉得憋闷，听说他要来七十大寿的宴会，难免心痒痒。正当犹豫时，崔元俊微微一笑。

“走吧。我来给你介绍。”

“要是为了那个去，不就暴露意图了嘛……”

“有什么关系。我保证只谈工作的事。”

伊音知道因为李周焕是个年轻的Alpha，崔元俊才会戒备。不，就算不是Alpha，崔元俊对所有人也都戒备着。朋友们、一起工作的同事、甚至连吴组长他也戒备，常去的汤饭店老板他也戒备。

伊音苦恼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虽然不是怀着纯粹的心意去，对崔元俊的父母感到很抱歉，但也没有办法。得尽量不引人注目地送上礼物，只见李周焕一面就回来。他这么想着。

***

“你也做个胸像送过去吧。就像崔元俊做的那样。”

听了金信的话，伊音皱起了眉头。再过几天就是崔元俊的父亲崔胜吉会长的七十大寿。完全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所以才叫来了姐姐和哥哥商量，可金信却说干脆做个一模一样的胸像送过去。还说父母老了以后最大的乐趣就是炫耀子女，要是说是儿子送的肯定会很开心。既然要做，干脆在底座刻上生平事迹。

实际上，崔元俊在伊音父亲七十大寿时送的那个难看的胸像，现在还堂堂正正地摆在老家客厅正中央。听说父亲至今还坚信那是子女送的礼物，每天早晨都用干毛巾擦拭，精心呵护。

金澈嚼着下酒菜鱿鱼须插嘴道。

“人别去，只送礼物就行了。本来结婚前就不该在家族活动上露脸。要是分手了亲戚们看着多尴尬啊。”

在一旁听着的金信嗤笑了一声。

“分手？崔元俊？”

金澈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那倒也是。”

金澈把胳膊搭在伊音的肩膀上，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们老幺太可怜了怎么办。恋爱都没谈几次就被吃得死死的。话虽这么说，但姐姐和哥哥也没有露出讨厌的表情。这也难怪，因为崔元俊虽然对别人不这样，但对伊音的家人却照顾得无微不至。说话得体又殷勤，比起和我这个闷葫芦在一起时，哥哥和姐姐反而更开心。有时候都分不清谁才是弟弟。

“要不送金条当礼物。既然是财阀，做到这种程度才能满意吧。”

伊音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哥哥。当他说着"用我的工资买金条像话吗"理论时，金信使劲摇了摇头。说这么死板都不知道怎么在社会上生存。

“要和财阀结婚的话起码得做到这种程度。没钱的话要我借你吗？”

金澈用无语的眼神咂了咂舌。

“明明炒股全赔光了还说什么大话。”

“你怎么这样。崔元俊推荐的项目全都赚回来了。那家伙不光做生意手段好，投资眼光也绝了。看他做事有时候有点吓人，但脑子确实好使。最近允智妈妈准备的配菜都变样了。”

“吵死了。礼物重要的是心意。只要在适当范围内表达你的心意就够了。”

伊音来了兴致，朝姐姐更凑近了些身子。

“比如呢？”

“健康食品或者洋酒？这类东西不就行了吗？”

金信挑刺说那太老套，金澈呛声说你这不懂装懂的外行别瞎掺和。本想着叫他们来帮忙，结果尽说些没营养的话吵来吵去。

“但崔元俊家人知道你的体质吗？”

面对金信的提问，伊音什么也答不上来。崔元俊家里以为他是Beta，之所以没特意说明是因为反正没考虑结婚。但假如，就是说如果真的走到结婚那步，是不是该坦白呢。

一想到这个就心情低落。毕竟从一开始就知道是Beta，和无法正常发挥作用的Omega，肯定是有差别的吧。就像伊音的父母那样，他们也会想从子女那里看到孙子吧。

看伊音一脸心烦意乱的表情，金澈揉乱了他后脑勺的头发。

“别想得太深。”

伊音强笑着灌了口啤酒。期间玛琳在桌下踢了下金信的小腿，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是在责怪他为什么要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让弟弟心烦。金信揉着被踢的小腿，这才慌忙打圆场。

“就是。现在没孩子也过得挺好。养孩子也很花钱。我不就只生了允智一个嘛。而且你想想看，要是生个长得像崔元俊的孩子。能好吗？”

瞬间短暂的寂静流过。金澈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而伊音皱起了眉头。就算自己心里骂他是疯狗变态，但别人这么说的话心情实在不怎么样。当有人帮着辩护说哥哥没他想的那么奇怪时，金信猛地摇了摇头。

“之前还讨厌得直发抖，看来是喜欢喽？嗯？”

金信虽然调侃着，但伊音假装没听见。因为他知道要是反应了对方会更来劲，还会一直拿这事开玩笑。即便如此，脑海里依然被七旬寿宴的担忧和哥哥的品性之类的事情搅得思绪复杂。

***

-今晚也要熬夜？

“看样子是的。你先睡吧。”

-要我过去吗？

“连靠近都别靠近。”

-你知道的。没有你的话我会睡不着。

那只是借口。崔元俊的状态比之前好转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抓住了朴彦洙后症状消失了，还是因为每天和伊音待在一起才好转的。即便如此，他还是以失眠为借口，耍各种花招想方设法把我留在身边。

“我抱着你的枕头睡。”

-枕头？

“嗯。那样会好一点。”

听筒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我不在的时候那样了？抱着我的枕头睡了？

伊音紧紧闭上了双眼。真不该说的。这下又要被他笑话好一阵子了。但这方法确实有效果是毋庸置疑的。把脸颊贴在上面蹭蹭的话，心神就会安定下来。当然，崔元俊大概想蹭的不是脸颊而是别的地方….

就在那时，远处的郑南洙提着便利店袋子走了过来。

“先挂了吧。等会儿再打给你。”

-嗯。注意身体。

“好。”

挂断电话几秒钟后，南洙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他买来的是便利店咖啡和驱赶睡意的口香糖。两人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对方是在赌场挥刀伤人后逃亡的状况。虽然接到了嫌疑人会回老家的线人举报，但何时出现还是未知数。

伊音边啜饮咖啡边紧盯窗外。路灯下一对年轻男女紧贴拥抱的身影映入眼帘。看到这个的南洙嘀咕了一句。

“真是好时候啊。”

“就是说啊。”

时间流逝，情侣离开后，现在有位老人拖着推车慢吞吞地经过。后面跟着一只流浪猫。安静得不得了的风景。又这样坐了好一阵子，南洙似乎觉得无聊，开始辗转反侧。

“对了，听说金智哲的消息了吗？”

伊音点了点头。就算不想知道也会自然而然地知道。毕竟传话的人实在太多了。检方对金智哲求处无期徒刑，目前只剩下最后的宣判公审。不管结果如何，金智哲显然会上诉。

或者也有可能被判刑后以健康问题为由申请停止执行。听说他手指断了，很难正常服刑，而且最近还出现了精神异常的症状。据说他在最后公审时，还没结束就声称有人要来杀自己，吓得尿了裤子还突然发作，让律师很是头疼。

“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为了减刑在演戏，看来不是。听说他真的疯了。”

他夺走的性命都有好几条了。我觉得要想赎罪，就该好好判刑，让他再也无法踏足社会。另一方面又有些在意崔元俊。他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金智哲。虽然承诺过今后会好好做人，打算先相信看看，但也不能完全放心。

恰巧郑南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是那边，没错吧？"伊音的视线也跟着转向那里。秋老虎还没消退，却有个被长款夹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走上巷子。看他左右张望的样子，看来预感是对的。

两人都压低身子，只用目光追踪着那名男子。果然不出所料，他在老家门前警戒着四周，随即迅速开门进去了。伊音确认了一下身上穿的防刺服，然后收好了手枪。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栋房子。

按下门铃后一片寂静。正要再次按下的瞬间，大门哐当一声打开，有人冲了出来。站在正前方的南洙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男人一手拿着厨房用刀，另一只手提着文件袋。看到刀上沾满鲜血，伊音的表情凝固了。

“啊，该死！”

男人朝反方向逃去，南洙像弹簧般追了出去。伊音立刻冲进屋内。玄关门敞开着，客厅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刀刺中正发出呻吟。腹部不断涌出鲜血。伊音边止血边紧急请求救援和支援，并帮助老人保持意识时，南洙回来了。

“前辈！您没事吧？”

不知道是谁在问谁有没有事。南洙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伤痕，尴尬地笑了笑。抓住后塞进车里了。刚松了口气，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老人喘着粗气伸出手。

我们儿子不是那种人……我们儿子不是那种人……

南洙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伊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安慰老人说会把他送到医院，让老人不要担心。

***

睁开眼睛的伊音茫然地环顾四周。逮捕犯人后把老人送到医院，回到警察署写好笔录已经是中午，吃完一碗汤饭后下班回家，睡醒发现都快到晚上了。

拖着沉重的身子爬起来走到外面，闻到一股香味刺激着鼻子。看着那个只穿着裤子在厨房做饭的男人，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明明每次都嫌油花烫人，却还是光着上身，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我走到伊音的崔元俊背后，把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什么时候来的？”

崔元俊转过头，在伊音的头顶上亲了一下。

“一小时前。再睡会儿吧。”

“已经睡够了。”

说话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发音都含糊了。为了清醒过来，我倒了一杯凉水喝下，卷起了袖子。心里过意不去想帮忙做饭，却被他硬推着坐到椅子上。他说要是觉得无聊就欣赏他的背影好了。虽然让人无语，但稍微能理解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每当手臂移动时，连接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都会蠕动，模样相当出色。要是以前的话，我肯定会嚷嚷着恶心，让他赶紧穿上衣服。啊，看来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其实，准确认识到自己对崔元俊的心意，大概是从金智哲的第一次公审中，自己公开了与崔元俊的关系并为他撒谎的时候开始的。以他那种做了违背良心的事就死也受不了的性格，现在依然无法相信自己当时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就在这时，崔元俊拿着锅铲回头看了过来。

“为什么那么火热地盯着我看？要我脱裤子吗？”

得意什么呀。我皱起眉头，听到了低低的笑声。他盖上炖排骨的盖子后，来到餐桌旁坐下。明明不是对面，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紧紧挨着我坐下。我抱怨说热，他却毫不在意地把脸颊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犯人抓到了吗？”

“南洙稍微受了点伤。”

“哎呀。”

“接到线报说会回本家，结果他拿刀捅了自己父亲。偷走房产登记证逃跑了。”

“赌博？”

点了点头。老人被送到医院紧急做了手术，据守在病房前的警察说，老人一醒来就先问儿子是否平安。还说儿子是长孙不能进监狱。这种时候还担心儿子，不知该说是父爱还是愚蠢。

“孩子真是难懂的存在。就算是我生的也摸不透心思，没法随心所欲控制。”

“用爱养大就行了。像我这样。”

伊音一脸无语地看向崔元俊。这话倒没说错。虽然是因为给的爱太多才变得奇怪。但他会变成这样，绑架事件也起了很大作用。小时候明明像天使一样纯真，他家人都众口一词这么说。看了照片确实长得聪明又漂亮。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有个长得像代表的孩子会怎样……”

于是崔元俊皱起了眉头。

“别说了。起鸡皮疙瘩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

“无子一身轻这句话真是真理。”

刚才还说用爱养育就行的人。现在这副嫌弃的表情百分之百真心实意，让人无语。不过看来他确实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这该说是很有自知之明值得表扬呢。还是该觉得可惜呢。

说着说着他把鼻子凑到伊音肩膀上蹭着闻香气。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结婚前也好结婚后也好。”

“谁说要结婚了？”

“我知道。不是想给你压力，我是说如果你考虑和我结婚的理由是因为孩子的话，没必要那样。”

“…但是代表您的父母可能会失望。我是Beta和是Omega是不一样的啊。”

好不容易说出心里话，崔元俊托着下巴摸了摸伊音的头发。

“已经知道了。”

伊音露出惊讶的表情回头看。

“您知道…？”

“两位从一开始就接受了Beta的身份，所以并不太在意。他们说只要你们两个幸福就好。说实话，我父母这辈子都得感谢你。要不是金伊音，谁会收留我啊？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和我结婚啦。”

明知是为了哄我才说的话，心里却还是踏实了些。

但崔元俊偏偏要泼冷水。

“不过要是你真想的话，我可以把你当孩子宠。撒娇也行，吃奶也行。没问题吧？”

“…….”

“要不要趁机会叫声爸爸试试？爸爸？”

“…请您适可而止。”

我板起脸后崔元俊笑了，伊音也跟着噗嗤笑出声。结果那家伙又对着我喊爸爸，我只好抓起旁边的靠垫扔了过去。

***

进入崔元俊本家前，伊音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穿过大门踏上台阶时，先听到了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声音。到达庭院时，伊音几乎想转身逃走。虽然是第一次来崔元俊本家，但比预期更压倒性的规模让他感到窒息。

柔和的照明与修剪平整的宽阔草坪。喷涌着清凉水柱的喷泉。每张餐桌都装饰着华丽的花朵。一侧的大型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崔胜吉会长的影像，穿着正装和礼服的人群中，戴白手套的员工正端着香槟匆忙穿梭。

他原本觉得自己父亲在酒店办的七十大寿已经过分奢华，但眼前的场面更是超越想象，简直让人联想到皇室派对的规模。伊音咽了下口水，正努力避免引起崔会长的注意，远处有个高个子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来了？”

穿着正装笑得迷人的崔元俊比谁都显眼。连带人们的视线也集中了过来。明明因为不想被关注而提议分开来的，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客人真多啊……”

虽然觉得白来了一趟，但没把这话说出口。正紧张地整理着衣装，崔元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该穿制服来的。”

遗憾的表情很明显。昨天他也这么说，被我当场拒绝了。又不是要宣传自己是警察，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派对上穿制服。父亲寿宴时大家都穿是因为都是警察，但这里……

“哎呀，这是谁啊。是元俊吧？”

一位面相和蔼的老绅士走近并装作认识。老人身后跟着两名穿黑色正装的男人，像保镖一样。觉得有些面熟，后来才想起那张脸。伊音认识这位老人。他是在明洞和钟路一带颇有声望的大客户，过去还经常登上报纸。年轻时还看过关于他家大门被财阀和国会议员踏破门槛的报道。

“您好，会长先生。”

“什么会长先生。小时候还经常叫我叔叔呢，你这小子真让人伤心啊。”

老人咯咯笑着，视线转向伊音。看到对方紧张地打招呼，便问是谁。崔元俊在心里祈祷他能给出正常的回答。说是熟人或者朋友之类的。但崔元俊看起来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是要结婚的人。”

“啊—那位警察？”

老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仔细打量。

“令尊是金春三警察厅长吧？我年轻时受过他很多照顾。呵呵。”

完全搞不清那种恩情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毕竟通常黑道中人所说的恩情都不是什么好事。我正强颜欢笑时，远处出现了崔会长。老人打了声招呼说过会儿见就往那边去了，伊音松了口气后把带给崔元俊的礼物递了过去。

“这个请收下。我、我先走了。”

“不是说要见李周焕吗？”

“下次吧。再待下去我的胆都要吓破了。”

“这可不像金警尉您的作风啊。”

崔元俊伸手替伊音整理领带。问他是不是歪了，他只是笑。温柔的举动引来四周窃窃私语，伊音意识到崔元俊是故意的。他小心地拍开对方的手瞪了一眼，崔元俊反而立刻贴近搂住他的腰。

“去看看妈妈吧。听说你要来她不知道多高兴呢。”

“…….”

“正好她在那边。”

崔元俊指向被人群簇拥着的李美兰女士。与年龄不符的挺拔身姿、优雅的礼服和高贵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她周围的人们看起来年龄相仿，但不知为何全都和李女士长得一模一样。

“旁边是我们姨妈们。”

被推搡着靠近后，李女士话说到一半突然容光焕发地挥起手。天啊这是谁呀。围绕在灿烂微笑的她身边，人们聚拢过来。面对"是谁"的询问，李女士兴奋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们准女婿。是警察呢。怎么样很帅吧？”

说到警察时那副自豪劲儿简直让人尴尬。刚打完招呼，崔元俊的姨妈们就把伊音团团围住。

“哎哟，只听说过还真见着了。我是元俊的二姨。很高兴见到你。”

“我是三姨。听说之前和我们女儿见过面是吧。怎么长得这么挺拔出众。”

“就是啊。还以为是偶像呢。姐姐真幸运。得了这么帅的女婿。”

李女士高兴地捂着嘴不停笑。伊音被四面八方的关注弄得不知所措。本来只想安静地递个礼物，短暂见一下李周焕就走，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期间那位被称为四姨的人甚至还问能不能拍照留念。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笑着答应，崔元俊却抓住他的肩膀悄悄往后拉。

“别捉弄他了。他很难堪。”

“天啊。看我们家小俊护着他呢。这种时候真是跟他姐夫一模一样。”

“长得真帅。讨论外貌会不会失礼？”

伊心想着：看来我的长相在崔元俊家里很受欢迎。这辈子要听的"真帅"这句话好像要在这里一次性听完了。李女士摆手示意她们离开，姨妈们便呼啦啦地朝反方向走去。

外向的性格是家族遗传吗。不过能这么热情地欢迎我，还是心存感激的。其实来的路上一直很紧张，担心要是做得不妥当该怎么办。回过神后把带来的购物袋递给李女士。

“伯母….这是给伯父的礼物。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我就擅自选了。是领带。”

“哎呦，能来就已经很感谢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说着她张开双臂。看我愣住的样子，李女士轻轻拥抱了我，拍了拍我的背。真的很谢谢你。我今天真的特别幸福。看着她真心高兴的模样，先前不自在的心情渐渐消融了。

看来还是来对了。

笑着抬起头时，和远远站着的崔元俊父亲正好对上了视线。吓得一缩，李女士察觉后松开伊音，带我走了过去。越靠近越觉得呼吸卡在喉咙口。

“您好，伯父….祝您七十大寿。”

仔细一看，旁边站着个和崔会长长得很像的男人。据我所知，他是崔会长的弟弟，曾经是未来派的二把手。崔会长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就嘎嘎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金春三的儿子啊。哎呀，长得跟父亲一点都不像嘛。”

你好，我刚打完招呼，那男人就开了个恶作剧的玩笑。

“你父亲和我们大哥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吧？”

“…….”

“那时候大哥可因为你父亲吃了不少苦头。居然把天下无敌的崔胜吉送进了监狱，”

啪，眨眼间李女士手起掌落，猛地劈中了小叔子的喉结。男人呃了一声，接着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咳咳，哥，嫂子，别掐脖子啊，咳咳！”

李女士保持着特有的优雅微笑，只有嘴唇在动。

“要说废话就请到那边去。”

我真心好奇她是不是专门学过腹语术。男人察言观色退开后，李女士把拿着的礼物递给了崔会长。

“我们金刑警先生为您准备了礼物。快打开看看吧。”

什么礼物啊。虽然嘴上这么说，崔会长还是拿出盒子打开看了看。确认领带后崔会长挑起眉毛。还不错嘛。挺有眼光。话音刚落李女士就解开旧领带换上了新的。崔会长乖乖配合，李女士脸上漾开幸福的笑容。

“天哪。太合适了。看着至少年轻十岁。”

苦思冥想后伊音也在旁边帮腔。

“看着年轻了二十岁呢。”

哼。净说好听的。虽然这么说着，但似乎内心很愉快，用手摸了摸领带，临走时说了句既然来了就多吃点吧，然后转身去了别处。看到这一幕的李女士撅起了嘴唇。

“别往心里去。他心里高兴才那样说的。”

李女士眨了眨眼，拜托崔元俊好好照顾伊音后，跟着崔会长离开了。放松下来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崔元俊就一边说着辛苦了一边用力按摩肩膀，还在旁边撒起娇来。

后来他还介绍了他的哥哥们、堂兄弟们以及公司高管们，害得我根本没法从那儿脱身。大部分人都认识金伊音，而且都坚信他马上要结婚了，这点既意外又让人吃惊。

正说着，听到人们嗡嗡的议论声，我回头看去。一座巨大的铜像被装在推车上运了进来。他父亲七十大寿时送的还是半身像，这次却是照着全身制作的。雕像甚至还将一只手臂向前伸出，足以让人联想到某个国家的独裁者。我正哑口无言时，崔元俊在耳边悄声说道。

“好像是去父亲家看了之后，相当羡慕呢。我送的礼物。”

看到那微微一笑的样子，不安感突然袭来。伊音假装拿吃的东西，慢慢挪到了铜像附近。虽然觉得不可能，但铜像下方确实刻着生平事迹。幸好没有提到父亲被关进牢房的内容，但让伊音震惊的是最后一行字。

-迎金伊音为婿

仔细一看，日期栏什么都没有写。

#2

洗完澡的伊音把脚伸进了浴缸。要说缓解疲劳，半身浴是最好的选择。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身体泡在水里闭上眼睛。浴室一角点着散发香气的香薰蜡烛。崔元俊说是能让人身心放松的香味，点完才离开的，不知道是不是效果比想象中好，连心情都变好了。

和担心的不同，七十大寿平安结束回到家，但或许是紧张感解除的缘故，整个人虚脱得差点在门口摔倒。整天追捕犯人都没事的体力，仅仅几个小时就耗尽了。原来爱人的家人比想象中更难应付。平时和自家人毫无隔阂相处的崔元俊，那时才觉得他真了不起。

幸好崔会长出来送行直到我们离开。李女士挥着手直到看不见车子，还经常让我来玩，那模样和乡下的母亲重叠，忽然让我也想起了父母。

“还远吗？”

不知何时崔元俊进来了。他一直默默注视着我，坐在浴缸边用力按压伊音的肩膀按摩。"今天辛苦了吧。很累吧？" 询问的声音很温柔。难道是去考了资格证吗？为什么按摩手艺越来越好了？

淤堵的地方按得真舒服，伊音发出呻吟声张开了嘴。

于是崔元俊把嘴唇轻轻贴在了肩膀上。

“现在做吗？”

“做什么做。别犯傻了赶紧出去。”

“我也一起进来？”

还没等同意崔元俊就唰地脱掉衣服扔到一边。他示威般地在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与其说是坐下不如说是把身体塞进了浴缸。他家的桧木浴缸足够容纳两个人，但这个可不行。

正用脚推着他让他出去，却被他抓住脚踝猛地含住了脚趾。

对这意想不到的举动伊音吓了一大跳。

“脏死了干什么，啊！”

光是吮吸脚趾还不够，居然用舌头舔起了脚底板。第一次体验到的怪异刺激让伊音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缩起了腿。看到对方遗憾的表情，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虽然赶紧下了逐客令，但崔元俊可不是会听话的主。即便如此，他那副像是卡住身子的模样让人想起过去，忍不住一直发笑。

“笑什么？”

“因为想起了滑滑梯的视频。明明那么可爱的。”

看到他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我心想糟了。还没等我说出"出去"，崔元俊又被英植附身似的，把自己的脚凑到脸上蹭来蹭去。现在我就不可爱了吗？只有英植可爱吗？听我说起鸡皮疙瘩，他便抓住我的胳膊慢慢往后拉。过来。

伊音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被拉了过去。结果突然变成了坐在崔元俊身上的姿势，水因此全溢了出来，地板湿得一塌糊涂。

“想在这么窄的地方做这种事？”

“搬家的话先把浴缸拆掉重装吧。”

“谁要搬家？”

“你和我。”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他便撒娇说结婚后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吧。新婚房还是住宅比较好。想养狗的话就养吧。正在犹豫的伊音摸着环在自己腰间的崔元俊的手臂。

“不是说过了嘛。现在还不太清楚……”

“知道了。以后再说。”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但是一定要和我结婚，他这么说。只要答应这个就不再烦我。甚至还勾了手指，伊音噗嗤笑了。虽然不知道崔元俊会喜欢我到什么时候，但希望那个时间能长久就好了。

以前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现在却不是这样了。正这么想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戳屁股。本想装作不知道，但自己心里也有几分动摇了，于是前后移动腰部给予刺激。他像是等待已久似的，在耳边倾泻出炙热的呼吸。

“可以做吗？”

“嗯……”

回答刚结束就把鼻子埋进肩膀深吸一口气。崔元俊的费洛蒙气味也跟着变浓了。手往上移揉着胸，说着忍不住猛地抱起了伊音。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就大步走出浴室，弄得客厅地板上洒满了水。皱起眉头他就鬼使神差地察觉到了，笑了起来。

“我来收拾。”

他把伊音放倒在床上，立刻压上来握住胸部又吸又吮，同时用下身温柔地施压。哈，伊音喘着气凝视天花板，这时崔元俊伸手从抽屉里取出某样东西。视线追过去后脸色顿时扭曲—那是出差回来时行李包里的情趣玩具之一。连着两个小型蛋状玩具的。

“难不成…您要用那个…？”

“试试看，不舒服就说。以后再也不用了。”

“我们崔代表这么没自信吗？居然要借助工具？”

本是调侃的话，崔元俊却佯装没听见般笑了。没有。所以才让我用嘛。果然是个把良心体面都卖了个精光的人。勉强同意后，他边在伊音身上落下暴雨般的吻边向下移动。随着细微的滋滋声，会阴部感受到微弱的震动。初次体验这种触感正想夹紧腿，却被重新按住。

“痒吗？”

“感觉…好奇怪…”

崔元俊将一个东西塞进湿润的穴口。尺寸不大所以并不疼痛，但持续不断的震动感让触觉变得怪异。按下按钮后震动强度略微增加，内壁的颤抖被完整传递过来。

嗯…伊音咬住嘴唇皱起眉头时，崔元俊正用舌头舔着会阴部向上移动。很快伊音的性器消失在崔元俊口中。咔嗒—再次按下按钮后震动变得更剧烈。低头看见崔元俊正前后摆动头部吞吐着自己的性器。

咕啾咕啾的水声与内部的震动感，加上房间里的热气，让腹部不断泛起酥麻。

“代表…请拿出来。感觉…哈…好奇怪…”

本意是让取出器具，对方却抽出了嘴里的性器。随后挺起腰身，用龟头在穴口摩擦着。咦？里面还放着东西呢。不等阻拦，崔元俊便猛地插入了性器。

“把腰抬起来试试，嗯？”

“等等，不行，不能同时放进去。”

“可以。”

皱着眉头瞪了一眼，咔嚓，又按了一次按钮。伊音打了个寒颤。那玩意儿带来的刺激已经很强烈了，连里面都在颤抖，根本没法保持清醒。

“哈啊。”

扭动腰肢时，崔元俊看着被插入的部位喃喃自语。

“哈，简直像水戏一样涌出来。好想全都吸干喝掉。”

“闭嘴，拔出来，快拔出来…感觉要尿了…。”

崔元俊慢慢动起腰来。每次抽出再进入时，龟头都会碰到器具，往更深处推去。肚子里嗡嗡作响，眼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地伸出双臂。代表先生。崔元俊。哈，抱抱我。

“得好好叫才行。”

“呃，”

“快点。”

“亲爱的…。”

崔元俊喉咙里发出笑声，俯下了上身。伊音抱住他，努力试图镇定下来。

“肚子在，响…。”

“不疼吗？”

“不疼倒是…哈，好奇怪…。”

嘴唇落下，动作速度渐渐加快。啪嗒啪嗒，每当身体碰撞时快感猛击头部。感受到比平时更强的刺激，要求他拔出来，但崔元俊没有答应请求。胡乱地仰起头，后来甚至胡言乱语说要是自己的鸡巴上也长着这种东西就好了。

伊音昏头昏脑地用双腿缠住了崔元俊的腰。

“还要，还要，操，好舒服，哈啊！”

悬空着被插入，身体像疯了一样摇晃。呻吟声还没发出就被吞没，头脑完全无法思考的地步。亲爱的，好舒服，太舒服了，没让叫却喊出亲爱的，连崔元俊也眼睛猛地一转。

“操，你那么叫的话，呼，我好像要疯了。”

因为一直让我叫，我就在他耳边重复了好多遍。开始叫了"自己"，后来脑子一热说了"老公"。明明以前开玩笑说过结婚后要互相称呼"老公"，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就突然冒出来了。结果崔元俊在里面不停地求饶，几乎到了虚脱的地步，两人才得以入睡。

***

醒来的伊音发现身边没有崔元俊。想知道怎么回事，出来一看，他正开着笔记本和别人通话。从早上就开始忙啊。

这么想着，想去洗衣房洗昨晚弄得一团糟的被子。但洗衣机已经在运转了。而且晾衣绳上像晾衣服一样挂着清洗干净的情趣用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扔掉，但承认自己其实也挺满意的，就装作不知道出去了。

挂断电话的崔元俊正系上围裙准备做早餐。他问候了一句睡得好吗，在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过身让帮忙系上围裙带子。

“被子洗过了吗？”

“嗯。”

“放着吧。我来洗就行。”

“家里有个这么能干的佣人干嘛不用。”

明明平时很爱睡懒觉却特意早起让我很感激。想拍拍屁股表扬他，又怕被缠住遭罪，就用笑声代替了。紧接着崔元俊就跟着我滴溜溜地进了卧室。说今天想一起休息所以请了假。老板这样整天玩可以吗，虽然产生了疑问，但转念一想既然是老板当然可以玩吧。

“今天做什么呢？”

“爬山。”

崔元俊举起双手表示认输。虽然嘟囔着为什么那么喜欢山，但每次都跟着来还是很神奇。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个好地方，提议吃完早饭去那里。问是哪里，他说去了就知道。听到他保证一定会喜欢，伊音心里开始期待起来。

从首尔出发开了两个多小时到达的地方是崔会长的私有地。据说是结婚时岳父送给崔会长的礼物。开车进去后，出现了望不到头的竹林小路。中途停下车，两人沿着竹林小路走了一会儿。伊音看着直冲云霄的竹子赞叹不已。

“真好。真的太棒了。”

“你喜欢我就高兴。”

啵，对着相握的手背亲了一口，崔元俊露出画一般的笑容。因为是私人土地，周围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也不用在意别人的视线，所以更加自在。沿着路往上走时，伊音在一侧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最近有人挖过土的痕迹很明显，视线自然就被吸引了过去。

“看来有人挖过地呢。”

“是啊。”

“电影里不是经常在这种竹林里埋尸体嘛。应该不是那种事吧？”

哈哈，伊音笑了，但崔元俊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好像他也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埋过谁。伊音陷入了沉思，确认道你真的埋了吗？甚至想过要不要捡根树枝去挖挖看。

结果崔元俊噗嗤笑了出来，这才意识到是开玩笑。

“怎么可能埋在这里嘛。”

“你知道你这话更吓人吗？”

“…….”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真的埋了吧？”

伊音抓住崔元俊的脸，努力想挖出真相。看着我的眼睛。问过了吗，还是没问？但崔元俊没有丝毫动摇，回答说没有。

这次他紧握双手，用力闭上眼睛。主啊，请宽恕这个人的罪过。请不要惩罚他，请垂怜我的眼泪和这份祈祷，施以慈悲。请将他的罪转嫁于我，给他留下安宁。

虽然早已不去教堂，只在这种时候才去显得很没良心，但如果不这样做，总觉得崔元俊总有一天会付出沉重代价，这让我害怕。阿门。祈祷结束时，崔元俊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果然没有你不行。”

“我不是开玩笑，是真心拜托你。我们一定要安静地生活。每次新闻里出现代表您的名字，你知道我的心脏跳得多厉害吗？”

其实几个月前也这样。新闻里报道崔元俊出于善意为生病的孩子们创办基金会的消息时，伊音光是看到崔元俊这三个字心脏就猛地沉了下去。就连听到他战胜竞争公司获得施工权的消息，也先担心起是不是针对了谁，这样的自己让他很讨厌。

“约好了。”

伸出小拇指后，崔元俊顺从地勾住了手指。当伊音说希望这个约定能遵守一辈子时，他答应说知道了，并发誓死也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他的话刚说完，凉爽的风吹来弄乱了头发。随风飘来了类似崔元俊费洛蒙的香气。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时，崔元俊在旁边看着笑了，然后叠上了嘴唇。啵，嘴唇相碰又分开后，自己的嘴角也开心地扬了起来。

***

森林里传来鸟叫声，伊音辗转反侧地从床上爬起来。旁边崔元俊像死老鼠一样沉睡着。出于好奇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对方却纹丝不动。看来是累坏了。伊音悄悄爬下床铺。

走出卧室发现别墅一侧挂着巨大的鹿头标本。室内打理得很整洁，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月光从窗户倾泻而入，时间指向凌晨两点。

望着窗外的伊音回想起白天的景色。犹豫再三后拿起附近的手电筒，穿上鞋悄悄来到室外。环顾四周时发现远处孤零零放着一把铁锹。

伊音单手提起铁锹，回头望了望崔元俊沉睡的别墅。马上回来应该没关系吧。随后便沿着林间小路前行。走了一阵后出现白天见过的竹林，但与白日不同，此刻甚至感受到阴森气息。

伊音手里攥着手电筒，大步流星地走进竹林之间。大概是哪个位置来着。用手电筒四处照射寻找着，脚步突然顿住了。那里的泥土颜色与周围不同。有最近被翻动过的痕迹，伊音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将铲子尖端抵在泥土上。

用脚使劲往下踩，铲子刃部陷进去约三分之二，他深深挖起一铲土甩到旁边。恰巧风吹过，树木发出沙沙声响并摇晃着身躯。虽是秋季但暑气仍盛，后背和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不知挖了多久，铲尖突然"咚"地碰到什么硬物，同时飘来刺鼻的恶臭。他紧闭着嘴把铲子放到一旁，单手拂开周围的泥土。就在这时，他感到呼吸猛地一滞，停下了动作。

啊….

伊音叹了口气，把上面的土也扫开了。脸清晰地露了出来，那是失踪的梁木亨。抱着"不会吧"的心情继续往旁边挖，那里是朴常务。两人都像是有什么冤屈似的，连眼睛都没能好好闭上。

伊音露出绝望的表情，紧紧闭上了眼睛。骗子。

那时从后面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脊背发凉，头发都竖起来了。慢慢转过头，崔元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眼前。月光下他的脸赤裸裸地显露出来。嘴角上扬地看着我，笑得灿烂的脸。

“我说了不是我嘛。”

他做出遗憾的表情，随即从背后拿出了藏着的双手。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像是古装剧里刽子手会用的那种刀。伊音吓了一跳。代表！正当我拿起旁边的铁锹想要挡住他的瞬间，崔元俊挥舞着刀冲了过来。

“说了不是我就该相信啊！”

啊—！

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伊音，看到手持刀子的崔元俊，再次发出了尖叫。啊！这时崔元俊系着围裙，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他正要碰我，我吓得要死，后来才意识到刚才看到的都是梦，于是拍了拍受惊的胸口。

“把，把刀收起来。”

“做噩梦了？是哪个混蛋欺负你了？”

“……”

“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看着一脸认真说话的崔元俊，伊音觉得荒唐得只想笑。说了不是没事之后，才发现已经远远过了午饭时间。好像在别墅躺着躺着因为累了就睡了午觉，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看来你真的很累。睡得很香呢。”

一起出来玩却只睡了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你应该叫醒我的……”

“干嘛要叫。稍等一下。我给你做好吃的。”

伊音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崔元俊走了过去。

“有食材吗？”

“李室长买来的。”

本想抱怨连休息日都要使唤人，但还是忍住了。伊音最近见过李室长除了公务用车外私人代步的车。那是靠自己的工资攒一辈子也买不起的那种高级轿车。至少付出了劳动就能拿到足够的工资和奖金，看来不是黑心老板啊，稍微放心了些。

走到外面，崔元俊拉开餐桌椅子让坐下。系着围裙忙碌穿梭的崔元俊的背影静静看着，做了那种梦的事实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人家那么努力来着。现在应该可以相信了吧。

伊音把一直纠结的话说出了口。

“真的会好好过日子吧？不做坏事。”

“昨天不是约好了嘛。要不再写个保证书？”

“那样的话可能就不用等10年了吧….”

崔元俊问是什么意思，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他脸上罕见地完全流露出情绪。惊讶、感动，还有幸福得不知所措的略显少年气的表情。他轻轻咬着嘴唇笑起来，金伊音没来由地感到尴尬，便故意转移了注意力。

***

喂，金伊音！这里，这里！刚推开餐厅门进去，卢善奎就忙不迭地挥手。他穿着与往常不同的笔挺西装，头发也用发蜡打理得整整齐齐，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小子非得让哥先来等着是吧？嗯？”

“体谅一下啦。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刚睡醒。”

“大韩民国的罪犯全靠我们金伊音来抓呢。阿姨这边点单！”

他点了五花肉和酒。嘴上说着在减肥要适可而止，结果突然就点了五人份。之后又给我们看新交往的女友照片。说明年可能要结婚，司仪当然得由你来当，又悄悄问能不能请崔元俊做证婚人。

伊音一脸荒唐地倒满了酒杯。

“主婚人不是应该由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吗？”

“给我发工资就是最大的德望。”

卢善奎入职了世华建设保安团队，据说是托了崔元俊在英植时期拼命推举他的福。但和之前的担忧不同，他似乎完全能胜任自己的工作。虽然本人总说是靠关系进来的，但崔元俊并不是那种光靠人脉就会随便安排职位的人。

要是善奎仗着是熟人就摆架子或者不好好做事，估计会被当场开除。毕竟他表面看着游手好闲，工作时的判断却格外冷静。

“已经来了啊。”

这时有人来到身旁站定。抬头望去的伊音露出欣喜的笑容。来啦？好久不见。郑大韩拉过椅子坐下，把包搁在角落。他头发上沾着白花花的雪。

“下雪了？”

“嗯，很大。路上堵得厉害。”

“啊…讨厌下雪。”

听着对话的卢善奎一边倒酒一边打趣道。

“金伊音你老了啊，以前下雪的时候还像小狗崽一样蹦蹦跳跳的。”

“我吗？”

“没错，就是你。”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后天就三十岁了。我说不太记得了，他们就笑我说是不是得了痴呆症。肉烤得恰到好处，推杯换盏间话题转到了学生时代。

“金伊音以前可受欢迎了，喜欢你的孩子能装一卡车呢。”

听到卢善奎的话，郑大韩笑了。伊音有些尴尬地摆弄着酒杯。和崔元俊的关系明确后某天，在国科搜前的紫藤树下两人谈了很多。郑大韩小心翼翼地提出，说自己的感情已经整理干净了，希望以后能做好朋友。

虽然最初有些犹豫，但听到这番话的崔元俊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嘱咐见面时一定要提前告知，说不想因为误会让你为难，表现得相当成熟。

刚好店门打开，一群十来岁的年轻学生喧闹着涌进来。他们点了肉，在小面包上插好蜡烛后唱起了生日歌。看着那场景，卢善奎感慨道我们也有过那样的时光，时间过得真快啊。

烧酒瓶越堆越多，大家都喝得脸上泛红。先把站不稳的郑大韩送上出租车后，卢善奎说要去找女朋友。看他笑得那么不怀好意还说今天可以外宿，虽然是朋友但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连卢善奎也离开后，伊音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雪已经停了很多，但地上积着雪，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犹豫着要不要买伞，但想到走十分钟就能到家就放弃了。

慢慢走着的伊音在公寓附近发现一个撑着黑伞徘徊的男人。高个子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每次呼吸都呼出白气。怀着高兴的心情急忙走近后，崔元俊转头看了过来。

他大步走过来撑开伞，先从伊音头发和肩膀掸掉积雪。

“不是让你联系我吗。说了会去接你的。”

“就在附近干嘛特意来。”

“至少该打把伞再来啊。”

因为是带着懊恼的语气说的，伊音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共撑一把伞走着，顺路去了便利店买啤酒和零食。听她说要在家多喝一罐再睡，崔元俊一边笑话她是酒鬼一边又故意炫耀说会陪她喝。

“朋友们都见得好吗？”

刚点完头他就把头发揉乱。以前光是听到郑大韩的名字就会翻白眼，现在倒是学会了适当放过的宽容。愿意相信这是因为两人关系已经足够稳定才能做到的事。

就这样路过游乐场附近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是从滑梯里面传出来的吗？”

两人走到螺旋滑梯附近查看了周围。仔细一看，声音是从滑梯圆筒里传来的。崔元俊爬上去用手机照了照光，说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手够不着。

“我进去拿出来吧。”

看着正在脱外套的崔元俊，伊音吓了一跳。生怕他会像上次那样又卡在滑梯里，好不容易拦住他后，伊音从下面的通道进去照了光。只听哼唧一声，有什么东西微微探出了脸。棕色的团块比想象中要大，乌黑的眼睛充满了恐惧。

“这里有只狗！”

崔元俊从上面下来后，也像伊音一样朝滑梯内部望去。确实。他刚要伸手，就被劝阻说可能会被咬，最好不要那样做。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联系了保安室，没过多久保安就来了。

“啊—这小家伙还在这里啊。”

“您知道主人是谁吗？”

“主人不清楚，但从昨天开始就注意到它了。白天也广播过，但没人来找，看来不是住在这里的狗吧。”

保安说会联系动物保护所，于是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却传来了呜咽声。接着，小狗哧溜一下从滑梯里钻出来，跟到了伊音身后。哎哎，我不是你的主人啊。虽然摆手示意它离开，但它怎么可能明白。狗不停地摇着尾巴，在伊音身边打转。看到伊音露出为难的表情，崔元俊站了出来。

“要不先带回去？”

像是在回应那句话似的，伊音把脸蹭在小俊的腿上。眼睛乌黑、长相温顺的这家伙，完全看不出一点戒备心。要是就这么丢下它走了心里会过意不去，所以伊音苦恼了一番后还是点了点头。

跟保安说明情况后，表示他们会帮忙找主人，然后就带着狗回家了。在明亮的地方看狗的状态，毛都乱糟糟的，肚子也瘪了下去。虽然大致擦了擦脚就让它进来了，但能不能找到主人还不好说。

伊音先拍了狗的照片，搜索了地区社区。上传照片后，崔元俊翻着冰箱拿出牛肉，把它切碎盛在碗里。看它狼吞虎咽的样子，看来是饿得够呛。

“今晚就先让它在这里睡吧，明天早上最好带它去宠物医院。说不定身上有芯片呢。”

“要是主人是故意丢弃的话怎么办？”

“那就只能送去保护所了。”

吃完肉的家伙静静地趴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到底几岁了呢。一般都说狗很活泼，但这家伙是不是年纪比较大了。后来崔元俊说实在不行，把狗带去了浴室。

“是要给它洗澡吗？”

“嗯。”

“它不听话也不能打它哦。”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狗的。”

“…….”

伊音坐在客厅里轻轻叹了口气。浴室里偶尔传来崔元俊的声音。是在跟狗说话吗。悄悄走到浴室，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只见崔元俊正仔细地往狗身上抹肥皂。连袖子裤腿都卷起来的样子让他不自觉地笑了。

“好洗吗？”

“嗯。很乖。像你一样听话呢。”

崔元俊说得没错，狗很温顺也很安静。但突然抖了抖身子，水花四溅，崔元俊顿时全身湿透。即便如此他也没发火，依旧认真给狗洗澡。听说他小时候喜欢狗还养过，看来不是假话。

“要是没主人的话，我们来养吧？”

崔元俊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他。因为伊音曾经说过不喜欢养小狗。之前带来的小狗也是因此托付给了姐姐。但其实伊音并不讨厌动物。只是动物比人活得短，他自觉承受不了离别才选择逃避。

而且成为强力系刑警后这种情况更严重了。担心独自留狗在家会孤单，或发生什么事被孤零零留下。虽然有人说他是爱瞎操心的类型，但对伊音而言责任感这个词太过沉重。

崔元俊问没关系吗，伊音点了点头。说连更狠的都养过了，狗算什么大事，结果反问那个更狠的是自己吗。伊音只是笑着，最终没有给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

-组长您听得到吗。东植说他已经到达入口了。

伊音把拿着的对讲机凑到唇边。知道了。到达5分钟后会进去。正要集中精神准备抓捕犯人时，旁边的郑南洙在闷热得快要窒息的酷暑中调低了空调温度。

“哇，真的好热啊。感觉每年都变得更热。再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全部灭绝啊。”

去年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伊音噗嗤一笑，仔细注视着外面。今天凌晨接到线报说这里会有毒品交易。那里是远离首尔的港口，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大型集装箱。

今年春天，伊音晋升了，被调到了毒品调查组。三个月后，团队里空出了一个位置，郑南洙申请了，所以现在他们才能一起工作。和以前一样，郑南洙很快就和新同事们熟悉起来，适应了环境。

别人都羡慕我小小年纪就当上了组长，但说实话，从强力系调到毒品调查组后，情况并没有太大改变。反而这里的疯子更多了。每天看着那些被毒品侵蚀的家伙，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只金毛犬正灿烂地笑着。那家伙的名字叫扁嘴，是去年冬天在游乐场捡到的流浪狗。原本想帮它找主人，但既没有芯片也没有失踪申报，最终被伊音家收养了。

“扁嘴长大了不少呢。”

“嗯。好像一直在长。”

刚带回来的时候特别乖巧，还以为是条老狗，结果是大错特错。从整整一周后开始，这家伙就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兽医说它出生还不到一年。说还是个小宝宝呢。所以好奇心特别旺盛，也很爱撒娇，还经常闯祸。

正好有三辆黑色车从集装箱之间穿过。两辆是面包车，一辆是轿车。贴膜太深看不清里面，但能猜到是聚在一起做毒品交易的家伙们。

确认时间后的伊音在正好5分钟后出发。关掉所有车灯慢慢靠近目的地，发现港口尽头的集装箱前停着几辆车。跟来的队员们全都下了车，站到伊音身后。

“哇—规模真不小啊。支援什么时候到？”

“这点程度就大惊小怪？我们不是有这个嘛。”

平时以硬汉形象著称的崔警长唰地甩开了伸缩警棍。大家做好隐蔽准备等待时，后方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1组的同事们。

“抱歉，来的路上我实在憋不住尿了。”

听到朴队长的话，南洙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您该去医院看看。问题很严重啊。”

朴队长顿时火大地训斥南洙。

“金队长是怎么教你的？竟敢跟我顶嘴。这像话吗？”

伊音勉强挤出微笑。他是个比我年长许多、满身大叔习气的男人，但确实有不少值得学习的地方。别人总嘲笑他驼着背穿露趾袜、浑身散发光棍味儿，可像他这样对工作认真的人也很少见。

“哦哦，来了。他们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只见远处一群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看着他们拎的黑包，肯定是来接头的俄罗斯人。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过了一会儿车里走出一个男人。叼着烟的男人身材挺拔，外号叫东植，最近首尔流通的毒品大部分都是从这家伙手里流出来的，这么说都不为过。

“看那边 是毒品王。”

“什么毒品王 就是个混混崽子。”

“啊 我又要憋不住尿了。”

“组长先生您忍忍吧 不如过去揍他们一顿。”

“疯子 这说的什么话 我们可是有刑警体面的。”

在来回说着无聊话的过程中，他们打开包确认着什么。伊音深呼吸后站起身子。走吧。他跳出卡车走向那群家伙，同时发送了无线电。

现在进去了。

话还没说完，对面也窜出了同事们。后知后觉意识到状况的毒贩们慌忙抓起背包开始逃窜。伊音拼死追赶着那些家伙。今天必须抓住他们。再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潜伏上了。因为，今天对我来说也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

“不接吗？”

“嗯。说是关机状态。”

“真要疯了！真的。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金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差点就要被她自己扯乱了。酒店内部为了相亲仪式，员工们正在忙碌准备。家人们马上就要陆续到达了，可最关键的人物却不接电话。

再打过去也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她的心焦得快要融化滴落在地。这时金信眯起了眼睛。

“该不会是逃跑了吧？”

“什么？”

“临到结婚反而反悔了呗。崔元俊本来就是很让人烦的类型。”

“我吗？”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金信吓得一颤，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到来的崔元俊正站在那儿，面容整洁。金澈抓住他确认是否与伊音有联系。听到电话没人接，崔元俊露出抱歉的笑容。

“可能是凌晨出动时手机摔坏了吧。刚联系说已经出发了。”

金澈松了口气，随即又发起脾气来。

“那小子明明清楚今天是双方家长见面的日子，出什么动啊？疯了吗？”

“毕竟犯人又不会照着日期行动。两位比谁都清楚这点吧。”

这话没错，两人都闭上了嘴。崔元俊厚着脸皮把金澈和金信引向屋内。说着别生气再等等，既然工作忙我们就该理解。换作别人，在相亲当天未婚夫迟到的话早就闹翻天了。崔元俊首先想到这人脾气真好。当然这大概只限于对金伊音吧。

家人们到达后，金澈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崔胜吉会长和我父亲好不容易关系才好转，一个月前还夫妻双双去打高尔夫旅行了呢。

事情就是从那儿开始的。两人打着高尔夫胜负欲就上来了，最后发展到打架差点挥起高尔夫球杆的地步。李女士回忆那天的事，感叹说光身体老了精神还像小孩的两个男人带着过的我和亲家最可怜了。

两家母亲亲切交谈的时候，两位先生还在紧张地互相瞪着眼。金澈已经觉得气势被压倒了，只盼着这次见面能平安结束。那时门开了，金伊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和担心相反，连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但脸上却有一块青紫的淤青。

“对不起我来晚了。”

伊音在座位上坐下，看向崔元俊。他的脸扭曲了，旁边的李女士也吓得尖叫起来。

“哎呀我的天！我们女婿的脸怎么那样了。”

伊音尴尬地搓了搓脸颊。抓捕过程中棍棒飞舞，以为打偏了没事，但天亮后浮现出青紫色的淤青。本想方设法要遮掩，但时间紧迫只能先这样来了。

“没事吗？”

崔元俊刚问完，李女士眼眶就湿了。反而是我们家的人都很平静。又不是胳膊腿断了，不过是脸上多了块淤青，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露出不解的神色。李女士似乎实在忍不了了，要了张便条纸让写下是谁干的。看到这举动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师母就这么喜欢我们儿子吗？”

面对父亲金春三生硬的提问，李女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挺好的。多漂亮啊。把孩子教养得这么端正，光是看着都觉得幸福，真是太感谢二位了。二位看到我们家元俊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伊音的母亲理所当然地回答说自己儿子遇到这么好的伴侣已经心满意足。一直沉默的金春三也表示感谢，说自己也对崔元俊很满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说完突然向坐在对面的崔会长敬酒。提议下次两人单独去打高尔夫，还开玩笑说到时候可别吵架。这话引得众人都笑出声来，原本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变得温馨融洽起来。

***

“啊—好想睡觉。”

伊音把头靠在崔元俊肩上。载着两人的车子不知不觉已驶离酒店，正沿着江边道路行驶。崔元俊轻抚着伊音的脸颊，仔细查看淤青的部位。回家给你涂药吧。虽然每次看到你带着伤回来时，都会涌上想让你辞职的冲动，但还是尽量不表露出来。

“能平安结束真是万幸。”

伊音闭着眼睛笑着嘟囔道。其实最初提到相亲见面时，最先想象的场景是两家互相揪着头发打架。虽然知道父母们偶尔会见面聚会，但每次父亲们都会吵吵闹闹，所以以为这次也会那样。

但今天父亲金春三率先伸出手，说拜托照顾好自己儿子，就算有不足也请多包容，希望我们能把过去不好的感情就此埋葬。想到之前他们还大吵大闹地反对说这是流氓行为什么的，这真是惊人的进步。

崔会长也请求说虽然自己儿子和旁人有些不同，但希望能理解。作为老幺长大有时会不懂事，但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孩子，请多关照。两家兄弟们也互相约定，忘记过去发生的暴力事件(？)，以后要和睦相处。

“现在金伊音是进退两难了。”

崔元俊坏笑着玩弄耳垂。因为喝了杯酒身体发热，他小小的接触也让下半身不断用力。像是知道这一点似的，崔元俊把搂在腰上的手推进了衬衫里面。

“想吸。”

听着隐秘的低语，伊音戳了戳崔元俊的侧腹。看着坐在前面的李室长的眼色劝阻他别这样，李室长却毫不迟疑地问要不要搜索附近的酒店。

伊音虽然很无语，但也不禁佩服他的处世之道。怎么能面不改色地那样呢。好不容易摆脱崔元俊小睡一会儿，发现车已经到达公寓停车场。

李室长停好车立刻离开后，崔元俊就像等着似的扑了上来。伊音捂住了他的嘴。

“上去，在家里做。”

“不是有扁嘴嘛。”

啊，对了。最近每次两人想要发生关系时，扁嘴都会抓挠房门大闹一番，导致过程中被迫中断。崔元俊抓着那家伙的脸吓唬说再这样就不给零食了，但它可不是能听懂人话的主儿。

崔元俊让伊音躺下后，分开他的双腿，在中间找准位置。然后掀起衬衫爱抚胸部。又咬又吸发出啧啧声响，同时手向下摸索着性器。不知是因为酒劲还是狭小空间里两人紧贴的缘故，脑袋阵阵发晕。

啊—听到呻吟声，崔元俊像描画般向下移动，褪下了裤子。接着托起下半身，将性器塞进嘴里。在湿润的黏膜上反复摩擦又移向喉咙，射精感阵阵涌来。

他伸手制止的同时吐出阴茎，转移到了穴口。鼻尖掠过会阴的触感让大腿不自觉地绷紧。片刻后嘴唇触到穴口，舌头便侵入了内部。水声流淌的黏腻声响加剧，伊音羞愧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用双手捂住了脸。

“要疯了……”

“我也要疯了。因为你他妈太美味了。”

“不是那个意思，哈。别舔了。又不是狗。”

“这辈子都会像狗一样对待你。我会忠诚奉献的。”

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涌出精液。身体像白杨树般颤抖时，崔元俊放开腿爬了上来。他用舌头舔过被唾液润湿的嘴唇后，捧着伊音的脸颊静静俯视。

“舒服吗？说像狗一样伺候的话。”

“嗯……舒服了。一定要遵守约定……”

喘着粗气时崔元俊把我拉进了怀里。嗯，你也是。但只能看着我。要是敢对别的家伙分心，到时候就不是狗而是狗崽子了。他在耳边轻声抱怨着，手往下伸掏出我的性器在穴口摩擦。感受到入口被撑开进入的触感，伊音紧紧咬住了嘴唇。刚搂住脖子他就舔着耳垂开始摆动腰肢。

当完全深入到根部时腹腔传来阵阵酥麻。看着缓缓抽插的崔元俊，我把他凌乱的头发往后捋去。开玩笑说额头很漂亮时他笑得像幅画般吞没了我的嘴唇。

“你也，哈，你也漂亮。从哪儿冒出这么漂亮的小东西。”

那句话又带来一阵快感。分开双腿架在前座时速度加快了。身体晃动让头差点撞到车门，崔元俊伸手护住了我。全身像被碾碎的感觉，闷热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觉得很好。

这时听到外面传来雄声台的喧闹声，伊音慌忙抓住崔元俊的肩膀。

“等一下，先等等！外面好像有人。”

崔元俊瞟了一眼说只是路过的人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担心说了不要继续，他却故意更用力地摆动腰，最后弄得车子都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发疯了吗边捶打他肩膀边兴奋地搂住脖子，咬住崔元俊的耳垂。呜，在里面射精的同时伊音也达到了高潮。相拥着喘了半天粗气，好不容易回过神起身看向窗外。

幸好人们都消失了。

抚平受惊的胸口时，崔元俊一边帮忙处理后背，一边露出滑头的笑容。

“紧张了？”

“警察大白天干这种事被抓到试试看。简直丢死人了。”

“不是挺好吗？趁这次机会辞职更好。”

又来了，又这样。他嘴上说着没关系，偶尔却会这样。刚开始说结婚后也要继续工作时，他甚至诱惑我说要不要干脆进他公司。既有法务团队，只要我愿意连社长都能让我当。说自己会递交辞呈。虽然觉得简直是疯狗发疯，但这话实在没法跟别人说。

“总之，禁止再提。再这样下去结婚的事就—”

知道了。对不起。以后绝对不再提了。他用亲吻堵住我的嘴唇，又用舌头舔舐着撒娇的模样，让我连责备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这狐狸精真是有一套。抛了个媚眼后终于噗嗤笑出声，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理好衣服下了车。

就这样乘电梯回到家，宠物保姆迎接了两人。这是崔元俊为了白天独自在家的扁嘴雇佣的人，他非常喜欢狗，而且是体育系出身，自称除了体力一无所有。

他打完招呼下班后，扁嘴摇着尾巴气喘吁吁地朝两人跑来。因为没能带它去初次见面的场合感到抱歉，抱着它抚摸，结果它把脸舔得满是口水，闹得天翻地覆。

“吃完饭去散步吧。”

它好像听懂了话似的蹦蹦跳跳。这时伊音发现了走向餐桌的崔元俊。餐桌上面放着一个包装很大的东西。他招手示意过来，急忙跑过去一看，是个相框。

怀着怦怦跳的心揭开包装纸，里面是两人的情侣照。不对，连扁嘴也一起拍了三人合照。散步时冲动地在附近照相馆拍的，效果比想象中要精致好看。扁嘴还挤在正中间，挺有看头。

“哦，挺不错的。”

“要挂在那边吗？”

虽然很快就要搬到带院子的房子，觉得没必要特意挂起来，但还是选择先漂亮地挂上。平时不太喜欢拍照，看到这张却后悔没早点拍。刚挂上，扁嘴好像也很满意，摇着尾巴在周围溜达。

伊音抱着胳膊，心满意足地望着照片。

“人物还是我拍得更好。”

崔元俊搂着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当然更好。是谁的老公啊。”

“别这么说。让别人听见该骂我们炫夫狂魔了。”

“早就传开了。没关系。”

然后他在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看。我爱你。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伊音的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即使经常听到，也还是完全没法适应。我也是……小声地回答后，他似乎对此很满意，嘴角愉快地扬了起来。

原本搭在肩上的手顺着后背滑到腰间，后来开始揉捏起臀部。

“那我们要不要边洗澡边确认谁更爱谁？”

真是得意忘形。我责备他是滑头，这次他把额头抵在我肩上，好一会儿都没说话。问他怎么了，他才吐露心声。说幸福得要死，谢谢我选择了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感受到那份真心实意，伊音最终只能露出感动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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